第38章請教
陳爾對學習一向保持謙卑態度。
比她厲害的,令她刮目相看的,她都會厚著臉皮去請教。
尤其是對方雅思8.5的絕佳高分擺在她面前,她已經沒脾氣了,眼睛裡全是金光閃閃的分數。
「哥哥,以後有不會的我可以請教你嗎?」她無比真誠地問。
她變臉的功夫鬱馳洲早就領教過。
這會兒再見到心裡也是從從容容。
「看情況吧。」他說。
至於什麼情況,陳爾猜測,或許是指他有空的時候?
她怕總是拿著題目去打擾不太好,於是便養成了邊寫作業邊歸納匯總的習慣。想著難題收集滿一頁,或者是湊到週末,就統一拿過去一起請教。
為了減少這位爺陰陽怪氣的頻率,她連答應好的特色幫扶小組都沒去,每天準點在車上候著,見面就是一個哥哥早。
這招確實有用。
陳爾發覺最近他臉色好看多了,雖然高傲冷淡仍是他的底色,但說話不像從前似的夾槍帶炮。
於是陳爾便大著膽子去敲他房門。
兩邊房間雖然各朝一面,但洗手間只隔了牆。陳爾只要聽到隔壁沒有水流的響動了,就知道他洗漱完畢。
從這會起再等個五六分鐘,才過去敲門。
果然如她所料,這個時候他是剛洗漱好,黑髮潮溼的樣子。
陳爾想生活精緻的人到底不一樣。
他睡覺還穿整套的絲質睡衣,綢緞般的質感在燈光下像是月光流淌。少年骨架寬大,卻在寬鬆睡衣底下顯出清瘦,不似白日裡整套英式校服的矜貴疏離,晚上這一身彷彿更容易拉近距離感。
他對她的出現並不意外,瞥一眼她手裡抱著的作業本,問:「幾道題?」
見陳爾拿出滿滿一張A4紙,他眸光微動。
想三言兩句在房門口解決是不行了。
樓下已經關燈,這時候再一路開燈下去未免打擾。
鬱馳洲索性將房門敞開,又回頭收拾了下房間,這才叫她進來。
陳爾懂禮貌,進去不敢亂看,不過房間佔據視線最多的總歸就是牀。那麼大一張,上面鋪著和他身上睡衣差不多質感的四件套。被子扯開的一角又被人蓋了上去,有條明顯的三角褶皺。
陳爾解釋說:「本來想週末再問題目的,但是有一些明天要交……下次我會早點過來,儘量不打擾你休息。」
鬱馳洲沒搭理,將書桌前唯一那張椅子拉開,回身看她一眼。
陳爾趕緊上前兩步,她知道這一眼是叫她坐的意思。
屁股挨著凳子了,她又說:「或者今天先問幾道明天要交的,剩下的等你有時間。」
她把題集遞過去。
鬱馳洲一目十行掃過,嘴角微扯:「把你說廢話的時間用在解題上,早結束了。」
這句話不單純是奚落,更是告訴她無所謂,不差這點。
好在現在陳爾習慣了,也聽得懂他的潛臺詞,要不然還得給他每句話做閱讀理解。
解對了花時間,解錯了心塞。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陳爾嘴角彎起不著痕跡的弧度,為自己的超絕解讀力鼓掌。
「傻愣著做什麼?」
頭頂響起他的聲音,手指也隨之在桌面點了兩下。
陳爾這才發現也就開了三五秒小差,他已經把核心公式寫在了題目後面,字跡飛揚,跟他夾著筆的兩指一樣賞心悅目。
什麼速度啊,也太快了吧……
換普通人怕是連題幹都沒讀完。
陳爾切實感受到了學霸的威力。
目光移向下一道,依然是一個核心公式加一個答案,中間步驟全省。他房間只有一張凳子,於是他做題時只好維持身體一側傾斜的姿勢壓在書桌上,手腕向內微勾,整個人像半邊括號似的把她半圍在椅子和書桌之間。
陳爾不習慣這樣的近距離接觸,只好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題目上。
注意題目,又免不了看到他握著筆尖的手。
手指修長,食指指腹處有明顯的繭子。那枚繭在他養尊處優的手上有些突兀,可讓她覺得親切。
她也有這樣一枚,比他的小一些。
握筆握多了中間還會出現小幅度凹陷。
她看著那枚繭,直到手指停下。
「自己先看看,哪個公式不理解再問。」
陳爾大夢初醒,懵懵地哦了一聲。
再去看那些難題,已經被他以極快的速度分門別類,差不多解法的打上相同標記,每道下面都寫著核心公式。
學霸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
陳爾這種紮實型的學霸同樣不需要。
她一路快速看下去。基本上看兩眼,再加上一點自己的思考就能明白這麼解的原因。這些題難就難在初看時沒有解題思路,因此不知道如何套用公式,稍稍一提點,便會「啊」的一聲恍然大悟。
可她想了幾個晚上的題被他這麼隨手就解出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還是會讓人沮喪。
陳爾忍不住邊看題邊咬筆帽:「你是怎麼想到的?」
鬱馳洲直起身:「見的多了就知道了。」
「所以你以前也做過很多題?」
這可不就是廢話麼。
陳爾剛問完,就想起他亮瞎眼的成績單,還有夾在裡面各式各樣的競賽獎盃。
她尷尬撓頭,又拋出另一枚疑問:「你成績這麼好,又有競賽加持,為什麼不靠文化成績上清北?」
彼時她眼裡清北已經很了不起啦。
但凡成績好的,心中有夢的,最終殿堂都得奔著那去。
刻板印象讓她一直誤會哥哥成績平平,跟她們那的一些藝體生一樣,搞藝體是為了降低文化課門檻。
所以當鬱馳洲用平淡的口吻說出「不一定非得朝著哪兒,人生可以向四面八方走」時,她忽得心下震撼。就像懵懂時被一個大浪撲醒,以狹隘之姿見識到天地廣闊。
在她的世界裡學習還是唯一出路,到了另外的世界,人生可以擁有更多選擇,擁有無限可能。
這就是梁靜一定要帶她留在扈城……
咬在嘴裡的筆帽突然被人拔了。
他垂睨向她:「不好好做題亂想什麼?」
「在想世界參差。」陳爾嚴肅道。
被拔掉的筆帽在他指尖轉了一圈,拇指一用力,不小心彈向她鼻尖。
她忽然被偷襲整個人後仰。
後腦勺嘭一下悶悶撞在椅背上。
似是誰都沒料到這一茬,沉悶的空氣歡樂起來,鬱馳洲抬手,不知怎麼就往她毛茸茸的後腦勺一搭,鬼使神差地揉了兩下。
等反應過來,他手腕開始發僵。
可面上還是裝沒事人似的收到身後,眉目同先前一樣變冷,一副兄長教育妹妹的姿態。
「想什麼世界參差,寫你的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