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大度
董佳然覺得陳爾多半有點傻。
她不相信陳爾沒有聽到剛才廁所裡的對話。所以,明知道她交友準則是嫌貧愛富,也能猜到當初自己第一時間跟她做朋友是看她從豪車上下來。
都這樣了,還要同她和好?
可也是她的突然出現和示好,讓那羣看她熱鬧的碎嘴子同學沒了繼續看熱鬧的理由。
那羣人一走,董佳然不自然地眨了下眼,與陳爾拉開距離:「謝謝你替我解圍。」
可陳爾卻沒聽出她趕人的意圖,反而在旁邊耐心等她洗手,順便還問她。
「所以,和好嗎?」
董佳然不懂:「為什麼?」
「我先給你道歉。」陳爾真誠道,「第一時間我確實以為是你跟別人說了我的私事。」
「我的確也打聽了。」董佳然垂下眼。
「我知道。」陳爾說,「不過打聽和四處傳播,本質上有很大區別。」
水流咕嘰暫停,董佳然擰上水龍頭。
兩雙眼睛對視數秒,她抿了下嘴:「我也給你道歉。不該太八卦,不該胡亂打聽。」
陳爾接受道歉。
倒退著走了幾步,朝董佳然笑:「那就是和好啦?」
哪有那麼快冰釋前嫌的。
董佳然急急忙忙道:「但我當時第一個和你交朋友是有目的的。」
她家條件一般,父母是小職員。
看慣了爸媽對著客戶謹小慎微,還有求人時的卑微姿態,董佳然潛意識就覺得,不管在哪裡總要結交有用的人脈。
所以她總熱衷和家庭富裕、成績優異的同學當朋友。
即便有時候人家並非真心,只是把她當個方便的跑腿或是什麼別的。
這些同學在參破她的目的後總會自然疏遠。
董佳然沒見過陳爾這樣的。
她說她有目的,陳爾反而認真點頭:「我也只和好學生做朋友。」
這能一樣嗎!
董佳然一陣語塞。見實在說不通,片刻後換了個話題:「那你現在知道是誰說的了?」
「知道了。」陳爾點頭。
「誰?」
陳爾在她耳邊說了個名字。
董佳然撇撇嘴:「要不要我幫忙?」
晚自習放學。
董佳然去找英語課代表交作業。
趁著教室嘈雜,她開門見山:「陳爾家裡的事,是你說出去的吧?」
理作業的手一頓,英語課代表搖頭:「不知道。」
「跟我沒必要演。」董佳然說,「校運會那天,我看到你坐我後面呢。」
「董佳然同學,我真不知道——」
「實話告訴你吧,我跟陳爾早鬧掰了。」董佳然望一眼教室後方,彎腰附在課代表耳邊小聲道,「我看她不順眼很久了。仗著後爸有錢裝什麼,聽說她升學考試物理才70。這水平能進來咱們班?」
英語課代表嚴謹道:「是68。」
「啊?只有68?」
「對,所以我也不懂這種成績是怎麼進附中的。」
董佳然滿臉疑惑:「可她上次月考不是還可以嗎?」
「都說了仗著她後爸。誰知道會不會另有隱情。我看買答案的事也不是空穴來風。反正我有次在辦公室,看到孫老師對她可關照了。」
「所以張權說的是真的啊?」
「八九不離十。這次期中是四校聯考,試卷直接從市教委發出來的。等著吧,期中成績說話。」
「啊……這樣。」
董佳然直起身,微微後仰。
而後從兜裡摸出手機,對著屏幕上錄音結束的圓點輕輕一摁。
——是68。
——不懂這種成績怎麼進附中的。
——都說了仗著她後爸……
——等著吧,期中成績說話。
聽到自己的聲音從錄音裡傳來,英語課代表瞬間臉色煞白。
「董佳然,你幹嘛?!」
聲音一下吸引到鬧哄哄教室裡的其他人。
幾道目光集中而來,董佳然若無其事將手機塞回兜裡:「下次再亂說話,這段錄音就要在班會上放咯。」
「錄音?什麼錄音啊?」
教室裡好奇的猹們到處喫瓜。
董佳然纔不管,說完大步往陳爾方向走去。
陳爾手心汗津津的,書包的肩帶都快被她捏皺了。
下午那會兒聽到董佳然提議引蛇出洞,她腎上腺素狂飆,比給哥哥碗裡夾餿牛肉丸那天還要緊張。
兩人聳著肩小雞仔似的順著人流擠出後門。
好不容易到走廊,陳爾大舒一口氣:「嚇死我了!」
「太過癮了!」董佳然也給自己臉頰扇風。
兩個人不約而同回頭看看教室,再對視一眼,下一秒像被老虎追一樣忽得飛奔起來。
夜風吹得人髮絲凌亂。
兩人跑到校門口氣喘籲籲。
「走啦,回家了。」
「拜拜。」陳爾說。
分開一步兩步三步,董佳然突然回頭,超大聲:「陳爾!」
陳爾啊得一聲站定:「怎麼啦?」
高馬尾女生朝她笑道:「一直做好朋友吧!」
好。
一直做好朋友。
陳爾用力點頭。
……
踏上保姆車,今天腳步尤其輕快。
她剛上來,鬱馳洲就察覺到了。
今晚起了風,把她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的,好幾縷貼在臉頰上。秋意瑟瑟的夜,她額頭居然還冒出了細汗,連帶著臉頰都染上紅暈。
鬱馳洲抽出幾張紙巾,懶洋洋抬眉:「跑八百米去了?」
陳爾感恩戴德接過,胡亂擦了一把。
「哥哥,不是董佳然!」
她說著眼睛從紙巾底下露出來,黑寶石似的。
一副亟待表揚的小狗樣子。
鬱馳洲稍稍愕然,很快從鼻腔發出嗤聲,紆尊降貴地給她放下臺階:「說說吧,怎麼試出來的。」
車輛在擁擠的道路上緩緩向前滑行,車廂裡小狗妹妹手舞足蹈講她的傳謠大法。
什麼62,65,68的。
語氣裡的歡悅聽得前排趙叔都忍不住揚脣。
一通前因後果講完,陳爾期待地面向哥哥,下巴微微一揚:厲害吧!
沒見過這麼容易得意忘形的。
鬱馳洲淡聲潑她涼水:「真厲害就不會被人欺負了。」
「以後不會了。」陳爾摸摸鼻子,「喫一塹長一智。」
她從前不知道大城市上學還那麼多勾心鬥角,現在長了心眼,朋友不在多,剩下的心思放學習上就好。
又不會總喫虧。
「那位董佳然同學。」鬱馳洲忽然道,「你不在意她打聽你的事了?」
陳爾嘴脣抿起淺顯弧度:「不在意,我這個人很大度的。」
乾淨的眼睛裡明明什麼都沒有。
鬱馳洲卻忽得記起初見時自己做過的蠢事。
嘖。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