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你是第一個

壞兄妹·仲夏雨·2,384·2026/5/18

晚上九點多,父子倆到家。   這天放了所有人的假,小趙沒在,是鬱長禮喊的代駕。   又高又闊的悍馬停在院子裡。   鬱長禮幾乎都要大跨步下車,副駕上,兒子長腿一搭,已經站定在外。他拿著手機,在給代駕的師傅結算費用。   青春期小子長得真快。   明明前些年已經超了他的身高,這幾年怎麼還有繼續往上發展的趨勢。身上的正裝每年都要量身定製,往他平直的骨骼上一套,顯得清俊矜貴。   鬱長禮滿意地拍拍兒子的肩:「看會兒春晚?」   「看會兒吧。」   鬱馳洲已經將不停落鎖解鎖直到發燙的手機揣進褲兜。   偌大的客廳,父子倆各坐沙發一端。   電視機裡熱鬧非凡包餃子,電視機外只有安安靜靜的呼吸聲。   中間鬱長禮的手機響了一次。   他開的免提,聽筒裡傳來嘈雜的背景音。   是梁靜打來的電話,問喫沒喫過年夜飯。   鬱長禮說喫完了已經到家,又問她和小爾。   這句話之後,鬱馳洲順手將電視音量降低一半,重新靠回沙發。於是電話裡的嘈雜被放大數倍,可以聽出梁阿姨已經儘量找了安靜的地方來講這通電話,但仍被穿透性的嗓門不斷打擾。   有人哈哈大笑,用他聽不懂的當地話說著什麼。   也有小孩在那尖叫。   那麼亂的場合裡,梁靜聲音依然從容:「我們很早就喫過了,現在在家看春晚。小爾出去找同學玩去了。」   「那好。」鬱長禮說,「自己注意安全,明天我和Luther有空也要去療養院看他奶奶。」   那頭梁靜笑:「我知道。走之前買的補品我都放儲藏室了,你替我帶去。」   「都一家人,你還破費買這些幹什麼。」   兩人相敬如賓。   鬱馳洲心緒卻在「小爾出去找同學玩」之後遲遲沒有回籠。   這通電話打完,又乾巴巴看了十幾分鐘電視。   他抻了個懶腰,倦下眉眼:「我困了。」   「這就困了?」鬱長禮詫異說。   「嗯,上去了。」鬱馳洲拎著外套起身,「爸,晚安。」   說是困,他沒回房間,直接上了小閣樓。   想拎起筆畫點什麼,剛落了一線就忽覺無趣。拿出旁邊的畫冊翻了幾頁,沒幾秒也合上。實在提不起興致,他開始削炭筆,2B4B6B8B14BHB削了個遍,最後削好的筆排排坐整整放了兩大排。   手背覆面,整個人傾倒進摺疊椅。   他後仰著,幾秒後緩慢坐起,摸出手機。   鬱_:【在畫畫】   這三個字打出去,整個人像經歷了一場漫長的自我拉扯,發送成功的那一秒忽然就解脫了。   他索性坐起身,目不轉睛盯著屏幕。   好在對面還算有良心,數了兩分鐘的秒,第120下,她回了。   耳朵:【今天也不休息嗎?】   【不休息。】他說。   耳朵:【那你可以空出來五分鐘嗎?】   怕他不同意,她緊急又發來一條。   耳朵:【兩分鐘就行。】   他一向靈活的大腦在這行字跳出後變得遲緩。或許是因為今天大年夜,喫法餐的時候鬱長禮破例讓他體驗成年人的放縱——一小杯佐餐的白葡萄酒。   此刻他的大腦彷彿因此變得混沌,氣息緩重。   兩分鐘?   要做什麼?能做什麼?   他將臉埋進手掌,用力揉搓幾下。   再抬頭時已然鎮定。   沒關係,何必想那麼多,他有千千萬萬個兩分鐘夠她耽誤。她是妹妹,所以做什麼都可以。   手指慢慢觸動,他發過去:【好】   可是下一秒,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安靜的閣樓,震動聲被放大無數倍,連帶著畫架也在地板上摩擦出聲。   一定是被突如其來的響動嚇到,看到語音電話進來的那刻,鬱馳洲手肘一顫,把剛削好的筆碰了一地。   地板上鉛筆骨碌碌地滾。   他來不及去撿,條件反射似的,先點向了接聽。   「喂?」陳爾的聲音因電波而輕微失真,「哥哥,你好?」   你好?   她以為這是什麼商務會面?   鬱馳洲扼住嘴角的弧度,不近人情道:「兩分鐘倒計時開始了。」   「哎等等等等等!」   她那頭似乎還有別人,跟旁邊的人說了句「等會」後,聲音才直愣愣朝著聽筒方向來。   「你喫年夜飯了嗎?」   「喫了。」他撿起一根炭筆,在指尖擺弄著,「旁邊是誰?」   「是我以前的同學,郝麗。」   陳爾朝郝麗招招手,郝麗只敢做嘴強王者,真要跟她哥哥對話,比誰都躲得快。見她在不遠處瘋狂搖頭,陳爾也不勉強:「我們在海邊放煙花。」   哦,海邊,放煙花。   還挺浪漫?   那根可憐的炭筆在鬱馳洲手中折作兩截,他冷笑:「就你們兩個?」   周圍幹擾太多,有浪潮,海鷗,風,還有很遠的地方炸開的煙花,陳爾沒聽出他話裡的不對勁,直愣愣地回:「對,就我們倆。」   鬱馳洲抬腕看錶,面部愈發冷硬:「晚上十點多,你一個女孩還在海邊不回家——」   不僅十點沒回家,她以前還凌晨三四點起來摸過蝦呢。   但再多幹擾,她也多少聽出不對勁來。   「放完就回了。」陳爾乖乖說。   說完,她很快反應過來,這通電話明明是拜年的,怎麼開始討論她幾點回家?   什麼「祝您新年快樂吉祥如意健康長壽恭喜發財」好像都不適閤眼下的場景。   她還記得他只給了兩分鐘。   現在時間因幹擾因素過去一半。   陳爾想了想,索性直來直去:「我打電話是來給你拜年的,哥哥。」   他冷硬的話語被這句軟綿綿的拜年一壓,好似寬容幾分。   「那我是不是得給你發紅包?」   纔不是為了紅包而來,陳爾趕緊搖頭,很快意識到這是電話他看不見,她又改成動嘴:「我不要紅包,就是拜年。」   不遠處郝麗舉著一個煙火朝她示意,她趕時間似的又加了一句:「祝你新年快樂,哥哥。」   一句新年快樂好似魔法,暫時撫慰了人心。   那頭鬱馳洲將斷作兩截的筆扔到桌上:「除了我,還給誰拜年了?」   「呃……」   不遠處郝麗一個人等得無聊,隨機挑了個煙火點燃信子。   漆黑的沙灘上,那點倒退的猩紅像是一個催促信號,給這短暫的兩分鐘倒計最後幾秒。   陳爾盯著那點紅:「你是第一個。」   排除今天來家裡的親戚長輩,再排除路上碰到的街坊鄰居,他的確是第一個。   扈城的第一個。   這麼想陳爾心不虛了:「以後我也第一個給你拜年。」   嘭得一聲煙花乍響。   電話那頭,哥哥同時說道:「同樂。」   「你也是第一個

晚上九點多,父子倆到家。

  這天放了所有人的假,小趙沒在,是鬱長禮喊的代駕。

  又高又闊的悍馬停在院子裡。

  鬱長禮幾乎都要大跨步下車,副駕上,兒子長腿一搭,已經站定在外。他拿著手機,在給代駕的師傅結算費用。

  青春期小子長得真快。

  明明前些年已經超了他的身高,這幾年怎麼還有繼續往上發展的趨勢。身上的正裝每年都要量身定製,往他平直的骨骼上一套,顯得清俊矜貴。

  鬱長禮滿意地拍拍兒子的肩:「看會兒春晚?」

  「看會兒吧。」

  鬱馳洲已經將不停落鎖解鎖直到發燙的手機揣進褲兜。

  偌大的客廳,父子倆各坐沙發一端。

  電視機裡熱鬧非凡包餃子,電視機外只有安安靜靜的呼吸聲。

  中間鬱長禮的手機響了一次。

  他開的免提,聽筒裡傳來嘈雜的背景音。

  是梁靜打來的電話,問喫沒喫過年夜飯。

  鬱長禮說喫完了已經到家,又問她和小爾。

  這句話之後,鬱馳洲順手將電視音量降低一半,重新靠回沙發。於是電話裡的嘈雜被放大數倍,可以聽出梁阿姨已經儘量找了安靜的地方來講這通電話,但仍被穿透性的嗓門不斷打擾。

  有人哈哈大笑,用他聽不懂的當地話說著什麼。

  也有小孩在那尖叫。

  那麼亂的場合裡,梁靜聲音依然從容:「我們很早就喫過了,現在在家看春晚。小爾出去找同學玩去了。」

  「那好。」鬱長禮說,「自己注意安全,明天我和Luther有空也要去療養院看他奶奶。」

  那頭梁靜笑:「我知道。走之前買的補品我都放儲藏室了,你替我帶去。」

  「都一家人,你還破費買這些幹什麼。」

  兩人相敬如賓。

  鬱馳洲心緒卻在「小爾出去找同學玩」之後遲遲沒有回籠。

  這通電話打完,又乾巴巴看了十幾分鐘電視。

  他抻了個懶腰,倦下眉眼:「我困了。」

  「這就困了?」鬱長禮詫異說。

  「嗯,上去了。」鬱馳洲拎著外套起身,「爸,晚安。」

  說是困,他沒回房間,直接上了小閣樓。

  想拎起筆畫點什麼,剛落了一線就忽覺無趣。拿出旁邊的畫冊翻了幾頁,沒幾秒也合上。實在提不起興致,他開始削炭筆,2B4B6B8B14BHB削了個遍,最後削好的筆排排坐整整放了兩大排。

  手背覆面,整個人傾倒進摺疊椅。

  他後仰著,幾秒後緩慢坐起,摸出手機。

  鬱_:【在畫畫】

  這三個字打出去,整個人像經歷了一場漫長的自我拉扯,發送成功的那一秒忽然就解脫了。

  他索性坐起身,目不轉睛盯著屏幕。

  好在對面還算有良心,數了兩分鐘的秒,第120下,她回了。

  耳朵:【今天也不休息嗎?】

  【不休息。】他說。

  耳朵:【那你可以空出來五分鐘嗎?】

  怕他不同意,她緊急又發來一條。

  耳朵:【兩分鐘就行。】

  他一向靈活的大腦在這行字跳出後變得遲緩。或許是因為今天大年夜,喫法餐的時候鬱長禮破例讓他體驗成年人的放縱——一小杯佐餐的白葡萄酒。

  此刻他的大腦彷彿因此變得混沌,氣息緩重。

  兩分鐘?

  要做什麼?能做什麼?

  他將臉埋進手掌,用力揉搓幾下。

  再抬頭時已然鎮定。

  沒關係,何必想那麼多,他有千千萬萬個兩分鐘夠她耽誤。她是妹妹,所以做什麼都可以。

  手指慢慢觸動,他發過去:【好】

  可是下一秒,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安靜的閣樓,震動聲被放大無數倍,連帶著畫架也在地板上摩擦出聲。

  一定是被突如其來的響動嚇到,看到語音電話進來的那刻,鬱馳洲手肘一顫,把剛削好的筆碰了一地。

  地板上鉛筆骨碌碌地滾。

  他來不及去撿,條件反射似的,先點向了接聽。

  「喂?」陳爾的聲音因電波而輕微失真,「哥哥,你好?」

  你好?

  她以為這是什麼商務會面?

  鬱馳洲扼住嘴角的弧度,不近人情道:「兩分鐘倒計時開始了。」

  「哎等等等等等!」

  她那頭似乎還有別人,跟旁邊的人說了句「等會」後,聲音才直愣愣朝著聽筒方向來。

  「你喫年夜飯了嗎?」

  「喫了。」他撿起一根炭筆,在指尖擺弄著,「旁邊是誰?」

  「是我以前的同學,郝麗。」

  陳爾朝郝麗招招手,郝麗只敢做嘴強王者,真要跟她哥哥對話,比誰都躲得快。見她在不遠處瘋狂搖頭,陳爾也不勉強:「我們在海邊放煙花。」

  哦,海邊,放煙花。

  還挺浪漫?

  那根可憐的炭筆在鬱馳洲手中折作兩截,他冷笑:「就你們兩個?」

  周圍幹擾太多,有浪潮,海鷗,風,還有很遠的地方炸開的煙花,陳爾沒聽出他話裡的不對勁,直愣愣地回:「對,就我們倆。」

  鬱馳洲抬腕看錶,面部愈發冷硬:「晚上十點多,你一個女孩還在海邊不回家——」

  不僅十點沒回家,她以前還凌晨三四點起來摸過蝦呢。

  但再多幹擾,她也多少聽出不對勁來。

  「放完就回了。」陳爾乖乖說。

  說完,她很快反應過來,這通電話明明是拜年的,怎麼開始討論她幾點回家?

  什麼「祝您新年快樂吉祥如意健康長壽恭喜發財」好像都不適閤眼下的場景。

  她還記得他只給了兩分鐘。

  現在時間因幹擾因素過去一半。

  陳爾想了想,索性直來直去:「我打電話是來給你拜年的,哥哥。」

  他冷硬的話語被這句軟綿綿的拜年一壓,好似寬容幾分。

  「那我是不是得給你發紅包?」

  纔不是為了紅包而來,陳爾趕緊搖頭,很快意識到這是電話他看不見,她又改成動嘴:「我不要紅包,就是拜年。」

  不遠處郝麗舉著一個煙火朝她示意,她趕時間似的又加了一句:「祝你新年快樂,哥哥。」

  一句新年快樂好似魔法,暫時撫慰了人心。

  那頭鬱馳洲將斷作兩截的筆扔到桌上:「除了我,還給誰拜年了?」

  「呃……」

  不遠處郝麗一個人等得無聊,隨機挑了個煙火點燃信子。

  漆黑的沙灘上,那點倒退的猩紅像是一個催促信號,給這短暫的兩分鐘倒計最後幾秒。

  陳爾盯著那點紅:「你是第一個。」

  排除今天來家裡的親戚長輩,再排除路上碰到的街坊鄰居,他的確是第一個。

  扈城的第一個。

  這麼想陳爾心不虛了:「以後我也第一個給你拜年。」

  嘭得一聲煙花乍響。

  電話那頭,哥哥同時說道:「同樂。」

  「你也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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