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你是第一個
晚上九點多,父子倆到家。
這天放了所有人的假,小趙沒在,是鬱長禮喊的代駕。
又高又闊的悍馬停在院子裡。
鬱長禮幾乎都要大跨步下車,副駕上,兒子長腿一搭,已經站定在外。他拿著手機,在給代駕的師傅結算費用。
青春期小子長得真快。
明明前些年已經超了他的身高,這幾年怎麼還有繼續往上發展的趨勢。身上的正裝每年都要量身定製,往他平直的骨骼上一套,顯得清俊矜貴。
鬱長禮滿意地拍拍兒子的肩:「看會兒春晚?」
「看會兒吧。」
鬱馳洲已經將不停落鎖解鎖直到發燙的手機揣進褲兜。
偌大的客廳,父子倆各坐沙發一端。
電視機裡熱鬧非凡包餃子,電視機外只有安安靜靜的呼吸聲。
中間鬱長禮的手機響了一次。
他開的免提,聽筒裡傳來嘈雜的背景音。
是梁靜打來的電話,問喫沒喫過年夜飯。
鬱長禮說喫完了已經到家,又問她和小爾。
這句話之後,鬱馳洲順手將電視音量降低一半,重新靠回沙發。於是電話裡的嘈雜被放大數倍,可以聽出梁阿姨已經儘量找了安靜的地方來講這通電話,但仍被穿透性的嗓門不斷打擾。
有人哈哈大笑,用他聽不懂的當地話說著什麼。
也有小孩在那尖叫。
那麼亂的場合裡,梁靜聲音依然從容:「我們很早就喫過了,現在在家看春晚。小爾出去找同學玩去了。」
「那好。」鬱長禮說,「自己注意安全,明天我和Luther有空也要去療養院看他奶奶。」
那頭梁靜笑:「我知道。走之前買的補品我都放儲藏室了,你替我帶去。」
「都一家人,你還破費買這些幹什麼。」
兩人相敬如賓。
鬱馳洲心緒卻在「小爾出去找同學玩」之後遲遲沒有回籠。
這通電話打完,又乾巴巴看了十幾分鐘電視。
他抻了個懶腰,倦下眉眼:「我困了。」
「這就困了?」鬱長禮詫異說。
「嗯,上去了。」鬱馳洲拎著外套起身,「爸,晚安。」
說是困,他沒回房間,直接上了小閣樓。
想拎起筆畫點什麼,剛落了一線就忽覺無趣。拿出旁邊的畫冊翻了幾頁,沒幾秒也合上。實在提不起興致,他開始削炭筆,2B4B6B8B14BHB削了個遍,最後削好的筆排排坐整整放了兩大排。
手背覆面,整個人傾倒進摺疊椅。
他後仰著,幾秒後緩慢坐起,摸出手機。
鬱_:【在畫畫】
這三個字打出去,整個人像經歷了一場漫長的自我拉扯,發送成功的那一秒忽然就解脫了。
他索性坐起身,目不轉睛盯著屏幕。
好在對面還算有良心,數了兩分鐘的秒,第120下,她回了。
耳朵:【今天也不休息嗎?】
【不休息。】他說。
耳朵:【那你可以空出來五分鐘嗎?】
怕他不同意,她緊急又發來一條。
耳朵:【兩分鐘就行。】
他一向靈活的大腦在這行字跳出後變得遲緩。或許是因為今天大年夜,喫法餐的時候鬱長禮破例讓他體驗成年人的放縱——一小杯佐餐的白葡萄酒。
此刻他的大腦彷彿因此變得混沌,氣息緩重。
兩分鐘?
要做什麼?能做什麼?
他將臉埋進手掌,用力揉搓幾下。
再抬頭時已然鎮定。
沒關係,何必想那麼多,他有千千萬萬個兩分鐘夠她耽誤。她是妹妹,所以做什麼都可以。
手指慢慢觸動,他發過去:【好】
可是下一秒,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安靜的閣樓,震動聲被放大無數倍,連帶著畫架也在地板上摩擦出聲。
一定是被突如其來的響動嚇到,看到語音電話進來的那刻,鬱馳洲手肘一顫,把剛削好的筆碰了一地。
地板上鉛筆骨碌碌地滾。
他來不及去撿,條件反射似的,先點向了接聽。
「喂?」陳爾的聲音因電波而輕微失真,「哥哥,你好?」
你好?
她以為這是什麼商務會面?
鬱馳洲扼住嘴角的弧度,不近人情道:「兩分鐘倒計時開始了。」
「哎等等等等等!」
她那頭似乎還有別人,跟旁邊的人說了句「等會」後,聲音才直愣愣朝著聽筒方向來。
「你喫年夜飯了嗎?」
「喫了。」他撿起一根炭筆,在指尖擺弄著,「旁邊是誰?」
「是我以前的同學,郝麗。」
陳爾朝郝麗招招手,郝麗只敢做嘴強王者,真要跟她哥哥對話,比誰都躲得快。見她在不遠處瘋狂搖頭,陳爾也不勉強:「我們在海邊放煙花。」
哦,海邊,放煙花。
還挺浪漫?
那根可憐的炭筆在鬱馳洲手中折作兩截,他冷笑:「就你們兩個?」
周圍幹擾太多,有浪潮,海鷗,風,還有很遠的地方炸開的煙花,陳爾沒聽出他話裡的不對勁,直愣愣地回:「對,就我們倆。」
鬱馳洲抬腕看錶,面部愈發冷硬:「晚上十點多,你一個女孩還在海邊不回家——」
不僅十點沒回家,她以前還凌晨三四點起來摸過蝦呢。
但再多幹擾,她也多少聽出不對勁來。
「放完就回了。」陳爾乖乖說。
說完,她很快反應過來,這通電話明明是拜年的,怎麼開始討論她幾點回家?
什麼「祝您新年快樂吉祥如意健康長壽恭喜發財」好像都不適閤眼下的場景。
她還記得他只給了兩分鐘。
現在時間因幹擾因素過去一半。
陳爾想了想,索性直來直去:「我打電話是來給你拜年的,哥哥。」
他冷硬的話語被這句軟綿綿的拜年一壓,好似寬容幾分。
「那我是不是得給你發紅包?」
纔不是為了紅包而來,陳爾趕緊搖頭,很快意識到這是電話他看不見,她又改成動嘴:「我不要紅包,就是拜年。」
不遠處郝麗舉著一個煙火朝她示意,她趕時間似的又加了一句:「祝你新年快樂,哥哥。」
一句新年快樂好似魔法,暫時撫慰了人心。
那頭鬱馳洲將斷作兩截的筆扔到桌上:「除了我,還給誰拜年了?」
「呃……」
不遠處郝麗一個人等得無聊,隨機挑了個煙火點燃信子。
漆黑的沙灘上,那點倒退的猩紅像是一個催促信號,給這短暫的兩分鐘倒計最後幾秒。
陳爾盯著那點紅:「你是第一個。」
排除今天來家裡的親戚長輩,再排除路上碰到的街坊鄰居,他的確是第一個。
扈城的第一個。
這麼想陳爾心不虛了:「以後我也第一個給你拜年。」
嘭得一聲煙花乍響。
電話那頭,哥哥同時說道:「同樂。」
「你也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