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陌生

壞兄妹·仲夏雨·2,387·2026/5/18

因為哥哥催促,一袋子煙花只放了一半,陳爾就被迫回家。   他說外面冷,他說海風大,他說留點下次再放,總之理由千千萬,就是催她早歸家。   陳爾看他實在不放心,恰巧郝麗說也差不多時間回去替她媽看妹妹了,兩人就在海邊告別。   這會兒又有陸陸續續的人出門,想趕在零點前挑個好位置放迎新的煙火。   一路騎車回去,街道上並不孤單。   到外婆家,陳爾發給哥哥說到了,他冷酷地甩過來兩個字:【拍照】   停好自行車,陳爾就地坐在門檻上,比了個耶。   只有手指和半邊肩膀入鏡。   那邊正在輸入幾回,最終回覆:【早點睡覺】   想早睡是早睡不了的。   推門進去,果然春晚沒散人就不會散。舅舅家孩子不知道喫了什麼興奮藥也沒睡,和她出門前相比,房子裡的人只少了熬不住的外公外婆。   陳爾挨著梁靜坐過去,輕聲說:「我給哥哥拜過年了。」   「好。」梁靜笑笑,「哥哥說什麼沒?」   耳邊忽得響起他那句「你也是第一個」,陳爾抬手,欲蓋彌彰地蹭了蹭耳朵:「他就知道叫我早點回家。」   梁靜嘴邊笑意不減:「馳洲還是很周全的。」   周全這個詞梁靜可從來沒誇過別人。   像被搶了媽媽關注的小孩,陳爾低聲嘟噥:「剛到扈城時,他可沒周全。」   「你一直在媽媽身邊,你還不懂。」梁靜說著輕彈她的後腦勺,還是當初剛到扈城時的那句話,「所以你要多包容哥哥。」   「知道啦——」   陳爾拖腔帶調。   她現在可包容了,不僅大度,還事事主動。   夠包容了吧?   一屋子人熬到0點,又蒸了紅桃粿喫,這才睡覺。   早晚五點,屋子裡乒桌球乓。覺少的老人開始張羅一天,舅舅家的老大抱怨著「阿嬤能不能輕點才睡著呢」又把門撞上,嚇得小的那個哇哇直哭。   陳爾睜眼對著天花板,實在睡不著了,只好起牀。   年初一拜年為主。   陳爾小時候很喜歡這個習俗,只要張嘴說說乖巧話就能拿到紅包,拜年是她認知裡賺錢最快的途徑。但後來隨著慢慢長大她發現,她拿到多少,媽媽就會在其他親戚家小孩來的時候付出更多,便對這項活動逐漸祛魅。   比如現在,她給舅舅舅媽拜年,舅舅給她一個紅包。   一會兒舅舅家兩個小孩去給媽媽拜年,媽媽就得付出雙倍。   覃島像她這樣的獨生子女少,往年到這時,就是奶奶老生常談的催生時刻。   「趁年輕不生,將來想要都沒能力了啊!」   「你啊就是貪圖現在一時舒服不肯養,將來年紀大了沒兒子傍身看你怎麼辦。」   每到這個時候陳爾都忍不住想要插嘴——奶奶你四個兒子為什麼一直賴在我家啊?   可是看梁靜垂順的臉,她又把話憋回去。   要是真講出來,奶奶的氣只會朝著媽媽發。   現在好啦!   陳爾突然非常認同昨天郝麗說的話,人還是得勇敢一回,像媽媽那樣。   年初一拖到中午,在外婆不斷催促下,陳爾纔不情不願出門,去給奶奶拜年。   梁靜沒進去,只把她送到樓下。   「一會兒好了給媽媽打電話,我去附近買點東西。」   「知道了。」   站在熟悉的樓前,陳爾心中五味雜陳。   都說近鄉情更怯,她現在或許就是這樣。在扈城學業壓力大,和爸爸通話次數寥寥無幾,現在臨到家門口,卻被短短半年時間打敗,連帶著對這棟進出十多年的房子生出些許生疏感。   上到四樓,或許是知道她會來,門沒上鎖,敞著一條縫。   沒來得及敲門,爸爸就發現了。   他似乎早就在門口等著,這半年來沒什麼變化,看到她笑起來嘴邊有很深的窩。   那點生疏一下子被親情覆蓋而去。   「長高了。」   爸爸給她拿拖鞋。   陳爾低頭看,是雙襯腳的新鞋。她把媽媽讓她帶來的東西擺在門口,跟爸爸打招呼,又跟剛從廚房出來的奶奶打招呼。   奶奶嘴角鐮刀似的下撇:「哦,來了啊。」   哎,還是老樣子。   在這個家,開心和不開心各佔一半。   陳爾坐到沙發上,桌上小山似的堆滿水果和糕點。不知道是因為年節的原因,還是歡迎她回家。爸爸一邊跟她說話一邊毫不間斷給她遞喫的。   「成績怎麼樣?」   「還可以,已經跟上班級的節奏了。」   「那……那邊對你好不好?」   陳爾抿抿脣:「好的。」   「不好也得好。」奶奶在一旁陰陽怪氣,「跑那麼老遠背井離鄉,再多苦只能往自己肚子裡咽。再好,能有自己家裡好?」   「媽,孩子難得回來你少說兩句。」   因為被爸爸斥責,奶奶抓了把瓜子起身,不情不願挪到門口去。   嗑瓜子的聲音嘎巴嘎巴,在樓道脆生生得響。   「自己在外面要多注意身體,別光顧著學習。有事也可以給爸爸打電話。」爸爸說著從外衣口袋裡拿出一個厚重的紅包,「這是給你的壓歲錢,自己收著。」   往年過節,爸爸也會給紅包,只不過從來不會這麼大。   陳爾眼眶微微撐大。   爸爸又說:「拿著,放身邊別亂花。」   她下意識往樓道方向看了一眼,就這一眼的工夫,爸爸已經把紅包塞到了她懷裡,並說:「你媽自己帶你不容易,我跟她說過每個月給撫養費,她說不用。我們家從小到大條件就是普通,多了爸爸給不出,只想說盡一點自己的力,逢年過節壓歲錢不能少了你。」   如果是撫養費的話,另當別論。   陳爾把口袋拉鏈拉好,說:「謝謝爸爸。」   「晚點在家喫晚飯嗎?」   「不了,媽媽要等我的。」   為了少喫這一頓,也為了不在飯桌上聽飽奶奶的閒話,陳爾特地挑了兩頓飯之間的間隙來。   爸爸嘆了口氣:「定好哪天走了嗎?我叫車送你們。」   「我問問媽媽吧。」陳爾說。   爸爸不勉強,摁開電視,又塞了橘子在她手裡:「學習不要太累,難得放假就好好休息,最近我聽別人說有個電視劇叫什麼……」   爸爸還沒想起那部劇叫什麼,樓道裡奶奶的嗓門已經覆蓋過來:   「嘉航,快快快,人來了。你快下去接一下!」   今天看樣子家裡還有別的客人要來。   陳爾想著反正年也拜過,屁股從沙發上挪起來:「媽媽還在等我,我得去找她了。」   爸爸按住她的肩:「這是自己家,沒事。」   外面奶奶又在催,爸爸拗不過只好跟著下樓。   幾分鐘後,陳爾看他們大包小包拎著進來,高跟鞋噠噠噠踩地。   她探頭,與爸爸身後的陌生女人對上了

因為哥哥催促,一袋子煙花只放了一半,陳爾就被迫回家。

  他說外面冷,他說海風大,他說留點下次再放,總之理由千千萬,就是催她早歸家。

  陳爾看他實在不放心,恰巧郝麗說也差不多時間回去替她媽看妹妹了,兩人就在海邊告別。

  這會兒又有陸陸續續的人出門,想趕在零點前挑個好位置放迎新的煙火。

  一路騎車回去,街道上並不孤單。

  到外婆家,陳爾發給哥哥說到了,他冷酷地甩過來兩個字:【拍照】

  停好自行車,陳爾就地坐在門檻上,比了個耶。

  只有手指和半邊肩膀入鏡。

  那邊正在輸入幾回,最終回覆:【早點睡覺】

  想早睡是早睡不了的。

  推門進去,果然春晚沒散人就不會散。舅舅家孩子不知道喫了什麼興奮藥也沒睡,和她出門前相比,房子裡的人只少了熬不住的外公外婆。

  陳爾挨著梁靜坐過去,輕聲說:「我給哥哥拜過年了。」

  「好。」梁靜笑笑,「哥哥說什麼沒?」

  耳邊忽得響起他那句「你也是第一個」,陳爾抬手,欲蓋彌彰地蹭了蹭耳朵:「他就知道叫我早點回家。」

  梁靜嘴邊笑意不減:「馳洲還是很周全的。」

  周全這個詞梁靜可從來沒誇過別人。

  像被搶了媽媽關注的小孩,陳爾低聲嘟噥:「剛到扈城時,他可沒周全。」

  「你一直在媽媽身邊,你還不懂。」梁靜說著輕彈她的後腦勺,還是當初剛到扈城時的那句話,「所以你要多包容哥哥。」

  「知道啦——」

  陳爾拖腔帶調。

  她現在可包容了,不僅大度,還事事主動。

  夠包容了吧?

  一屋子人熬到0點,又蒸了紅桃粿喫,這才睡覺。

  早晚五點,屋子裡乒桌球乓。覺少的老人開始張羅一天,舅舅家的老大抱怨著「阿嬤能不能輕點才睡著呢」又把門撞上,嚇得小的那個哇哇直哭。

  陳爾睜眼對著天花板,實在睡不著了,只好起牀。

  年初一拜年為主。

  陳爾小時候很喜歡這個習俗,只要張嘴說說乖巧話就能拿到紅包,拜年是她認知裡賺錢最快的途徑。但後來隨著慢慢長大她發現,她拿到多少,媽媽就會在其他親戚家小孩來的時候付出更多,便對這項活動逐漸祛魅。

  比如現在,她給舅舅舅媽拜年,舅舅給她一個紅包。

  一會兒舅舅家兩個小孩去給媽媽拜年,媽媽就得付出雙倍。

  覃島像她這樣的獨生子女少,往年到這時,就是奶奶老生常談的催生時刻。

  「趁年輕不生,將來想要都沒能力了啊!」

  「你啊就是貪圖現在一時舒服不肯養,將來年紀大了沒兒子傍身看你怎麼辦。」

  每到這個時候陳爾都忍不住想要插嘴——奶奶你四個兒子為什麼一直賴在我家啊?

  可是看梁靜垂順的臉,她又把話憋回去。

  要是真講出來,奶奶的氣只會朝著媽媽發。

  現在好啦!

  陳爾突然非常認同昨天郝麗說的話,人還是得勇敢一回,像媽媽那樣。

  年初一拖到中午,在外婆不斷催促下,陳爾纔不情不願出門,去給奶奶拜年。

  梁靜沒進去,只把她送到樓下。

  「一會兒好了給媽媽打電話,我去附近買點東西。」

  「知道了。」

  站在熟悉的樓前,陳爾心中五味雜陳。

  都說近鄉情更怯,她現在或許就是這樣。在扈城學業壓力大,和爸爸通話次數寥寥無幾,現在臨到家門口,卻被短短半年時間打敗,連帶著對這棟進出十多年的房子生出些許生疏感。

  上到四樓,或許是知道她會來,門沒上鎖,敞著一條縫。

  沒來得及敲門,爸爸就發現了。

  他似乎早就在門口等著,這半年來沒什麼變化,看到她笑起來嘴邊有很深的窩。

  那點生疏一下子被親情覆蓋而去。

  「長高了。」

  爸爸給她拿拖鞋。

  陳爾低頭看,是雙襯腳的新鞋。她把媽媽讓她帶來的東西擺在門口,跟爸爸打招呼,又跟剛從廚房出來的奶奶打招呼。

  奶奶嘴角鐮刀似的下撇:「哦,來了啊。」

  哎,還是老樣子。

  在這個家,開心和不開心各佔一半。

  陳爾坐到沙發上,桌上小山似的堆滿水果和糕點。不知道是因為年節的原因,還是歡迎她回家。爸爸一邊跟她說話一邊毫不間斷給她遞喫的。

  「成績怎麼樣?」

  「還可以,已經跟上班級的節奏了。」

  「那……那邊對你好不好?」

  陳爾抿抿脣:「好的。」

  「不好也得好。」奶奶在一旁陰陽怪氣,「跑那麼老遠背井離鄉,再多苦只能往自己肚子裡咽。再好,能有自己家裡好?」

  「媽,孩子難得回來你少說兩句。」

  因為被爸爸斥責,奶奶抓了把瓜子起身,不情不願挪到門口去。

  嗑瓜子的聲音嘎巴嘎巴,在樓道脆生生得響。

  「自己在外面要多注意身體,別光顧著學習。有事也可以給爸爸打電話。」爸爸說著從外衣口袋裡拿出一個厚重的紅包,「這是給你的壓歲錢,自己收著。」

  往年過節,爸爸也會給紅包,只不過從來不會這麼大。

  陳爾眼眶微微撐大。

  爸爸又說:「拿著,放身邊別亂花。」

  她下意識往樓道方向看了一眼,就這一眼的工夫,爸爸已經把紅包塞到了她懷裡,並說:「你媽自己帶你不容易,我跟她說過每個月給撫養費,她說不用。我們家從小到大條件就是普通,多了爸爸給不出,只想說盡一點自己的力,逢年過節壓歲錢不能少了你。」

  如果是撫養費的話,另當別論。

  陳爾把口袋拉鏈拉好,說:「謝謝爸爸。」

  「晚點在家喫晚飯嗎?」

  「不了,媽媽要等我的。」

  為了少喫這一頓,也為了不在飯桌上聽飽奶奶的閒話,陳爾特地挑了兩頓飯之間的間隙來。

  爸爸嘆了口氣:「定好哪天走了嗎?我叫車送你們。」

  「我問問媽媽吧。」陳爾說。

  爸爸不勉強,摁開電視,又塞了橘子在她手裡:「學習不要太累,難得放假就好好休息,最近我聽別人說有個電視劇叫什麼……」

  爸爸還沒想起那部劇叫什麼,樓道裡奶奶的嗓門已經覆蓋過來:

  「嘉航,快快快,人來了。你快下去接一下!」

  今天看樣子家裡還有別的客人要來。

  陳爾想著反正年也拜過,屁股從沙發上挪起來:「媽媽還在等我,我得去找她了。」

  爸爸按住她的肩:「這是自己家,沒事。」

  外面奶奶又在催,爸爸拗不過只好跟著下樓。

  幾分鐘後,陳爾看他們大包小包拎著進來,高跟鞋噠噠噠踩地。

  她探頭,與爸爸身後的陌生女人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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