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聚散離別

壞兄妹·仲夏雨·2,306·2026/5/18

從家到機場要一個小時。   昨晚開始,陳爾就沒能梳理好自己的心情。   她聽到導航說一小時零五分,心裡不斷慶幸。   路程那麼遠,她還有時間。   可是一路上她都沒法像平常一樣自如地講話,只要開口,嗓子眼都像被扼住似的緊澀,於是隻好抿緊嘴巴。   餘光悄悄停留在哥哥身上。   他正在回英國那邊的電話,姿態從容,遠離她的那隻手安靜搭在窗框上,時不時敲擊窗稜。   那邊似乎在確認送進新家的傢俱,他用醇正的英音說稍等,而後翻出一支筆。   他要記東西,所以電話很順手地遞到她手裡。   替他接這麼多次電話的默契作祟,陳爾立馬反應過來,對方說一句,她便複述一句。   直到把清單勾滿。   鬱馳洲抬眸:「還少一個花架。」   陳爾便用英語跟電話那頭重複:「你好,還少一個花架。」   不知不覺,她口語也變得流利,不像初時那麼怕生。   也不知不覺,離別時悶澀的難受減輕許多。   她問:「你買花架做什麼?」   「當然是養花。」鬱馳洲舒展著靠在椅背上,「你以為之前跟你開玩笑的?我是真打算養點什麼東西。」   「養什麼?」   「球根海棠,矮牽牛,或是什麼蕨類?還沒想好。」   陳爾似乎已經想到了那幅場景,漂亮的鐵藝欄杆上,他養的花延綿著探出窗外。   她探究地問:「開花了可以給我發照片嗎?」   他說sure,當然。   而後道:「不開花也可以發。」   想到現代社會可以用手機交流,而他也變相應允任何時間段都會找她,陳爾好受許多。   她又問:「過年你回來嗎?」   何需等到過年。   可是當下,鬱馳洲只是挑了下眉,反問:「今年你們不回覃島過年了?」   陳爾不知道,不過她決定先斬後奏。   「你回來我們就不回。」   她說這句話時眼睛亮亮的,緊接著便用那種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在她的眼神中沒人能控制得住。等到反應過來,鬱馳洲已經將手掌落在她發頂。   重重揉按數下。   他像被不屬於自己的靈魂附體,破天荒地,連身體也隨之前傾。   下巴在她發間短暫靠了靠。   他說:「也不一定要等到過年。」   敏銳的第六感讓他察覺,後視鏡裡趙叔好似往這看了一眼。   不過他無所謂。   因為下一秒,短暫的擁抱已經撤離。   他依舊得體,只是在做一個兄長該做的告別禮。   退至安全距離,鬱馳洲說:「落地就給你發消息。」   「嗯!」   「有不會的作業記得發給我,我看到會回。」   陳爾點頭:「知道。」   「還有,學習也別太拼。」鬱馳洲厭惡自己的囉嗦。   但陳爾不嫌棄,眨眼:「我沒拼呀。」   他不拆穿,只淡聲說:「睡得少長不高,你前桌就是典型的例子。」   「……」   這下陳爾不敢說話了。   她想今天晚上回去就要多喝牛奶,免得下次他回來見她沒長高又要嘲諷。   離別的愁緒被一再打斷。   到最後,她居然能心平氣和看著他走過安檢。   他在門的那頭朝她揮手,意思是回去吧。   陳爾點頭,扯出用力的笑。   「哥哥,我會想你的!」她突然大聲說。   隔著人流,他嘴巴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但周圍實在嘈雜,眾多的聚散離別衝淡了其中這小小一股,他的話遺憾地沒有抵達耳邊。   ……   哥哥離開後,二樓突然空了起來。   有時候陳爾坐在那寫作業,會幻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水流聲。   她跑出去看,敞著門一眼通透的東面房間只有光影流動。夏日漫長,日光在地板上的爬行也變得緩慢。   連續多日悶熱後,終於開始降雨。   瓢潑大雨噼裡啪啦打在玻璃上,陳爾被雨驚擾,想到去檢查東面移門會不會漏有縫隙。   這是哥哥去英國後第一次踏入他的房間。   牀上的四件套還是他離開時的那套,陰沉沉的雨天,室內昏暗,他牀上的百支棉泛著湖泊般的冷光。   不知道為什麼,有一邊留有褶痕。   就好像這張牀每天仍有人在使用似的。   陳爾走過去,將夏被抻直,又在他習慣坐的雪茄椅上坐了坐。   上一次他坐在這,是在翻畫冊。   修長的手指翻得漫不經心,時不時抬頭朝她說一句:「別走神,好好寫。」   從這張椅子的角度看向書桌,的確一覽無餘。   陳爾閉眼,託腮。   外面雨聲擾人,但她卻覺得比安靜的夏日午後更加愜意。那些雨滴聚集成一大片便會順著屋簷掉落,啪嗒啪嗒有節奏地打擊著地面,好像誰的腳步。   距離哥哥去英國已經有一週了。   他每天都有照片和信息,有時候是在他們四人小羣裡,有時候是單獨發給她的。   連鬱叔叔都開玩笑說:託小爾的福,現在你哥都學會報備了。   可陳爾仍覺得不夠。   隔著屏幕的聯繫,總覺得少了什麼。   她看不到他的臉,更不知道他在發那些消息和照片時在做什麼。   哥哥交到新朋友了嗎?   一定會的。   他到哪都是一樣受歡迎。   他的花架到了嗎?   開始種了沒?   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打斷她思緒。   陳爾摸出手機,彷彿有心電感應,她這剛想著呢,他就打來了電話。   而且還是視頻!   陳爾手忙腳亂接起。   那邊晃了一下,在看清她後忽然笑了。   「怎麼在我房間?」   「……」   陳爾臉頰一紅,動作和表情各忙各的,隨之磕巴地說:「下雨呢,我來看看陽臺門關沒關上。」   他還從來沒給她打過視頻!   陳爾想到這個,緊張地將手機舉高,覺得角度奇怪,又拉近。看到自己放大的臉更奇怪,再次舉高。   攝像頭裡她的位置不斷變化,直到他說——   「再晃我要暈了。」   陳爾這才立定,一動不敢動:「你打視頻幹嘛?」   「抽查作業啊。」鬱馳洲說。   扈城下午兩點,倫敦就是早晨六點。   誰一大早醒來先查作業的?   陳爾摸摸鼻子:「那你只要說一聲,我拍照給你就好啦。」   「作業是其次。」   那頭,鬱馳洲視線定在她臉上。   這麼多天的不適感終於找到源頭。   視頻裡再次見到她的臉,讓他這些天的煩悶消減許多。他緩慢地眨眼,看不夠似的:「主要還是想看看,妹妹怎麼樣

從家到機場要一個小時。

  昨晚開始,陳爾就沒能梳理好自己的心情。

  她聽到導航說一小時零五分,心裡不斷慶幸。

  路程那麼遠,她還有時間。

  可是一路上她都沒法像平常一樣自如地講話,只要開口,嗓子眼都像被扼住似的緊澀,於是隻好抿緊嘴巴。

  餘光悄悄停留在哥哥身上。

  他正在回英國那邊的電話,姿態從容,遠離她的那隻手安靜搭在窗框上,時不時敲擊窗稜。

  那邊似乎在確認送進新家的傢俱,他用醇正的英音說稍等,而後翻出一支筆。

  他要記東西,所以電話很順手地遞到她手裡。

  替他接這麼多次電話的默契作祟,陳爾立馬反應過來,對方說一句,她便複述一句。

  直到把清單勾滿。

  鬱馳洲抬眸:「還少一個花架。」

  陳爾便用英語跟電話那頭重複:「你好,還少一個花架。」

  不知不覺,她口語也變得流利,不像初時那麼怕生。

  也不知不覺,離別時悶澀的難受減輕許多。

  她問:「你買花架做什麼?」

  「當然是養花。」鬱馳洲舒展著靠在椅背上,「你以為之前跟你開玩笑的?我是真打算養點什麼東西。」

  「養什麼?」

  「球根海棠,矮牽牛,或是什麼蕨類?還沒想好。」

  陳爾似乎已經想到了那幅場景,漂亮的鐵藝欄杆上,他養的花延綿著探出窗外。

  她探究地問:「開花了可以給我發照片嗎?」

  他說sure,當然。

  而後道:「不開花也可以發。」

  想到現代社會可以用手機交流,而他也變相應允任何時間段都會找她,陳爾好受許多。

  她又問:「過年你回來嗎?」

  何需等到過年。

  可是當下,鬱馳洲只是挑了下眉,反問:「今年你們不回覃島過年了?」

  陳爾不知道,不過她決定先斬後奏。

  「你回來我們就不回。」

  她說這句話時眼睛亮亮的,緊接著便用那種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在她的眼神中沒人能控制得住。等到反應過來,鬱馳洲已經將手掌落在她發頂。

  重重揉按數下。

  他像被不屬於自己的靈魂附體,破天荒地,連身體也隨之前傾。

  下巴在她發間短暫靠了靠。

  他說:「也不一定要等到過年。」

  敏銳的第六感讓他察覺,後視鏡裡趙叔好似往這看了一眼。

  不過他無所謂。

  因為下一秒,短暫的擁抱已經撤離。

  他依舊得體,只是在做一個兄長該做的告別禮。

  退至安全距離,鬱馳洲說:「落地就給你發消息。」

  「嗯!」

  「有不會的作業記得發給我,我看到會回。」

  陳爾點頭:「知道。」

  「還有,學習也別太拼。」鬱馳洲厭惡自己的囉嗦。

  但陳爾不嫌棄,眨眼:「我沒拼呀。」

  他不拆穿,只淡聲說:「睡得少長不高,你前桌就是典型的例子。」

  「……」

  這下陳爾不敢說話了。

  她想今天晚上回去就要多喝牛奶,免得下次他回來見她沒長高又要嘲諷。

  離別的愁緒被一再打斷。

  到最後,她居然能心平氣和看著他走過安檢。

  他在門的那頭朝她揮手,意思是回去吧。

  陳爾點頭,扯出用力的笑。

  「哥哥,我會想你的!」她突然大聲說。

  隔著人流,他嘴巴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但周圍實在嘈雜,眾多的聚散離別衝淡了其中這小小一股,他的話遺憾地沒有抵達耳邊。

  ……

  哥哥離開後,二樓突然空了起來。

  有時候陳爾坐在那寫作業,會幻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水流聲。

  她跑出去看,敞著門一眼通透的東面房間只有光影流動。夏日漫長,日光在地板上的爬行也變得緩慢。

  連續多日悶熱後,終於開始降雨。

  瓢潑大雨噼裡啪啦打在玻璃上,陳爾被雨驚擾,想到去檢查東面移門會不會漏有縫隙。

  這是哥哥去英國後第一次踏入他的房間。

  牀上的四件套還是他離開時的那套,陰沉沉的雨天,室內昏暗,他牀上的百支棉泛著湖泊般的冷光。

  不知道為什麼,有一邊留有褶痕。

  就好像這張牀每天仍有人在使用似的。

  陳爾走過去,將夏被抻直,又在他習慣坐的雪茄椅上坐了坐。

  上一次他坐在這,是在翻畫冊。

  修長的手指翻得漫不經心,時不時抬頭朝她說一句:「別走神,好好寫。」

  從這張椅子的角度看向書桌,的確一覽無餘。

  陳爾閉眼,託腮。

  外面雨聲擾人,但她卻覺得比安靜的夏日午後更加愜意。那些雨滴聚集成一大片便會順著屋簷掉落,啪嗒啪嗒有節奏地打擊著地面,好像誰的腳步。

  距離哥哥去英國已經有一週了。

  他每天都有照片和信息,有時候是在他們四人小羣裡,有時候是單獨發給她的。

  連鬱叔叔都開玩笑說:託小爾的福,現在你哥都學會報備了。

  可陳爾仍覺得不夠。

  隔著屏幕的聯繫,總覺得少了什麼。

  她看不到他的臉,更不知道他在發那些消息和照片時在做什麼。

  哥哥交到新朋友了嗎?

  一定會的。

  他到哪都是一樣受歡迎。

  他的花架到了嗎?

  開始種了沒?

  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打斷她思緒。

  陳爾摸出手機,彷彿有心電感應,她這剛想著呢,他就打來了電話。

  而且還是視頻!

  陳爾手忙腳亂接起。

  那邊晃了一下,在看清她後忽然笑了。

  「怎麼在我房間?」

  「……」

  陳爾臉頰一紅,動作和表情各忙各的,隨之磕巴地說:「下雨呢,我來看看陽臺門關沒關上。」

  他還從來沒給她打過視頻!

  陳爾想到這個,緊張地將手機舉高,覺得角度奇怪,又拉近。看到自己放大的臉更奇怪,再次舉高。

  攝像頭裡她的位置不斷變化,直到他說——

  「再晃我要暈了。」

  陳爾這才立定,一動不敢動:「你打視頻幹嘛?」

  「抽查作業啊。」鬱馳洲說。

  扈城下午兩點,倫敦就是早晨六點。

  誰一大早醒來先查作業的?

  陳爾摸摸鼻子:「那你只要說一聲,我拍照給你就好啦。」

  「作業是其次。」

  那頭,鬱馳洲視線定在她臉上。

  這麼多天的不適感終於找到源頭。

  視頻裡再次見到她的臉,讓他這些天的煩悶消減許多。他緩慢地眨眼,看不夠似的:「主要還是想看看,妹妹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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