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白蘭花
窗簾譁啦閉合。
陳爾滿肚子鬥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發不出,也散不去。
她回頭看看地上的鳥屎,道德和脾氣瘋狂打架。
最後脾氣略勝一籌。
怎麼,允許他拉就不允許她倒?
留了一地爛攤子下樓,樓下已經熱鬧起來。
阿姨回來上班了,廚房琉璃臺上食材一應俱全。花園裡同樣人影煽動。
颱風過境,房子沒事,院子卻亂了些。
陳爾瞥見梁靜身影,跟著來到後院。
這棟房子許久沒有女主人,園丁今早來了見到人,便主動詢問梁靜的意思,問她牆角那棵白蘭花要不要移到日光更充沛的地方來。
「您看貼近牆角的地方剛好有根排水管,雨天多潮溼,容易生蟲。」
梁靜不敢擅作主張,問:「以前都是怎麼處理的?」
「鬱先生太忙,不怎麼管庭院。」
這個季節正是花期,香氣撲人。害怕糟蹋了這棵樹,梁靜想了想便說:「那就移吧。」
園丁得到準信兒立馬去幹,鏟子一揮,被颱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白蘭花撲簌簌掉下來幾朵。
梁靜撿起來放在鼻尖輕嗅,然後招呼陳爾。
「曬不曬啊?站在太陽底下幹嘛?」
陳爾湊上去:「這什麼花?」
梁靜遞給她再聞,而後將花骨朵往陳爾的裝飾扣上一掛,莞爾,「我聽說以前這裡的人喜歡把這種花別在身上,走路都能帶著香風。」
陳爾不喜歡這麼濃烈的味道,又不想掃媽媽的興,偷偷皺了下鼻子:「是很香。」
香到鼻子發癢。
她盤算著找個地方偷偷把花扔了。
趁著園丁又來問別的,陳爾一骨碌溜走。
溜到前院,剛要伸手去解胸口的白蘭花,頭頂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你做什麼?」
陳爾尋著聲音抬頭,一下看到了二樓露臺邊的人影。
他手裡拿著軟水管,似乎正在處理她留下的爛攤子。
不知什麼淵源,每次和這人說話,他都佔據高高在上的俯視位。狹長的眼皮下垂,冷漠姿態盡顯。
陳爾已經慢慢習慣了他的態度。
她仰頭:「不做什麼。」
那人聲線越發冷淡,字字清晰:「我問你現在在做什麼。」
現在?
都說了現在什麼都沒做啊。
陳爾覺得他兇得莫名其妙,可是仔細一想,那人不就是這樣嗎?
什麼時候對她有過好臉色。
她不再搭理,摘了白蘭花一甩。
一股沁涼突然從天而降。
軟水管從鏤空的欄杆中倒掛而出,水流噴灑著一個勁往外冒。
一個早上,不到半小時,她被滋了兩頭水。
再好的脾氣也有爆發的時候。
陳爾剛喊了聲「餵」,露臺上已經沒了人的影子。
水管還在噗噗冒水,軟管被水流的後坐力頂得蛇一般胡亂扭動,往左往右都逃不開陳爾站的範圍。
她邊抹眼睛裡的水邊往樓上衝。
剛好那人也下樓,在樓梯口碰了個正著。
陳爾被撞得一個趔趄。
「關水!」她捂著鼻子喊。
那人跟沒聽見似的,直勾勾又兇巴巴盯著她:「你動我樹了?」
陳爾沒聽清。
滿腦子都是他骨頭好硬,撞得她疼死了。
聲音從手掌底下傳出,她問:「我動你什麼了?」
料想在她這問不出什麼,鬱馳洲頭也不回掠過。一眨眼,少年瘦高身形只剩下背影。
看他方向是要往院子裡去。
陳爾又餵了幾聲無果,只好先跑上樓關水。再下來果然見不到人。
想到他剛才離開的方向,陳爾小跑幾步追進花園。
腳步聲噼裡啪啦,鬧得阿姨也從廚房探出頭,嘟噥:「怎麼了,這是?」
後院裡,眾人正面面相覷。
白蘭花樹挪得好好的,冷不丁傳來少年陰鷙的嗓音。
「誰允許你們動這棵樹的?」
陽光照在他咬緊的頜骨上,顯得沉鬱凝重。
園丁怕得罪人,不敢說話。
自來這裡工作起,他只見過這棟房子裡的一對父子。城裡的人講究隱私,再說世間家庭千千萬,都不夠他打聽的。
他只知道有本事住進來的,都是有本事做主的。
這次也是碰巧,挪動旁邊的繡球花時偶然發現白蘭花樹根泡了水,這才詢問主家。
看眼下情形,顯然得罪了某一方。
他偷偷望一望女主人,女主人也沒料到這種情況。她猶疑片刻,儘量選了折中的話委婉道:「馳洲,這棵樹我們沒想動,只是這個位置太靠近管道,容易潮溼生蟲。我是想著把它挪到前院,光線好一些。」
鬱馳洲面無表情:「是嗎?」
地上零零散散落著數朵盛開的花,純白沾染了泥土,又不知是被誰的腳印踩踏。
這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他見得多了。
今天是他在家,撞個正著。
改天他不在呢?
何況過去那麼多年花園裡動得天翻地覆都沒動過這棵樹,怎麼外人一進門,偏偏動的就是它?
鬱馳洲冷眼看著這一切:「你以為我會信?」
冷冰冰的視線掃過那對母女,大的曲意逢迎慣了,此刻臉上寫滿了歉意。小的倒是不太服氣,胸口因奔跑而微微起伏,被涼水浸潤的眉眼卻透著與他一樣的冰涼倔強。
他涼薄道:「別以為住進來了就是這個家的主人。」
話落,陳爾瞳孔微滯。
「你什麼意思?」
「聽不懂嗎?」男生冷笑著反問。
來到這個地方不是陳爾所願,要不是看梁靜幸福,她根本不願意委屈成全到這種地步。
可是在對方眼裡,她們的到來甚至不足以平起平坐。
是,鬱家條件好。
那麼大的房子,那麼漂亮的花園就能看出,她們確實顯得高攀。但在陳爾眼裡,她媽媽的感情和鬱叔叔是平等的。
什麼主人不主人?
難不成她們來到這個家註定低人一等?
陳爾氣不過,剛要說話,梁靜輕飄飄一句「小爾」把她按了回去。
「馳洲,既然你在這,就一起看著把樹挪了吧。還有院子裡哪些能動哪些不能動的,我也不太清楚。正好你都在,問了一起做打算。」梁靜張弛有度地說著,態度愈發和緩,「如果你覺得阿姨那裡做的不好可以直說,說開了就沒有誤會了。」
所以,她將這一切歸於誤會兩字?
好心機。
鬱馳洲突然確信這個女人除了漂亮還是有優點的。
她表現得那麼自然,說話周全,幾乎沒有表演的成分。那麼會演,眼下的一切便解釋得通了。
母親過世後有不少給鬱長禮介紹對象的,有且僅有這一個成功登堂入室。
就那麼巧,像算好時間似的。在她說完之後鬱長禮適時出現,眉心緊蹙:「Luther,你的禮貌和教養呢?」
餵狗了。
鬱馳洲內心冷笑一聲。
他還是小看了對方。
熱烈的陽光,花團錦簇,只有少年伶仃站在人羣外。
「隨你怎麼想。」他對著父親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