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成長

壞兄妹·仲夏雨·2,105·2026/5/18

九月下旬,小鵑阿姨生了。   那天晚上陳爾聽到家裡桌子板凳不斷碰響的聲音,客廳腳步匆匆,一轉眼,動靜又隨著大門嘭得一聲全都消失。   隔天放學回來看到奶奶,她坐在竈臺邊摘菜,一邊摘一邊罵罵咧咧:「又是個賠錢貨。伺候大半年都說尖肚是兒子,怎麼就弄錯了?怎麼就錯了?」   陳爾放輕腳步路過,還是被逮住。   奶奶朝著她努努嘴:「廚房裡的飯菜,你送到醫院去吧。」   「我還要寫作業。」陳爾小聲說。   「作業晚點回來寫不就好了?我這會兒腰疼得厲害。」奶奶說著便冷冷哼氣,「就伺候你那個後媽伺候的。」   陳爾不敢吭聲,怕她氣不順罵了小鵑阿姨還要捎帶上樑靜。   她的媽媽好好在扈城,她不想媽媽死後還要受這種折辱。   用保溫盒裝上廚房的飯菜,陳爾在奶奶開始無差別攻擊之前逃了出去。   到醫院,小鵑阿姨也在鬧脾氣。   陳爾聽到她的聲音隔著房門傳到走廊。   「你媽什麼意思?就嫌我生了女兒唄?下午人回去就沒再過來,現在連飯都不給送了,她可真做得出!」   「算了,她是我媽。」這是陳爾爸爸的聲音,「我現在回去給你做吧。」   「你除了會說她是我媽你還能說什麼?是你媽我就得事事妥協事事謙讓唄?合著我不是嫁給你,我是嫁給你媽吧!」   「她這個年紀了也不容易,也許是不舒服呢。」   「她不容易?她不舒服?難道我就容易了?我就舒服了?剛給你生完孩子躺在醫院,連口熱飯都喫不上,還要張口閉口聽你說你媽。」   同一病房的其他人進來摻和。   「哎呀算啦,你這剛生完身體還沒恢復,別生氣,生氣回奶。」   「不過你那婆婆也真是的,哪有把人往醫院一扔自己回去就不來的。好歹也幫看一眼孩子。」   「是啊是啊,下午護士臺的小護士也說這事呢!」   陳爾就是這時候推門進去的。   幾雙眼睛不約而同落在她身上。   她沒管,只把保溫盒遞給陳嘉航:「爸,我來送飯。」   「怎麼是你來?」陳嘉航問。   陳爾如實說:「奶奶說腰疼。」   「呵,腰疼。」   小鵑阿姨冷冷嗤了嗤氣,沒再說話。   既然來了,沒有轉頭就走的道理。陳爾站在牀邊認真看了眼推車裡的小嬰兒,皺巴巴的一團。   她還是誇讚說:「阿姨,妹妹很漂亮。」   生產前預備的都是男孩的東西,連襁褓都特地用的藍色。小嬰兒在推車裡包得嚴嚴實實,誰能看出是女孩?   話落,小鵑阿姨像被點著了似的:「誰是你妹妹?!誰告訴你妹妹的?!」   眼看戰火要殃及池魚,陳嘉航趕緊偷偷揮手,讓陳爾先回家。   門關上,裡邊又是無窮盡的罵罵咧咧。   這樣的生活在小鵑阿姨回家後三不五時上演一陣。   她脾氣火爆,幾句不和就會和奶奶對罵起來。只要在家,耳邊總能聽到夾槍帶炮。   陳爾只能隨時隨地戴著耳機寫作業。   好不容易寫完了睡下,隔壁房間小寶寶開始大哭。   哭聲穿透力極強,把整個屋子的人都嚎了起來,小鵑阿姨起來抱,嘴裡唱著哄人的歌。奶奶住的雜物間便傳來砰砰砰的砸牆聲以示抗議。   等小寶寶又睡下,小鵑阿姨便關上自己臥室的門,跑到雜物間門口破口大罵:「不出錢不出力,賴在兒子家還要上天入地,活該四個兒子就這一個窩囊廢收留你。」   兩邊鬧到上下鄰居都來罵人。   鬧到陳爾上課打瞌睡,被一個粉筆頭砸醒。   老師站在臺上吼:「有些同學別以為自己成績高別人一截就自以為是,平時好不算什麼,高考才見真章。」   陳爾這樣的好學生從小到大就沒怎麼當全班同學的面被批評過,一下課,到處傳遍。   郝麗過來找她:「陳爾,今天去我家吧!」   「今天?」   非年非節,第二天也不是週末,陳爾不太明白。   郝麗勾著她的肩說:「我妹現在可乖了,晚上一點聲音都沒有,你去我家睡一晚吧!」   陳爾知道朋友好意,但想拒絕。   郝麗又說:「求你了,我們班今天發的作業難得要死,沒有你我今晚肯定得通宵。求你求你了!」   其實郝麗壓根沒有難得要死的作業,她倆都知道。   晚上去了郝麗家誰都不提作業,早早洗漱完抱在一起上牀睡覺。   和好朋友躺在一張牀上,陳爾第一次不用靠「休息」的紙條也能睡個好覺。   早上起來,郝麗還半掛在她身上。   睡張力極強。   等鬧鐘響了兩人出去喫早飯,郝麗媽媽問她睡得好不好,郝麗搶不搶被子。   陳爾說睡得好,不搶。   郝麗媽媽便說:「下次多來阿姨家住,也就你安靜的性子能壓住郝麗,我們管不住她。」   陳爾面上笑了笑。   心裡想的是郝麗媽媽真好,眼眶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曾幾何時,她也有這樣的媽媽。   可物是人非,老天捉弄,她不知不覺站到了哥哥曾站過的地方。   ——爸爸有新的家庭,她也有新的後媽。   但小鵑阿姨終究不是梁靜,她會半夜在小寶寶每次啼哭時起來抱上半小時,也會為一點女兒的權益跟奶奶對罵三百回合,但她的愛僅限於自己的親骨血。   她不會像梁靜剛到鬱家時那樣一遍遍告訴陳爾,你要包容哥哥,哥哥本性善良,哥哥不會故意。   也不會事事站在繼子的角度關心他的喜怒和冷暖。   人與人之間終究是不同的。   或許所謂的一夜之間長大不過就是突然有了相似的經歷,突然理解了那段經歷中的某個人。   陳爾這才發覺原來世人常說的那句「你以後就懂了」是這樣的意思。   她現在懂梁靜了,也懂鬱馳洲了。   可卻沒想到是在這樣的境遇下。   如果成長讓人如此傷痛,陳爾想,不若不要長

九月下旬,小鵑阿姨生了。

  那天晚上陳爾聽到家裡桌子板凳不斷碰響的聲音,客廳腳步匆匆,一轉眼,動靜又隨著大門嘭得一聲全都消失。

  隔天放學回來看到奶奶,她坐在竈臺邊摘菜,一邊摘一邊罵罵咧咧:「又是個賠錢貨。伺候大半年都說尖肚是兒子,怎麼就弄錯了?怎麼就錯了?」

  陳爾放輕腳步路過,還是被逮住。

  奶奶朝著她努努嘴:「廚房裡的飯菜,你送到醫院去吧。」

  「我還要寫作業。」陳爾小聲說。

  「作業晚點回來寫不就好了?我這會兒腰疼得厲害。」奶奶說著便冷冷哼氣,「就伺候你那個後媽伺候的。」

  陳爾不敢吭聲,怕她氣不順罵了小鵑阿姨還要捎帶上樑靜。

  她的媽媽好好在扈城,她不想媽媽死後還要受這種折辱。

  用保溫盒裝上廚房的飯菜,陳爾在奶奶開始無差別攻擊之前逃了出去。

  到醫院,小鵑阿姨也在鬧脾氣。

  陳爾聽到她的聲音隔著房門傳到走廊。

  「你媽什麼意思?就嫌我生了女兒唄?下午人回去就沒再過來,現在連飯都不給送了,她可真做得出!」

  「算了,她是我媽。」這是陳爾爸爸的聲音,「我現在回去給你做吧。」

  「你除了會說她是我媽你還能說什麼?是你媽我就得事事妥協事事謙讓唄?合著我不是嫁給你,我是嫁給你媽吧!」

  「她這個年紀了也不容易,也許是不舒服呢。」

  「她不容易?她不舒服?難道我就容易了?我就舒服了?剛給你生完孩子躺在醫院,連口熱飯都喫不上,還要張口閉口聽你說你媽。」

  同一病房的其他人進來摻和。

  「哎呀算啦,你這剛生完身體還沒恢復,別生氣,生氣回奶。」

  「不過你那婆婆也真是的,哪有把人往醫院一扔自己回去就不來的。好歹也幫看一眼孩子。」

  「是啊是啊,下午護士臺的小護士也說這事呢!」

  陳爾就是這時候推門進去的。

  幾雙眼睛不約而同落在她身上。

  她沒管,只把保溫盒遞給陳嘉航:「爸,我來送飯。」

  「怎麼是你來?」陳嘉航問。

  陳爾如實說:「奶奶說腰疼。」

  「呵,腰疼。」

  小鵑阿姨冷冷嗤了嗤氣,沒再說話。

  既然來了,沒有轉頭就走的道理。陳爾站在牀邊認真看了眼推車裡的小嬰兒,皺巴巴的一團。

  她還是誇讚說:「阿姨,妹妹很漂亮。」

  生產前預備的都是男孩的東西,連襁褓都特地用的藍色。小嬰兒在推車裡包得嚴嚴實實,誰能看出是女孩?

  話落,小鵑阿姨像被點著了似的:「誰是你妹妹?!誰告訴你妹妹的?!」

  眼看戰火要殃及池魚,陳嘉航趕緊偷偷揮手,讓陳爾先回家。

  門關上,裡邊又是無窮盡的罵罵咧咧。

  這樣的生活在小鵑阿姨回家後三不五時上演一陣。

  她脾氣火爆,幾句不和就會和奶奶對罵起來。只要在家,耳邊總能聽到夾槍帶炮。

  陳爾只能隨時隨地戴著耳機寫作業。

  好不容易寫完了睡下,隔壁房間小寶寶開始大哭。

  哭聲穿透力極強,把整個屋子的人都嚎了起來,小鵑阿姨起來抱,嘴裡唱著哄人的歌。奶奶住的雜物間便傳來砰砰砰的砸牆聲以示抗議。

  等小寶寶又睡下,小鵑阿姨便關上自己臥室的門,跑到雜物間門口破口大罵:「不出錢不出力,賴在兒子家還要上天入地,活該四個兒子就這一個窩囊廢收留你。」

  兩邊鬧到上下鄰居都來罵人。

  鬧到陳爾上課打瞌睡,被一個粉筆頭砸醒。

  老師站在臺上吼:「有些同學別以為自己成績高別人一截就自以為是,平時好不算什麼,高考才見真章。」

  陳爾這樣的好學生從小到大就沒怎麼當全班同學的面被批評過,一下課,到處傳遍。

  郝麗過來找她:「陳爾,今天去我家吧!」

  「今天?」

  非年非節,第二天也不是週末,陳爾不太明白。

  郝麗勾著她的肩說:「我妹現在可乖了,晚上一點聲音都沒有,你去我家睡一晚吧!」

  陳爾知道朋友好意,但想拒絕。

  郝麗又說:「求你了,我們班今天發的作業難得要死,沒有你我今晚肯定得通宵。求你求你了!」

  其實郝麗壓根沒有難得要死的作業,她倆都知道。

  晚上去了郝麗家誰都不提作業,早早洗漱完抱在一起上牀睡覺。

  和好朋友躺在一張牀上,陳爾第一次不用靠「休息」的紙條也能睡個好覺。

  早上起來,郝麗還半掛在她身上。

  睡張力極強。

  等鬧鐘響了兩人出去喫早飯,郝麗媽媽問她睡得好不好,郝麗搶不搶被子。

  陳爾說睡得好,不搶。

  郝麗媽媽便說:「下次多來阿姨家住,也就你安靜的性子能壓住郝麗,我們管不住她。」

  陳爾面上笑了笑。

  心裡想的是郝麗媽媽真好,眼眶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曾幾何時,她也有這樣的媽媽。

  可物是人非,老天捉弄,她不知不覺站到了哥哥曾站過的地方。

  ——爸爸有新的家庭,她也有新的後媽。

  但小鵑阿姨終究不是梁靜,她會半夜在小寶寶每次啼哭時起來抱上半小時,也會為一點女兒的權益跟奶奶對罵三百回合,但她的愛僅限於自己的親骨血。

  她不會像梁靜剛到鬱家時那樣一遍遍告訴陳爾,你要包容哥哥,哥哥本性善良,哥哥不會故意。

  也不會事事站在繼子的角度關心他的喜怒和冷暖。

  人與人之間終究是不同的。

  或許所謂的一夜之間長大不過就是突然有了相似的經歷,突然理解了那段經歷中的某個人。

  陳爾這才發覺原來世人常說的那句「你以後就懂了」是這樣的意思。

  她現在懂梁靜了,也懂鬱馳洲了。

  可卻沒想到是在這樣的境遇下。

  如果成長讓人如此傷痛,陳爾想,不若不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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