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去他媽的立場
無窗的房間,陳爾彷彿聽到風聲。
溫熱瞬間蓄滿眼眶。
她輕聲呢喃:「媽媽,是你來看我了嗎?」
風聲像在回答她,久久沒停。
門外奶奶大聲抱怨:「誰把窗戶開那麼大,冷不冷啊!」
小鵑阿姨:「我開的,屋子裡不用通風啊?」
「誰家大晚上通風!」
「我樂意。」小鵑阿姨趾高氣昂,「我,樂,意!」
經過那麼多天爭吵,奶奶自知新兒媳不是省油的燈,急赤白臉地罵:「我以前那個兒媳可不像你這樣。」
「對啊對啊。人善被人欺,我是沒她那麼好糊弄的。」
「你這個女人怎麼不講道理?」
「太陽打西邊出來啦?你還跟我講道理?你不是四個兒子嗎?另外三個兒媳講道理你去找她們去呀!」
這樣的爭吵總在上演。
陳爾爸爸夾在中間,無論幫誰都會被另一方罵白眼狼,罵窩囊廢。從最初的勸架變成了只要有苗頭就躲去房間。
陳爾也習慣了。
她側臥在窄小的牀鋪上,安靜地聽著風。
時間快快過吧,她想離開覃島。
……
元旦過後沒多久就要過新年。
扈城無論什麼節日都是充滿商業氣息的。
大街上滿減廣告鋪天蓋地,那間位於梧桐路段的老洋房卻在傍晚降臨、遊客離去後變得悄無聲息。
只有父子倆的房子總是少點什麼,沒有生機。
鬱馳洲從閣樓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他熟悉這棟房子的每一處構造,即便閉著眼也能順利穿行。
二樓如今只有東面那間還有人住著,每次踏上這條昏暗的樓道,都會讓人在經歷熱鬧之後覺得愈發蕭索。
他下到一樓,正巧一樓主臥的門也開了。
鬱長禮從裡面出來。
他似乎是習慣住在一樓,沒再想著把房間搬上去。於是這間洋房一直保持著當時四個人住時的格局,彷彿只要一晃神,離開這棟房子的人都會回來似的。
她們笑著從大門進來。
小的那個跺腳說哥哥今天好冷啊,大的那個則一拍大腿忽然想到,糟糕,今年還沒給院子裡的樹纏上棉繩防寒。
專門有園丁打理的花園,在這短短半年內變得破敗。
假期回來剛踏進門,鬱馳洲就發現了。
可是花是應季的花,灌木也是長青木,他不知道那種破敗感從何而來。
「阿姨從今天開始休息了。」鬱長禮平靜的嗓音穿過客廳,停留在他耳邊。
鬱馳洲點了下頭:「知道。」
「晚飯想喫什麼?」
「隨便吧。」
他們明明可以開車出去找家餐廳,再不濟點上酒店外送。但最終兩人各自一個三明治打發了晚餐。
三明治是用冰箱裡剩下的金槍魚罐頭做的,有點腥。
不那麼好喫。
大概是英國的生活讓鬱馳洲不斷降低閾值,他味同嚼蠟地咀嚼完,嚥下。心裡想的卻是許久之前坐在這張沙發上喫的素三明治。
牛油果醇厚,番茄切片清爽。
還有特調的一杯雪梨青瓜汁。
對比太過強烈,最後幾口他囫圇嚥下上樓。
剛踩上第一級階梯,鬱長禮在身後問他:「過年有什麼計劃嗎?」
「沒有。」鬱馳洲淡淡地說。
「沒有計劃的話,過完年我打算飛趟美國。」
這半年不算多的通話裡,鬱馳洲知道他父親總在往美國飛。不知道他怎麼了,四平八穩的人突然就激進起來。工廠移到東南亞,公司業務一點點轉到紐約。
不過這是他的事。
鬱馳洲點頭,表示知道了。
上樓,回到房間,空曠的二樓連心跳都能聽到迴響。他忽然鬼使神差地走向西面,推開門。
夜色是安寧的,沒開燈的臥室只有傢俱顯出沉黑輪廓。
他摸著那張時時要求阿姨替換牀單卻再也沒有人睡的牀鋪,指尖觸碰得有多柔軟,回憶就有多柔軟。
今晚哪都不想去。
鬱馳洲背靠牀沿滑坐在地板上,脖頸後折。黑髮在被子上很輕地蹭了蹭,好似那裡有個人,在他易碎的幻想裡。
嗡得一聲,手機震破安寧。
他睫毛顫了幾下直起身,掏手機的動作多少帶了點脾氣,所以發出去的【有話一次說完】在對方眼裡簡直高冷冷酷酷斃到不像話。
【哥,我是想說你給我帶的那雙球鞋太珍貴了。這個學期你妹妹都沒在學校,我沒幫你照顧到,所以覺得禮物受之有愧……】
鬱馳洲言簡意賅:【沒事】
對方又說:【但妹妹挺受歡迎的,她沒來之後學校有個之前的帖子翻紅了,我看裡面有人討論妹妹私事,順手就給黑了對方的電腦。】
這句話很顯然是邀功,但鬱馳洲只注意到了兩個字。
他問:【帖子?】
【哥,你不知道嗎?】
【連結】
順著連結點進去,是附中17年的老貼,鎮樓是一張鬱馳洲從未見過的陳爾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剛斬獲遊泳第一。
他當然記得那天現場,妹妹自信又明媚,毫不露怯地展示自己。
可再從照片中看到,又是另一種心境。
那瞬間定格得太美好,以至於鬱馳洲一下子難以把照片裡的她和離開前灰暗的她聯繫到一起。
她現在還好嗎?
微信裡說的那些「很好」是真的嗎?
覃島的爸爸足夠愛她嗎?
還會不會經常想起媽媽?
也會偶爾……想起他嗎?想起扈城嗎?
這些鬱馳洲都想知道。
可他沒有立場。
一整個晚上他都沒有離開,留在不再有人居住的西側房間。照片被他存入相冊,怕丟失,又上傳雲盤。一遍遍不知厭倦地看,一次次想知道問題的答案。
直到實在太困,腦袋枕著牀沿睡著,就像她最需要人的那幾日守在她身邊一樣。
第二天清晨醒來脖頸痠痛。
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手裡滑落到了地板上,他輕敲屏幕,顯示六點十五分。
花了二十分鐘下樓。
樓下,爸爸正坐在餐桌邊喫早餐。
看到他下來,鬱長禮視線在他右手的便攜行李箱上停頓一瞬。
「要去哪?」他問。
「覃島。」
鬱馳洲看著他,堅決且堅定地說。
一晚上過去,他只想通一件事。
那就是去他媽的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