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情敵相見(親,你首訂了嗎)
轉眼間就到了十月,維持了一段時間的好天氣不復在,天空開始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大有綿延之勢。
這段時間,山上移栽的桃樹基本成活了,鬱家僱得有長工們專門維護,明年翻春就可以嫁接了,田裡的種的十幾畝油菜也長勢良好,本來還想著明年擴大規模的,只能交給爹孃兩個人了,好在他們對採青的話比較相信,已經知道大概的種植方法,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看著自己一手做起來的事業,採青有些不捨,仔仔細細地將自己知道的講給了鬱樟,等她出嫁後,總不好天天回來幫忙,雖然都在一個村,也沒有之前方便了。
他站起身道:“今日沈公子來,太高興了,竟然忘了時間,既然如此,岳父岳母,就讓我送沈公子一程吧!”除了顧卓寒一臉的鬱卒之外,其他人雖有些驚詫,很快接受了這件事,令顧卓寒更加不爽。
沈管家話音剛落,兩個下人就抬了一大箱子上來,在眾人面前開啟。
“這,用過午飯再走也不遲!”連淑娥道。不對,今天根本就沒有太陽,那是?
兩人一起出了門,採青將兩人送到了大門外,讓如花遞了兩把油紙傘過來,遞給一人一把。
顧卓寒自然是一百一千個不樂意,張嘴就想拒絕,又見採青沒有說話,悻悻地閉了嘴。
沈逍遙道:“多謝伯父體諒,逍遙知道顧兄弟對採青妹妹情深意重,我沈某也胸懷坦蕩,不會強人所難。既與妹妹無夫妻之緣,為了家母,懇請能讓妹妹做我的義妹,也算結下一點念想,叫家母高興高興。”
“沈逍遙?”他心頭一驚,這個時間,他來幹什麼,跑得這麼快,有什麼急事?
這便是答應了,沈逍遙抬起頭來,啪啪擊掌兩下,就見有幾個下人進來,其中一個頗為體面的中年人上前給眾人一一施禮,最後道:“鬱老爺,鬱夫人,姑娘,顧公子,我是沈府的管家沈福,這是咱們老爺和夫人給姑娘的一點見面禮,還請笑納!”鬱樟也想到問她也是白問,不過是習慣使然,遇到一丁點事情總想聽聽女兒的意見。
採青雖然沒有答應,不過也表了態,心裡便有了計較。心中好笑,自然不會去拆穿他的心思,連淑娥笑著道:“卓寒啊,今兒天有些冷,快坐下吃杯熱茶!”這聲岳母喊得她心情很好,熱情地招呼著這個準女婿。
X。
“這,沈公子,我們鄉野人家,豈能跟沈家攀親,恐怕……”
“不用,今日逍遙是奉命而來,還得回去交差,宜早不宜遲。母親聽了這好訊息,說不定病就好得快。”眾人心念轉得飛快,鬱樟早年也見過些市面,雖有些驚愕,此時倒鎮靜下來,從主位上下來,親自扶起了沈管家,笑道:“沈府不嫌咱們鬱家門戶低微,起了結交之意,我們也並非不識抬舉之人,請管家回去轉告沈老爺,將來鬱某定將親自上門拜訪!”採青白了他一眼:“你過來幹什麼,不思進取,看明年考不上,你娘該怪到我的頭上了。”話音剛落,就見一個穿粉色褙子的女孩跑進來,正是顧卓煙,她悄悄掃視了一圈,在沈逍遙臉上逗留了片刻,跟鬱樟和連淑娥見了禮:“鬱叔叔好,嬸子好,採青姐姐好!”她不由得多看了眼顧卓煙,小丫頭微微低著頭,眼睛卻不時往對面飄。
“咦,沈公子?你怎麼來了?稀客啊哈哈哈!”他好像這才看到沈逍遙,向他舉起茶杯示意,看似客氣,卻因瞥見他微變的臉色暗自得意。
顧卓寒道過謝,在採青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正好她遞了一杯茶過來,笑米米地接過,挑釁地看了眼對面的沈逍遙。
這丫頭莫非看上他了?他一番話說得極為誠懇,鬱樟看了看採青,問道:“公子請講,不知我鬱家有何能幫到公子的,自然不會推辭。”這年春移。
“伯父此言差矣,採青妹妹乃女中巾幗,實在非池中物,就是我那驕傲之極的妹子,聽說了此事,也嚷著要來親眼見見,若不是因為路途遙遠我擋了去,又在家母面前擔保定將此事辦成,她就非跟來了。還請伯父成全!”順著馬車駛去的方向,他忽然心中一個咯噔,連忙加快了腳步,果然見他跟自己的方向一致。
沈逍遙看了看手中的傘,目光在兩人間徘徊,笑道:“採青謝謝你!”沈管家還在下面站著,想他堂堂沈府管家,在外面可是體面的很,除了沈家幾個主子之外,府裡幾百號人都得聽他的,就是在外面,也是代表了沈家的臉面,今日這樣恭順的時候還真不多。
“顧兄弟,八字才寫一撇呢,這聲舅兄叫得未免有點早吧!”沈逍遙雲淡風輕一笑,說出的話卻令顧卓寒吐血:“我倒是慶幸,多個妹妹也沒什麼不好,採青,從今日起,我們可是一輩子的兄妹,往後有什麼事,一定要跟為兄說,這小子若欺負了你,為兄一定替你討回公道!”他這話說出來,完全不顧及鬱樟夫婦和沈逍遙,真是恬不知恥。
顧卓寒臉色難看到極點,也抓了一把綠豆糕,咂巴咂巴幾下嚥了下去,對沈逍遙一拱手道:“沈公子,請吧!”沈逍遙依舊的溫和儒雅,順手拈起桌上一片點心,連淑娥見狀,連忙道:“我倒忘了,這綠豆糕是採青想出來的,味道還不錯,公子帶些回去請老祖宗和夫人小姐嚐嚐,也算是我們的一片心意。”
“咳!”沈逍遙有些不自在,站起身,對主位上的鬱樟道:“伯父,今日逍遙趕來,是因為採青的事情,還望伯父斟酌斟酌。”鬱樟和連淑娥面面相覷,又看看女兒女婿,頗有些為難。
小雨已經下了半月之久,還沒有晴起來的趨勢,讓人心中難免不怎麼舒服。
沈逍遙一直等著,再次誠懇地道:“伯父伯母放心,我沈逍遙說話算話,認了這個妹妹定然再無他想,儘可以放心。”兩人為難之際,沈逍遙也起身道:“是啊,時辰不早了,伯父伯母,逍遙先告辭了!”鬱樟夫妻也是一愣,瞥了眼正端起茶要喝的沈逍遙,聽了他的聲音,似乎險些被燙著。
沈逍遙淡淡一笑,抬手道:“顧兄弟請!”沈福開啟上面一個木匣子,是兩套精美的頭面,一套赤金,另一套藍寶石,閃著燦爛的光芒。
箱子下面是幾匹綾羅綢緞,看得出皆是上品,花紋繁複,採青一眼就認出,最上面那一匹是錦之一的蘇錦,前世做設計師的時候,她就最喜歡了,只是那時的工藝已經發生了變化,反倒不如眼前這手工做出的精緻。
鬱樟臉色微沉,看向沈逍遙的目光有些銳利:“沈公子此話何意,若說之前所提之事不說也罷!”
“哪兒能呢,你不知道,每天一起床不來看看你,就渾身不自在,等一會兒回去了,才能靜的下心來!”沈逍遙等的就是這句話,自然滿口應了,還特意看了眼顧卓寒:“原來是採青妹妹的手筆,難怪呢,京城都難得有如此美味,祖母和母親一定會喜歡的。”聲音清脆悅耳,行禮的動作十分得體,採青暗暗吐口氣,她可沒忘了這丫頭私下裡看到自己的時候,那兩眼跟噴了火似的,今日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麼?
鬱樟看了眼連淑娥,有些尷尬,今天剛認了親,收了人家那麼重的禮,怎麼說也該招待一頓飯吧。
可是顧卓寒這話一出,他們倒不好說什麼了,畢竟,沈逍遙曾經提過親,如果特特留他也不太妥當。
沈逍遙看了眼鬱採青,道:“伯父不用擔心,我稟明家中父母,在他們的勸導下也漸漸釋然了,我的心意暫且不提,採青既然與顧兄弟有婚約在先,我若橫刀奪愛實不是君子所為。只是與家父家母提起採青,對她皆十分讚賞,嘆我沈家無福,家母因我的婚事本就擔心了許久,這一下竟然病倒了,身為兒子,我深感愧疚,因此鬥膽提出不情之請,希望二老和採青妹妹給我一個機會。”沈管家恭敬道:“鬱老爺客氣了,這匣子頭面是府里老祖宗給的,說若是有幸認了幹孫女,作為孃家人,怎麼都要添點嫁妝,這些布料是夫人的意思,另外這一千兩銀票,是老爺的意思,說早聞姑娘之名,不得而見,今日有幸成為一家人,甚感欣慰,要我無論如何都得將東西送到府上,不然就不許回去見他!”採青知道他是故意氣沈逍遙,拿他沒法,只不做聲,省得他再說出什麼驚天之語。
這日一早,顧卓寒照例要去鬱家,忽然遠處一輛馬車飛馳而來,泥水飛濺,絲毫沒有減緩的趨勢,一陣馬嘶,竟然沒看到路邊有人,飛快地從他身邊呼嘯而過,濺了他一身的泥水。
連淑娥愣了片刻,道:“哦是啊,沈公子一來我倒忘了,卓寒啊,你就快回去吧,省得你娘擔心。”眾人皆驚,顧卓寒彆扭極了,什麼夫妻不成就做兄妹呢,他這分明是故意膈應自己。
再也坐不住了,將手中的瓷杯重重放在桌上,噌地站起來,眼裡冒火:“沈兄,你這請求有點過分吧!”顧卓寒根本忘了,這些日子他形成了習慣,每天來坐上一盞茶時間就會回去讀書,今天是耽擱得久了些。
不過沈逍遙還在這裡,他哪裡肯走?雖然不可思議,但想想顧卓煙也十二歲了,這個時代的女子早熟,有了小心思也屬正常,不過她跟自己不對付,她還是不招惹她為妙,人家還有親爹親孃親哥哥管,輪不著她。
“岳父岳母!”顧卓寒恭恭敬敬地向鬱樟夫婦行了禮,一旁坐著的鬱採青詫異看了他一眼,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抽。
這小子,今天忽然連稱呼都改了,故意的吧!顧卓寒也知道見好就收,認真地吃起了茶,彷彿他根本就是來為此而來的。
坐了大約有一個時辰,就聽外面有人進來,是在連淑娥身邊管事的一個婦人楊氏,看了眼顧卓寒道:“顧家姑娘來了!”採青扯了扯他的衣袖,這人怎麼回事,沈逍遙已經退了一步,不知道見好就收,非要鬧停起來,她可是看到了,今天多次話裡話外地挑刺兒,怎麼心眼子這麼小?
“爹,娘,女兒畢竟年紀小,有些規矩禮數也不清楚,沈公子也是坦蕩之人,妥不妥當我不清楚,你們說成就成,我沒有意見。”鬱採青倒覺得這個提議不錯,畢竟以後鬱家還要跟沈家合作,沈逍遙又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就此撕破了臉,倒顯得他們小氣了,加上之前沈家的提親,彷彿兩人真有什麼似的,答應下來自然是最好的。
他倒沒有不滿,相反心裡卻有了計較,按理說,沈家願意屈尊降貴認這個乾女兒,平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這鬱家倒還不怎麼樂意的樣子,倒是有些意思,剛來時心頭那一點輕視之意收斂得乾乾淨淨,暗慶自己沒有表現出來,不然到時候在少爺面前定然討不了好去。
採青暗暗好笑,心頭鬆了一口氣,事情總是出乎她的意料,先前拒絕了沈逍遙倒還沒覺得,後來才想到她的生意還要靠他,本以為已經失去了沈家這棵大樹,正想著找機會再尋合作之人,沒想到他竟然不計前嫌,想方設法要認自己做妹妹,這樣倒好,上哪兒再尋這樣好的合作物件呢。
言下之意便是,能做到的才能幫,不能做到的就對不住了,比如說棄顧家而就你沈家,自然是萬萬不可能的。
身為男人的自尊被人挑釁,顧卓寒心裡湧起一股義憤,徑直進了鬱宅。
顧卓寒恨得咬牙切齒,親事還沒成,他就這樣咒他,此刻他真恨不得拿刀殺了他,狠狠地瞪他一眼,一個字一個字道:“你放心,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這天怪冷的,煙兒怎麼過來了?”連淑娥慈愛地朝她笑,招手讓她過去。
顧卓寒心頭微惱,這樣子要怎麼去見採青呢?不悅地看了眼馬車,忽然馬車上的
“沈”字標記讓他愣住。但是她又不可能表態,不然別人還不知道怎樣想呢,就看顧卓寒那吃了蒼蠅一樣的臉色,她腦袋被門夾了才會答應。
沈逍遙上了馬車,連淑娥親自送了綠豆糕過來交給沈福,又交代了沈逍遙向沈家長輩問好,才揮揮手看著馬車離去。
鬱樟這才點頭道:“沈家家大業大,做生意誠信為上,鬱某焉有不信之處?只是此事我們的確高攀了,還請公子向夫人告罪,改日若有機會,必親自上門拜訪!”顧卓寒往採青那邊挨近了些,挑釁似的看他一眼,壞笑道:“大舅兄,叫得再親切也改變不了什麼,青青只是你的妹妹而已!”顧卓煙也不拘禮,輕盈地走到連淑娥跟前,倚著她坐了,親切地道:“嬸子,哥哥來了這麼久還沒回去,娘讓我過來,看看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忙不過來,她好來幫忙。”沈管家笑米米的客氣了一番,在沈逍遙座位旁邊站下,鬱樟又請沈逍遙坐下,問候了沈老爺一家,這件事情就算是定下來了。
幾人面面相覷,沈管家都這樣說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採青也沒想到,事情竟然弄得這麼複雜,這古人的禮數也太繁瑣了些吧。
“說來也對,只是這大老遠的來卻不曾用飯,說出去就是我們待客不周了。”莫非這傢伙還沒死心?
上次來提親已經幾個月了,之後不甘心地離開,幾個月沒有音訊,還以為沒什麼事了,此時突然出現,還惦記著他媳婦兒呢!
雖然知道不太說得過去,不善言辭的鬱樟還是找不到駁斥他的話,又見他始終躬著身子,最後道:“採青,卓寒,你們怎麼看?”
“哪裡,伯父這裡的茶好,點心也好,就是京城也難得嚐到。往後就是一家人了,少不了上門叨擾,到時候伯父趕都趕不走呢!”那邊,沈逍遙正吃著茶,茶水涼了,丫鬟剛換了熱茶,沈逍遙右手端著瓷盞,左手持著蓋子輕輕地將上面的浮沫撥開,動作十分優雅流暢。
瞥了眼顧卓寒便秘的樣子,採青心頭有點無奈,雖然是兄妹,不過還得遠著他些,這點自覺她還是有的。
沈逍遙溫和一笑,並不理會他,只恭敬地向鬱樟躬身行禮:“還望伯父成全!”
“這,這也太貴重了!沈公子還是收回去吧!”鬱樟沒想到他準備了這樣重的禮,只想著不過是口頭的約定,將來生意上有所往來,或許有必須採青出面的地方,那時候也能方便些。
轉頭見顧卓寒和採青二人還站在一旁,笑了笑進屋去了。採青看著遠去的馬車,顧卓寒看著她,忽然覺得酸酸的,像是打翻了陳年老醋。
“看什麼看,都走遠了,莫非還捨不得了?”(紫琅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