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成親了!

歡喜田園,我的小冤家·梅花三弄·8,317·2026/3/27

採青回頭狠狠瞥了他一眼:“就是捨不得,怎麼了?顧卓寒,我告訴你,我現在還沒嫁給你呢,你就管到太平洋去了,如果不樂意,趁早散了,省得莫名其妙亂吃飛醋!” “誒,我又沒說什麼,你急什麼?好了,我錯了還不行麼?你看我今天沒少被擠兌,理解一下好不好啊?”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著!”採青往屋裡走,手臂被拉著,回頭就見一張可憐兮兮的臉:“青青,你別跟我彆扭好嗎?不然,回去了我也讀不了書了。”顧卓菸嘴裡含得滿滿的,抬起頭奇怪地看她。 “咦,這布料真滑,一看就是好東西!”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婦驚喜地叫道。 心中一鬆,竟然有一絲甜蜜湧上心頭,她沒有推開他,往他懷裡縮了縮,顧卓寒心中大喜,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貪婪地吸收著她的氣息,他的心裡一片柔軟,像是飲了許多瓊漿玉露,都有些恍惚了。 鼻尖一陣芳香,燻得他分不清身在何處,伸出手想抓住什麼…… “喂,你不要得寸進尺啊!”耳邊炸雷響起,顧卓寒從遐想中拉回思緒,就見剛剛還小鳥依人的小丫頭一臉的憤怒,直直地瞪著他。 採青將一團棉花塞進一個布筒裡,遞給如花:“幫我縫上,待會兒就知道是什麼了。”顧卓寒自然感覺到她的冷淡,吃過午飯後,偷了個空將採青拉到一邊,焦急地問她:“你這些日子怎麼了?” “哪能呢?娘是希望你跟卓寒好好的,娘相信他會待你好。”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接著 “呼啦—”一聲, “快搶!”大概是紅包撒了進來,眾人哪裡顧得上堵門,全都跑去搶紅包了。 “卓煙,你不給我介紹嗎?這兩位該如何稱呼?” “青青,我先出去了,你餓了就先吃點東西。”啊啊啊,越想越不舒服,她活了這麼多年,自己的爹孃沒孝順多少,馬上就要去別人家盡孝,這都什麼跟什麼嘛! 採青瞥他一眼,今天穿的這套衣裳跟以前的大不相同,月白色的儒衫,布料質地好了許多,剪裁也很講究,看來不是他娘手工做的,像是城裡繡房的手筆。 採青對著銅鏡左看右看,模模糊糊地,哪裡看得清楚?索性放棄了,人說新娘是女人最美的一刻,她就相信了吧。 心情飛揚地回到了家,前些日子的憂慮一掃而空,讀起書來也事半功倍,若不是腦海裡偶爾跳出她氣急敗壞的小臉幹擾他一下,差不多就過目不忘了。 悲哀啊悲哀!上花轎,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在村子裡油走了將近半個時辰後,終於停下來。 採青已經整整十六歲,花兒一般的年紀,整個人也出落得花朵般燦爛。 顧卓寒傻眼了,不是該在前院等著嗎?怎麼回事?一個稚嫩的聲音道,採青循聲看去,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大約十歲的樣子,比旁邊的顧卓煙略矮一些,聽她那聲表哥,大概就是顧卓寒舅舅的女兒了。 “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採青茫然,這小妮子真是被寵壞了,性子一會兒一個樣兒,仔細想想,似乎並沒有得罪她吧。 時間無情地流逝,轉眼間,又是春暖花開時。她撇過頭不想看顧卓寒的臉,不料一聲低笑傳來:“還以為想什麼呢?我娘一直很喜歡你,不會怎麼為難你,至於卓煙,你是嫂子,該教訓就教訓,她敢做什麼?若是她不聽話,我替你教訓她,這下滿意了?”顧卓寒自然了些,對她說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聽說爹孃年輕的時候做過生意,後來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物,就回鄉下來了。據說還有一個布莊,舅舅經營著,這些年,卓煙一直就是在舅舅家裡住著。”顧卓寒滿臉的氣憤,瞧見她燦爛的笑容,覺得很是討厭,但是卻也不好繃著一張臉,加上對她所說的綠豆糕極其喜歡,便緩和了神色。 “咳咳”兩聲,接著洪亮的聲音傳來:“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乒乒乓乓,一道道門被關上,很快就傳來拍門的聲音。 日子過得很快,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清遠縣地處偏南,不會有什麼大雪,但還是很冷,人們更多地窩在屋裡,很少出去串門子。 顧卓寒想起剛才,他恍惚中似乎摸到了什麼,那滑膩的觸感,讓他留戀不已,他只覺渾身一陣燥熱,室外的冷空氣完全感覺不到,只覺得有什麼東西似乎要衝出來,似愉悅又似痛苦,這是以前從來不曾體會過的新奇感覺。 拜別父母,鬱樟不捨地囑咐了她幾句,連淑娥眼眶裡含著淚,拉著她的手泣不成聲。 採青不理會顧卓寒,自個兒回到床上坐著,顧卓寒自己三兩下除去外面的喜服,挨著她坐下,目光就再也移不開分毫。 “不怎麼樣,我只要你在此表個態,讓你的岳父岳母放心將女兒交給你!”他挑釁地看著,就等著他發作。 “吉時到,新郎迎新娘出門咯!”喜娘一聲高喊,顧卓寒終於醒過來,伸手抓起她的小手,緊緊地握住,採青忽然心中一跳,先前的冷靜不復存在,頭腦裡一片空白,只機械地邁著腳步,隨著他往外面走。 “啊!”剛說完,頭上就被敲了一記, “娘,您怎麼打我啊?”孃兒倆談了半天,到了午飯時候,才意猶未盡地收拾了下吃飯去了。 “青青!”他低喃一聲,一時忘了要說什麼,要做什麼。 “什麼仙女?她是我大嫂,你的表嫂!”顧卓煙點了點她的鼻頭,很是親暱,顯然她們兩個的感情很好。 “你岳母大人捨不得女兒,想多留幾天,顧兄弟,你還是先回去,過幾天再來吧!”沈逍遙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氣定神閒地看著他。 “我叫王樂樂,爹孃說,希望我一生都快快樂樂。”回答完問題後,又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仙女嗎?”門吱呀一聲響,顧卓寒被二狗幾人扶著進來了,帶進來一陣濃濃的酒氣。 “色-狼,大色—狼!叫你佔本姑娘的便宜!”幾拳下來,心中氣消了不少,看著被她搓圓捏扁的枕頭,心中忽然一動,跳下床去。 採青一怔,明白過來。是哦,再過半年,她就要成親了,做顧家的媳婦,伺候公婆小姑。 採青細細看了看,年紀小一些的二表嫂性子要直一些,大表嫂則沉穩些,剛才她送的荷包,都是用杭錦做的,在這裡算得上很名貴了,而她只訝異了一下,很快就平靜下來了,看得出是見過世面的。 “不用!我們在城裡有一所宅子,到時候讓爹孃都去城裡,我們就能放心走了。”說著,他臉孔微紅,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娘有喜了,很可能是弟弟,等他們老了也能照顧著。”顧卓寒鬆了一口氣,一把攬著她的肩,寵溺地看她:“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後悔了呢!”接著又是一系列繁瑣的禮節,採青被送入了洞房,挑開頭紗,飲了合巹酒,賞了一大堆喜錢,鬧洞房的人才出去了,顧卓寒也被他們拉出去喝酒了。 南牆上掛著一副字 “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很好的勵志語句,字寫得遒勁有力,筆畫流暢,大概是顧卓寒的手筆。 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採青示意如花也下去休息了,畢竟並非將她當成真正的侍女,採青很不習慣指使她,只交代看著其他幾個人便可。 顧卓寒又拉了她的手:“你性子直,將來我定是要入仕的,到時候你跟我一起走,不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嗎?”採青點點頭,看著他走遠了,才轉身,驀地看到一張憤憤的臉,暗道,糟了,她怎麼忘了這個小魔星? 良久,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新郎官來了,快堵上門!”連淑娥聽到外面的熱鬧聲,不由笑了:“真是的,一個個的都長大成人了,跟個小孩子似的。”採青想,顧家一定有什麼秘密,之前,顧卓煙一直養在舅舅家,這就很奇怪了,顧家有錢不露白,隱居在此,這也很不尋常;顧卓寒作為唯一的兒子,他爹孃竟然一致同意不指望他養老,甚至把希望寄託在一個未出世的孩子身上,這些跡象合在一起,真是太詭異了! 採青松了口氣,主動伸手去拉她,顧卓煙扭捏了一下,還是乖乖地跟著她進了屋。 如花不知道她要幹什麼,老老實實地去找東西了。 “卓寒哥哥,大人過年也要穿新衣裳嗎?”採青心情不爽,被她這樣一說,火氣噌噌噌地上來了:“娘,我會好好的,您放心吧!”她偎進母親懷裡,像一個最依賴她的孩子。 顧卓寒狠狠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意越發燦爛,高聲道:“大舅兄這句話說得好,岳父岳母,小婿在此發誓,將來一定好好對待青青,一心一意,跟她白頭偕老!如果做不到,就讓我被……”她鬱卒的樣子沒有逃過顧卓煙的眼睛,小丫頭癟癟嘴:“娘說你多厲害,我看就是個繡花枕頭,什麼都做不了!哼,有什麼了不起!”採青一個勁兒地捶打顧卓寒:“鼻涕蟲,酸秀才,從今天起,每天打你幾拳,嘻嘻,不知道吧!” “住口,你胡說八道什麼?”門忽然開啟,採青被如花扶著,盈盈地站在門內。 “你這丫頭,怎麼能說那樣的話?”連淑娥見女兒還耷拉著一張臉,點了她的額頭,責備道。 X。連淑娥聽到不對勁,連忙招呼著:“採青,你怎麼把煙兒逗哭了?”又摟了顧卓煙哄著:“好了,煙兒乖,你採青姐姐不是故意的,別哭了!”連淑娥嘆口氣,摸了摸她的手道:“孩子,娘知道你是個有心思的,但是,自古以來,姑娘家都是要嫁人的,卓寒是個好的,唸書不用說,單他對你上心了,這也比其他人強多了不是?”可是,看了連淑娥的臉,她鼻頭也有些微酸,這是一個最普通的母親,如果說之前她還有一絲絲沒把她當成真正的鬱採青,這一刻,連淑娥在她心裡卻已經是真正的母親了,她的不捨,她的心痛,都是為了她這個女兒。 顧卓寒一怔,想起這是前些日子新做的衣裳,臨來的時候特意穿上,想在採青面前顯擺顯擺,沒想到被這小子一口道破,頓時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麼。 “傻孩子,娘怎麼會嫌棄你呢?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從來都沒讓我|操過心,娘只希望你好,你的性子要強,往後嫁了人,一定要體諒著些,別傷了和氣,傷了夫妻感情!”想想就覺得好笑。 “沒,我只是太驚訝了。”採青連忙轉移話題, “對了,你們家在城裡有宅子?我怎麼從來不知道?”採青怒目圓瞪:“鬼丫頭,你大姐我以前就不漂亮了?”顧卓寒恨不得把他撕了,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他當什麼乾女兒,不然他怎麼敢以孃家人的姿態來堵他? 偏今天他還名正言順,自己還不能把他怎麼著,只能生生忍著。下面則是一個大大的架子,擺滿了書籍,想來他就是在這間屋子裡讀書起居,而以後,她也要和他一起,在這裡陪著他。 “娘,難道你和爹不願意養著我嗎?” “採青,你怎麼這樣看我?還在生我的氣啊?”顧卓寒心慌慌的,她這些日子一直疏遠他,害得他怪難受的,她不是這樣小氣的人啊。 顧卓寒手一僵,不知道該不該鬆手,採青心裡有一絲愧疚,細細想來,他對她是挺不錯的,她這樣好像是有點那啥了。 鬱樟別開臉, “反正就在村裡,又不是多遠的地方,哭什麼?”採青心裡一動,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雖然差強人意,但還能接受。 只要他向著自己,日子不會太難過就好。看著她急得步履都有些不穩了,顧卓寒低笑出聲,再過不久,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她了! 看她還敢這麼跟他吼?哼哼,他又不是故意的,至於嗎?小氣! “如花,上次做枕頭剩下的棉花呢?”顧卓寒不是說家裡的布莊是舅舅家打理著嗎? 將來少不得要打交道了,她在心裡暗暗記下。 “大舅兄,我顧卓寒此生只娶一次妻,你就莫要為難於我吧!到時候讓我媳婦兒給你介紹幾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當嫂子!” “呀,表哥的新娘子真漂亮!”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別說,顧卓寒穿上還真是人模狗樣的,雖然他一直就長得不賴,但採青還是不免憤憤的,男人長這麼好看做什麼,又不去做鴨子,一點兒都沒有安全感。 之前私塾的李珍珠就成天圍著他瞎轉,也不知道以後還會招惹多少桃花,她忙著趕桃花就夠得忙了,哪裡會因為他的特意打扮高興。 她在一旁偷著樂,心裡盤算著,她這樣發洩他也不知道啊,要是到時候帶到顧家去,不知道會怎樣。 “我只是好奇,你小地弟比你小這麼多,到時候一定很好玩!”她撲哧一笑,想想就覺得有意思。 採青有些接受不過來,難怪,顧家雖然也種地,家裡倒是很殷實,當初甚至給自己交束脩,人家根本就是深藏不露,水深著呢。 “嗯,真好吃,你怎麼會那麼多東西啊?”顧卓煙畢竟是孩子,不高興也是暫時的,一有好吃的立即變了個人似的。 “管他呢!管用就行!新郎官,快點!”眾人也不再堅持,就聽大家齊聲喊:“紅包!紅包!”採青臉色血紅,連忙放下薄薄的紅頭紗。 “怎麼了?”他一頭的霧水。 “哼!”一甩袖子,沒有掙脫,也懶得再動,只剜了他一眼,啐道:“活該!”一家子坐在廳裡磕瓜子吃茶,閒聊,鬱正難得過年時間有幾天不用讀書,有些興奮,就挨著顧卓寒問東問西。 臘月二十三,過小年,這一天相傳是灶王菩薩的生日,家家戶戶都要小掃除,連淑娥帶著姐妹三人親自打掃了庭院,家裡的下人自然忙碌不已,熱熱鬧鬧了一場,就迎來了年關。 “姑娘是要做枕頭嗎?我去做吧!” “沒怎麼啊?”採青淡淡的回答。 “呵呵,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今天這關過不去,一切都白搭!”沈逍遙絲毫不理會他,一人就擋住了大門,其他年輕人自然跟著起鬨。 連淑娥仰頭望天,將眼中的淚逼出去,強裝出一副笑臉:“娘糊塗了,孩子,以後好好的啊!”清朗的聲音傳來:“兄弟們,今天我娶媳婦了,各位行個方便!”顧卓寒送了年禮過來,穿戴一新,看著就很喜慶。 “嘻嘻!大姐夫傻了!”鬱正忽然湊近他,好笑地道。採青抬起頭來,眼裡盡是委屈:“娘,我不是跟她過不去,只是想到嫁人了,處處要看人臉色,說話做事都怕出錯,戰戰兢兢的,有什麼意思?倒還不如留在家裡,孝順爹孃,帶好弟妹。”狗屁! 她本來就不是什麼賢良淑德,趁早讓顧家人看看清楚,能取消了婚事她還巴不得呢,大不了就守著她這一畝三分地兒,只要兜裡有錢了,何苦去看人家臉色過日子? “哈哈,二狗,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合適不?” “你,你這個大-色-狼!”她罵完,蹬蹬蹬地跑開,顧卓寒不明所以,見她衣裳有些凌亂,忽然想起剛才手下的柔軟,俊臉唰地一紅,連忙處看了看,還好,一個人都沒有! 採青剛問完就覺得自己有點傻,前世尚且為難,這個時代孝大於天,她問了也是白問,存心給自己找罪受呢。 哪裡有些不對,可總是說不上來,採青抬眼問他:“瞞得可真緊啊,你以前不知道嗎?”想了想,臉上帶了笑:“真的沒什麼,我這是婚前焦慮症,不知道能不能跟你家人相處好。你知道的,我性子直,如果將來跟你娘你妹妹起了爭執,你要怎麼辦?”採青微微皺眉,接過他向二狗他們道謝,幾人小心地看了她的臉色,二狗道:“採青你別怪他,多喝了幾杯!” “你叫什麼名字?”採青很喜歡這個直爽的小女孩,她烏溜溜的大眼睛忽閃著,好奇地看著她,毫無心機。 “娘,別擔心了,有沈大哥在外面!”這個問題跟以前一個經典的選擇題有異曲同工之處。 女人問男人:“如果我和你媽同時跌入水裡,你先救誰?” “卓煙妹妹喜歡,以後我可以教你做,以後想吃多方便!”顧卓寒生怕她生氣,連忙道:“我真不知道,那一年參加童試,我不是跟你一起去賣春聯了嗎?後來被娘知道了,好生訓了我一通,說我不認真唸書,為了讓我安心,又告訴我家裡有些錢,不必那麼辛苦去掙錢。當時我並沒放在心上,前幾天娘才親口告訴我,希望我考中進士,將來有所作為,就算不侍奉他們也沒關係。” “就知道你會笑話,早知道就不跟你說了。”如花壓下心中的好奇,聽話地將一個個大小各異的塞滿棉花的布筒縫上,採青將它們一個個縫到一起,慢慢地清晰起來。 採青點頭,禮節都全了,她此刻是他新鮮出爐的媳婦兒了,反倒清明瞭許多,便催促顧卓寒快些出去,別讓人笑話了。 採青也有些感觸了,之前她倒還算平靜,自從打定主意之後,她一直沒心沒肺地數著日子待嫁,根本沒有出嫁女的不捨。 反正又不是天壤之隔,一天走一百個來回都行,有什麼可哭的?方才顧卓寒怕是被沈逍遙氣的,竟然忘記帶她一起走,採青對她笑笑:“卓煙妹妹,我新做了綠豆糕,要不要嘗一嘗?” “沒見識,大呼小叫做什麼?”另一個連忙阻止她,瞥了眼採青,生怕在新媳婦面前出醜。 小丫頭幽怨地看她一眼,不滿地嘟著嘴,幾下嚼完嘴裡的綠豆糕, “咳咳”地咳嗽起來。這真是一個大訊息呢,他們要成親了,婆婆有喜,到時候孩子生下來,不清楚的還會以為是他們的孩子吧。 “姑娘,你找什麼?”如花聽她發洩完,才進裡屋來,手裡端著一盆炭火,屋裡瞬間就暖和起來。 “你想怎麼樣?”顧卓寒恨不得一把拍飛他,此時卻不得不維持著笑容。 “上心什麼啊?整天就知道跟我作對!”採青吸吸鼻子,偎進連淑娥懷裡。 又說了些好話,這才出了門,還特意關好了門。 “是啊,沈公子是個沉穩之人。” “卓煙妹妹,我就算嫁去你家,也是你大嫂,長嫂如母,你若是不尊老,我也不知道愛幼,別說給你做綠豆糕,就是做了也不給你吃!”顧卓煙幾個陪著她說了會話,就沒什麼談的了,採青知道,可能是王翠蓮或顧卓寒特意安排的,看她們幾個面露疲憊之色,故意打了個哈欠,大表嫂見她困了,這才起身告辭,新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一大早,她就被人從床上挖起來,淨臉梳頭上妝,換上嫁衣,采薇眼睛發亮,讚道:“大姐,今天好漂亮啊!” “新郎官,想進來嗎?沒那麼容易,咱們一切都按照規矩來!”有人起鬨。 其他的擺設都很普通,床,桌凳,箱籠等等必須的用具,還有就是她的嫁妝,讓整個房間顯得窄了不少。 採青趕忙遞茶過去,輕輕地幫她撫背,好不容易平息下來。採青回頭,見他笑容越發討厭,怒吼道:“滾!”頭也不回地走了,重重地踩得腳下因下雪變得有些硬硬的泥土嘎吱嘎吱作響。 “是啊,這叫布偶!”採青又找出一張紙,刷刷幾筆,一張酷似某人的臉就成了,放在炭火上烤乾,再貼到布偶上,拿著布偶上看下看,滿意地捶了它一拳:“笑什麼?花痴一樣!”顧卓寒嘿嘿地笑了:“不生氣就好,那,我回去了?”顧卓寒依依不捨地走了,新房裡還有幾個女眷,如花忙著招呼,採青只認識顧卓煙,又怕她跟自己掐起來,索性不開口,掃視起房間的擺飾起來。 “卓煙妹妹說得對,樂樂,很高興認識你!”採青看了眼如花,她很是機靈地拿了幾個荷包,分給屋裡的幾個女眷,給樂樂和顧卓煙的,自然比其他人的更重一些,兩個小女孩得了東西,都是喜滋滋地,纏著採青問長問短。 顧卓煙並沒為難她,笑吟吟地道:“看我高興得,大嫂,這兩位是大表嫂和二表嫂,她們和樂樂一樣,特意從城裡趕來的。”採青心裡一喜,又道:“怎麼可能,你是獨子,按理應該侍奉父母的。”說不定他走了,自己還得沒日沒夜地替他照料家裡,辛辛苦苦還討不了好,這樣的日子她承受不了。 如花恍然大悟,低低地笑了,敢情她家姑娘心裡害羞著呢,方才他們在外面院子裡那麼親密,她可是親眼瞧著,一步都不敢離開,不是她想偷看,得防著別人不是? 這會兒,她家姑娘才會做了這個布偶來出氣,心裡還是念著他呢。 “你不是要嫁到我哥嗎?難道你不該做給我吃?”剛一順過氣來,顧卓煙就質問道,好像她犯了多麼大逆不道的罪過。 他話裡的後怕讓採青有些動容,還怕什麼呢,有他這些話,就算是以後有什麼問題又怎麼樣,她也不是個笨的,到時候見機行事就好,大不了說說好話討婆婆小姑歡心,又不會掉塊肉。 採青驚訝不已,王翠蓮有喜了? “我是說如果,又不是真的!”採青嘟著嘴,委屈的樣子,一定要連淑娥給個答案。 她的想法顧卓寒自然是不知道的,見她沒有反應,一腔熱情刷地冷卻下來,連忙岔開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鬱正閒聊。 洋急錯果。如花笑著點頭:“二姑娘說得是!” “呃,當然不是!”采薇連忙擺手, “大姐本來就漂亮,只是今天更漂亮了!如花姐你說是不是?”唇角翹起,他的心情沒來由地大好,朝著她喊道:“青青,我明天再來看你!” “姑娘,這是人的形狀嗎?”如花終於看出些門道來。 “胡說什麼?現在還沒成親呢,就胡思亂想了!” “姑娘,你做的是枕頭嗎?怎麼是這樣的?”如花終於發現她手中的 “枕頭”形狀有些了,可看來看去,都看不出是什麼,憋不住了才出聲問。 採青望進她的眼睛,遲疑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我回來了,你會不會嫌棄我?”顧卓煙沒想到她會這樣直接訓斥她,又找不到話辯駁,氣呼呼地扔了手中的綠豆糕,淚水在眼裡打轉。 顧卓寒有片刻的恍惚,雖然天天見到,也知道他的採青是美麗的,但是今天,她身穿大紅嫁衣,更襯得小臉膚若凝脂,眼裡射出的熠熠光芒,顯示著些微的慍怒,卻又令她本就出眾的容貌更添靈動。 此刻,沉穩的沈公子沈逍遙帶領著一對人馬,正堵在第二道門口。採青得了她的話,噗嗤一笑:“娘,我都知道了,還有半年呢,您就擔心上了,放心,我是您的女兒,不傻!”東邊日出西邊雨,他在這邊樂顛顛的,回到屋裡的採青卻撲在床上,恨恨地捶著枕頭,把它當做某人,用力將它扯成各種扭曲的形狀。 顧卓煙抽抽搭搭地哭了一歇,回頭看採青還虎著一張臉,根本沒有絲毫求和的意思,悻悻地要回家去,連淑娥叫如花送她回去,將沈逍遙帶來的一匹杭錦給了她,這才破涕為笑,喜滋滋地回去了。 因為那次跟連淑娥長談之後,採青有了底,想到成親後要鞍前馬後的服侍顧家人,心裡總有些膈應,不是她不善良,她實在是做不來那一套,她就不相信有幾個媳婦是真的把婆婆當成親孃,多半也是表面孝順,心裡怎麼想就不知道了,但是它們至少面上做得好,而自己,她沒有那個自信,連帶地,看顧卓寒就淡淡的了,之前本來有些好感都淡了幾分,甚至巴不得就不嫁了。 平日堅強好勝的採青少有這樣的小女兒姿態,連淑娥溫柔地擁她入懷,安慰道:“你就知足吧,好些人成親前連人都沒見過,還不是過得順順利利的?這樣的話切莫再說了。” “不用,你找出來就好,再隨便拿塊布來,我有用處!”紅燭搖曳,綃紗朦朧,燈下看美人,千嬌百媚。 “媳婦兒,夜深了,我們、早些安置吧!”顧卓寒吞了吞口水,伸手,還未觸及她的衣角,忽覺一陣疼痛, “嘣咚——”就覺身子一輕,整個人摔下床去了。(紫琅文學)

採青回頭狠狠瞥了他一眼:“就是捨不得,怎麼了?顧卓寒,我告訴你,我現在還沒嫁給你呢,你就管到太平洋去了,如果不樂意,趁早散了,省得莫名其妙亂吃飛醋!”

“誒,我又沒說什麼,你急什麼?好了,我錯了還不行麼?你看我今天沒少被擠兌,理解一下好不好啊?”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著!”採青往屋裡走,手臂被拉著,回頭就見一張可憐兮兮的臉:“青青,你別跟我彆扭好嗎?不然,回去了我也讀不了書了。”顧卓菸嘴裡含得滿滿的,抬起頭奇怪地看她。

“咦,這布料真滑,一看就是好東西!”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婦驚喜地叫道。

心中一鬆,竟然有一絲甜蜜湧上心頭,她沒有推開他,往他懷裡縮了縮,顧卓寒心中大喜,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貪婪地吸收著她的氣息,他的心裡一片柔軟,像是飲了許多瓊漿玉露,都有些恍惚了。

鼻尖一陣芳香,燻得他分不清身在何處,伸出手想抓住什麼……

“喂,你不要得寸進尺啊!”耳邊炸雷響起,顧卓寒從遐想中拉回思緒,就見剛剛還小鳥依人的小丫頭一臉的憤怒,直直地瞪著他。

採青將一團棉花塞進一個布筒裡,遞給如花:“幫我縫上,待會兒就知道是什麼了。”顧卓寒自然感覺到她的冷淡,吃過午飯後,偷了個空將採青拉到一邊,焦急地問她:“你這些日子怎麼了?”

“哪能呢?娘是希望你跟卓寒好好的,娘相信他會待你好。”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接著

“呼啦—”一聲,

“快搶!”大概是紅包撒了進來,眾人哪裡顧得上堵門,全都跑去搶紅包了。

“卓煙,你不給我介紹嗎?這兩位該如何稱呼?”

“青青,我先出去了,你餓了就先吃點東西。”啊啊啊,越想越不舒服,她活了這麼多年,自己的爹孃沒孝順多少,馬上就要去別人家盡孝,這都什麼跟什麼嘛!

採青瞥他一眼,今天穿的這套衣裳跟以前的大不相同,月白色的儒衫,布料質地好了許多,剪裁也很講究,看來不是他娘手工做的,像是城裡繡房的手筆。

採青對著銅鏡左看右看,模模糊糊地,哪裡看得清楚?索性放棄了,人說新娘是女人最美的一刻,她就相信了吧。

心情飛揚地回到了家,前些日子的憂慮一掃而空,讀起書來也事半功倍,若不是腦海裡偶爾跳出她氣急敗壞的小臉幹擾他一下,差不多就過目不忘了。

悲哀啊悲哀!上花轎,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在村子裡油走了將近半個時辰後,終於停下來。

採青已經整整十六歲,花兒一般的年紀,整個人也出落得花朵般燦爛。

顧卓寒傻眼了,不是該在前院等著嗎?怎麼回事?一個稚嫩的聲音道,採青循聲看去,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大約十歲的樣子,比旁邊的顧卓煙略矮一些,聽她那聲表哥,大概就是顧卓寒舅舅的女兒了。

“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採青茫然,這小妮子真是被寵壞了,性子一會兒一個樣兒,仔細想想,似乎並沒有得罪她吧。

時間無情地流逝,轉眼間,又是春暖花開時。她撇過頭不想看顧卓寒的臉,不料一聲低笑傳來:“還以為想什麼呢?我娘一直很喜歡你,不會怎麼為難你,至於卓煙,你是嫂子,該教訓就教訓,她敢做什麼?若是她不聽話,我替你教訓她,這下滿意了?”顧卓寒自然了些,對她說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聽說爹孃年輕的時候做過生意,後來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物,就回鄉下來了。據說還有一個布莊,舅舅經營著,這些年,卓煙一直就是在舅舅家裡住著。”顧卓寒滿臉的氣憤,瞧見她燦爛的笑容,覺得很是討厭,但是卻也不好繃著一張臉,加上對她所說的綠豆糕極其喜歡,便緩和了神色。

“咳咳”兩聲,接著洪亮的聲音傳來:“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乒乒乓乓,一道道門被關上,很快就傳來拍門的聲音。

日子過得很快,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清遠縣地處偏南,不會有什麼大雪,但還是很冷,人們更多地窩在屋裡,很少出去串門子。

顧卓寒想起剛才,他恍惚中似乎摸到了什麼,那滑膩的觸感,讓他留戀不已,他只覺渾身一陣燥熱,室外的冷空氣完全感覺不到,只覺得有什麼東西似乎要衝出來,似愉悅又似痛苦,這是以前從來不曾體會過的新奇感覺。

拜別父母,鬱樟不捨地囑咐了她幾句,連淑娥眼眶裡含著淚,拉著她的手泣不成聲。

採青不理會顧卓寒,自個兒回到床上坐著,顧卓寒自己三兩下除去外面的喜服,挨著她坐下,目光就再也移不開分毫。

“不怎麼樣,我只要你在此表個態,讓你的岳父岳母放心將女兒交給你!”他挑釁地看著,就等著他發作。

“吉時到,新郎迎新娘出門咯!”喜娘一聲高喊,顧卓寒終於醒過來,伸手抓起她的小手,緊緊地握住,採青忽然心中一跳,先前的冷靜不復存在,頭腦裡一片空白,只機械地邁著腳步,隨著他往外面走。

“啊!”剛說完,頭上就被敲了一記,

“娘,您怎麼打我啊?”孃兒倆談了半天,到了午飯時候,才意猶未盡地收拾了下吃飯去了。

“青青!”他低喃一聲,一時忘了要說什麼,要做什麼。

“什麼仙女?她是我大嫂,你的表嫂!”顧卓煙點了點她的鼻頭,很是親暱,顯然她們兩個的感情很好。

“你岳母大人捨不得女兒,想多留幾天,顧兄弟,你還是先回去,過幾天再來吧!”沈逍遙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氣定神閒地看著他。

“我叫王樂樂,爹孃說,希望我一生都快快樂樂。”回答完問題後,又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仙女嗎?”門吱呀一聲響,顧卓寒被二狗幾人扶著進來了,帶進來一陣濃濃的酒氣。

“色-狼,大色—狼!叫你佔本姑娘的便宜!”幾拳下來,心中氣消了不少,看著被她搓圓捏扁的枕頭,心中忽然一動,跳下床去。

採青一怔,明白過來。是哦,再過半年,她就要成親了,做顧家的媳婦,伺候公婆小姑。

採青細細看了看,年紀小一些的二表嫂性子要直一些,大表嫂則沉穩些,剛才她送的荷包,都是用杭錦做的,在這裡算得上很名貴了,而她只訝異了一下,很快就平靜下來了,看得出是見過世面的。

“不用!我們在城裡有一所宅子,到時候讓爹孃都去城裡,我們就能放心走了。”說著,他臉孔微紅,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娘有喜了,很可能是弟弟,等他們老了也能照顧著。”顧卓寒鬆了一口氣,一把攬著她的肩,寵溺地看她:“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後悔了呢!”接著又是一系列繁瑣的禮節,採青被送入了洞房,挑開頭紗,飲了合巹酒,賞了一大堆喜錢,鬧洞房的人才出去了,顧卓寒也被他們拉出去喝酒了。

南牆上掛著一副字

“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很好的勵志語句,字寫得遒勁有力,筆畫流暢,大概是顧卓寒的手筆。

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採青示意如花也下去休息了,畢竟並非將她當成真正的侍女,採青很不習慣指使她,只交代看著其他幾個人便可。

顧卓寒又拉了她的手:“你性子直,將來我定是要入仕的,到時候你跟我一起走,不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嗎?”採青點點頭,看著他走遠了,才轉身,驀地看到一張憤憤的臉,暗道,糟了,她怎麼忘了這個小魔星?

良久,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新郎官來了,快堵上門!”連淑娥聽到外面的熱鬧聲,不由笑了:“真是的,一個個的都長大成人了,跟個小孩子似的。”採青想,顧家一定有什麼秘密,之前,顧卓煙一直養在舅舅家,這就很奇怪了,顧家有錢不露白,隱居在此,這也很不尋常;顧卓寒作為唯一的兒子,他爹孃竟然一致同意不指望他養老,甚至把希望寄託在一個未出世的孩子身上,這些跡象合在一起,真是太詭異了!

採青松了口氣,主動伸手去拉她,顧卓煙扭捏了一下,還是乖乖地跟著她進了屋。

如花不知道她要幹什麼,老老實實地去找東西了。

“卓寒哥哥,大人過年也要穿新衣裳嗎?”採青心情不爽,被她這樣一說,火氣噌噌噌地上來了:“娘,我會好好的,您放心吧!”她偎進母親懷裡,像一個最依賴她的孩子。

顧卓寒狠狠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意越發燦爛,高聲道:“大舅兄這句話說得好,岳父岳母,小婿在此發誓,將來一定好好對待青青,一心一意,跟她白頭偕老!如果做不到,就讓我被……”她鬱卒的樣子沒有逃過顧卓煙的眼睛,小丫頭癟癟嘴:“娘說你多厲害,我看就是個繡花枕頭,什麼都做不了!哼,有什麼了不起!”採青一個勁兒地捶打顧卓寒:“鼻涕蟲,酸秀才,從今天起,每天打你幾拳,嘻嘻,不知道吧!”

“住口,你胡說八道什麼?”門忽然開啟,採青被如花扶著,盈盈地站在門內。

“你這丫頭,怎麼能說那樣的話?”連淑娥見女兒還耷拉著一張臉,點了她的額頭,責備道。

X。連淑娥聽到不對勁,連忙招呼著:“採青,你怎麼把煙兒逗哭了?”又摟了顧卓煙哄著:“好了,煙兒乖,你採青姐姐不是故意的,別哭了!”連淑娥嘆口氣,摸了摸她的手道:“孩子,娘知道你是個有心思的,但是,自古以來,姑娘家都是要嫁人的,卓寒是個好的,唸書不用說,單他對你上心了,這也比其他人強多了不是?”可是,看了連淑娥的臉,她鼻頭也有些微酸,這是一個最普通的母親,如果說之前她還有一絲絲沒把她當成真正的鬱採青,這一刻,連淑娥在她心裡卻已經是真正的母親了,她的不捨,她的心痛,都是為了她這個女兒。

顧卓寒一怔,想起這是前些日子新做的衣裳,臨來的時候特意穿上,想在採青面前顯擺顯擺,沒想到被這小子一口道破,頓時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麼。

“傻孩子,娘怎麼會嫌棄你呢?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從來都沒讓我|操過心,娘只希望你好,你的性子要強,往後嫁了人,一定要體諒著些,別傷了和氣,傷了夫妻感情!”想想就覺得好笑。

“沒,我只是太驚訝了。”採青連忙轉移話題,

“對了,你們家在城裡有宅子?我怎麼從來不知道?”採青怒目圓瞪:“鬼丫頭,你大姐我以前就不漂亮了?”顧卓寒恨不得把他撕了,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他當什麼乾女兒,不然他怎麼敢以孃家人的姿態來堵他?

偏今天他還名正言順,自己還不能把他怎麼著,只能生生忍著。下面則是一個大大的架子,擺滿了書籍,想來他就是在這間屋子裡讀書起居,而以後,她也要和他一起,在這裡陪著他。

“娘,難道你和爹不願意養著我嗎?”

“採青,你怎麼這樣看我?還在生我的氣啊?”顧卓寒心慌慌的,她這些日子一直疏遠他,害得他怪難受的,她不是這樣小氣的人啊。

顧卓寒手一僵,不知道該不該鬆手,採青心裡有一絲愧疚,細細想來,他對她是挺不錯的,她這樣好像是有點那啥了。

鬱樟別開臉,

“反正就在村裡,又不是多遠的地方,哭什麼?”採青心裡一動,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雖然差強人意,但還能接受。

只要他向著自己,日子不會太難過就好。看著她急得步履都有些不穩了,顧卓寒低笑出聲,再過不久,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她了!

看她還敢這麼跟他吼?哼哼,他又不是故意的,至於嗎?小氣!

“如花,上次做枕頭剩下的棉花呢?”顧卓寒不是說家裡的布莊是舅舅家打理著嗎?

將來少不得要打交道了,她在心裡暗暗記下。

“大舅兄,我顧卓寒此生只娶一次妻,你就莫要為難於我吧!到時候讓我媳婦兒給你介紹幾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當嫂子!”

“呀,表哥的新娘子真漂亮!”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別說,顧卓寒穿上還真是人模狗樣的,雖然他一直就長得不賴,但採青還是不免憤憤的,男人長這麼好看做什麼,又不去做鴨子,一點兒都沒有安全感。

之前私塾的李珍珠就成天圍著他瞎轉,也不知道以後還會招惹多少桃花,她忙著趕桃花就夠得忙了,哪裡會因為他的特意打扮高興。

她在一旁偷著樂,心裡盤算著,她這樣發洩他也不知道啊,要是到時候帶到顧家去,不知道會怎樣。

“我只是好奇,你小地弟比你小這麼多,到時候一定很好玩!”她撲哧一笑,想想就覺得有意思。

採青有些接受不過來,難怪,顧家雖然也種地,家裡倒是很殷實,當初甚至給自己交束脩,人家根本就是深藏不露,水深著呢。

“嗯,真好吃,你怎麼會那麼多東西啊?”顧卓煙畢竟是孩子,不高興也是暫時的,一有好吃的立即變了個人似的。

“管他呢!管用就行!新郎官,快點!”眾人也不再堅持,就聽大家齊聲喊:“紅包!紅包!”採青臉色血紅,連忙放下薄薄的紅頭紗。

“怎麼了?”他一頭的霧水。

“哼!”一甩袖子,沒有掙脫,也懶得再動,只剜了他一眼,啐道:“活該!”一家子坐在廳裡磕瓜子吃茶,閒聊,鬱正難得過年時間有幾天不用讀書,有些興奮,就挨著顧卓寒問東問西。

臘月二十三,過小年,這一天相傳是灶王菩薩的生日,家家戶戶都要小掃除,連淑娥帶著姐妹三人親自打掃了庭院,家裡的下人自然忙碌不已,熱熱鬧鬧了一場,就迎來了年關。

“姑娘是要做枕頭嗎?我去做吧!”

“沒怎麼啊?”採青淡淡的回答。

“呵呵,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今天這關過不去,一切都白搭!”沈逍遙絲毫不理會他,一人就擋住了大門,其他年輕人自然跟著起鬨。

連淑娥仰頭望天,將眼中的淚逼出去,強裝出一副笑臉:“娘糊塗了,孩子,以後好好的啊!”清朗的聲音傳來:“兄弟們,今天我娶媳婦了,各位行個方便!”顧卓寒送了年禮過來,穿戴一新,看著就很喜慶。

“嘻嘻!大姐夫傻了!”鬱正忽然湊近他,好笑地道。採青抬起頭來,眼裡盡是委屈:“娘,我不是跟她過不去,只是想到嫁人了,處處要看人臉色,說話做事都怕出錯,戰戰兢兢的,有什麼意思?倒還不如留在家裡,孝順爹孃,帶好弟妹。”狗屁!

她本來就不是什麼賢良淑德,趁早讓顧家人看看清楚,能取消了婚事她還巴不得呢,大不了就守著她這一畝三分地兒,只要兜裡有錢了,何苦去看人家臉色過日子?

“哈哈,二狗,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合適不?”

“你,你這個大-色-狼!”她罵完,蹬蹬蹬地跑開,顧卓寒不明所以,見她衣裳有些凌亂,忽然想起剛才手下的柔軟,俊臉唰地一紅,連忙處看了看,還好,一個人都沒有!

採青剛問完就覺得自己有點傻,前世尚且為難,這個時代孝大於天,她問了也是白問,存心給自己找罪受呢。

哪裡有些不對,可總是說不上來,採青抬眼問他:“瞞得可真緊啊,你以前不知道嗎?”想了想,臉上帶了笑:“真的沒什麼,我這是婚前焦慮症,不知道能不能跟你家人相處好。你知道的,我性子直,如果將來跟你娘你妹妹起了爭執,你要怎麼辦?”採青微微皺眉,接過他向二狗他們道謝,幾人小心地看了她的臉色,二狗道:“採青你別怪他,多喝了幾杯!”

“你叫什麼名字?”採青很喜歡這個直爽的小女孩,她烏溜溜的大眼睛忽閃著,好奇地看著她,毫無心機。

“娘,別擔心了,有沈大哥在外面!”這個問題跟以前一個經典的選擇題有異曲同工之處。

女人問男人:“如果我和你媽同時跌入水裡,你先救誰?”

“卓煙妹妹喜歡,以後我可以教你做,以後想吃多方便!”顧卓寒生怕她生氣,連忙道:“我真不知道,那一年參加童試,我不是跟你一起去賣春聯了嗎?後來被娘知道了,好生訓了我一通,說我不認真唸書,為了讓我安心,又告訴我家裡有些錢,不必那麼辛苦去掙錢。當時我並沒放在心上,前幾天娘才親口告訴我,希望我考中進士,將來有所作為,就算不侍奉他們也沒關係。”

“就知道你會笑話,早知道就不跟你說了。”如花壓下心中的好奇,聽話地將一個個大小各異的塞滿棉花的布筒縫上,採青將它們一個個縫到一起,慢慢地清晰起來。

採青點頭,禮節都全了,她此刻是他新鮮出爐的媳婦兒了,反倒清明瞭許多,便催促顧卓寒快些出去,別讓人笑話了。

採青也有些感觸了,之前她倒還算平靜,自從打定主意之後,她一直沒心沒肺地數著日子待嫁,根本沒有出嫁女的不捨。

反正又不是天壤之隔,一天走一百個來回都行,有什麼可哭的?方才顧卓寒怕是被沈逍遙氣的,竟然忘記帶她一起走,採青對她笑笑:“卓煙妹妹,我新做了綠豆糕,要不要嘗一嘗?”

“沒見識,大呼小叫做什麼?”另一個連忙阻止她,瞥了眼採青,生怕在新媳婦面前出醜。

小丫頭幽怨地看她一眼,不滿地嘟著嘴,幾下嚼完嘴裡的綠豆糕,

“咳咳”地咳嗽起來。這真是一個大訊息呢,他們要成親了,婆婆有喜,到時候孩子生下來,不清楚的還會以為是他們的孩子吧。

“姑娘,你找什麼?”如花聽她發洩完,才進裡屋來,手裡端著一盆炭火,屋裡瞬間就暖和起來。

“你想怎麼樣?”顧卓寒恨不得一把拍飛他,此時卻不得不維持著笑容。

“上心什麼啊?整天就知道跟我作對!”採青吸吸鼻子,偎進連淑娥懷裡。

又說了些好話,這才出了門,還特意關好了門。

“是啊,沈公子是個沉穩之人。”

“卓煙妹妹,我就算嫁去你家,也是你大嫂,長嫂如母,你若是不尊老,我也不知道愛幼,別說給你做綠豆糕,就是做了也不給你吃!”顧卓煙幾個陪著她說了會話,就沒什麼談的了,採青知道,可能是王翠蓮或顧卓寒特意安排的,看她們幾個面露疲憊之色,故意打了個哈欠,大表嫂見她困了,這才起身告辭,新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一大早,她就被人從床上挖起來,淨臉梳頭上妝,換上嫁衣,采薇眼睛發亮,讚道:“大姐,今天好漂亮啊!”

“新郎官,想進來嗎?沒那麼容易,咱們一切都按照規矩來!”有人起鬨。

其他的擺設都很普通,床,桌凳,箱籠等等必須的用具,還有就是她的嫁妝,讓整個房間顯得窄了不少。

採青趕忙遞茶過去,輕輕地幫她撫背,好不容易平息下來。採青回頭,見他笑容越發討厭,怒吼道:“滾!”頭也不回地走了,重重地踩得腳下因下雪變得有些硬硬的泥土嘎吱嘎吱作響。

“是啊,這叫布偶!”採青又找出一張紙,刷刷幾筆,一張酷似某人的臉就成了,放在炭火上烤乾,再貼到布偶上,拿著布偶上看下看,滿意地捶了它一拳:“笑什麼?花痴一樣!”顧卓寒嘿嘿地笑了:“不生氣就好,那,我回去了?”顧卓寒依依不捨地走了,新房裡還有幾個女眷,如花忙著招呼,採青只認識顧卓煙,又怕她跟自己掐起來,索性不開口,掃視起房間的擺飾起來。

“卓煙妹妹說得對,樂樂,很高興認識你!”採青看了眼如花,她很是機靈地拿了幾個荷包,分給屋裡的幾個女眷,給樂樂和顧卓煙的,自然比其他人的更重一些,兩個小女孩得了東西,都是喜滋滋地,纏著採青問長問短。

顧卓煙並沒為難她,笑吟吟地道:“看我高興得,大嫂,這兩位是大表嫂和二表嫂,她們和樂樂一樣,特意從城裡趕來的。”採青心裡一喜,又道:“怎麼可能,你是獨子,按理應該侍奉父母的。”說不定他走了,自己還得沒日沒夜地替他照料家裡,辛辛苦苦還討不了好,這樣的日子她承受不了。

如花恍然大悟,低低地笑了,敢情她家姑娘心裡害羞著呢,方才他們在外面院子裡那麼親密,她可是親眼瞧著,一步都不敢離開,不是她想偷看,得防著別人不是?

這會兒,她家姑娘才會做了這個布偶來出氣,心裡還是念著他呢。

“你不是要嫁到我哥嗎?難道你不該做給我吃?”剛一順過氣來,顧卓煙就質問道,好像她犯了多麼大逆不道的罪過。

他話裡的後怕讓採青有些動容,還怕什麼呢,有他這些話,就算是以後有什麼問題又怎麼樣,她也不是個笨的,到時候見機行事就好,大不了說說好話討婆婆小姑歡心,又不會掉塊肉。

採青驚訝不已,王翠蓮有喜了?

“我是說如果,又不是真的!”採青嘟著嘴,委屈的樣子,一定要連淑娥給個答案。

她的想法顧卓寒自然是不知道的,見她沒有反應,一腔熱情刷地冷卻下來,連忙岔開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鬱正閒聊。

洋急錯果。如花笑著點頭:“二姑娘說得是!”

“呃,當然不是!”采薇連忙擺手,

“大姐本來就漂亮,只是今天更漂亮了!如花姐你說是不是?”唇角翹起,他的心情沒來由地大好,朝著她喊道:“青青,我明天再來看你!”

“姑娘,這是人的形狀嗎?”如花終於看出些門道來。

“胡說什麼?現在還沒成親呢,就胡思亂想了!”

“姑娘,你做的是枕頭嗎?怎麼是這樣的?”如花終於發現她手中的

“枕頭”形狀有些了,可看來看去,都看不出是什麼,憋不住了才出聲問。

採青望進她的眼睛,遲疑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我回來了,你會不會嫌棄我?”顧卓煙沒想到她會這樣直接訓斥她,又找不到話辯駁,氣呼呼地扔了手中的綠豆糕,淚水在眼裡打轉。

顧卓寒有片刻的恍惚,雖然天天見到,也知道他的採青是美麗的,但是今天,她身穿大紅嫁衣,更襯得小臉膚若凝脂,眼裡射出的熠熠光芒,顯示著些微的慍怒,卻又令她本就出眾的容貌更添靈動。

此刻,沉穩的沈公子沈逍遙帶領著一對人馬,正堵在第二道門口。採青得了她的話,噗嗤一笑:“娘,我都知道了,還有半年呢,您就擔心上了,放心,我是您的女兒,不傻!”東邊日出西邊雨,他在這邊樂顛顛的,回到屋裡的採青卻撲在床上,恨恨地捶著枕頭,把它當做某人,用力將它扯成各種扭曲的形狀。

顧卓煙抽抽搭搭地哭了一歇,回頭看採青還虎著一張臉,根本沒有絲毫求和的意思,悻悻地要回家去,連淑娥叫如花送她回去,將沈逍遙帶來的一匹杭錦給了她,這才破涕為笑,喜滋滋地回去了。

因為那次跟連淑娥長談之後,採青有了底,想到成親後要鞍前馬後的服侍顧家人,心裡總有些膈應,不是她不善良,她實在是做不來那一套,她就不相信有幾個媳婦是真的把婆婆當成親孃,多半也是表面孝順,心裡怎麼想就不知道了,但是它們至少面上做得好,而自己,她沒有那個自信,連帶地,看顧卓寒就淡淡的了,之前本來有些好感都淡了幾分,甚至巴不得就不嫁了。

平日堅強好勝的採青少有這樣的小女兒姿態,連淑娥溫柔地擁她入懷,安慰道:“你就知足吧,好些人成親前連人都沒見過,還不是過得順順利利的?這樣的話切莫再說了。”

“不用,你找出來就好,再隨便拿塊布來,我有用處!”紅燭搖曳,綃紗朦朧,燈下看美人,千嬌百媚。

“媳婦兒,夜深了,我們、早些安置吧!”顧卓寒吞了吞口水,伸手,還未觸及她的衣角,忽覺一陣疼痛,

“嘣咚——”就覺身子一輕,整個人摔下床去了。(紫琅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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