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OE·最後的聖餐(6)”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074·2026/3/27

【有一天,一隻狐狸和夥伴們在玩捉迷藏。】 【“噗通,噗通,噗通。”一不小心,大家都掉到了水坑裡。】 【一隻山羊走了過來,看到水坑裡的動物們,問道:“你們怎麼都掉到水坑裡啦?”】 【小雞哭著說:“山羊大哥,快救救我們吧。”】 【山羊搖搖頭:“坑太深啦,我不能下去。”它搖晃著腦袋走了。】 【沒過一會,一隻兔子走了過來,看到水坑裡的動物們,問道:“你們怎麼都掉到水坑裡啦?”】 【小鴨哭著說:“兔子姐姐,快救救我們吧,這裡太冷了。”】 【兔子嘗試了很久,但救不上來,只能把自己珍藏的所有胡蘿蔔扔了進去,幫大家填飽肚子。】 【天快要黑了,坑裡的大家又冷又急。眼看著一些幼小的動物瑟瑟發抖,大家嚎啕大哭。】 【“我們要死在這裡了,我們回不了家了!”他們捂著臉。】 【這時,冷靜的狐狸說——】 …… “……咯塔尼斯,降臨吧。” “魔術師”揮舞著雙手,金光落了滿身。 潔淨的光輝捋起他飄揚的紅衣,點綴著殷紅如血的玫瑰與純白的層疊蕾絲。他扶穩禮帽,絲綢飄帶於烈風中飛舞。 “唰——!” 一雙碧綠如翡翠的眼瞳,剎那睜開於他身後。 彷彿一座巍峨巨山升起,人們無法抬眼,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全身如同灌滿了鉛。 林音抱緊了毫無聲息的蘇明安,她幾乎想哭出來,幾乎想質問為什麼會這樣。 紅日高懸,赤鳥頌歌。 “嘩啦啦——嘩啦啦——” 數之不盡的鮮紅鳥兒聚合,宛若活著的火焰,聚攏於“魔術師”身後。一時間,分不清他的身後,飄舞的究竟是燦金色的髮絲,亦或是流淌的赤金色鳥羽,少年彷彿與無盡的飛鳥融為一景。 他的眼瞳化為了純粹的墨藍色,再看不到半分天空的澄澈,猶如海底深邃的漩渦,沒有氧氣亦沒有陽光。 蘇凜退出夢境後,看到的便是這宛若神降的一幕。 赤鳥,紅日,金羽。 金髮少年身周繚繞著紅桃、黑桃、方片、草花的卡牌,右臉的彩繪愈發鮮豔,將近灼燒。 纖細的身影投射於浩瀚的鮮紅,少年彎唇一笑,摘帽行禮。 ——盛大的紅日倒懸,猶如“魔術師”謝幕演出的幕布。 “退!”蘇凜將贖罪券塞進胸口內袋,握住了林音的手腕。如今,萬物終焉之主喀塔尼斯與第七席永恆之主尤里蒂洛菈皆神降於諾爾·阿金妮。他們已經無法擋住。 林音緊緊抱著蘇明安,臉頰蒼白無色。 “……為什麼……明明過生日時還一起看煙火、吃蛋糕,明明過年時教諾爾包餃子,一起貼春聯,諾爾還笑話我鴨鵝殺打得太菜……這些在諾爾眼裡都是碎屑嗎?都抵不過如今嗎?”她苦笑道。 他怎麼能就這麼逼死蘇明安? 蘇凜不言不語,強行拖走了林音。 “唰!” 與此同時。 一柄金黃色的海皇三叉戟刺向諾爾。 水島川空黑髮飄飄,劍氣刺向天空。 易頌低聲唸誦,胸口長出一根漆黑的觸鬚。 天裕閉上雙眼,再睜眼時已是北望,他耷拉著眼皮,白袍縹緲若仙,食指中指一併,寒霧凝結成一柄冰霜巨劍。 安東尼長槍一掃,銳利如電,直指蒼穹。 光環、法陣、劍氣……凡是還能動的人,都向著天空發出攻擊。 然而,伴隨著諾爾緩緩睜開墨藍色的雙眼。 一切都寂靜了。 屬於高維的氣息外洩,“毀滅”的概念湧現於人們腦中。當那雙墨藍色的雙眼緩緩掃過——望見山巒,山巒便崩解,望見河流,河流便枯竭,望見大地,大地便消失。 就連世界樹的光澤都變得黯淡,花瓣依次凋謝,落於地面。 人們不由自主佝僂了身軀,垂頭、彎腰、雙腿觸地,不由自主露出了無法抵抗的姿態,匍匐於地面。 蒼穹翻湧,天地俱靜。 所有人都低下了臣服的頭顱,如同麥稈般倒伏地面。 不。 還有一個人。 有一個人還站在那—— 時鐘的指標散發著粼粼光暈,頭戴冠冕的白髮碧瞳青年,緩緩撩起了手中裹挾著猩紅血光的黑刀。 他凝視著蒼穹之上的“魔王”,說道: “……我要你身首分離,鮮血噴湧,死無全屍。” 一瞬間,諾爾摸向自己的脖子,察覺到一絲擴大的血線。下一瞬,他的頭顱直接飛起,鮮血噴出三米高,呈噴泉狀四散八方。 信仰權柄,心想事成,多麼方便的能力…… 呂樹撩起一刀,刀尖裹挾著猩紅色的血光,化作一道迅捷的流光,直指諾爾斷裂的頭顱! 儘管渾身都包裹在魔氣之中,呂樹依舊穿著素白的長袍,繡著銀色的青竹與松鶴,碧綠的眼瞳毫無深色。 呂樹的眼中沒有痛苦,彷彿知道了什麼。 下一刻,諾爾的頭飛了回來,脖頸咔噠作響,血線癒合,雙眼再度睜開。 “哦,信仰權柄還真是適配你,你確實是一個喜歡異想天開的人。”諾爾慢條斯理地拋著卡牌:“但還不夠。” 他墨藍色的瞳孔,緩緩看向呂樹。 被注視到,呂樹瞬間感到全身刺痛,感覺自己彷彿成為了一灘白雪,即將融化於世間。他一咬牙,背後的時鐘虛影亮起。 “信仰”的光輝瘋狂閃爍,呂樹幻想著刀劍吞吐黑光,一刀撕裂諾爾的畫面。他幻想著諾爾的身軀如夕陽般墜落,渾身鮮血四濺。他幻想著諾爾·阿金妮各式各樣的死狀,頭顱斷裂、身軀爆開、心臟碎裂、四肢盡斷……在腦海裡反覆地、深刻地、一遍又一遍地幻想極度血腥的諾爾死狀。 他終於一味地幻想諾爾的“死亡”。 黑刀拔起,向蒼穹刺去。 呂樹渾身墨黑,與之相反,諾爾沐浴金光。 一黑一白,彷彿黑夜撕裂了白晝,“深淵之主”裹挾著無盡魔氣,刺向陽光滿身的“魔術師”,宛如一條剎那間劃過的黑線。 四目對視,毫無昔日的情分與猶豫,唯有漠然。 …… 【這時,冷靜的狐狸說:“大家不要害怕,我們試著疊在彼此的身體上,把最高的救出去。”】 【小狗問:“那讓誰在最上面呢?”】 【大家面面相覷。】 【天已經黑了,不知道坑外有沒有兇殘的野獸。率先出去求救的人,既有可能最先獲救,也有可能被野獸殺死。】 【狐狸想了想:“我來吧,我跑得快,我第一個爬出坑去求救,大家就都能得救了。”】 【於是,小動物們一個疊著一個,把狐狸送出了坑。】 【狐狸回頭望了一眼,很快邁開四隻爪子,跑得不見了。】 …… “鐺——!” 森白的鐮刀與漆黑的刀鋒一接觸,後者驟然潰退。 鐮刀進而貫穿,扎進呂樹的胸口。 白色鐮刀帶起黏糊糊的胸口血肉,傳來肋骨折斷的聲響,劇烈的疼痛灌入呂樹大腦,鮮血飈射,他的視線驟然一片模糊,疼得全身發抖。 …… 【2月7日。蘇明安說我很重要。諾爾說要和我成為永遠的好朋友。】 【很開心。】 【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 …… 呂樹的臉頰鮮血橫流,手掌竭力前伸,死死盯著諾爾深邃的墨藍色眼瞳: “我要你,諾爾·阿金妮……死無葬身之地。” “就算死不了,我也要你時刻忍受萬蟻噬身、燒灼之苦、飢寒交迫的痛苦。” “除非得到蘇明安本人的原諒,否則你的劇痛永遠不會消解。” 說完這句話,他又吐出一口黑血,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臂垂落,無力墜下。 諾爾還欲追擊,臉色突然極為蒼白,五官快要揪成一團,卻仍強撐著優雅的表情管理。 只有劇烈顫抖的手指,暴露著他正在承受極為強烈的痛苦。 “咳……咳咳!”脊背彷彿爬滿了啃噬的蟲蟻,胸前內也有密密麻麻的痛感,裸露的皮膚又燙又痛,早已察覺不到飢餓的胃部咕咕直叫,與此同時還有一股令人牙齒打顫的寒冷…… 好絕望的痛苦。 諾爾咬牙維持著神情,不再顧及墜落的呂樹,手掌伸向蘇明安的方向。他最重要的目標,是蘇明安的“吞噬”權柄。 此時,是蘇凜帶著毫無聲息的蘇明安飛行。 諾爾強忍痛苦,發出柔軟的、悅耳的、宛如院長哥哥給小孩子講睡前故事的嗓音: “【黑暗沉寂的波浪上安睡著群星。】” 一股巨大的吸力,自諾爾的掌心升起,彷彿深邃的黑洞。 漆黑的霜雪,漂浮在諾爾身周。 “【潔白的奧菲利婭像一朵盛大的百合】” ——這是第七席,永恆之主的戰鬥方式。 透過吟唱詩詞、歌謠、故事,將永恆的記憶轉化為現實的攻擊。祂雖然是個孩子氣的傢伙,卻意外很愛讀書。 蘇凜身形一滯,察覺到極為恐怖的吸力,把他往諾爾的方向拖。他立刻揮出一劍,霎時雲霧翻滾,山巒震盪,吸力卻不減半分。 群星頌唱,萬音同響。碧綠的巨大眼瞳盯著蘇凜手裡的蘇明安,彷彿垂涎一餐佳餚。 …… 【“爸爸媽媽,狐狸離開坑後,去了哪裡?它成功救了坑裡的大家嗎?”】 【“諾爾,喜歡這樣的童話嗎?爸爸媽媽再給你講幾個,好不好?”】 【“爸爸媽媽,為什麼不繼續講狐狸的後來了?這個童話還沒講完呢。”】 【“諾爾,媽媽才看到這個童話的結局,你不會喜歡聽的,我們換一個更美好的童話講,好不好?”】 …… “……不好。”諾爾低語了一聲: 盛放的白百合於他掌間綻放。 “【一隻鳥在巢中窸窣戰慄,】” “【神秘的歌聲降自金色群星。】” 金色的群星閃爍於諾爾身後,化為一道一道金色炮口,積蓄著狂躁的熱能。 蘇凜全身爆發火光,響指一打,金色雷霆於蒼穹之間若隱若現,他正要全力以赴戰鬥,卻突然看到一隻貓。 一隻紅色的鳥叼著一隻黑貓,跳上了蘇明安的胸口,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蘇凜不懂貓語。 黑貓喵喵叫了幾聲,四肢踩來踩去,抬起爪子,抵在蘇凜胸口,往後推。 “……我知道了。”蘇凜說。 黑貓主人的意思……是讓蘇凜遠離。 蘇凜沉默片刻,再度看了一眼蘇明安蒼白的臉頰,將贖罪券從胸口內袋取出,順著打齒線撕下副票,塞進蘇明安黑色風衣的衣兜裡。 這代表著——居於雲上的“神明”饒恕了你的罪過。 “謹以此贖罪券,我赦免你的罪過。願神明的慈悲與恩典與你同在。”蘇凜頭痛欲裂,回憶著自己兒時的記憶,模仿著那些坐於告解室的教父,緩緩垂下雙眸,按著贖罪券說著: “我赦免你所犯的一切過犯。願你得到神聖的寬恕與救贖。願主的恩典伴隨你,指引你向善……願你來生沐於光明,行於平安。” 小時候的蘇凜,曾在教堂聽到過這樣的赦免詞,他也曾認真地因為一些小事,諸如偷吃了一塊烤肉、忘記做課業、不吃早飯去買船舶玩具,向著雲上城的神明大人祈求過。 風水輪流轉,今日卻是自己來赦免最初的雲上城神明。 蘇凜垂著眼眸,嗓音柔和而寬厚。這是他慣常釋出神諭時的聲音,每個普拉亞的虔誠主教都聽過這樣的聲音,並由衷感到榮幸與神聖。然而,此時的嗓音,卻又有些不一樣。 就連蘇凜自己也說不上究竟是哪裡不一樣。這或許是因為,一位神不該赦免另一位神。 旋即,他輕輕鬆開了手。 既然蘇明安都把贖罪券給他了。 那他總要把形式走一下吧。 他無聲地注入了一絲生命力,隨後鬆手。 下一瞬,漆黑的燕子被遠方吸去。 …… 諾爾身形一閃,終於抓住了蘇明安的肩膀。 很輕。 黑髮青年化為純粹能量體的身軀,猶如一塊潔淨的水晶,血肉正在化為光點四散,像一個快要融化的雪人。 “好冷。”諾爾碰到肩膀,手被冰了一下,即使承受著呂樹詛咒留下的酷寒,也不如這一下碰觸更為冰冷。他甩了甩手,戴上白手套,這才抓緊蘇明安的肩膀: “好冷啊……蘇明安。” 蘇明安已經沒有溫度了。

【有一天,一隻狐狸和夥伴們在玩捉迷藏。】

【“噗通,噗通,噗通。”一不小心,大家都掉到了水坑裡。】

【一隻山羊走了過來,看到水坑裡的動物們,問道:“你們怎麼都掉到水坑裡啦?”】

【小雞哭著說:“山羊大哥,快救救我們吧。”】

【山羊搖搖頭:“坑太深啦,我不能下去。”它搖晃著腦袋走了。】

【沒過一會,一隻兔子走了過來,看到水坑裡的動物們,問道:“你們怎麼都掉到水坑裡啦?”】

【小鴨哭著說:“兔子姐姐,快救救我們吧,這裡太冷了。”】

【兔子嘗試了很久,但救不上來,只能把自己珍藏的所有胡蘿蔔扔了進去,幫大家填飽肚子。】

【天快要黑了,坑裡的大家又冷又急。眼看著一些幼小的動物瑟瑟發抖,大家嚎啕大哭。】

【“我們要死在這裡了,我們回不了家了!”他們捂著臉。】

【這時,冷靜的狐狸說——】

……

“……咯塔尼斯,降臨吧。”

“魔術師”揮舞著雙手,金光落了滿身。

潔淨的光輝捋起他飄揚的紅衣,點綴著殷紅如血的玫瑰與純白的層疊蕾絲。他扶穩禮帽,絲綢飄帶於烈風中飛舞。

“唰——!”

一雙碧綠如翡翠的眼瞳,剎那睜開於他身後。

彷彿一座巍峨巨山升起,人們無法抬眼,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全身如同灌滿了鉛。

林音抱緊了毫無聲息的蘇明安,她幾乎想哭出來,幾乎想質問為什麼會這樣。

紅日高懸,赤鳥頌歌。

“嘩啦啦——嘩啦啦——”

數之不盡的鮮紅鳥兒聚合,宛若活著的火焰,聚攏於“魔術師”身後。一時間,分不清他的身後,飄舞的究竟是燦金色的髮絲,亦或是流淌的赤金色鳥羽,少年彷彿與無盡的飛鳥融為一景。

他的眼瞳化為了純粹的墨藍色,再看不到半分天空的澄澈,猶如海底深邃的漩渦,沒有氧氣亦沒有陽光。

蘇凜退出夢境後,看到的便是這宛若神降的一幕。

赤鳥,紅日,金羽。

金髮少年身周繚繞著紅桃、黑桃、方片、草花的卡牌,右臉的彩繪愈發鮮豔,將近灼燒。

纖細的身影投射於浩瀚的鮮紅,少年彎唇一笑,摘帽行禮。

——盛大的紅日倒懸,猶如“魔術師”謝幕演出的幕布。

“退!”蘇凜將贖罪券塞進胸口內袋,握住了林音的手腕。如今,萬物終焉之主喀塔尼斯與第七席永恆之主尤里蒂洛菈皆神降於諾爾·阿金妮。他們已經無法擋住。

林音緊緊抱著蘇明安,臉頰蒼白無色。

“……為什麼……明明過生日時還一起看煙火、吃蛋糕,明明過年時教諾爾包餃子,一起貼春聯,諾爾還笑話我鴨鵝殺打得太菜……這些在諾爾眼裡都是碎屑嗎?都抵不過如今嗎?”她苦笑道。

他怎麼能就這麼逼死蘇明安?

蘇凜不言不語,強行拖走了林音。

“唰!”

與此同時。

一柄金黃色的海皇三叉戟刺向諾爾。

水島川空黑髮飄飄,劍氣刺向天空。

易頌低聲唸誦,胸口長出一根漆黑的觸鬚。

天裕閉上雙眼,再睜眼時已是北望,他耷拉著眼皮,白袍縹緲若仙,食指中指一併,寒霧凝結成一柄冰霜巨劍。

安東尼長槍一掃,銳利如電,直指蒼穹。

光環、法陣、劍氣……凡是還能動的人,都向著天空發出攻擊。

然而,伴隨著諾爾緩緩睜開墨藍色的雙眼。

一切都寂靜了。

屬於高維的氣息外洩,“毀滅”的概念湧現於人們腦中。當那雙墨藍色的雙眼緩緩掃過——望見山巒,山巒便崩解,望見河流,河流便枯竭,望見大地,大地便消失。

就連世界樹的光澤都變得黯淡,花瓣依次凋謝,落於地面。

人們不由自主佝僂了身軀,垂頭、彎腰、雙腿觸地,不由自主露出了無法抵抗的姿態,匍匐於地面。

蒼穹翻湧,天地俱靜。

所有人都低下了臣服的頭顱,如同麥稈般倒伏地面。

不。

還有一個人。

有一個人還站在那——

時鐘的指標散發著粼粼光暈,頭戴冠冕的白髮碧瞳青年,緩緩撩起了手中裹挾著猩紅血光的黑刀。

他凝視著蒼穹之上的“魔王”,說道:

“……我要你身首分離,鮮血噴湧,死無全屍。”

一瞬間,諾爾摸向自己的脖子,察覺到一絲擴大的血線。下一瞬,他的頭顱直接飛起,鮮血噴出三米高,呈噴泉狀四散八方。

信仰權柄,心想事成,多麼方便的能力……

呂樹撩起一刀,刀尖裹挾著猩紅色的血光,化作一道迅捷的流光,直指諾爾斷裂的頭顱!

儘管渾身都包裹在魔氣之中,呂樹依舊穿著素白的長袍,繡著銀色的青竹與松鶴,碧綠的眼瞳毫無深色。

呂樹的眼中沒有痛苦,彷彿知道了什麼。

下一刻,諾爾的頭飛了回來,脖頸咔噠作響,血線癒合,雙眼再度睜開。

“哦,信仰權柄還真是適配你,你確實是一個喜歡異想天開的人。”諾爾慢條斯理地拋著卡牌:“但還不夠。”

他墨藍色的瞳孔,緩緩看向呂樹。

被注視到,呂樹瞬間感到全身刺痛,感覺自己彷彿成為了一灘白雪,即將融化於世間。他一咬牙,背後的時鐘虛影亮起。

“信仰”的光輝瘋狂閃爍,呂樹幻想著刀劍吞吐黑光,一刀撕裂諾爾的畫面。他幻想著諾爾的身軀如夕陽般墜落,渾身鮮血四濺。他幻想著諾爾·阿金妮各式各樣的死狀,頭顱斷裂、身軀爆開、心臟碎裂、四肢盡斷……在腦海裡反覆地、深刻地、一遍又一遍地幻想極度血腥的諾爾死狀。

他終於一味地幻想諾爾的“死亡”。

黑刀拔起,向蒼穹刺去。

呂樹渾身墨黑,與之相反,諾爾沐浴金光。

一黑一白,彷彿黑夜撕裂了白晝,“深淵之主”裹挾著無盡魔氣,刺向陽光滿身的“魔術師”,宛如一條剎那間劃過的黑線。

四目對視,毫無昔日的情分與猶豫,唯有漠然。

……

【這時,冷靜的狐狸說:“大家不要害怕,我們試著疊在彼此的身體上,把最高的救出去。”】

【小狗問:“那讓誰在最上面呢?”】

【大家面面相覷。】

【天已經黑了,不知道坑外有沒有兇殘的野獸。率先出去求救的人,既有可能最先獲救,也有可能被野獸殺死。】

【狐狸想了想:“我來吧,我跑得快,我第一個爬出坑去求救,大家就都能得救了。”】

【於是,小動物們一個疊著一個,把狐狸送出了坑。】

【狐狸回頭望了一眼,很快邁開四隻爪子,跑得不見了。】

……

“鐺——!”

森白的鐮刀與漆黑的刀鋒一接觸,後者驟然潰退。

鐮刀進而貫穿,扎進呂樹的胸口。

白色鐮刀帶起黏糊糊的胸口血肉,傳來肋骨折斷的聲響,劇烈的疼痛灌入呂樹大腦,鮮血飈射,他的視線驟然一片模糊,疼得全身發抖。

……

【2月7日。蘇明安說我很重要。諾爾說要和我成為永遠的好朋友。】

【很開心。】

【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

……

呂樹的臉頰鮮血橫流,手掌竭力前伸,死死盯著諾爾深邃的墨藍色眼瞳:

“我要你,諾爾·阿金妮……死無葬身之地。”

“就算死不了,我也要你時刻忍受萬蟻噬身、燒灼之苦、飢寒交迫的痛苦。”

“除非得到蘇明安本人的原諒,否則你的劇痛永遠不會消解。”

說完這句話,他又吐出一口黑血,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臂垂落,無力墜下。

諾爾還欲追擊,臉色突然極為蒼白,五官快要揪成一團,卻仍強撐著優雅的表情管理。

只有劇烈顫抖的手指,暴露著他正在承受極為強烈的痛苦。

“咳……咳咳!”脊背彷彿爬滿了啃噬的蟲蟻,胸前內也有密密麻麻的痛感,裸露的皮膚又燙又痛,早已察覺不到飢餓的胃部咕咕直叫,與此同時還有一股令人牙齒打顫的寒冷……

好絕望的痛苦。

諾爾咬牙維持著神情,不再顧及墜落的呂樹,手掌伸向蘇明安的方向。他最重要的目標,是蘇明安的“吞噬”權柄。

此時,是蘇凜帶著毫無聲息的蘇明安飛行。

諾爾強忍痛苦,發出柔軟的、悅耳的、宛如院長哥哥給小孩子講睡前故事的嗓音:

“【黑暗沉寂的波浪上安睡著群星。】”

一股巨大的吸力,自諾爾的掌心升起,彷彿深邃的黑洞。

漆黑的霜雪,漂浮在諾爾身周。

“【潔白的奧菲利婭像一朵盛大的百合】”

——這是第七席,永恆之主的戰鬥方式。

透過吟唱詩詞、歌謠、故事,將永恆的記憶轉化為現實的攻擊。祂雖然是個孩子氣的傢伙,卻意外很愛讀書。

蘇凜身形一滯,察覺到極為恐怖的吸力,把他往諾爾的方向拖。他立刻揮出一劍,霎時雲霧翻滾,山巒震盪,吸力卻不減半分。

群星頌唱,萬音同響。碧綠的巨大眼瞳盯著蘇凜手裡的蘇明安,彷彿垂涎一餐佳餚。

……

【“爸爸媽媽,狐狸離開坑後,去了哪裡?它成功救了坑裡的大家嗎?”】

【“諾爾,喜歡這樣的童話嗎?爸爸媽媽再給你講幾個,好不好?”】

【“爸爸媽媽,為什麼不繼續講狐狸的後來了?這個童話還沒講完呢。”】

【“諾爾,媽媽才看到這個童話的結局,你不會喜歡聽的,我們換一個更美好的童話講,好不好?”】

……

“……不好。”諾爾低語了一聲:

盛放的白百合於他掌間綻放。

“【一隻鳥在巢中窸窣戰慄,】”

“【神秘的歌聲降自金色群星。】”

金色的群星閃爍於諾爾身後,化為一道一道金色炮口,積蓄著狂躁的熱能。

蘇凜全身爆發火光,響指一打,金色雷霆於蒼穹之間若隱若現,他正要全力以赴戰鬥,卻突然看到一隻貓。

一隻紅色的鳥叼著一隻黑貓,跳上了蘇明安的胸口,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蘇凜不懂貓語。

黑貓喵喵叫了幾聲,四肢踩來踩去,抬起爪子,抵在蘇凜胸口,往後推。

“……我知道了。”蘇凜說。

黑貓主人的意思……是讓蘇凜遠離。

蘇凜沉默片刻,再度看了一眼蘇明安蒼白的臉頰,將贖罪券從胸口內袋取出,順著打齒線撕下副票,塞進蘇明安黑色風衣的衣兜裡。

這代表著——居於雲上的“神明”饒恕了你的罪過。

“謹以此贖罪券,我赦免你的罪過。願神明的慈悲與恩典與你同在。”蘇凜頭痛欲裂,回憶著自己兒時的記憶,模仿著那些坐於告解室的教父,緩緩垂下雙眸,按著贖罪券說著:

“我赦免你所犯的一切過犯。願你得到神聖的寬恕與救贖。願主的恩典伴隨你,指引你向善……願你來生沐於光明,行於平安。”

小時候的蘇凜,曾在教堂聽到過這樣的赦免詞,他也曾認真地因為一些小事,諸如偷吃了一塊烤肉、忘記做課業、不吃早飯去買船舶玩具,向著雲上城的神明大人祈求過。

風水輪流轉,今日卻是自己來赦免最初的雲上城神明。

蘇凜垂著眼眸,嗓音柔和而寬厚。這是他慣常釋出神諭時的聲音,每個普拉亞的虔誠主教都聽過這樣的聲音,並由衷感到榮幸與神聖。然而,此時的嗓音,卻又有些不一樣。

就連蘇凜自己也說不上究竟是哪裡不一樣。這或許是因為,一位神不該赦免另一位神。

旋即,他輕輕鬆開了手。

既然蘇明安都把贖罪券給他了。

那他總要把形式走一下吧。

他無聲地注入了一絲生命力,隨後鬆手。

下一瞬,漆黑的燕子被遠方吸去。

……

諾爾身形一閃,終於抓住了蘇明安的肩膀。

很輕。

黑髮青年化為純粹能量體的身軀,猶如一塊潔淨的水晶,血肉正在化為光點四散,像一個快要融化的雪人。

“好冷。”諾爾碰到肩膀,手被冰了一下,即使承受著呂樹詛咒留下的酷寒,也不如這一下碰觸更為冰冷。他甩了甩手,戴上白手套,這才抓緊蘇明安的肩膀:

“好冷啊……蘇明安。”

蘇明安已經沒有溫度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