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守岸篇·“再見,奶奶。”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040·2026/3/27

……跟著這個白髮青年,真的可以見到耀光母神? 蘇明安將手掌悄悄對準白髮青年。 …… “叮咚!” 【掌權者技能無法使用。】 …… ……無法使用?滿好感,還是非人類? “帶路吧。”蘇明安說。 有云上城神明在側,可以降低99%的風險,剩下1%的風險一旦避開,反而會埋下更大的後患。如果耀光母神真的有問題,必須及時知曉情況。 白髮青年名喚“白秋”,他將麥酒一飲而盡,徑直走向酒館外。 黑天鵝絨般的夜幕降臨,燈火逐漸點亮。 蘇明安仰頭遠望,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副本第十天的夜晚,以前都會在正午終結於紅日。 紅日溫度稍霽,不再像白天那樣燥熱。蘇明安所處的鎮子位於北方的富庶地帶,溫度偏低,人們沒有那麼困窘。但他聽說一些靠近紅日的地區,白天的溫度甚至高達六七十度,在缺乏防護的地帶,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燒傷甚至死亡…… 契約之神納蘭多絲已經出手,定下了新世界的貿易體系,原有的貨幣及產業仍能帶入新世界清算,並會建立全新的激勵機制。因此目前的貨幣體系仍然維穩,人們沒有因為看到紅日就化為恐慌的無頭老鼠。 希望這個難得的涼夜,能讓人們得到片刻喘息。 “於今日正午發生於世界樹的席捲上百個種族的對峙,已經在世界叛徒諾爾·阿金妮的退走之下宣告結束。這是四個紀元有史以來規格最高的一次戰前對峙,涉及至少三位神明與世界樹……”空中飛過了一條透明遊魂。 這是信奉網際網路之神的電子生命,是一種羅瓦莎的奇特種族,名叫“映靈”。繁衍方式是自主分裂與複製,它們長相猶如遊魂,生來就自帶猶如液晶屏的巨大腹部。因此它們被視作“可移動的直播”,也是羅瓦莎人觀看直播的經典方式。 由於“映靈”沒有自保能力,它的身邊經常伴隨著兩到三個伴生生命,“錘鐵人”負責抬槓,“黃豆人”負責發陰陽怪氣表情包,“梗言者”負責不合時宜地提及梗,以此反彈一切妄圖攻擊“映靈”的電子生命。這也是羅瓦莎電子生命的生存方式。 “羅瓦莎很大……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惜不屬於我……”蘇明安心中念頭一閃而過,轉而認真聆聽直播內容。 許多人都與他一樣駐足聆聽,即使是正在搬運的工人與孩童。 “據知情人士聲稱,世界叛徒諾爾·阿金妮推遲了紅日降臨的時間,目的不明。請各位依舊確保身邊有‘草莓酥’的概念。” “守望者伊鳩萊爾獻祭於羅瓦莎的新任掌舵人蘇明安冕下,這也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知道奧利維斯迭代與守望者的存在,讓我們為先驅者們的付出與犧牲默哀一分鐘。同時,也為了我們今日死去的同胞……” 人們低垂著頭,三根手指抵住心口,以羅瓦莎的方式悼念。 與此同時,畫面中放映出了蘇明安今天中午在世界樹對峙諾爾的身影,但只有小小的背影,沒有露出面容,能望見水仙花般綻放的白色觸鬚。 沉默的一分鐘內,蘇明安心頭微動。 ……“世界叛徒”諾爾·阿金妮,已經變成這種名號了嗎? 根據羅盤定位,諾爾應該去了壹號實驗城,他的目標應該是奪舍新生的凜族,搶奪伊甸園的控制權。 不知道諾爾需要多少時間,在諾爾成功之前,必須把能量進度推到10000點,儘快啟航……蘇明安“咔噠”一聲開啟赤紅錶盤,看到【8550/10000】的數值。 進度緩慢增長中,看來各大皇者與玩家們還在努力。聽聞林音、安東尼、梅亞妮正在組織玩家們用法力值充當能量,那場面應該很壯觀,可惜自己這邊沒空去看。 大家都很努力,太好了。 蘇明安合上錶盤,重打精神。他徹底放棄了第零屆門徒遊戲這條線,選擇了保守的打法,所以必須要確保百分之百成功。 那一刻,看見蘇琉錦孤零零站在海里,他的確有種惺惺相惜般的悲痛。 獨自等在無人知曉的海域,目送新世界的啟航……這就是“救世主”的終局。倘若蘇明安沒有走到蘇琉錦這片大海前就死去了,就更沒人知曉這位白髮少年曾經努力過什麼,只知曉這是一隻天真無辜的水母。 耳邊重新變得喧鬧,一分鐘的默哀結束了。 蘇明安重重呼氣,感受著胸腔的流動,對白秋道:“去見那位高貴的女士前,我需要做一些準備。” 白秋推了推金絲眼鏡,淡淡道:“可以,我會跟著你。” 蘇明安道:“你跟著我,那如果我遇到麻煩……”他的言外之意是,或許白秋可以提供一些順手的幫助。 白秋露出笑容,鏡架的寶石鏈晃動: “可以。” “得加錢。” 蘇明安收回了柔和的攻略式笑容。 ……如果白秋獅子大開口,自有云上城神明收拾他。 夜色下,蘇明安利用腕錶阿獨,依次聯絡了可能與神明有關係的呂樹、路、林音、易頌、伊莎貝拉,詢問有關耀光母神的事。 呂樹:“耀光母神叫克里琴斯,我做過筆記了,知道祂的教義和徽記。但祂的近況,我並不清楚……你在哪?我過來找你。” 路:“克里琴斯的化身琴斯,我曾在北部荒原見過她一次,那時她在救人,不像邪神。但最近有沒有變化就不清楚了。是有什麼困難嗎?” 林音:“晨曦天使說,耀光母神的位格比祂高太多,祂沒有面見克里琴斯的資格。但你如果需要戰力,我這邊已經聚集了百萬級別的玩家,可以助你。” 易頌:“蓓爾說……不知道……” 伊莎貝拉:“不清楚。需要幫忙嗎,蘇明安。” 收到蘇明安的通訊,他們立刻詢問了蘇明安是否需要幫助,關切溢於言表。 心底微暖之餘,蘇明安也默默下了個決心,以後再也不給易頌打通訊了,能文字解決就文字解決。 可惜,耀光母神的位格太高了,沒人能提供有用資訊。蘇明安還聯絡了伯里斯,但這個無比虔誠的傢伙居然沒有回應,這讓他察覺到了危險。 他回絕了他們趕過來的要求,大家都在各自的領域忙碌,這種衝在前線的最危險的事,他自己就可以了。 死亡回檔……始終是最後的底牌。只要事先做足準備,依舊是最高規格的戰略武器。 臨走之前,蘇明安在鎮口的花店買了一束鮮紅的曼珠沙華,這將是有用的東西。 白秋與雲上城神明站在一旁,不理解蘇明安為什麼要買花,但沒有追問。 花店主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奶奶,她坐在輪椅上給蘇明安剪花,用錫紙包好。 “小鎮裡的花店,居然真的能買到曼珠沙華……”蘇明安原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真有。 他小聲自語,老奶奶耳朵卻挺尖,笑道:“是呀,沒人賣,都覺得花語不吉利。但我覺得,這花語怎麼不好啦?冬去春來,冬天去了才有春天過來。” 蘇明安封凍的神情露出了一絲微笑:“嗯。” 這時,老奶奶渾濁的眼珠子動了動,像個小姑娘一樣探著頭,壓低嗓音說: “哎,年輕人見識廣,你說,燈塔大人口裡說的新世界……也會有給我種花的地兒嗎?” 店裡的小白狗蹭著蘇明安的褲腿,發出嗷嗚嗚的聲音。 蘇明安望了小白狗一眼,腦子裡突然在想……如果新世界啟航了,這樣的小狗恐怕也不是旅客的一員。 只有擁有一定靈感的人才能成功脫離入書,一些被時代拋棄的人註定被留下。就像眼前的老奶奶,就像村裡的留守老人,就像大山裡目不識丁的孩子,就像不通文字的小白狗…… 他們曾經被飛速掠過的時代列車碾壓過了一次,現在又要被壓過第二次。 “來,好啦。”老奶奶紮好曼珠沙華,遞給蘇明安:“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啟航,你年輕身子骨好,繼續往北邊走吧,那裡涼快些。要是你成功上去了,幫奶奶看看那些新世界裡的花……” “奶奶。”蘇明安忽然說。 他接過錫紙花束,澄黃的路燈漸漸亮於散開的夜雲: “你還會看到新世界裡的花的。” “嶄新的世界裡,鮮花還是這樣,‘你們’也不會被丟下。” 他平靜地說著,聽起來只是一句安慰的話,在他口裡卻像是承諾。 他說的“你們”,彷彿指的不止這個小鎮目不識丁的老人與孩子,還有許多許多。 老奶奶愣了愣,笑了,輕輕拍了拍蘇明安的肩膀: “嘴還挺甜,好啦,這花不收你錢。” “我是認真的。”蘇明安抿了抿嘴。 “嗯,認真的,認真的,謝謝你的祝福,孩子。真不要你錢。” “我會努力嘗試的。” “哈哈,好……” “我真的會努力嘗試的……”蘇明安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不說了,只是放下硬幣,轉過身。 老人不知道她面前的人是誰,也不知道這個一臉青澀的年輕孩子會做什麼。 她不知道他是一個會為了一句承諾嘗試無數次的倔鬼,不知道他此時下定了什麼決心,不知道他此時心念一轉,又把他自己推向了艱難數倍的未來。 鮮紅的花朵灼烈如火,蘇明安轉身離開花店的這一刻,他幾乎想罵自己。 ……不是說好了選擇“現實”而非“童話”嗎?那就接受並非十全十美的結局,接受註定會有許多人被遺留在舊時代裡啊。 為什麼只是路邊買了一束鮮花,就又開始動搖,開始奢望,開始想要更理想的結果? 司鵲已經明確說過,伊甸園只會選拔靈感過線的人,這是為了減輕新世界的構建壓力,確保人人可用,不接納不擅長構寫的人。所以,必然有一部分人會被留在毀滅的世界裡。 但他剛剛居然在想……不能就這樣把他們丟下。 如果世界掌控者的位格足夠高呢,如果世界掌控者預備的能量足夠充裕呢,如果……如果世界掌控者也能化為“世界”的一部分呢? 是不是,多餘的空缺,就能把這些人留下? “可行,這方法應該可行,回頭問問小白……”蘇明安一邊冷靜地思考,一邊幾乎將臉埋到花束裡,不讓自己神情的動搖表露出來。 “哎!孩子!”後面傳來老奶奶的一聲。 蘇明安怔了一瞬,緩緩回頭。 昏黃的路燈下,他看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費力地搖著輪椅杆,追了上來。 “你的東西掉啦!” 老奶奶舉起手,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熱氣騰騰的白糕,像是剛從蒸爐裡拿出來的。 ……我沒有帶白糕啊,這不是我的東西……下一刻,蘇明安反應了過來,這只是奶奶為了讓他留步。 老奶奶把白糕塞進他手裡:“拿著,明天早上吃,這裡離下一個鎮子遠著呢。” 他頓了片刻,點了點頭,接過白糕,轉身離開。 手掌輕輕敲了敲心口,彷彿在平息不該湧動的心跳。 他將鮮紅的曼珠沙華取下一朵,用別針別在袖口,彷彿這有什麼重要作用。又取出了“仙之符篆·新建”,掛在腰間。 白秋與雲上城神明始終沉默,疑惑他這是做什麼,但沒有問。 離開鎮子前,蘇明安回望了一眼。 他望見田間地頭,青石井欄,燈色在簷角凝成琥珀,苔痕如墨泅,鴉啼似風乾。望見晾曬忘取的藍布仍在空蕩,一輪石磨盤被月光醃漬得發亮。望見風揉皺了麥田,老奶奶的花房木窗合攏時剪碎的最後一片燈光。 他聽見了風鈴聲,是誰家簷下一條鏽跡斑斑的銅風鈴。 這聲音彷彿沒有遠去,而是從他的身後,逐漸鋪展向了世界。 像是有什麼炙熱的東西沒能被壓下,而是正攀著鈴音,向著更深的夜色裡逃遁。 涼風吹起花瓣,他繫好了符篆。 “走吧。”他說。 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 夜最深的時間點,蘇明安抵達了耀光母神的神殿。

……跟著這個白髮青年,真的可以見到耀光母神?

蘇明安將手掌悄悄對準白髮青年。

……

“叮咚!”

【掌權者技能無法使用。】

……

……無法使用?滿好感,還是非人類?

“帶路吧。”蘇明安說。

有云上城神明在側,可以降低99%的風險,剩下1%的風險一旦避開,反而會埋下更大的後患。如果耀光母神真的有問題,必須及時知曉情況。

白髮青年名喚“白秋”,他將麥酒一飲而盡,徑直走向酒館外。

黑天鵝絨般的夜幕降臨,燈火逐漸點亮。

蘇明安仰頭遠望,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副本第十天的夜晚,以前都會在正午終結於紅日。

紅日溫度稍霽,不再像白天那樣燥熱。蘇明安所處的鎮子位於北方的富庶地帶,溫度偏低,人們沒有那麼困窘。但他聽說一些靠近紅日的地區,白天的溫度甚至高達六七十度,在缺乏防護的地帶,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燒傷甚至死亡……

契約之神納蘭多絲已經出手,定下了新世界的貿易體系,原有的貨幣及產業仍能帶入新世界清算,並會建立全新的激勵機制。因此目前的貨幣體系仍然維穩,人們沒有因為看到紅日就化為恐慌的無頭老鼠。

希望這個難得的涼夜,能讓人們得到片刻喘息。

“於今日正午發生於世界樹的席捲上百個種族的對峙,已經在世界叛徒諾爾·阿金妮的退走之下宣告結束。這是四個紀元有史以來規格最高的一次戰前對峙,涉及至少三位神明與世界樹……”空中飛過了一條透明遊魂。

這是信奉網際網路之神的電子生命,是一種羅瓦莎的奇特種族,名叫“映靈”。繁衍方式是自主分裂與複製,它們長相猶如遊魂,生來就自帶猶如液晶屏的巨大腹部。因此它們被視作“可移動的直播”,也是羅瓦莎人觀看直播的經典方式。

由於“映靈”沒有自保能力,它的身邊經常伴隨著兩到三個伴生生命,“錘鐵人”負責抬槓,“黃豆人”負責發陰陽怪氣表情包,“梗言者”負責不合時宜地提及梗,以此反彈一切妄圖攻擊“映靈”的電子生命。這也是羅瓦莎電子生命的生存方式。

“羅瓦莎很大……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惜不屬於我……”蘇明安心中念頭一閃而過,轉而認真聆聽直播內容。

許多人都與他一樣駐足聆聽,即使是正在搬運的工人與孩童。

“據知情人士聲稱,世界叛徒諾爾·阿金妮推遲了紅日降臨的時間,目的不明。請各位依舊確保身邊有‘草莓酥’的概念。”

“守望者伊鳩萊爾獻祭於羅瓦莎的新任掌舵人蘇明安冕下,這也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知道奧利維斯迭代與守望者的存在,讓我們為先驅者們的付出與犧牲默哀一分鐘。同時,也為了我們今日死去的同胞……”

人們低垂著頭,三根手指抵住心口,以羅瓦莎的方式悼念。

與此同時,畫面中放映出了蘇明安今天中午在世界樹對峙諾爾的身影,但只有小小的背影,沒有露出面容,能望見水仙花般綻放的白色觸鬚。

沉默的一分鐘內,蘇明安心頭微動。

……“世界叛徒”諾爾·阿金妮,已經變成這種名號了嗎?

根據羅盤定位,諾爾應該去了壹號實驗城,他的目標應該是奪舍新生的凜族,搶奪伊甸園的控制權。

不知道諾爾需要多少時間,在諾爾成功之前,必須把能量進度推到10000點,儘快啟航……蘇明安“咔噠”一聲開啟赤紅錶盤,看到【8550/10000】的數值。

進度緩慢增長中,看來各大皇者與玩家們還在努力。聽聞林音、安東尼、梅亞妮正在組織玩家們用法力值充當能量,那場面應該很壯觀,可惜自己這邊沒空去看。

大家都很努力,太好了。

蘇明安合上錶盤,重打精神。他徹底放棄了第零屆門徒遊戲這條線,選擇了保守的打法,所以必須要確保百分之百成功。

那一刻,看見蘇琉錦孤零零站在海里,他的確有種惺惺相惜般的悲痛。

獨自等在無人知曉的海域,目送新世界的啟航……這就是“救世主”的終局。倘若蘇明安沒有走到蘇琉錦這片大海前就死去了,就更沒人知曉這位白髮少年曾經努力過什麼,只知曉這是一隻天真無辜的水母。

耳邊重新變得喧鬧,一分鐘的默哀結束了。

蘇明安重重呼氣,感受著胸腔的流動,對白秋道:“去見那位高貴的女士前,我需要做一些準備。”

白秋推了推金絲眼鏡,淡淡道:“可以,我會跟著你。”

蘇明安道:“你跟著我,那如果我遇到麻煩……”他的言外之意是,或許白秋可以提供一些順手的幫助。

白秋露出笑容,鏡架的寶石鏈晃動:

“可以。”

“得加錢。”

蘇明安收回了柔和的攻略式笑容。

……如果白秋獅子大開口,自有云上城神明收拾他。

夜色下,蘇明安利用腕錶阿獨,依次聯絡了可能與神明有關係的呂樹、路、林音、易頌、伊莎貝拉,詢問有關耀光母神的事。

呂樹:“耀光母神叫克里琴斯,我做過筆記了,知道祂的教義和徽記。但祂的近況,我並不清楚……你在哪?我過來找你。”

路:“克里琴斯的化身琴斯,我曾在北部荒原見過她一次,那時她在救人,不像邪神。但最近有沒有變化就不清楚了。是有什麼困難嗎?”

林音:“晨曦天使說,耀光母神的位格比祂高太多,祂沒有面見克里琴斯的資格。但你如果需要戰力,我這邊已經聚集了百萬級別的玩家,可以助你。”

易頌:“蓓爾說……不知道……”

伊莎貝拉:“不清楚。需要幫忙嗎,蘇明安。”

收到蘇明安的通訊,他們立刻詢問了蘇明安是否需要幫助,關切溢於言表。

心底微暖之餘,蘇明安也默默下了個決心,以後再也不給易頌打通訊了,能文字解決就文字解決。

可惜,耀光母神的位格太高了,沒人能提供有用資訊。蘇明安還聯絡了伯里斯,但這個無比虔誠的傢伙居然沒有回應,這讓他察覺到了危險。

他回絕了他們趕過來的要求,大家都在各自的領域忙碌,這種衝在前線的最危險的事,他自己就可以了。

死亡回檔……始終是最後的底牌。只要事先做足準備,依舊是最高規格的戰略武器。

臨走之前,蘇明安在鎮口的花店買了一束鮮紅的曼珠沙華,這將是有用的東西。

白秋與雲上城神明站在一旁,不理解蘇明安為什麼要買花,但沒有追問。

花店主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奶奶,她坐在輪椅上給蘇明安剪花,用錫紙包好。

“小鎮裡的花店,居然真的能買到曼珠沙華……”蘇明安原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真有。

他小聲自語,老奶奶耳朵卻挺尖,笑道:“是呀,沒人賣,都覺得花語不吉利。但我覺得,這花語怎麼不好啦?冬去春來,冬天去了才有春天過來。”

蘇明安封凍的神情露出了一絲微笑:“嗯。”

這時,老奶奶渾濁的眼珠子動了動,像個小姑娘一樣探著頭,壓低嗓音說:

“哎,年輕人見識廣,你說,燈塔大人口裡說的新世界……也會有給我種花的地兒嗎?”

店裡的小白狗蹭著蘇明安的褲腿,發出嗷嗚嗚的聲音。

蘇明安望了小白狗一眼,腦子裡突然在想……如果新世界啟航了,這樣的小狗恐怕也不是旅客的一員。

只有擁有一定靈感的人才能成功脫離入書,一些被時代拋棄的人註定被留下。就像眼前的老奶奶,就像村裡的留守老人,就像大山裡目不識丁的孩子,就像不通文字的小白狗……

他們曾經被飛速掠過的時代列車碾壓過了一次,現在又要被壓過第二次。

“來,好啦。”老奶奶紮好曼珠沙華,遞給蘇明安:“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啟航,你年輕身子骨好,繼續往北邊走吧,那裡涼快些。要是你成功上去了,幫奶奶看看那些新世界裡的花……”

“奶奶。”蘇明安忽然說。

他接過錫紙花束,澄黃的路燈漸漸亮於散開的夜雲:

“你還會看到新世界裡的花的。”

“嶄新的世界裡,鮮花還是這樣,‘你們’也不會被丟下。”

他平靜地說著,聽起來只是一句安慰的話,在他口裡卻像是承諾。

他說的“你們”,彷彿指的不止這個小鎮目不識丁的老人與孩子,還有許多許多。

老奶奶愣了愣,笑了,輕輕拍了拍蘇明安的肩膀:

“嘴還挺甜,好啦,這花不收你錢。”

“我是認真的。”蘇明安抿了抿嘴。

“嗯,認真的,認真的,謝謝你的祝福,孩子。真不要你錢。”

“我會努力嘗試的。”

“哈哈,好……”

“我真的會努力嘗試的……”蘇明安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不說了,只是放下硬幣,轉過身。

老人不知道她面前的人是誰,也不知道這個一臉青澀的年輕孩子會做什麼。

她不知道他是一個會為了一句承諾嘗試無數次的倔鬼,不知道他此時下定了什麼決心,不知道他此時心念一轉,又把他自己推向了艱難數倍的未來。

鮮紅的花朵灼烈如火,蘇明安轉身離開花店的這一刻,他幾乎想罵自己。

……不是說好了選擇“現實”而非“童話”嗎?那就接受並非十全十美的結局,接受註定會有許多人被遺留在舊時代裡啊。

為什麼只是路邊買了一束鮮花,就又開始動搖,開始奢望,開始想要更理想的結果?

司鵲已經明確說過,伊甸園只會選拔靈感過線的人,這是為了減輕新世界的構建壓力,確保人人可用,不接納不擅長構寫的人。所以,必然有一部分人會被留在毀滅的世界裡。

但他剛剛居然在想……不能就這樣把他們丟下。

如果世界掌控者的位格足夠高呢,如果世界掌控者預備的能量足夠充裕呢,如果……如果世界掌控者也能化為“世界”的一部分呢?

是不是,多餘的空缺,就能把這些人留下?

“可行,這方法應該可行,回頭問問小白……”蘇明安一邊冷靜地思考,一邊幾乎將臉埋到花束裡,不讓自己神情的動搖表露出來。

“哎!孩子!”後面傳來老奶奶的一聲。

蘇明安怔了一瞬,緩緩回頭。

昏黃的路燈下,他看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費力地搖著輪椅杆,追了上來。

“你的東西掉啦!”

老奶奶舉起手,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熱氣騰騰的白糕,像是剛從蒸爐裡拿出來的。

……我沒有帶白糕啊,這不是我的東西……下一刻,蘇明安反應了過來,這只是奶奶為了讓他留步。

老奶奶把白糕塞進他手裡:“拿著,明天早上吃,這裡離下一個鎮子遠著呢。”

他頓了片刻,點了點頭,接過白糕,轉身離開。

手掌輕輕敲了敲心口,彷彿在平息不該湧動的心跳。

他將鮮紅的曼珠沙華取下一朵,用別針別在袖口,彷彿這有什麼重要作用。又取出了“仙之符篆·新建”,掛在腰間。

白秋與雲上城神明始終沉默,疑惑他這是做什麼,但沒有問。

離開鎮子前,蘇明安回望了一眼。

他望見田間地頭,青石井欄,燈色在簷角凝成琥珀,苔痕如墨泅,鴉啼似風乾。望見晾曬忘取的藍布仍在空蕩,一輪石磨盤被月光醃漬得發亮。望見風揉皺了麥田,老奶奶的花房木窗合攏時剪碎的最後一片燈光。

他聽見了風鈴聲,是誰家簷下一條鏽跡斑斑的銅風鈴。

這聲音彷彿沒有遠去,而是從他的身後,逐漸鋪展向了世界。

像是有什麼炙熱的東西沒能被壓下,而是正攀著鈴音,向著更深的夜色裡逃遁。

涼風吹起花瓣,他繫好了符篆。

“走吧。”他說。

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

夜最深的時間點,蘇明安抵達了耀光母神的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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