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涉海篇·“我將要去何處。”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065·2026/3/27

【我曾七次鄙視自己的靈魂。】 【第三次,來自我的學生。】 【他問我:老師,如何區分救世主與個人英雄主義?】 【我回答他,若你能用劍上一人亡魂止戈整場戰爭,便是個人英雄主義。若你能不拘於劍上亡魂止戈整場戰爭,便是救世主。】 【他說,那豈不是後者更輕鬆嗎?】 【我說,並非如此。個人英雄主義如同小鳥填海銜住的石子,落入浪濤劃出短暫的軌跡。這種軌跡的價值不在於改變海的深度,而在於其墜落時激起的漣漪——那些被英雄主義光芒照亮的平凡靈魂開始覺醒,即是救世主。】 【若是這世上,再無人秉持英雄主義,那便也無法催生出救世主。】 【他想了想說,老師,救世主聽起來好累,我們都不要當救世主了……】 …… 白髮少年瞳孔幽深,光影襯得他的氣質極為深邃。 椅子上,他像一位心思深沉的領導者。 蘇明安被這莊重的氛圍略微鎮住,開始格外嚴肅地對待這位少年。 望著白髮少年伸來的手,蘇明安伸出手,握了握,鄭重道:“很高興認識你,蘇琉錦。” 他還沒鬆開手,只聽“啪嗒”“啪嗒”兩聲禮花響,彩色的飄帶落到他身上。是蘇琉錦身邊的一對男女,放著手裡的禮花。 “恭喜水母大帝交友成功!”戴著棒球帽、瘦瘦高高的男人大喊。 “賀喜琉錦大帝交友成功!”扎著馬尾、穿著連褲衫的女人也跟著大喊。 蘇明安的手掌僵住。 蘇琉錦“啪啪”鼓了好幾下掌,似乎在配合人們的興奮。 ……蘇琉錦早期的畫風,已經是這樣了嗎。蘇明安拂開臉上的彩花。 不,蘇琉錦身邊的人就不太正常…… “這位是葉子,一個愛搞怪的傢伙。”蘇琉錦滿身彩色禮花,微笑地介紹著這對男女:“這位是長平。他是我們小團體內非常擅長創生的人,也是創生者大會的一百位參賽者之一。他很擅長細膩的描寫,但是無法深刻剖析什麼是愛情,所以葉子就老纏著他,幫他分析……” 長平是一個看上去很老實的大男孩,手腳拘束。葉子就要放開許多,梳著馬尾辮,臉上笑嘻嘻的。 “這位是無翼,是最近加入我們團隊的。”蘇琉錦依次介紹: “這位是祈晝,他解謎超級厲害。我封了他為大帝座下智慧天使。” 旁邊是兩位青澀了許多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著蘇明安。 “這位是鳳璃,一隻被惡魔迫害過的光明精靈,她缺了一隻眼睛,發誓要報仇。”蘇琉錦繼續介紹: “這位是斯年,狼族。他將愛人的姓名刻在了骨頭上,是一個深情的傢伙。” “這位是克里洛汀,她是混血,生來有許多異形魚鱗,她總是忍痛拔掉這些鱗片,期待著變成人的那一天。” 蘇明安依次看去,發現蘇琉錦這個小團隊,很多都是殘缺的人。是蘇琉錦的這個團隊接納了他們,讓他們這些奇奇怪怪的人能活下去。 即使是白秋這樣滿臉陰沉的人,人們也對他保持著熱情。 “你是領袖的‘惡魔’隊友嗎!歡迎加入團隊!”葉子很熱情,拉了拉蘇明安的手臂。 “還沒加入……”蘇明安說。他只是過來認識一下,怎麼就加入了。 “快快快,門徒遊戲這麼苦,你很久都沒吃大餐了吧!我們剛做了晚飯,有牛肉麵有煎蛋有蔬菜,快來嚐嚐!”葉子不在意他的冷淡,指揮長平端來一碟又一碟菜餚。 被人們包圍的冷峻白髮青年,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面對著熱氣騰騰的一盤盤菜餚。他在疑惑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然而人們的熱情淹沒了他的疑問。 “正好趕上我們的飯點,來,讓我們歡迎白秋老哥的加入!”葉子開啟一瓶氣泡水,氣泡向天狂舞。 “白秋老哥,你一看就見識非凡。有你成為琉哥的隊友,你們一定能殺爆好人陣營!”斯年大笑道。 “那是,領袖可是不會輸的。”克里洛汀理所當然地說:“白秋,來嚐嚐這盤糖醋海蜇皮,領袖親自做的,可好吃了。” 蘇明安環顧四周,入眼皆是笑容。 這個時候,無翼臉上還沒有玩世不恭的表情,而是青澀的微笑。這個時候,祈晝也沒有失去同伴。 這個時候,很多人都還沒有失去許多。 蘇明安維持著白秋的冷峻,吃了這頓飯。無人被他的冷酷嚇到,皆用一言一語帶他融入集體。 相比於那個窒息、冰冷的家裡,彷彿走近了溫暖的篝火。 這時,放下筷子的葉子突然捂住了胸口,表情痛苦地倒了下去。 “糟了,葉子的心臟病犯了!”長平變了神色。 蘇明安皺了皺眉,這裡可沒有藥物。 然而這群人沒有急於找藥,反而喊著“聖血!”“聖血在哪!” 隨後,一位束著單邊金髮馬尾的青年走了過來,銀色的絲帶飄動,他飛快從腰間拿出一個玻璃瓶,擰開蓋子,將紅色的液體給葉子灌了進去。 喝下液體後,葉子的臉色明顯好轉,彷彿吃了靈丹妙藥。 人們的神情頓時放鬆,低聲慶幸著: “還好有聖血……” “聖血能治療萬物……” 蘇明安眉頭微動。 這時,蘇琉錦微笑道: “對了,老師,你剛來,應該也給你發一瓶聖血。這是我們團隊人手必備的。有聖血在手,幾乎不必擔憂死亡。” 蘇琉錦起身,走進旁邊的隔間。 蘇明安跟了上來。 “你不用跟上來,在外面等候即可。我乃水母大帝之化身,我只需要在隔間祈禱,便可請求上天賜來神奇的聖血。”蘇琉錦笑道。 蘇明安壓低聲音:“……這根本不是什麼‘聖血’,而是你的血。” 蘇琉錦笑容微滯。 他平靜地望著蘇明安,金色的瞳孔猶如凝固的月色。 蘇明安不急不緩道:“所以你用這種透支自己的手段,維繫這個小團隊,保護這群殘缺的人們?你自封大帝,讓他們覺得‘聖血’是上天賜予,而不是你割肉取血,這樣他們就沒有那麼愧疚……” 蘇琉錦卻說:“我沒有那麼偉大,人們也沒有這麼善良。” 他合上隔間的門,手掌撐在木欄上,凝望著蘇明安: “而是不這麼自稱,我就會死。” “起先的善良,源自一塊小小的麵包。” “然後,善良越來越大,從麵包到蛋糕,從蛋糕到宴席。一旦人們有哪個環節不滿意,行善者就會被反噬。” “我不擅長打架,體質孱弱,唯一的長處就是自己的血肉。若不以大帝之名震懾他們,讓他們以為我是神的孩子,第一個被反噬的就是我,我會被端上餐桌,而不是如今一位獨立自主的領袖。” “雖然你看他們很熱情,但總有人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低頭,善良不是永遠的。” “所以,為了讓所有人都活下去,為了維繫這個秩序。” “蘇琉錦必須是大帝。” 蘇琉錦取出一個玻璃瓶,這是類似抽血泵的器皿,他挽起袖子,露出尚未癒合的幾十個針孔。 血液灌入玻璃瓶,很快,一瓶新的“聖血”生成了。 “一瓶給你,一瓶給徽碧……不,給徽碧兩瓶吧。”蘇琉錦低頭道:“這血液算是一種共鳴材料,萬一以後遇到什麼意外,我們彼此分開、散落八方,這血液也許能共鳴到我的靈魂。” 蘇明安倏然想到了自己來之前的那個血紅法陣,那個戴著處刑人面具的彩發青年,那雙碧綠的眼睛。 他心下嘆息。 …… 【面對蘇琉錦,你想說——】 【A.“就不能做一個只知道啵啵啵嘰嘰嘰的水母嗎?”】 【B.“你執著於維繫這個小團隊,是為了奪得冠軍嗎?你奪得冠軍有什麼目的?”】 【C.“未來會遇到什麼意外?”】 【D.(不說話,拍拍他的肩膀)】 …… 這幾個選項,蘇明安其實都知道答案。 A的答案:不能。 B的答案:為了奪得冠軍,得到至高之主的形象,以備後續救世。 C的答案:未來我們會被抹去記憶。 因為知道所有答案,因此蘇明安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琉錦的肩膀。 這不含任何利益層面的意義,僅僅是作為兄長般的角色鼓勵年少者。他很少見到比自己小的同袍,大多是同歲或者比他大,蘇琉錦是例外,仍屬於少年的範疇。 少年青澀,卻也熱血,有著與成年人相異的天真與執著。 蘇琉錦訝異了一瞬,很少有人這麼對他,他笑了笑,拿起玻璃瓶:“走吧,我們該出去了。” 然而,門外突然變得很安靜,一點聲音也沒有。 蘇明安手掌頓了片刻,緩緩推開了門。 血腥氣。 濃鬱的血腥氣。 菜餚被打翻,面灑了一地,鮮血塗抹著餐桌與牆面,滿地倒伏著屍體。 頭顱挨著頭顱,手掌挨著手掌。 彩色的禮花仍在地上,椅子東倒西歪,剛剛還滿面笑容喊“秋哥”的人們已經停止了呼吸。 剛剛笑著喊蘇明安吃菜的斯年和克里洛汀,喉嚨被割斷,一擊斃命,死不瞑目。 一位披散著金髮、戴著紫玫瑰黑紗帽的女子站在正中,注視著蘇明安與蘇琉錦。她容顏溫雅,有著一股神秘深邃的氣質。 她的身周,簇擁著五十多位銀甲衛士,他們裝備齊整,手裡雪亮的刀鋒染滿了鮮血。 只是短短的幾分鐘,突然從天堂降至地獄,彷彿短暫的溫暖只是曇花一現。 蘇琉錦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慘烈的一切。 蘇明安望著銀甲衛士們,心裡有了猜測。 ……時鶯剛才說過,守舊階級不願意看到創生者大會的順利召開。原有的貴族階級和科學界人士,恐怕會趁著夜色截殺創生者。只要一百名創生者減員大半,創生者大會還怎麼開? 蘇琉錦的這個小團體,只有白秋和長平是有潛力的創生者,但這些衛士們選擇了只錯殺不放過,彷彿人命只是螻蟻。 看屍體的數量,恐怕只有三四個人逃了出去,其他人都未能倖免。而房間內的蘇琉錦,甚至沒有聽到一點廝殺的聲音。 這時,屍體堆中伸出一隻手……是葉子,她還沒死,迷茫而恐懼地看著周圍。幸運的是,長平也還有一口氣,他立刻緊緊攥住了她的手。 “葉子,快跑……”他斷斷續續說。 可他們的腿都斷了,跑不動了。 “殺了。”金髮女子似乎是領導者,淡淡道。 銀甲衛士抬起刀鋒,刺向葉子。 ——要阻止! 蘇明安下意識就要衝出去,卻看見了蒼白的文字—— …… 【面對這慘烈的局面,你打算——】 【A.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B.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C.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D.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 ……什麼? 蘇明安睜大了眼睛,蒼白的文字彷彿晃花了他的眼。 下一刻,雪亮的刀鋒貫穿了葉子的脊背,從她的胸口刺出。 她爆發了平生最大的力氣,推開了長平,替他擋了一刀。 撲上去時,她沒有想太多,只是覺得,長平是極具靈感的創生者,而她一個罹患心臟病的半廢人,遲早是要死的。 “葉子!葉子!” 鮮紅的血染紅了地面,長平不顧全身的劇痛,崩潰痛哭。 蘇琉錦緊緊握住拳頭,知曉自己無法以一敵眾:“誰派這些人來的……給我一點時間調查,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蘇明安注視著這一切,喉嚨殘留著氣泡水的味道。蒼白的文字束縛了他的腳步,他無法行動。 熱鬧的晚餐彷彿仍在眼前,轉瞬消散如煙。 與此同時,他望見那金髮女子摘下黑紗帽,朝他看來,那雙黑珍珠似的雙眼,端詳片刻。 他的心中似有所感。 旋即,金髮女子踮起腳尖,走過滿是屍體與鮮血的地板,雙手拎起裙襬,垂頭,微笑,躬身道: “——領袖。” 她低頭的方向,對準了蘇明安。 與此同時,七十多位鐵甲騎士們同步放下刀鋒,對著蘇明安單膝跪地,低垂頭顱,鐵甲鏗鏘有聲: “領袖。”

【我曾七次鄙視自己的靈魂。】

【第三次,來自我的學生。】

【他問我:老師,如何區分救世主與個人英雄主義?】

【我回答他,若你能用劍上一人亡魂止戈整場戰爭,便是個人英雄主義。若你能不拘於劍上亡魂止戈整場戰爭,便是救世主。】

【他說,那豈不是後者更輕鬆嗎?】

【我說,並非如此。個人英雄主義如同小鳥填海銜住的石子,落入浪濤劃出短暫的軌跡。這種軌跡的價值不在於改變海的深度,而在於其墜落時激起的漣漪——那些被英雄主義光芒照亮的平凡靈魂開始覺醒,即是救世主。】

【若是這世上,再無人秉持英雄主義,那便也無法催生出救世主。】

【他想了想說,老師,救世主聽起來好累,我們都不要當救世主了……】

……

白髮少年瞳孔幽深,光影襯得他的氣質極為深邃。

椅子上,他像一位心思深沉的領導者。

蘇明安被這莊重的氛圍略微鎮住,開始格外嚴肅地對待這位少年。

望著白髮少年伸來的手,蘇明安伸出手,握了握,鄭重道:“很高興認識你,蘇琉錦。”

他還沒鬆開手,只聽“啪嗒”“啪嗒”兩聲禮花響,彩色的飄帶落到他身上。是蘇琉錦身邊的一對男女,放著手裡的禮花。

“恭喜水母大帝交友成功!”戴著棒球帽、瘦瘦高高的男人大喊。

“賀喜琉錦大帝交友成功!”扎著馬尾、穿著連褲衫的女人也跟著大喊。

蘇明安的手掌僵住。

蘇琉錦“啪啪”鼓了好幾下掌,似乎在配合人們的興奮。

……蘇琉錦早期的畫風,已經是這樣了嗎。蘇明安拂開臉上的彩花。

不,蘇琉錦身邊的人就不太正常……

“這位是葉子,一個愛搞怪的傢伙。”蘇琉錦滿身彩色禮花,微笑地介紹著這對男女:“這位是長平。他是我們小團體內非常擅長創生的人,也是創生者大會的一百位參賽者之一。他很擅長細膩的描寫,但是無法深刻剖析什麼是愛情,所以葉子就老纏著他,幫他分析……”

長平是一個看上去很老實的大男孩,手腳拘束。葉子就要放開許多,梳著馬尾辮,臉上笑嘻嘻的。

“這位是無翼,是最近加入我們團隊的。”蘇琉錦依次介紹:

“這位是祈晝,他解謎超級厲害。我封了他為大帝座下智慧天使。”

旁邊是兩位青澀了許多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著蘇明安。

“這位是鳳璃,一隻被惡魔迫害過的光明精靈,她缺了一隻眼睛,發誓要報仇。”蘇琉錦繼續介紹:

“這位是斯年,狼族。他將愛人的姓名刻在了骨頭上,是一個深情的傢伙。”

“這位是克里洛汀,她是混血,生來有許多異形魚鱗,她總是忍痛拔掉這些鱗片,期待著變成人的那一天。”

蘇明安依次看去,發現蘇琉錦這個小團隊,很多都是殘缺的人。是蘇琉錦的這個團隊接納了他們,讓他們這些奇奇怪怪的人能活下去。

即使是白秋這樣滿臉陰沉的人,人們也對他保持著熱情。

“你是領袖的‘惡魔’隊友嗎!歡迎加入團隊!”葉子很熱情,拉了拉蘇明安的手臂。

“還沒加入……”蘇明安說。他只是過來認識一下,怎麼就加入了。

“快快快,門徒遊戲這麼苦,你很久都沒吃大餐了吧!我們剛做了晚飯,有牛肉麵有煎蛋有蔬菜,快來嚐嚐!”葉子不在意他的冷淡,指揮長平端來一碟又一碟菜餚。

被人們包圍的冷峻白髮青年,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面對著熱氣騰騰的一盤盤菜餚。他在疑惑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然而人們的熱情淹沒了他的疑問。

“正好趕上我們的飯點,來,讓我們歡迎白秋老哥的加入!”葉子開啟一瓶氣泡水,氣泡向天狂舞。

“白秋老哥,你一看就見識非凡。有你成為琉哥的隊友,你們一定能殺爆好人陣營!”斯年大笑道。

“那是,領袖可是不會輸的。”克里洛汀理所當然地說:“白秋,來嚐嚐這盤糖醋海蜇皮,領袖親自做的,可好吃了。”

蘇明安環顧四周,入眼皆是笑容。

這個時候,無翼臉上還沒有玩世不恭的表情,而是青澀的微笑。這個時候,祈晝也沒有失去同伴。

這個時候,很多人都還沒有失去許多。

蘇明安維持著白秋的冷峻,吃了這頓飯。無人被他的冷酷嚇到,皆用一言一語帶他融入集體。

相比於那個窒息、冰冷的家裡,彷彿走近了溫暖的篝火。

這時,放下筷子的葉子突然捂住了胸口,表情痛苦地倒了下去。

“糟了,葉子的心臟病犯了!”長平變了神色。

蘇明安皺了皺眉,這裡可沒有藥物。

然而這群人沒有急於找藥,反而喊著“聖血!”“聖血在哪!”

隨後,一位束著單邊金髮馬尾的青年走了過來,銀色的絲帶飄動,他飛快從腰間拿出一個玻璃瓶,擰開蓋子,將紅色的液體給葉子灌了進去。

喝下液體後,葉子的臉色明顯好轉,彷彿吃了靈丹妙藥。

人們的神情頓時放鬆,低聲慶幸著:

“還好有聖血……”

“聖血能治療萬物……”

蘇明安眉頭微動。

這時,蘇琉錦微笑道:

“對了,老師,你剛來,應該也給你發一瓶聖血。這是我們團隊人手必備的。有聖血在手,幾乎不必擔憂死亡。”

蘇琉錦起身,走進旁邊的隔間。

蘇明安跟了上來。

“你不用跟上來,在外面等候即可。我乃水母大帝之化身,我只需要在隔間祈禱,便可請求上天賜來神奇的聖血。”蘇琉錦笑道。

蘇明安壓低聲音:“……這根本不是什麼‘聖血’,而是你的血。”

蘇琉錦笑容微滯。

他平靜地望著蘇明安,金色的瞳孔猶如凝固的月色。

蘇明安不急不緩道:“所以你用這種透支自己的手段,維繫這個小團隊,保護這群殘缺的人們?你自封大帝,讓他們覺得‘聖血’是上天賜予,而不是你割肉取血,這樣他們就沒有那麼愧疚……”

蘇琉錦卻說:“我沒有那麼偉大,人們也沒有這麼善良。”

他合上隔間的門,手掌撐在木欄上,凝望著蘇明安:

“而是不這麼自稱,我就會死。”

“起先的善良,源自一塊小小的麵包。”

“然後,善良越來越大,從麵包到蛋糕,從蛋糕到宴席。一旦人們有哪個環節不滿意,行善者就會被反噬。”

“我不擅長打架,體質孱弱,唯一的長處就是自己的血肉。若不以大帝之名震懾他們,讓他們以為我是神的孩子,第一個被反噬的就是我,我會被端上餐桌,而不是如今一位獨立自主的領袖。”

“雖然你看他們很熱情,但總有人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低頭,善良不是永遠的。”

“所以,為了讓所有人都活下去,為了維繫這個秩序。”

“蘇琉錦必須是大帝。”

蘇琉錦取出一個玻璃瓶,這是類似抽血泵的器皿,他挽起袖子,露出尚未癒合的幾十個針孔。

血液灌入玻璃瓶,很快,一瓶新的“聖血”生成了。

“一瓶給你,一瓶給徽碧……不,給徽碧兩瓶吧。”蘇琉錦低頭道:“這血液算是一種共鳴材料,萬一以後遇到什麼意外,我們彼此分開、散落八方,這血液也許能共鳴到我的靈魂。”

蘇明安倏然想到了自己來之前的那個血紅法陣,那個戴著處刑人面具的彩發青年,那雙碧綠的眼睛。

他心下嘆息。

……

【面對蘇琉錦,你想說——】

【A.“就不能做一個只知道啵啵啵嘰嘰嘰的水母嗎?”】

【B.“你執著於維繫這個小團隊,是為了奪得冠軍嗎?你奪得冠軍有什麼目的?”】

【C.“未來會遇到什麼意外?”】

【D.(不說話,拍拍他的肩膀)】

……

這幾個選項,蘇明安其實都知道答案。

A的答案:不能。

B的答案:為了奪得冠軍,得到至高之主的形象,以備後續救世。

C的答案:未來我們會被抹去記憶。

因為知道所有答案,因此蘇明安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琉錦的肩膀。

這不含任何利益層面的意義,僅僅是作為兄長般的角色鼓勵年少者。他很少見到比自己小的同袍,大多是同歲或者比他大,蘇琉錦是例外,仍屬於少年的範疇。

少年青澀,卻也熱血,有著與成年人相異的天真與執著。

蘇琉錦訝異了一瞬,很少有人這麼對他,他笑了笑,拿起玻璃瓶:“走吧,我們該出去了。”

然而,門外突然變得很安靜,一點聲音也沒有。

蘇明安手掌頓了片刻,緩緩推開了門。

血腥氣。

濃鬱的血腥氣。

菜餚被打翻,面灑了一地,鮮血塗抹著餐桌與牆面,滿地倒伏著屍體。

頭顱挨著頭顱,手掌挨著手掌。

彩色的禮花仍在地上,椅子東倒西歪,剛剛還滿面笑容喊“秋哥”的人們已經停止了呼吸。

剛剛笑著喊蘇明安吃菜的斯年和克里洛汀,喉嚨被割斷,一擊斃命,死不瞑目。

一位披散著金髮、戴著紫玫瑰黑紗帽的女子站在正中,注視著蘇明安與蘇琉錦。她容顏溫雅,有著一股神秘深邃的氣質。

她的身周,簇擁著五十多位銀甲衛士,他們裝備齊整,手裡雪亮的刀鋒染滿了鮮血。

只是短短的幾分鐘,突然從天堂降至地獄,彷彿短暫的溫暖只是曇花一現。

蘇琉錦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慘烈的一切。

蘇明安望著銀甲衛士們,心裡有了猜測。

……時鶯剛才說過,守舊階級不願意看到創生者大會的順利召開。原有的貴族階級和科學界人士,恐怕會趁著夜色截殺創生者。只要一百名創生者減員大半,創生者大會還怎麼開?

蘇琉錦的這個小團體,只有白秋和長平是有潛力的創生者,但這些衛士們選擇了只錯殺不放過,彷彿人命只是螻蟻。

看屍體的數量,恐怕只有三四個人逃了出去,其他人都未能倖免。而房間內的蘇琉錦,甚至沒有聽到一點廝殺的聲音。

這時,屍體堆中伸出一隻手……是葉子,她還沒死,迷茫而恐懼地看著周圍。幸運的是,長平也還有一口氣,他立刻緊緊攥住了她的手。

“葉子,快跑……”他斷斷續續說。

可他們的腿都斷了,跑不動了。

“殺了。”金髮女子似乎是領導者,淡淡道。

銀甲衛士抬起刀鋒,刺向葉子。

——要阻止!

蘇明安下意識就要衝出去,卻看見了蒼白的文字——

……

【面對這慘烈的局面,你打算——】

【A.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B.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C.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D.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

……什麼?

蘇明安睜大了眼睛,蒼白的文字彷彿晃花了他的眼。

下一刻,雪亮的刀鋒貫穿了葉子的脊背,從她的胸口刺出。

她爆發了平生最大的力氣,推開了長平,替他擋了一刀。

撲上去時,她沒有想太多,只是覺得,長平是極具靈感的創生者,而她一個罹患心臟病的半廢人,遲早是要死的。

“葉子!葉子!”

鮮紅的血染紅了地面,長平不顧全身的劇痛,崩潰痛哭。

蘇琉錦緊緊握住拳頭,知曉自己無法以一敵眾:“誰派這些人來的……給我一點時間調查,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蘇明安注視著這一切,喉嚨殘留著氣泡水的味道。蒼白的文字束縛了他的腳步,他無法行動。

熱鬧的晚餐彷彿仍在眼前,轉瞬消散如煙。

與此同時,他望見那金髮女子摘下黑紗帽,朝他看來,那雙黑珍珠似的雙眼,端詳片刻。

他的心中似有所感。

旋即,金髮女子踮起腳尖,走過滿是屍體與鮮血的地板,雙手拎起裙襬,垂頭,微笑,躬身道:

“——領袖。”

她低頭的方向,對準了蘇明安。

與此同時,七十多位鐵甲騎士們同步放下刀鋒,對著蘇明安單膝跪地,低垂頭顱,鐵甲鏗鏘有聲:

“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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