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守岸篇·“我將要歸何處。”(感謝“左手一隻喵”盟主)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484·2026/3/27

和耀光母神的交流非常順利。 蘇明安提出了想要羅瓦莎的座標,耀光母神就爽快給了。 一段繁複的古文字漸漸化作了蘇明安熟知的阿拉伯數字:(s2928,x3822,jw1931)。 他將右掌置於瞳孔之前,一道星紫色的流光匯入了數字。這是幻加拉給的星火牌驗證器,流光沒有熄滅,說明座標沒有問題,至少方位上沒有問題。至於耀光母神會不會在細微處設陷阱,那就是星火該煩神的事了。 蘇明安只負責把座標帶給【暗面】幻加拉。 “多謝,我會依照之前的承諾,在最後時刻將你帶出這艘沉沒的大船。屆時,若你想在伊甸園再度為神,我會囑咐伊甸園的主人,助你登神。”蘇明安有意留了口風。他不清楚未來伊甸園的主人究竟是新生凜族,還是奪舍了新生凜族的諾爾,亦或是司鵲成功醒來。 要成為一個世界的掌控者,必須有足夠的遠見與純粹堅定的靈魂,與能夠承載世界之源的能量之軀。除了少數幾位強者,沒有其他人選。 母神含笑應聲,彷彿注視小輩的慈愛之母:“你跋涉太久,可在我這歇息半刻。” “不必了,我有一位宿敵正在與我搶時間。”蘇明安搖頭道:“座標已收到,我先走了。” 一頭黃金巨龍現於縹緲雲層,正欲昂首嚎叫,忽而瞥見威壓如山的耀光母神,立刻成了匍匐在地的小狗。雲上城神明微蹙眉頭,似覺丟人,拍了拍巨龍的脊背,跳了上去,向蘇明安道: “走吧。” 神的敏銳告訴祂,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即使耀光母神態度溫柔,雲上城神明也覺得不對勁。 二人駕馭巨龍,翼展猶如反射耀光的黃金,雲霧翻騰,直馳千里。 耀光母神卻在這一刻雙手合縫,隱秘的雙眼流露出愉悅之色。祂微斜沉重如日輪的頭顱,輕輕貼於雙掌,作著小憩的姿勢: “……做個好夢,孩子。” …… 巨龍飛離耀光神殿,夜色濃稠如墨。 蘇明安嚴打精神,時刻警惕,卻在一個眨眼間,發現周遭氛圍似有變動。這種變動極為輕微,但蘇明安的神念卻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這縷變動。 ……他在做夢! 就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陷入了睡眠,現在的一切都是夢。 耀光母神果然有問題,看似將座標慷慨贈出,實則等他離開後放鬆警惕的一刻,施咒讓他陷入睡夢……幸好,他一直很警惕,立刻意識到了他陷入了睡夢。母神的目標是什麼?搶奪他在現實中的軀體?還是讓他一直沉睡,不讓他插手任何事情? 蘇明安看著依舊在向前飛的巨龍,看著身側的雲上城神明,呼喊道:“蘇凜,蘇凜!我們在做夢!” 他認為這是一個連攜夢境,不止是他,雲上城神明也被拖入了睡夢。 雲上城神明側過眼,雙眼蒙著一層淺霧,語聲輕輕道: “……我想回家。” “嗯?”蘇明安萬萬沒想到雲上城神明竟如此出言。難道此人不該是立刻發揮光汙染,噼裡啪啦一陣亂閃,強硬踹飛夢境嗎? 很快他意識到,耀光母神之所以使用夢境,恐怕就是為了這一點——做夢的人意識不到自己在做夢。縱使有再強的力量,也無法生出打破的心思。 “那為什麼我意識到了這是夢……這應該與位格有關,雲上城神明的位格在耀光母神之下。難道我的位格在耀光母神之上?”蘇明安心中訝異。 這時,他發現遠處有熟悉的身影。 一位白髮少年,靜靜坐在浮空島邊緣的白玉廊柱上,眺望著遠方的白鷗與大海。頭佩麥穗之環,肩系酒紅綢布,一襲白袍曳地。 ——蘇琉錦。 “對了,這是連攜夢境。耀光母神應該是借用了很多人的夢境,才把我困在了這裡。所以我會看到別人,這是他們的夢……”蘇明安輕輕拎開不太清醒的雲上城神明,接過了巨龍的駕馭權,靠近蘇琉錦。 現實中,蘇琉錦被他留在了大海里。 此時,蘇琉錦在做什麼夢呢? 蘇明安湊近看,蘇琉錦正在和一個人聊天。那人紫發月眸,皮膚猶如瓷器,容顏瑰麗如精靈,是第五席星火。 蘇明安突然意識到,雖然現實中的蘇琉錦失去了記憶,但人的大腦猶如一座冰山,深層記憶會一直銘刻在大腦深處。人在做夢時,即使是失去的記憶,也可能再度浮現! 在蘇琉錦的夢裡,蘇明安可以看到那些被蘇琉錦忘卻的記憶! 蘇明安不由得在心中畫了個十字,感謝耀光母神的助攻行為。他自己都沒想到探查蘇琉錦的夢境,耀光母神為了使壞,反而把他推到了這一步。 蘇明安立刻開始觀察蘇琉錦的夢。 原來以前,蘇琉錦認識星火,甚至坐在一起說過話。 …… “你就這樣拒絕了‘觀察者’的身份,成為一個普通人?”星火道。 “嗯。”蘇琉錦說:“林青環,李青玉,小和尚,說書人,崖邊老人,陳平,洛克夏,千琴,大聖……那麼多人都在用行動告訴我,這個世界不該被這麼毀滅。我拒絕了毀滅,因此也拒絕了超然的力量。” “嗯,你這樣也好。你有想做的事,你從未離開過你的家鄉。”星火道: “而我……我已經無法返鄉了。” 蘇琉錦訝異道:“羅瓦莎不是你的家鄉嗎?” 星火搖頭:“我真正的家鄉,在一個很遙遠的世界。那裡有藍紫色的天空,有一輪明月般的光源。我效忠之人名喚聖啟,我的同袍名喚輝書航,我的真名叫蘇星火,是一位正軍法師。”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沒有多說。 蘇琉錦卻好奇道:“可以多說一點嗎?” 星火便笑了,瓷器般的臉頰格外蒼白,顯得有些脆弱: “就像一個冒險故事的主人公,我經歷了很多生死之間的冒險,成為了高維。” “成為高維後,我卻再也回不去了,半途接觸了世界遊戲,成為了主辦方的第五席。多少次,我遠望故鄉,卻只能孤獨地一人徘徊。” “我從前有一位朋友,他很好,後來他不在了。所以我唯一的願望變成了:我想幫助與他相像的人,不計代價,不惜一切。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希望這種行為,能讓我枯竭的心中得到一絲安定。” “或許。”他低頭笑了笑: “我是唯一不尋求任何利益的高維吧。高維中的異類,不追求同胞,也不追求利益,只追求心中的墓碑。” 蘇琉錦默默聽著,簡短的幾句話,他卻聽出了太多太多的沉重。 “那,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蘇琉錦輕聲說。 “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等到玩家們過來,我應該就要回到世界遊戲那個牢籠了。”星火說:“你呢?” “我……我……”蘇琉錦低下頭。 前幾天,當他向世界樹辭去了觀察者的使命,回到承佛鎮時,白髮蒼蒼的李玉青已經躺在床上,停止了呼吸。 “青娘!青娘!” 那是一個雨夜,步履匆匆的白髮少年頭戴斗笠,身披蓑衣,腳踏雨靴,食盒裡裝著鮮香溫熱的菜餚趕了回來。他隔著窗欄,靜靜注視著睡去的老人,簷下一條銅風鈴止不住地晃。 老人面帶微笑,懷裡抱著一盒奶糕,彷彿這是她的全部。 如人夜行,未見明月。 他在屋下挖出了一條紅綢帕,她年少作新嫁娘時曾攥過,上面繡了他的小像。是他第一次救下她的樣子,下頷染脂,胸口蹭花,端的是俊逸少年郎。 狼吞虎嚥吃完了奶糕,他埋了李玉青,去了昔日的神山、王城、說書攤……卻發現物是人非,他曾經熟識的人們,都已經不在了,要麼死於戰火,要麼年老壽終。 “我想救他們時,我不能動手。我能救他們時,他們已經不在。”蘇琉錦靜默地注視著大海,緩緩道:“我想休息一段時間,我想去大海里隱居生活。” 他不知道該拯救誰,更不知道該如何當一位“大聖”。沒有人教他了,他們都不在了。 他很累,他想休息。 “也是,你跋涉了太久,應該休息一段時間了……”星火說。 …… 蘇明安望著這二人的身影漸漸淡化。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了,是最早期的蘇琉錦。 下一幕,映入眼簾的,是浩瀚無際的大海,一隻水母在海里遊來游去。 一位金髮青年駕馭航船,撈到了這隻水母,說:“不要玉玉了,我帶你去砍世界樹,好不好?” 金髮青年說起最近羅瓦莎變化很大,出現了很多事端。 退隱的大帝逐漸被說動,離開了隱居的大海。 後來似乎便是已知的事——大帝進入了第零屆門徒遊戲。 至此,蘇明安了解完了明面上蘇琉錦的人生。 …… 蘇明安繼續向前行駛,還想看看更多人的夢。 他發現夢的場景有了變動,變成了一個陰沉的古堡。 十六道罩著黑霧的身影,品嚐著桌上的菜餚。 蘇明安的視線下意識定格在了其中一個人身上——這個人也罩著黑霧,面前是一盤糖霜西紅柿。 似乎是察覺到了注視,這個人抬起頭,睨了蘇明安一眼,又低下頭去。 這一幕很快破碎,化為了光怪陸離的顏色。 “莫名其妙的場景……夢境果然奇奇怪怪,沒有邏輯啊……”蘇明安沒看到什麼有用的資訊,繼續向前行駛。 他見到了許多人的夢境,大多是混亂的、沒有任何資訊的。 “好吃,吸溜吸溜……”這是山田町一在狂炫紅燒排骨。 “到手退款的買家能不能死一死,煩死了啊啊啊啊!”這是林音在賣二手漢服和周邊,抓得頭髮凌亂。 “上班……上班……”這是倫雪坐在電腦桌前,眼神迷茫,原來她在夢裡也上班。 “zzz……”北望居然在夢裡睡覺,此人睡中之睡,真乃神人也。 “……”這是路在安靜地玩毛絨玩具熊,這似乎是他的童年,他坐在角落裡,一個人玩著毛絨玩具,袖口殘留著一些血跡。 蘇明安察覺到夢境實在太雜亂無章,準備想辦法離開時,卻駛入了一片燦爛的太陽花圃。 一個金髮的少年躺在花圃中打滾,藍色的眼瞳猶如天空。他將右手掌放在眼前,透過指縫怔怔望著天空的陽光。 見到這一幕,蘇明安突然有了想法: 既然闖入了諾爾的夢境,那就趁機試探諾爾的潛意識,人在做夢的時候一般不會說謊! 如此,便能探出諾爾究竟想怎麼戕害這個世界! 蘇明安一躍而下,濺起一大片太陽花。 諾爾愣了愣,反應略顯緩慢地側頭,望向蘇明安。 金色的花瓣飛舞,蘇明安一襲黑袍飄揚,神情冷然。 “……哦,我在做夢。”諾爾停頓了幾秒,拍了拍腦袋,有些遲鈍道。 蘇明安輕蹙眉頭。這傢伙還存留著幾分機敏,知道在做夢,不過,既然是夢,諾爾應該不會那麼有防備。 蘇明安蹲下身,很輕地問,像是生怕驚醒對方:“……你想成為伊甸園的新主人?” 諾爾略微凝滯地望著蘇明安,片刻後笑了:“不是。” 他的模樣就像醉了酒,一種晃晃悠悠、朦朦朧朧的狀態。 ……居然不是?蘇明安略微訝異,很快他的心沉下幾分。如果諾爾的目標不是奪舍新生凜族,就說明諾爾的目標更為危險。 “……你的目標是魔化耀光母神,徹底摧毀羅瓦莎的後路?”蘇明安壓低嗓音。這也是迄今為止諾爾最有可能、最合理、最危險的行動。 那雙藍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夢中的眼瞳沒有一絲晦暗的墨色,仍是天然的藍,笑道: “不是。” ……還不是? 這個答案遠超蘇明安意料,他幾乎沒有想過別的可能。 那還能做什麼,諾爾沒有其他摧毀羅瓦莎的辦法了吧。 蘇明安立刻開始回想,自己還有什麼危險的漏洞,他將嗓音進一步壓低,防止驚醒了對方,小心翼翼試探道:“你推遲萬物終焉之主的降臨,是要怎樣斷絕我們的後路?” 諾爾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深邃。 就在蘇明安略有些毛骨悚然時,諾爾忽然說: “蘇明安。” “在這裡,我們終於沒有了敵對的理由。” ……所以?蘇明安仍維持著小心的試探姿態。 諾爾笑得燦爛: “那為什麼不好好休息一下呢?” 蘇明安沒想到會迎來這麼一句。 說完這句話,諾爾躺回了太陽花圃,抱著毛絨烏鴉,左翻一圈,右翻一圈,翻來翻去,滾來滾去。毛茸茸的金髮蹭了蹭毛絨烏鴉,又蹭了蹭太陽花。他自由地打滾,彷彿拋掉了一切複雜和苦痛的東西。 蘇明安眼神複雜地看著,又問了幾個問題,察覺到諾爾只顧著招手讓他休息,於是轉身離開。 即使在夢中,他也不會和敵人一起放鬆地休憩了。 河流推著他向前,他承諾過讓所有人都幸福。 …… 耀光母神神殿。 黃金巨龍由著重力,摔倒在神殿的平臺上,合上了沉睡的眼睛。 龍背上的兩個青年,也閉著眼睛,倚靠著龍翼,陷入了深眠。 雲霧縹緲,日輪屹立,神殿默然無聲。 十幾秒後,蘇明安突然微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漆黑的杏仁眼。 他的眼中閃過耀眼的六稜日輪,撫摸著臉頰,微微笑了: “從今以後,‘我’便是蘇明安。” ……

和耀光母神的交流非常順利。

蘇明安提出了想要羅瓦莎的座標,耀光母神就爽快給了。

一段繁複的古文字漸漸化作了蘇明安熟知的阿拉伯數字:(s2928,x3822,jw1931)。

他將右掌置於瞳孔之前,一道星紫色的流光匯入了數字。這是幻加拉給的星火牌驗證器,流光沒有熄滅,說明座標沒有問題,至少方位上沒有問題。至於耀光母神會不會在細微處設陷阱,那就是星火該煩神的事了。

蘇明安只負責把座標帶給【暗面】幻加拉。

“多謝,我會依照之前的承諾,在最後時刻將你帶出這艘沉沒的大船。屆時,若你想在伊甸園再度為神,我會囑咐伊甸園的主人,助你登神。”蘇明安有意留了口風。他不清楚未來伊甸園的主人究竟是新生凜族,還是奪舍了新生凜族的諾爾,亦或是司鵲成功醒來。

要成為一個世界的掌控者,必須有足夠的遠見與純粹堅定的靈魂,與能夠承載世界之源的能量之軀。除了少數幾位強者,沒有其他人選。

母神含笑應聲,彷彿注視小輩的慈愛之母:“你跋涉太久,可在我這歇息半刻。”

“不必了,我有一位宿敵正在與我搶時間。”蘇明安搖頭道:“座標已收到,我先走了。”

一頭黃金巨龍現於縹緲雲層,正欲昂首嚎叫,忽而瞥見威壓如山的耀光母神,立刻成了匍匐在地的小狗。雲上城神明微蹙眉頭,似覺丟人,拍了拍巨龍的脊背,跳了上去,向蘇明安道:

“走吧。”

神的敏銳告訴祂,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即使耀光母神態度溫柔,雲上城神明也覺得不對勁。

二人駕馭巨龍,翼展猶如反射耀光的黃金,雲霧翻騰,直馳千里。

耀光母神卻在這一刻雙手合縫,隱秘的雙眼流露出愉悅之色。祂微斜沉重如日輪的頭顱,輕輕貼於雙掌,作著小憩的姿勢:

“……做個好夢,孩子。”

……

巨龍飛離耀光神殿,夜色濃稠如墨。

蘇明安嚴打精神,時刻警惕,卻在一個眨眼間,發現周遭氛圍似有變動。這種變動極為輕微,但蘇明安的神念卻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這縷變動。

……他在做夢!

就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陷入了睡眠,現在的一切都是夢。

耀光母神果然有問題,看似將座標慷慨贈出,實則等他離開後放鬆警惕的一刻,施咒讓他陷入睡夢……幸好,他一直很警惕,立刻意識到了他陷入了睡夢。母神的目標是什麼?搶奪他在現實中的軀體?還是讓他一直沉睡,不讓他插手任何事情?

蘇明安看著依舊在向前飛的巨龍,看著身側的雲上城神明,呼喊道:“蘇凜,蘇凜!我們在做夢!”

他認為這是一個連攜夢境,不止是他,雲上城神明也被拖入了睡夢。

雲上城神明側過眼,雙眼蒙著一層淺霧,語聲輕輕道:

“……我想回家。”

“嗯?”蘇明安萬萬沒想到雲上城神明竟如此出言。難道此人不該是立刻發揮光汙染,噼裡啪啦一陣亂閃,強硬踹飛夢境嗎?

很快他意識到,耀光母神之所以使用夢境,恐怕就是為了這一點——做夢的人意識不到自己在做夢。縱使有再強的力量,也無法生出打破的心思。

“那為什麼我意識到了這是夢……這應該與位格有關,雲上城神明的位格在耀光母神之下。難道我的位格在耀光母神之上?”蘇明安心中訝異。

這時,他發現遠處有熟悉的身影。

一位白髮少年,靜靜坐在浮空島邊緣的白玉廊柱上,眺望著遠方的白鷗與大海。頭佩麥穗之環,肩系酒紅綢布,一襲白袍曳地。

——蘇琉錦。

“對了,這是連攜夢境。耀光母神應該是借用了很多人的夢境,才把我困在了這裡。所以我會看到別人,這是他們的夢……”蘇明安輕輕拎開不太清醒的雲上城神明,接過了巨龍的駕馭權,靠近蘇琉錦。

現實中,蘇琉錦被他留在了大海里。

此時,蘇琉錦在做什麼夢呢?

蘇明安湊近看,蘇琉錦正在和一個人聊天。那人紫發月眸,皮膚猶如瓷器,容顏瑰麗如精靈,是第五席星火。

蘇明安突然意識到,雖然現實中的蘇琉錦失去了記憶,但人的大腦猶如一座冰山,深層記憶會一直銘刻在大腦深處。人在做夢時,即使是失去的記憶,也可能再度浮現!

在蘇琉錦的夢裡,蘇明安可以看到那些被蘇琉錦忘卻的記憶!

蘇明安不由得在心中畫了個十字,感謝耀光母神的助攻行為。他自己都沒想到探查蘇琉錦的夢境,耀光母神為了使壞,反而把他推到了這一步。

蘇明安立刻開始觀察蘇琉錦的夢。

原來以前,蘇琉錦認識星火,甚至坐在一起說過話。

……

“你就這樣拒絕了‘觀察者’的身份,成為一個普通人?”星火道。

“嗯。”蘇琉錦說:“林青環,李青玉,小和尚,說書人,崖邊老人,陳平,洛克夏,千琴,大聖……那麼多人都在用行動告訴我,這個世界不該被這麼毀滅。我拒絕了毀滅,因此也拒絕了超然的力量。”

“嗯,你這樣也好。你有想做的事,你從未離開過你的家鄉。”星火道:

“而我……我已經無法返鄉了。”

蘇琉錦訝異道:“羅瓦莎不是你的家鄉嗎?”

星火搖頭:“我真正的家鄉,在一個很遙遠的世界。那裡有藍紫色的天空,有一輪明月般的光源。我效忠之人名喚聖啟,我的同袍名喚輝書航,我的真名叫蘇星火,是一位正軍法師。”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沒有多說。

蘇琉錦卻好奇道:“可以多說一點嗎?”

星火便笑了,瓷器般的臉頰格外蒼白,顯得有些脆弱:

“就像一個冒險故事的主人公,我經歷了很多生死之間的冒險,成為了高維。”

“成為高維後,我卻再也回不去了,半途接觸了世界遊戲,成為了主辦方的第五席。多少次,我遠望故鄉,卻只能孤獨地一人徘徊。”

“我從前有一位朋友,他很好,後來他不在了。所以我唯一的願望變成了:我想幫助與他相像的人,不計代價,不惜一切。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希望這種行為,能讓我枯竭的心中得到一絲安定。”

“或許。”他低頭笑了笑:

“我是唯一不尋求任何利益的高維吧。高維中的異類,不追求同胞,也不追求利益,只追求心中的墓碑。”

蘇琉錦默默聽著,簡短的幾句話,他卻聽出了太多太多的沉重。

“那,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蘇琉錦輕聲說。

“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等到玩家們過來,我應該就要回到世界遊戲那個牢籠了。”星火說:“你呢?”

“我……我……”蘇琉錦低下頭。

前幾天,當他向世界樹辭去了觀察者的使命,回到承佛鎮時,白髮蒼蒼的李玉青已經躺在床上,停止了呼吸。

“青娘!青娘!”

那是一個雨夜,步履匆匆的白髮少年頭戴斗笠,身披蓑衣,腳踏雨靴,食盒裡裝著鮮香溫熱的菜餚趕了回來。他隔著窗欄,靜靜注視著睡去的老人,簷下一條銅風鈴止不住地晃。

老人面帶微笑,懷裡抱著一盒奶糕,彷彿這是她的全部。

如人夜行,未見明月。

他在屋下挖出了一條紅綢帕,她年少作新嫁娘時曾攥過,上面繡了他的小像。是他第一次救下她的樣子,下頷染脂,胸口蹭花,端的是俊逸少年郎。

狼吞虎嚥吃完了奶糕,他埋了李玉青,去了昔日的神山、王城、說書攤……卻發現物是人非,他曾經熟識的人們,都已經不在了,要麼死於戰火,要麼年老壽終。

“我想救他們時,我不能動手。我能救他們時,他們已經不在。”蘇琉錦靜默地注視著大海,緩緩道:“我想休息一段時間,我想去大海里隱居生活。”

他不知道該拯救誰,更不知道該如何當一位“大聖”。沒有人教他了,他們都不在了。

他很累,他想休息。

“也是,你跋涉了太久,應該休息一段時間了……”星火說。

……

蘇明安望著這二人的身影漸漸淡化。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了,是最早期的蘇琉錦。

下一幕,映入眼簾的,是浩瀚無際的大海,一隻水母在海里遊來游去。

一位金髮青年駕馭航船,撈到了這隻水母,說:“不要玉玉了,我帶你去砍世界樹,好不好?”

金髮青年說起最近羅瓦莎變化很大,出現了很多事端。

退隱的大帝逐漸被說動,離開了隱居的大海。

後來似乎便是已知的事——大帝進入了第零屆門徒遊戲。

至此,蘇明安了解完了明面上蘇琉錦的人生。

……

蘇明安繼續向前行駛,還想看看更多人的夢。

他發現夢的場景有了變動,變成了一個陰沉的古堡。

十六道罩著黑霧的身影,品嚐著桌上的菜餚。

蘇明安的視線下意識定格在了其中一個人身上——這個人也罩著黑霧,面前是一盤糖霜西紅柿。

似乎是察覺到了注視,這個人抬起頭,睨了蘇明安一眼,又低下頭去。

這一幕很快破碎,化為了光怪陸離的顏色。

“莫名其妙的場景……夢境果然奇奇怪怪,沒有邏輯啊……”蘇明安沒看到什麼有用的資訊,繼續向前行駛。

他見到了許多人的夢境,大多是混亂的、沒有任何資訊的。

“好吃,吸溜吸溜……”這是山田町一在狂炫紅燒排骨。

“到手退款的買家能不能死一死,煩死了啊啊啊啊!”這是林音在賣二手漢服和周邊,抓得頭髮凌亂。

“上班……上班……”這是倫雪坐在電腦桌前,眼神迷茫,原來她在夢裡也上班。

“zzz……”北望居然在夢裡睡覺,此人睡中之睡,真乃神人也。

“……”這是路在安靜地玩毛絨玩具熊,這似乎是他的童年,他坐在角落裡,一個人玩著毛絨玩具,袖口殘留著一些血跡。

蘇明安察覺到夢境實在太雜亂無章,準備想辦法離開時,卻駛入了一片燦爛的太陽花圃。

一個金髮的少年躺在花圃中打滾,藍色的眼瞳猶如天空。他將右手掌放在眼前,透過指縫怔怔望著天空的陽光。

見到這一幕,蘇明安突然有了想法:

既然闖入了諾爾的夢境,那就趁機試探諾爾的潛意識,人在做夢的時候一般不會說謊!

如此,便能探出諾爾究竟想怎麼戕害這個世界!

蘇明安一躍而下,濺起一大片太陽花。

諾爾愣了愣,反應略顯緩慢地側頭,望向蘇明安。

金色的花瓣飛舞,蘇明安一襲黑袍飄揚,神情冷然。

“……哦,我在做夢。”諾爾停頓了幾秒,拍了拍腦袋,有些遲鈍道。

蘇明安輕蹙眉頭。這傢伙還存留著幾分機敏,知道在做夢,不過,既然是夢,諾爾應該不會那麼有防備。

蘇明安蹲下身,很輕地問,像是生怕驚醒對方:“……你想成為伊甸園的新主人?”

諾爾略微凝滯地望著蘇明安,片刻後笑了:“不是。”

他的模樣就像醉了酒,一種晃晃悠悠、朦朦朧朧的狀態。

……居然不是?蘇明安略微訝異,很快他的心沉下幾分。如果諾爾的目標不是奪舍新生凜族,就說明諾爾的目標更為危險。

“……你的目標是魔化耀光母神,徹底摧毀羅瓦莎的後路?”蘇明安壓低嗓音。這也是迄今為止諾爾最有可能、最合理、最危險的行動。

那雙藍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夢中的眼瞳沒有一絲晦暗的墨色,仍是天然的藍,笑道:

“不是。”

……還不是?

這個答案遠超蘇明安意料,他幾乎沒有想過別的可能。

那還能做什麼,諾爾沒有其他摧毀羅瓦莎的辦法了吧。

蘇明安立刻開始回想,自己還有什麼危險的漏洞,他將嗓音進一步壓低,防止驚醒了對方,小心翼翼試探道:“你推遲萬物終焉之主的降臨,是要怎樣斷絕我們的後路?”

諾爾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深邃。

就在蘇明安略有些毛骨悚然時,諾爾忽然說:

“蘇明安。”

“在這裡,我們終於沒有了敵對的理由。”

……所以?蘇明安仍維持著小心的試探姿態。

諾爾笑得燦爛:

“那為什麼不好好休息一下呢?”

蘇明安沒想到會迎來這麼一句。

說完這句話,諾爾躺回了太陽花圃,抱著毛絨烏鴉,左翻一圈,右翻一圈,翻來翻去,滾來滾去。毛茸茸的金髮蹭了蹭毛絨烏鴉,又蹭了蹭太陽花。他自由地打滾,彷彿拋掉了一切複雜和苦痛的東西。

蘇明安眼神複雜地看著,又問了幾個問題,察覺到諾爾只顧著招手讓他休息,於是轉身離開。

即使在夢中,他也不會和敵人一起放鬆地休憩了。

河流推著他向前,他承諾過讓所有人都幸福。

……

耀光母神神殿。

黃金巨龍由著重力,摔倒在神殿的平臺上,合上了沉睡的眼睛。

龍背上的兩個青年,也閉著眼睛,倚靠著龍翼,陷入了深眠。

雲霧縹緲,日輪屹立,神殿默然無聲。

十幾秒後,蘇明安突然微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漆黑的杏仁眼。

他的眼中閃過耀眼的六稜日輪,撫摸著臉頰,微微笑了:

“從今以後,‘我’便是蘇明安。”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