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涉海篇·“他們在海的深處。”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938·2026/3/27

還好白椿知道懼怕。 不然蘇明安還真怕自己推開白椿的房門時,看到的不是俊男靚女對她噓寒問暖,而是什麼奇怪的畫面。 他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副本開局的一件事。 …… 【蘇明安聽到兩旁的房間有動靜,他隔著門縫聽了聽,瞬間像觸了電一樣遠離。】 【……你們這是什麼城堡啊,怎麼大白天就……】 …… 那時他下意識就沒有去看裡面到底是什麼。 但問題是,就算裡面真的是那種畫面,他也應該去看一看的。這是他初次開始探索羅瓦莎,生物的種族、誰會大白天公然做這種事、裡面的人和紅塔公主有沒有關係……這些都是有必要知情的內容。 如果恰好抓到了誰在偷情,說不定就是後續有用的資訊。 然而蘇明安就這樣下意識避開了,明明這種事在王廷的大白天發生很異常,又是第一個發生在他面前的事件。 “這是制約‘他們’的規則,還是制約我們的規則?”蘇明安細思後問道:“亦或是宇宙中固有的規則,就像萬物終焉之主的存在一樣?” “我猜測應該與敘事錨點有關。”天裕嗓音清冷:“敘事錨點落在誰身上,誰就不能觸犯。就像攝像頭對準誰,誰就不能做違禁的事。” “明白了。”蘇明安心中有了計量。下次再遇到逆天的“夢巡家”,就誘導他故意做不過審的事,然後看看會有怎樣的後果。 一番討論後,時間接近尾聲。 他們全程都沒有提起辨別惡魔的事,一直在交流資訊,怕是看得至高之主很著急。 最後,蘇明安敲了敲桌子: “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我們來到這裡,是來到了第零屆門徒遊戲的回憶裡。” “但問題是,‘他們’並不在羅瓦莎的範疇內,而是界外之人。那麼,倘若明天‘他們’真的降臨成功,恐怕這就不僅僅是記憶了。” “畢竟我真的在夢中對話了至高之主,祂不是記憶模擬出的假象,而是本尊。我想,‘他們’也是一樣。” 長桌一片肅靜,燭火幽幽燃燒。 6號是一位眉宇如軍人般沉肅的中年男人,他長長舒出一口氣,鄭重道:“我會全力配合你阻止‘他們’的,奧利維斯大人,即使需要犧牲我們的生命。” 蘇明安的目光落在諾爾身上。 諾爾一定推測出了蘇明安的目標——奪得冠軍,獲取至高之主的形象,威脅至高之主幫助羅瓦莎,抗衡萬物終焉之主,以達成犧牲最少的完美結局。如果諾爾想成功,就一定會站在蘇明安的對立面,幫助“他們”降臨,導致蘇明安的失敗。 然而諾爾什麼都沒說,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是‘死亡吟唱人’,也就是有槍的好人。”劉崇平道:“如果奧利維斯大人需要殺掉誰,儘管和我說。” 蘇明安盯了諾爾一瞬,轉過視線,緩緩道:“需要的時候,我會跟你說的。” 劉崇平點頭。 “鐺——”一聲鐘響。 迷霧隱去,古堡黯淡。 當蘇明安再度睜開眼,已是下午時分。 “喲,回來了?”白髮少年坐在桌上,漫不經心地翻閱著白椿的戀愛日記,他的身邊站著一位黑髮披肩、容顏邪魅、雌雄莫辨、看起來狂霸酷炫拽的人,打扮得如同死神。 蘇明安在參加“最後的晚餐”環節時,外面的時間還在正常流動。從柏冉的視角來看,白秋呆呆地站了很久。 “你身邊這是誰?”蘇明安看向柏冉身邊狂霸酷炫拽的人。 “這位……是我的愛人。”柏冉眉目現出了幾分難得的溫柔:“我經常作死,但從來不擔心死亡。因為祂總會在關鍵時刻救我於危難之中,而且,我遇到的許多人,其實都是祂的切片。” ……這不是柏冉未來的金手指嗎? 蘇明安無言三秒,道:“這位應該也是‘夢巡家’吧。” 這種來路不明、格外突兀之人,一看就是夢巡家。 “是的,但祂和白椿不一樣,祂很尊重我,也很尊重這個世界。”柏冉放下手冊:“我有一個請求,如果你想驅趕所有夢巡家,請留下祂。祂不曾做過任何出格的事。至於報酬,你想要什麼?……對了,你可以盡情扇我,怎麼扇都可以。” 看見柏冉隱有期待的眼神,蘇明安不禁懷疑,這到底是懲罰還是獎勵。 “我無法保證。”蘇明安道。 怪不得柏冉始終沒有離開,原來是想保住他的愛人。然而蘇明安不可能因此破例。 柏冉嘆息:“也罷,那我努力保住祂便是了。” 他欲轉身離開,蘇明安卻說:“在最開始,你為什麼想要司鵲呈現最美的死相?目前我所知的資訊,司鵲得罪過龍皇、得罪過精靈王、得罪過無數人……但他貌似沒有得罪過你。” 柏冉的腳步頓了頓。 有一瞬間,蘇明安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種瘋狂、病態的笑容,而是呈現片刻的沉穩與冷靜,猶如飽經滄桑。 但下一瞬間,柏冉的臉上又恢復了原有的笑容。 “他曾經奪走了我的一切,是他導致我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他緩緩摸著臉頰:“走了。” 他帶著他狂霸酷炫拽的愛人,離開了蘇明安的視線,身影似有跌宕。 而蘇明安沒有急著追蹤夢巡家,沒有急著走訪各個勢力,沒有急著籠絡各個玩家。 他“咔噠”一聲,輕輕合上了窗戶。將一本本戀愛手冊、牆上的合照都扔進了垃圾桶裡,將機械零件和教科書還原到了原本的位置。 然後,他抱起白椿血流滿地的屍體,走到花園裡,挖開土埋了下去,將她最喜歡的一個機械鳥,和她斷裂的頭顱放在一起,鳥兒的羽毛彷彿在撫摸她。 他填好土,把白秋的信件埋在了另一個土堆,用“仙之符篆·新建”造出了一束黃菊,駐足了十分鐘。 他戴好白秋的金絲眼鏡,理好白秋的衣服,用白秋的嗓音與語氣,緩緩道: “晚安,妹妹。” 隨後他移動視線,看向埋著白秋信件的另一個小小的土堆,摘下白秋的金絲眼鏡,用自己的本音,緩緩道: “晚安,白秋。” 敬佩你直到最後被夢巡家取代,都沒有向他們屈服。 你是當今最熱門的創生者,然而你的姓名被埋沒在歷史的記錄裡,創生者大會唯有司鵲一人發光發熱。 但我會記著你的名字,白秋。 …… 蘇明安做完了這一切,離開了家宅,去找等在門口的莫沉青,打算幫忙把藥物成分改回來,救他的女兒。 然而,也許是等待太久,莫沉青已經不在門口,不知道去了哪裡。 蘇明安拿出羽毛筆,試圖將藥物成分改回來,但臨到落筆他又意識到,距離藥物成分被白椿纂改,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許多新藥隨之生成,自己這樣一改,恐怕許多藥物又會發生化學改變,甚至害死更多患者。 思索之下,他沒有妄然改動,打算再次見到莫沉青再說。 接下來的時間,他走了一遍紅塔王城,利用線索洞悉機制,四處尋覓紅圈,抓住更多線索。 …… “嚓嚓嚓”輕微的摩擦聲響起。 山田町一昏昏沉沉地睜開眼,感覺後腦劇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對了……他參加了“最後的晚餐”環節,結束後回到現實,正打算和司鵲繼續收集平民區的故事,還沒站穩後腦就被人打了一下,失去了意識。 ……混蛋,到底是哪個鱉孫在守他,他司畫沒得罪什麼人吧! 他蛄蛹了一下,發現自己被牢牢捆綁,關在一個狹窄的櫃子裡,全身沒有力氣。考慮到使用技能也許會ooc(脫離角色人設),他沒有輕舉妄動。 櫃門的縫隙很大,足以讓他看清外面,他發現窗戶外面灑落夕陽,竟然已經是傍晚了,他昏迷了這麼久。 地上擺著一個電視機,螢幕正對著他的方向,彷彿是特意放給他看的。 “……都是司鵲!他,他故意召集了那麼多人在平民區,宣揚邪教思想!你們也都看到了,現場是多麼慘烈……!”螢幕裡是一個神情頹喪的中年人,在記者的鏡頭下痛哭流涕:“還有我……我的女兒,她的病情越來越嚴重,都是司鵲一筆纂改了藥物成分氨基雅利維,導致她無藥可醫!” 螢幕下方有男人的名字:【“地下集會”事件受害人·莫沉青】,還有一行滾動的字:【於今天正午發生的“地下集會”慘案,已有89人死亡,128人受傷,據說,這場集會的召開人,是如今王城火熱的創生者黑馬司鵲,多名目擊群眾舉證,是司鵲現場繪製的法陣導致他們力氣全無,生機消逝,若非多名議員及時趕到,死傷不堪設想……】 “混蛋!潑你特麼的髒水!”山田町一怒罵,卻無人聽見。司鵲舉辦集會是為了收集十二個故事打造世界之書,那法陣也是入書儀式,哪有什麼宣傳邪教思想!恐怕他被人打暈那時就已經出事了,有人故意製造此案,往司鵲頭上潑髒水! 就因為司鵲是有天賦的創生者! 就因為創生的風靡會威脅上位者的利益! 而螢幕上一個大腹便便、穿著考究的議員,嚴肅道:“發生這種事情,我們也很遺憾。有可靠者舉證,平民區屠殺的幕後黑手正是白秋,這位也是最近很有名氣的創生者,恐怕,創生者之間的不正當競爭,導致了多起悲劇的發生……” 維維安議員絮絮叨叨,列舉多方證據,看上去頗有條理,山田町一怒髮衝冠,恨不得把螢幕打碎。 與此同時,他感到一陣深切的悲哀。 是的,舉證白秋是平民區屠殺幕後黑手的人,是他自己。 但他沒想到,自己的舉證不僅沒有保護到平民,反而還被這些政客利用,成為了他們排除異己、膨脹派系的工具! 甚至還導致他們為了給司鵲潑髒水,特意製造了新一起對平民的屠殺慘案! 這時,鏡頭給到了地下集會的現場。這裡已經非常安靜,昔日的熱烈辯論不再,唯有殘餘的血色,一具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正在被拖走,血液流了滿地。 鏡頭給到醫院,病床上躺著一位渾身扎著繃帶的少女,她的全身重度燒傷,只露出一對眼睛和鼻子嘴唇。 她曾經梳著漂亮的白髮,但此時只剩下一個光頭。 “這是案件的受害者,一位名叫絲特拉的精靈少女,被司鵲繪製的法陣所害,現在我們來詢問一下她對案件的看法。”記者將話筒遞給少女。 少女似乎已經神志不清,眼睛呆呆地盯著鏡頭,不停重複: “我想……回去……種花養草……” “母樹媽媽……我想回家……我再也不寫了,再也不寫了……我會老老實實工作的……我再也不追逐夢想了……” 記者嘆息一聲,抹著淚道:“這孩子已經被邪惡法陣害得神志不清了,司鵲如此殘忍,竟能作出這種事情!” 聽到這一句,絲特拉的眼神似乎微微亮起,勉強有了一些神智,強撐著道: “不是……”不是司鵲乾的…… 她剛想為司鵲辯解,鏡頭巧妙地一切,她的聲音淹沒在了零碎的畫面中,彷彿無數張紙下的哭聲…… 山田町一突然想起了司鵲的話。 …… 我這種有天賦的人可以大膽地追逐理想,但稍微一點暴風雨就可能摧毀普通人的一生…… …… 絲特拉是普通人,她的人生就這樣被摧毀了。 她曾經是那麼漂亮的精靈,氣質嫻雅,家庭和美,要是回去種花養草,能過得無比舒心。就因為跟著司鵲創作,她被捲入了這種事情,渾身重傷,容顏盡毀,恐怕還會被滅口。 暴風雨來了……一瞬間就摧毀了他們的期待,他們的理想,他們的人生…… 這時,山田町一聽到門外傳來聲音。 “我……我都按你說的做了!我汙衊了司鵲,我說他才是我女兒藥物的纂改者,我配合你們遮掩了今天事件的真相!你……你該兌現你的承諾,救救我女兒了!” 這個聲音,和電視裡哭泣的男人一模一樣,是叫莫沉青。 另一個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輕慢和戲謔:“知道了,知道了,今晚就幫你救,行了吧?好了,你在外面坐坐,我有些事,別急。” 接著,門被開啟,一個藍髮少年微笑著走了進來。 他精準地看向衣櫃,含笑道: “司畫……不,山田町一。” “很抱歉把你捲了進來,我的目標只有讓司鵲名聲盡毀、跌入谷底,這件事與你沒關係,委屈你等待一段時間,等明天事情結束了,我就放你出來。” “原本,我是想誘導莫言殺了你,讓莫沉青為了保住兒子,不得不幫我們。沒想到莫言不肯殺,那就只能直接屠殺平民,把事情鬧得更大咯。” 山田町一看到無翼的一刻,反而冷靜了下來,儘管不知道無翼為什麼如此仇視司鵲。他冷靜打探道:“莫沉青這個人有什麼特別的,你們選中了他?” 山田町一好像從沒聽過這個人,不知是何方神聖。 無翼輕輕挑眉,聳了聳肩,給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就是一個普通人。” “只是因為,在這場暴風雨中,我們隨便選中了一個普通人。” “所以他很幸運,沒有像絲特拉這種人一樣失去一切。” “所以他也很不幸,為了救女兒,把自己的人格被迫交給了魔鬼。” “你知道嗎?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就站在白秋的家宅外,滿懷期待地等待著什麼。然而我們告訴他,纂改藥物的人是白秋的妹妹,白秋是不可能幫他的。” “他的老臉一下子變得蒼白無比,就像一隻皺巴巴的蜥蜴。” “一邊是名聲冷酷無情的白秋,一邊是來找他的官方議員,他選擇信任誰,再簡單不過。他哭著跪下來,懇求我們救救他的女兒……嗯,那哭聲真是撕心裂肺啊,一個可憐的老父親,在時代的洪流前根本沒有尊嚴,就連落下來的蜘蛛絲帶著刺,他都不得不抓住往上爬。” “他這種被低俗短影片文化裹挾的中年人最好騙了,官方人員只要說幾句寬慰的話,就唬住了他。他就這樣乖乖站上了電視螢幕,站在鏡頭前,像一個木偶一樣哭得撕心裂肺。” “呵……鬼知道他在哭什麼呢?敬業地假哭,還是在哭他自己悲哀的人生?哭他苦命的女兒?誰知道呢。” 窗外斜斜的雨絲飄進來。 隱約,螢幕裡面和螢幕外面,能聽見很多人、很多人的哭聲……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只要他多等幾分鐘,白秋就從家宅裡出來,幫他救女兒了。”

還好白椿知道懼怕。

不然蘇明安還真怕自己推開白椿的房門時,看到的不是俊男靚女對她噓寒問暖,而是什麼奇怪的畫面。

他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副本開局的一件事。

……

【蘇明安聽到兩旁的房間有動靜,他隔著門縫聽了聽,瞬間像觸了電一樣遠離。】

【……你們這是什麼城堡啊,怎麼大白天就……】

……

那時他下意識就沒有去看裡面到底是什麼。

但問題是,就算裡面真的是那種畫面,他也應該去看一看的。這是他初次開始探索羅瓦莎,生物的種族、誰會大白天公然做這種事、裡面的人和紅塔公主有沒有關係……這些都是有必要知情的內容。

如果恰好抓到了誰在偷情,說不定就是後續有用的資訊。

然而蘇明安就這樣下意識避開了,明明這種事在王廷的大白天發生很異常,又是第一個發生在他面前的事件。

“這是制約‘他們’的規則,還是制約我們的規則?”蘇明安細思後問道:“亦或是宇宙中固有的規則,就像萬物終焉之主的存在一樣?”

“我猜測應該與敘事錨點有關。”天裕嗓音清冷:“敘事錨點落在誰身上,誰就不能觸犯。就像攝像頭對準誰,誰就不能做違禁的事。”

“明白了。”蘇明安心中有了計量。下次再遇到逆天的“夢巡家”,就誘導他故意做不過審的事,然後看看會有怎樣的後果。

一番討論後,時間接近尾聲。

他們全程都沒有提起辨別惡魔的事,一直在交流資訊,怕是看得至高之主很著急。

最後,蘇明安敲了敲桌子:

“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我們來到這裡,是來到了第零屆門徒遊戲的回憶裡。”

“但問題是,‘他們’並不在羅瓦莎的範疇內,而是界外之人。那麼,倘若明天‘他們’真的降臨成功,恐怕這就不僅僅是記憶了。”

“畢竟我真的在夢中對話了至高之主,祂不是記憶模擬出的假象,而是本尊。我想,‘他們’也是一樣。”

長桌一片肅靜,燭火幽幽燃燒。

6號是一位眉宇如軍人般沉肅的中年男人,他長長舒出一口氣,鄭重道:“我會全力配合你阻止‘他們’的,奧利維斯大人,即使需要犧牲我們的生命。”

蘇明安的目光落在諾爾身上。

諾爾一定推測出了蘇明安的目標——奪得冠軍,獲取至高之主的形象,威脅至高之主幫助羅瓦莎,抗衡萬物終焉之主,以達成犧牲最少的完美結局。如果諾爾想成功,就一定會站在蘇明安的對立面,幫助“他們”降臨,導致蘇明安的失敗。

然而諾爾什麼都沒說,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是‘死亡吟唱人’,也就是有槍的好人。”劉崇平道:“如果奧利維斯大人需要殺掉誰,儘管和我說。”

蘇明安盯了諾爾一瞬,轉過視線,緩緩道:“需要的時候,我會跟你說的。”

劉崇平點頭。

“鐺——”一聲鐘響。

迷霧隱去,古堡黯淡。

當蘇明安再度睜開眼,已是下午時分。

“喲,回來了?”白髮少年坐在桌上,漫不經心地翻閱著白椿的戀愛日記,他的身邊站著一位黑髮披肩、容顏邪魅、雌雄莫辨、看起來狂霸酷炫拽的人,打扮得如同死神。

蘇明安在參加“最後的晚餐”環節時,外面的時間還在正常流動。從柏冉的視角來看,白秋呆呆地站了很久。

“你身邊這是誰?”蘇明安看向柏冉身邊狂霸酷炫拽的人。

“這位……是我的愛人。”柏冉眉目現出了幾分難得的溫柔:“我經常作死,但從來不擔心死亡。因為祂總會在關鍵時刻救我於危難之中,而且,我遇到的許多人,其實都是祂的切片。”

……這不是柏冉未來的金手指嗎?

蘇明安無言三秒,道:“這位應該也是‘夢巡家’吧。”

這種來路不明、格外突兀之人,一看就是夢巡家。

“是的,但祂和白椿不一樣,祂很尊重我,也很尊重這個世界。”柏冉放下手冊:“我有一個請求,如果你想驅趕所有夢巡家,請留下祂。祂不曾做過任何出格的事。至於報酬,你想要什麼?……對了,你可以盡情扇我,怎麼扇都可以。”

看見柏冉隱有期待的眼神,蘇明安不禁懷疑,這到底是懲罰還是獎勵。

“我無法保證。”蘇明安道。

怪不得柏冉始終沒有離開,原來是想保住他的愛人。然而蘇明安不可能因此破例。

柏冉嘆息:“也罷,那我努力保住祂便是了。”

他欲轉身離開,蘇明安卻說:“在最開始,你為什麼想要司鵲呈現最美的死相?目前我所知的資訊,司鵲得罪過龍皇、得罪過精靈王、得罪過無數人……但他貌似沒有得罪過你。”

柏冉的腳步頓了頓。

有一瞬間,蘇明安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種瘋狂、病態的笑容,而是呈現片刻的沉穩與冷靜,猶如飽經滄桑。

但下一瞬間,柏冉的臉上又恢復了原有的笑容。

“他曾經奪走了我的一切,是他導致我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他緩緩摸著臉頰:“走了。”

他帶著他狂霸酷炫拽的愛人,離開了蘇明安的視線,身影似有跌宕。

而蘇明安沒有急著追蹤夢巡家,沒有急著走訪各個勢力,沒有急著籠絡各個玩家。

他“咔噠”一聲,輕輕合上了窗戶。將一本本戀愛手冊、牆上的合照都扔進了垃圾桶裡,將機械零件和教科書還原到了原本的位置。

然後,他抱起白椿血流滿地的屍體,走到花園裡,挖開土埋了下去,將她最喜歡的一個機械鳥,和她斷裂的頭顱放在一起,鳥兒的羽毛彷彿在撫摸她。

他填好土,把白秋的信件埋在了另一個土堆,用“仙之符篆·新建”造出了一束黃菊,駐足了十分鐘。

他戴好白秋的金絲眼鏡,理好白秋的衣服,用白秋的嗓音與語氣,緩緩道:

“晚安,妹妹。”

隨後他移動視線,看向埋著白秋信件的另一個小小的土堆,摘下白秋的金絲眼鏡,用自己的本音,緩緩道:

“晚安,白秋。”

敬佩你直到最後被夢巡家取代,都沒有向他們屈服。

你是當今最熱門的創生者,然而你的姓名被埋沒在歷史的記錄裡,創生者大會唯有司鵲一人發光發熱。

但我會記著你的名字,白秋。

……

蘇明安做完了這一切,離開了家宅,去找等在門口的莫沉青,打算幫忙把藥物成分改回來,救他的女兒。

然而,也許是等待太久,莫沉青已經不在門口,不知道去了哪裡。

蘇明安拿出羽毛筆,試圖將藥物成分改回來,但臨到落筆他又意識到,距離藥物成分被白椿纂改,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許多新藥隨之生成,自己這樣一改,恐怕許多藥物又會發生化學改變,甚至害死更多患者。

思索之下,他沒有妄然改動,打算再次見到莫沉青再說。

接下來的時間,他走了一遍紅塔王城,利用線索洞悉機制,四處尋覓紅圈,抓住更多線索。

……

“嚓嚓嚓”輕微的摩擦聲響起。

山田町一昏昏沉沉地睜開眼,感覺後腦劇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對了……他參加了“最後的晚餐”環節,結束後回到現實,正打算和司鵲繼續收集平民區的故事,還沒站穩後腦就被人打了一下,失去了意識。

……混蛋,到底是哪個鱉孫在守他,他司畫沒得罪什麼人吧!

他蛄蛹了一下,發現自己被牢牢捆綁,關在一個狹窄的櫃子裡,全身沒有力氣。考慮到使用技能也許會ooc(脫離角色人設),他沒有輕舉妄動。

櫃門的縫隙很大,足以讓他看清外面,他發現窗戶外面灑落夕陽,竟然已經是傍晚了,他昏迷了這麼久。

地上擺著一個電視機,螢幕正對著他的方向,彷彿是特意放給他看的。

“……都是司鵲!他,他故意召集了那麼多人在平民區,宣揚邪教思想!你們也都看到了,現場是多麼慘烈……!”螢幕裡是一個神情頹喪的中年人,在記者的鏡頭下痛哭流涕:“還有我……我的女兒,她的病情越來越嚴重,都是司鵲一筆纂改了藥物成分氨基雅利維,導致她無藥可醫!”

螢幕下方有男人的名字:【“地下集會”事件受害人·莫沉青】,還有一行滾動的字:【於今天正午發生的“地下集會”慘案,已有89人死亡,128人受傷,據說,這場集會的召開人,是如今王城火熱的創生者黑馬司鵲,多名目擊群眾舉證,是司鵲現場繪製的法陣導致他們力氣全無,生機消逝,若非多名議員及時趕到,死傷不堪設想……】

“混蛋!潑你特麼的髒水!”山田町一怒罵,卻無人聽見。司鵲舉辦集會是為了收集十二個故事打造世界之書,那法陣也是入書儀式,哪有什麼宣傳邪教思想!恐怕他被人打暈那時就已經出事了,有人故意製造此案,往司鵲頭上潑髒水!

就因為司鵲是有天賦的創生者!

就因為創生的風靡會威脅上位者的利益!

而螢幕上一個大腹便便、穿著考究的議員,嚴肅道:“發生這種事情,我們也很遺憾。有可靠者舉證,平民區屠殺的幕後黑手正是白秋,這位也是最近很有名氣的創生者,恐怕,創生者之間的不正當競爭,導致了多起悲劇的發生……”

維維安議員絮絮叨叨,列舉多方證據,看上去頗有條理,山田町一怒髮衝冠,恨不得把螢幕打碎。

與此同時,他感到一陣深切的悲哀。

是的,舉證白秋是平民區屠殺幕後黑手的人,是他自己。

但他沒想到,自己的舉證不僅沒有保護到平民,反而還被這些政客利用,成為了他們排除異己、膨脹派系的工具!

甚至還導致他們為了給司鵲潑髒水,特意製造了新一起對平民的屠殺慘案!

這時,鏡頭給到了地下集會的現場。這裡已經非常安靜,昔日的熱烈辯論不再,唯有殘餘的血色,一具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正在被拖走,血液流了滿地。

鏡頭給到醫院,病床上躺著一位渾身扎著繃帶的少女,她的全身重度燒傷,只露出一對眼睛和鼻子嘴唇。

她曾經梳著漂亮的白髮,但此時只剩下一個光頭。

“這是案件的受害者,一位名叫絲特拉的精靈少女,被司鵲繪製的法陣所害,現在我們來詢問一下她對案件的看法。”記者將話筒遞給少女。

少女似乎已經神志不清,眼睛呆呆地盯著鏡頭,不停重複:

“我想……回去……種花養草……”

“母樹媽媽……我想回家……我再也不寫了,再也不寫了……我會老老實實工作的……我再也不追逐夢想了……”

記者嘆息一聲,抹著淚道:“這孩子已經被邪惡法陣害得神志不清了,司鵲如此殘忍,竟能作出這種事情!”

聽到這一句,絲特拉的眼神似乎微微亮起,勉強有了一些神智,強撐著道:

“不是……”不是司鵲乾的……

她剛想為司鵲辯解,鏡頭巧妙地一切,她的聲音淹沒在了零碎的畫面中,彷彿無數張紙下的哭聲……

山田町一突然想起了司鵲的話。

……

我這種有天賦的人可以大膽地追逐理想,但稍微一點暴風雨就可能摧毀普通人的一生……

……

絲特拉是普通人,她的人生就這樣被摧毀了。

她曾經是那麼漂亮的精靈,氣質嫻雅,家庭和美,要是回去種花養草,能過得無比舒心。就因為跟著司鵲創作,她被捲入了這種事情,渾身重傷,容顏盡毀,恐怕還會被滅口。

暴風雨來了……一瞬間就摧毀了他們的期待,他們的理想,他們的人生……

這時,山田町一聽到門外傳來聲音。

“我……我都按你說的做了!我汙衊了司鵲,我說他才是我女兒藥物的纂改者,我配合你們遮掩了今天事件的真相!你……你該兌現你的承諾,救救我女兒了!”

這個聲音,和電視裡哭泣的男人一模一樣,是叫莫沉青。

另一個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輕慢和戲謔:“知道了,知道了,今晚就幫你救,行了吧?好了,你在外面坐坐,我有些事,別急。”

接著,門被開啟,一個藍髮少年微笑著走了進來。

他精準地看向衣櫃,含笑道:

“司畫……不,山田町一。”

“很抱歉把你捲了進來,我的目標只有讓司鵲名聲盡毀、跌入谷底,這件事與你沒關係,委屈你等待一段時間,等明天事情結束了,我就放你出來。”

“原本,我是想誘導莫言殺了你,讓莫沉青為了保住兒子,不得不幫我們。沒想到莫言不肯殺,那就只能直接屠殺平民,把事情鬧得更大咯。”

山田町一看到無翼的一刻,反而冷靜了下來,儘管不知道無翼為什麼如此仇視司鵲。他冷靜打探道:“莫沉青這個人有什麼特別的,你們選中了他?”

山田町一好像從沒聽過這個人,不知是何方神聖。

無翼輕輕挑眉,聳了聳肩,給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就是一個普通人。”

“只是因為,在這場暴風雨中,我們隨便選中了一個普通人。”

“所以他很幸運,沒有像絲特拉這種人一樣失去一切。”

“所以他也很不幸,為了救女兒,把自己的人格被迫交給了魔鬼。”

“你知道嗎?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就站在白秋的家宅外,滿懷期待地等待著什麼。然而我們告訴他,纂改藥物的人是白秋的妹妹,白秋是不可能幫他的。”

“他的老臉一下子變得蒼白無比,就像一隻皺巴巴的蜥蜴。”

“一邊是名聲冷酷無情的白秋,一邊是來找他的官方議員,他選擇信任誰,再簡單不過。他哭著跪下來,懇求我們救救他的女兒……嗯,那哭聲真是撕心裂肺啊,一個可憐的老父親,在時代的洪流前根本沒有尊嚴,就連落下來的蜘蛛絲帶著刺,他都不得不抓住往上爬。”

“他這種被低俗短影片文化裹挾的中年人最好騙了,官方人員只要說幾句寬慰的話,就唬住了他。他就這樣乖乖站上了電視螢幕,站在鏡頭前,像一個木偶一樣哭得撕心裂肺。”

“呵……鬼知道他在哭什麼呢?敬業地假哭,還是在哭他自己悲哀的人生?哭他苦命的女兒?誰知道呢。”

窗外斜斜的雨絲飄進來。

隱約,螢幕裡面和螢幕外面,能聽見很多人、很多人的哭聲……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只要他多等幾分鐘,白秋就從家宅裡出來,幫他救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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