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涉海篇·“雨來了。”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3,998·2026/3/27

呂樹坐在桌前。 他的手裡拿著一封信,鑲著金邊。 …… 【致呂行冬:】 【我們很滿意於你的外型與特質,併為你準備了你渴望的真相。今晚八點整,東區普朗勒斯街7號花園別墅,歡迎你的到來。】 …… “布穀,布穀。”牆上的掛鐘響起了報時,漆黑的刀鋒被握起,身披黑衣的白髮青年大步推門而出。 呂樹壓低深灰色圓頂禮帽,黑衣劃過弧度,夜晚的大街滿是遊客,他的身形猶如看不見的幽靈。 叩門三聲,鎏金大門敞開,環形玻璃天井下,紅地毯猶如鮮血。 一場長桌後,坐著一位兩鬢霜白、皺眉橫生、神情親善的中年人,他髮型精緻、穿著考究,深褐眼瞳炯炯有神。兩旁侍立著身著僕役服裝的人,眼神暗藏鋒芒。 “維維安。”呂樹的刀鋒出鞘半寸,他知曉這個人就是在背後攪風攪雨的陰謀家。 中年人維維安卻含笑示意道:“呂行冬,我知曉你少年意氣、行事果決,但你不如看完了這本冊子,再作決定。” 書頁攤開,露出幾行文字。瞥到一些字句,呂樹拔刀的動作頓住,他一彈指,一隻褐黃色枯葉蝶般的飛蛾蹦出,託著冊子飛了回來。 他翻開冊子: …… 【呂樹】 【生日:03/21白羊座】 【身高:182】 【體重:60】 【經典言論:“你是個好人。”】 【人設規則:1.初次在世界遊戲見到蘇明安時,認定他是好人。2.靈性極強,能夠無視容顏的改換辨認出別人。3.下意識排斥諾爾·阿金妮,認為他不是好人。4.……】 【初次出現在觀測之下:】 【蘇明安回頭,看到了一個俊秀青年,耷拉著眼皮出現在了道路口,青年的指尖,停留著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 【精準取走人性命的是一隻全身碧綠的螳螂,那傷害一瞬間蹦現出來的,居然有四位數之多,直接溢位了男人血量一整倍。】 …… 維維安的手指一下一下叩著桌面,似乎等待著呂樹的反應。 呂樹面無表情看完冊子。 “如何?”一位僕役作態的人開口道:“如果你對此有疑惑,我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唰!唰!唰!” 一朵鮮紅的、嬌豔的、滿身荊棘的無頭玫瑰人,提著蕾絲裙襬,無聲從陰影中走出。她脖頸白皙,環繞著一圈無法乾涸的血跡,無數根荊棘拔地而起,刺穿了這些人的腿腳。 呂樹刀鋒出鞘半寸,刀光閃過,人們耳側的頭髮齊齊斷裂,黑色黃色棕色的髮絲漂浮而下。 唯有維維安亮起光芒,隔絕了呂樹的攻擊,他深褐色的深邃眼瞳平靜望著呂樹:“即使我們將真相擺在你面前,你也選擇放棄思考嗎?” “一本小冊子、一些眾所周知的資訊、一段毫無根據的文字,就想撬我的牆角,想讓我認為,我迄今為止的一切都來自什麼‘人設規則’?要讓我對你們低眉順眼?”呂樹嗓音冷淡:“小黃,讓他滾。” 枯葉蝶般的飛蛾撲上去,灑下腐蝕性的黃色光點。維維安滿眼憐憫地搖了搖頭:“可憐的孩子,閉目塞聽到這地步。”他嘆息一聲:“我們‘夢巡家’一向旁觀,不打算插手任何事,但既然你們發現了我們,我們還是打算做些什麼。你很幸運,你的人氣非常高,我打算在最後的毀滅之前救下你,雖然你無法成為我們,但至少可以為你枯竭的心靈開啟一扇新的窗戶,讓你找到新的存在意義,以免你落到……只能挖墳痛哭的地步。” 他手掌一縮,光華頓現,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其他人當即抹了自己的脖子,只留下死去的屍身。 無頭玫瑰步伐優雅飄過五具屍身,白皙的手掌提起唯一昏迷的人,落到呂樹身邊:“維維安跑了,其他人均死遁,只有這個人嚇昏了過去。” 呂樹收刀入鞘,眼神冷淡。 “我已經封禁了這個人的神經,他無法動彈。”無頭玫瑰微笑道:“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拷問他到底來自何方。” 半小時後,呂樹擦乾淨了刀鋒上的血腥氣息。 他沒有得到完全的答案,在拷問過程中,凡是涉及關鍵資訊的,他的耳邊只聽到了“滴——”類似遮蔽音的聲音,就像是看電影的過程中看到了馬賽克。 他走出花園別墅,呼吸著空氣中薰衣草的香氣,閉了閉眼。 “怎麼了?”無頭玫瑰走到他身邊。 “摩黛絲提。”呂樹發了會呆,緩緩開口:“剛剛那個小冊子上寫:‘我第一次見到蘇明安,就會毫無理由跟著他,甚至無視一切認出他’。” 鮮紅的玫瑰低垂,緘默無聲。 “這東西否認了我的所有思考、所有直覺、所有猶豫與靈光,只把我的所有行為歸結到幾行字上。好像我見到蘇明安就必須臣服、見到諾爾就必須鬥嘴、見到BOSS就必定讓別人擔心……”呂樹道:“我整個人被拆解成了白毛、綠瞳、漢服、黑刀、螳螂、蝴蝶、忠誠、執著、身世悲慘、沒文化這幾個詞,其餘的什麼也沒有。” “一個人的組成沒有這麼刻板化。”摩黛絲提淡淡道。 “那冊子還寫了我與蘇明安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並不是我記憶裡的場景。” “世界遊戲不止一次,那應該是無數次輪迴中的某一次。”摩黛絲提道。 “嗯。”呂樹收刀入鞘,神情未有動搖:“所以我毫不猶豫殺了他們,可惜維維安跑了。” 摩黛絲提拎起裙襬,微微行禮,隨後朝向街道,指了指街道上漂浮的映靈。 “他沒有跑,你瞧。” 今夜,街道依舊熱鬧,一隻映靈的螢幕放映著納蘭法庭的釋出會。螢幕中,幾位面孔陌生的人對著鏡頭鞠躬道歉,聲稱是他們對平民區的保護不力,才導致了今天地下集會的災難。 話語避重就輕,避開了科學界與創生者界的矛盾,避開了維維安議員和司鵲白秋,將責任壓在了一群普通政府僱員和編外人員的身上。 在其中,呂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身影站在最前面,深深地鞠躬道歉,綠色的眼瞳黯淡而麻木,彷彿背後有一隻巨大的手壓下了他的脊樑。 “是我的指認失誤,造成了人力分散,導致了平民區的防護力量不足,在這裡,我向所有遇難者家屬沉重道歉……”那個聲音重重彎下了脊樑。 呂樹沉默地看著。 ……呂示晟,你舉報了白秋,以為這樣就可以讓屠夫得到懲罰。但這個屠夫恰好是新時代的引領者,和一個嶄新的時代相比,幾百個平民的死亡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被看作必要的奠基石……而你,毫無背景的你,正好成了這個時候送上來的背鍋者,一句“指認失誤”,你的罪名就能掩蓋下許多人的罪責…… “真該死啊,這些人……”圍觀群眾絮絮叨叨,有人朝著螢幕扔爛菜葉,被錘鐵人及時攔下。 “這群人勾心鬥角,無辜的老百姓又做錯了什麼?”有人憤怒道。 “他們在上面隨便吵幾句話,下面就會死掉很多人。” “這個叫呂示晟的,以前見過他,挺不錯一個小夥子,可惜誤入歧途啊……” 呂樹沉默地看著呂示晟被押下去,罪名是“攪亂社會秩序”,呂示晟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被押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鏡頭,彷彿隔著遙遠的距離看了一眼呂樹,瞳孔裡唯有告誡。 他呂示晟,已經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即使是蠢事。無論結局如何,都請呂行冬老老實實度過幸福安穩的騎士生活吧。 隱約地,呂樹在一排端坐在麥克風後的政府議員中看見維維安,看見他悲痛神情下得意的皮囊,看見無數張相似的面孔。 “他應該有類似瞬移的手段,剛剛還在我們這,下一瞬間就出現在了鏡頭裡……”摩黛絲提道。 呂樹拔出黑刀,再度擦拭著。 刀鋒映著他冰冷的雙眸。 …… 凌晨兩點,蘇明安回到房間休息。 他已經走完了王城,找出了每一個線索洞悉標出的紅圈點。 他得知了各方發生的事,進一步完善了自己的故事,將綜合評分提到了83分。同時,他得知了“夢巡家”裡的兩派。 白椿那樣毫無秩序的,只把世界當成遊戲,不在乎自己會造成多大的混亂。這種人被稱作“守岸派”。而白秋這樣的,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維持秩序,甚至為此建立了殺死夢巡家的命運之輪。這種人被稱作“涉海派”。 蘇明安閉上眼睛,正打算休息一會面對明日的決戰。卻聽到輕輕的敲門聲。 一個頭伸了進來: “我睡哪?” 是書記官時鶯,她還在記錄蘇明安的一言一行。 蘇明安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起身給窗戶上了鎖,隨後躺下睡覺。任何人都不能打擾他睡覺。 不到半小時,他再度聽見敲窗戶的聲音,正打算發作,卻望見了另一個頭。 是一位半戴頭盔,散著黑髮的少女,她肩膀寬大,皮膚微糙,銀白的掌甲輕輕叩了叩玻璃,漆黑的大眼睛靜靜望著蘇明安,沒有催促也沒有急迫。 等蘇明安開啟窗戶,她嗓音平靜道: “白秋,之前你要我盯的人,我一直在盯著。” “是無翼造成了今天的災難,他的目標應該是向司鵲復仇。” “明日的創生者大會,需要我繼續盯著他嗎?還是我來保護你?” 蘇明安認出了少女是千琴,看來千琴在第二紀元是白秋的朋友。又或者,這個千琴是第四紀元的參賽者,在自己扮演自己。 他想到了隱患阿爾傑,於是道:“你盯著明日形跡可疑的人,他可能是紅頭髮,擅長用火。如果沒人符合這個特徵,那就隨機應變。” 千琴點了點頭,未說一句,合上窗戶離去。 看見她的背影,蘇明安想到了在第二屆門徒遊戲的她,那時她帶著他衝進安全室,嗓音低沉,骨節堅硬,他還以為她是一位壯漢。 他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窗戶外,時鶯叼著筆桿,打了個噴嚏,瑟瑟發抖地寫下文字: 【凌晨兩點三十二分】 【白秋和別人深夜見面,給她進去,不給我進去。】 【看來他喜歡身形堅實、氣勢宛若城牆、力氣極大的人。】 …… 睡夢裡,蘇明安恍恍惚惚夢見自己坐在山坡上,和另一個人坐在一起看雨。 “陳清光。”他開口:“這場雨還沒有停下。” 另一個人點了點頭。 雨水淅淅瀝瀝下著,始終沒有停止。 …… 上午八點。 桃花山谷。 “神!創生者大會開始啦!”桃兒提著一籃桂花糕,匆匆忙忙跑上山頭。 生有珊瑚雙耳的海洋天使立即停止了調息。 北望正用自己的調息法,幫助這具神軀恢復行動能力,只要能回到海洋,他就算完成了任務。這期間,桃兒這個唯一信仰者的貢品桂花糕少不了。 他接過桂花糕吃下,讓絲絲信仰之力在自己體內養化、放大。 “可惜啊。”桃兒踮了踮腳,試圖望見遠處王城的景象:“鎮子太偏啦,連映靈轉播都沒有,真想看看那裡有多熱鬧……” 北望調動神念感知了一下位置,隨後伸手,畫出一面水鏡。 片刻後,水鏡倒映出了王城的實時場景。 彩旗飛舞,錦衣橫行。 天使的一對對翅膀掀開雲彩,龍族寬大的龍翼破開空氣,代表著不同風格的創生者依次入場,滿街人頭攢動。 圓弧觀眾臺上,北望看見了一個白髮紅衣的青年,青年佩戴金絲眼鏡,紅衣殷紅如血,透著一股難得一見的少年意氣。 “這傢伙好像是第一次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像一位要在比賽臺上拔得頭籌的少年人。他以前一出現就是第一……”北望腦中盤旋著念頭。這時,他抬頭,看了看密集的烏雲。 “好像要下雨了……”他想著。

呂樹坐在桌前。

他的手裡拿著一封信,鑲著金邊。

……

【致呂行冬:】

【我們很滿意於你的外型與特質,併為你準備了你渴望的真相。今晚八點整,東區普朗勒斯街7號花園別墅,歡迎你的到來。】

……

“布穀,布穀。”牆上的掛鐘響起了報時,漆黑的刀鋒被握起,身披黑衣的白髮青年大步推門而出。

呂樹壓低深灰色圓頂禮帽,黑衣劃過弧度,夜晚的大街滿是遊客,他的身形猶如看不見的幽靈。

叩門三聲,鎏金大門敞開,環形玻璃天井下,紅地毯猶如鮮血。

一場長桌後,坐著一位兩鬢霜白、皺眉橫生、神情親善的中年人,他髮型精緻、穿著考究,深褐眼瞳炯炯有神。兩旁侍立著身著僕役服裝的人,眼神暗藏鋒芒。

“維維安。”呂樹的刀鋒出鞘半寸,他知曉這個人就是在背後攪風攪雨的陰謀家。

中年人維維安卻含笑示意道:“呂行冬,我知曉你少年意氣、行事果決,但你不如看完了這本冊子,再作決定。”

書頁攤開,露出幾行文字。瞥到一些字句,呂樹拔刀的動作頓住,他一彈指,一隻褐黃色枯葉蝶般的飛蛾蹦出,託著冊子飛了回來。

他翻開冊子:

……

【呂樹】

【生日:03/21白羊座】

【身高:182】

【體重:60】

【經典言論:“你是個好人。”】

【人設規則:1.初次在世界遊戲見到蘇明安時,認定他是好人。2.靈性極強,能夠無視容顏的改換辨認出別人。3.下意識排斥諾爾·阿金妮,認為他不是好人。4.……】

【初次出現在觀測之下:】

【蘇明安回頭,看到了一個俊秀青年,耷拉著眼皮出現在了道路口,青年的指尖,停留著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

【精準取走人性命的是一隻全身碧綠的螳螂,那傷害一瞬間蹦現出來的,居然有四位數之多,直接溢位了男人血量一整倍。】

……

維維安的手指一下一下叩著桌面,似乎等待著呂樹的反應。

呂樹面無表情看完冊子。

“如何?”一位僕役作態的人開口道:“如果你對此有疑惑,我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唰!唰!唰!”

一朵鮮紅的、嬌豔的、滿身荊棘的無頭玫瑰人,提著蕾絲裙襬,無聲從陰影中走出。她脖頸白皙,環繞著一圈無法乾涸的血跡,無數根荊棘拔地而起,刺穿了這些人的腿腳。

呂樹刀鋒出鞘半寸,刀光閃過,人們耳側的頭髮齊齊斷裂,黑色黃色棕色的髮絲漂浮而下。

唯有維維安亮起光芒,隔絕了呂樹的攻擊,他深褐色的深邃眼瞳平靜望著呂樹:“即使我們將真相擺在你面前,你也選擇放棄思考嗎?”

“一本小冊子、一些眾所周知的資訊、一段毫無根據的文字,就想撬我的牆角,想讓我認為,我迄今為止的一切都來自什麼‘人設規則’?要讓我對你們低眉順眼?”呂樹嗓音冷淡:“小黃,讓他滾。”

枯葉蝶般的飛蛾撲上去,灑下腐蝕性的黃色光點。維維安滿眼憐憫地搖了搖頭:“可憐的孩子,閉目塞聽到這地步。”他嘆息一聲:“我們‘夢巡家’一向旁觀,不打算插手任何事,但既然你們發現了我們,我們還是打算做些什麼。你很幸運,你的人氣非常高,我打算在最後的毀滅之前救下你,雖然你無法成為我們,但至少可以為你枯竭的心靈開啟一扇新的窗戶,讓你找到新的存在意義,以免你落到……只能挖墳痛哭的地步。”

他手掌一縮,光華頓現,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其他人當即抹了自己的脖子,只留下死去的屍身。

無頭玫瑰步伐優雅飄過五具屍身,白皙的手掌提起唯一昏迷的人,落到呂樹身邊:“維維安跑了,其他人均死遁,只有這個人嚇昏了過去。”

呂樹收刀入鞘,眼神冷淡。

“我已經封禁了這個人的神經,他無法動彈。”無頭玫瑰微笑道:“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拷問他到底來自何方。”

半小時後,呂樹擦乾淨了刀鋒上的血腥氣息。

他沒有得到完全的答案,在拷問過程中,凡是涉及關鍵資訊的,他的耳邊只聽到了“滴——”類似遮蔽音的聲音,就像是看電影的過程中看到了馬賽克。

他走出花園別墅,呼吸著空氣中薰衣草的香氣,閉了閉眼。

“怎麼了?”無頭玫瑰走到他身邊。

“摩黛絲提。”呂樹發了會呆,緩緩開口:“剛剛那個小冊子上寫:‘我第一次見到蘇明安,就會毫無理由跟著他,甚至無視一切認出他’。”

鮮紅的玫瑰低垂,緘默無聲。

“這東西否認了我的所有思考、所有直覺、所有猶豫與靈光,只把我的所有行為歸結到幾行字上。好像我見到蘇明安就必須臣服、見到諾爾就必須鬥嘴、見到BOSS就必定讓別人擔心……”呂樹道:“我整個人被拆解成了白毛、綠瞳、漢服、黑刀、螳螂、蝴蝶、忠誠、執著、身世悲慘、沒文化這幾個詞,其餘的什麼也沒有。”

“一個人的組成沒有這麼刻板化。”摩黛絲提淡淡道。

“那冊子還寫了我與蘇明安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並不是我記憶裡的場景。”

“世界遊戲不止一次,那應該是無數次輪迴中的某一次。”摩黛絲提道。

“嗯。”呂樹收刀入鞘,神情未有動搖:“所以我毫不猶豫殺了他們,可惜維維安跑了。”

摩黛絲提拎起裙襬,微微行禮,隨後朝向街道,指了指街道上漂浮的映靈。

“他沒有跑,你瞧。”

今夜,街道依舊熱鬧,一隻映靈的螢幕放映著納蘭法庭的釋出會。螢幕中,幾位面孔陌生的人對著鏡頭鞠躬道歉,聲稱是他們對平民區的保護不力,才導致了今天地下集會的災難。

話語避重就輕,避開了科學界與創生者界的矛盾,避開了維維安議員和司鵲白秋,將責任壓在了一群普通政府僱員和編外人員的身上。

在其中,呂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身影站在最前面,深深地鞠躬道歉,綠色的眼瞳黯淡而麻木,彷彿背後有一隻巨大的手壓下了他的脊樑。

“是我的指認失誤,造成了人力分散,導致了平民區的防護力量不足,在這裡,我向所有遇難者家屬沉重道歉……”那個聲音重重彎下了脊樑。

呂樹沉默地看著。

……呂示晟,你舉報了白秋,以為這樣就可以讓屠夫得到懲罰。但這個屠夫恰好是新時代的引領者,和一個嶄新的時代相比,幾百個平民的死亡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被看作必要的奠基石……而你,毫無背景的你,正好成了這個時候送上來的背鍋者,一句“指認失誤”,你的罪名就能掩蓋下許多人的罪責……

“真該死啊,這些人……”圍觀群眾絮絮叨叨,有人朝著螢幕扔爛菜葉,被錘鐵人及時攔下。

“這群人勾心鬥角,無辜的老百姓又做錯了什麼?”有人憤怒道。

“他們在上面隨便吵幾句話,下面就會死掉很多人。”

“這個叫呂示晟的,以前見過他,挺不錯一個小夥子,可惜誤入歧途啊……”

呂樹沉默地看著呂示晟被押下去,罪名是“攪亂社會秩序”,呂示晟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被押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鏡頭,彷彿隔著遙遠的距離看了一眼呂樹,瞳孔裡唯有告誡。

他呂示晟,已經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即使是蠢事。無論結局如何,都請呂行冬老老實實度過幸福安穩的騎士生活吧。

隱約地,呂樹在一排端坐在麥克風後的政府議員中看見維維安,看見他悲痛神情下得意的皮囊,看見無數張相似的面孔。

“他應該有類似瞬移的手段,剛剛還在我們這,下一瞬間就出現在了鏡頭裡……”摩黛絲提道。

呂樹拔出黑刀,再度擦拭著。

刀鋒映著他冰冷的雙眸。

……

凌晨兩點,蘇明安回到房間休息。

他已經走完了王城,找出了每一個線索洞悉標出的紅圈點。

他得知了各方發生的事,進一步完善了自己的故事,將綜合評分提到了83分。同時,他得知了“夢巡家”裡的兩派。

白椿那樣毫無秩序的,只把世界當成遊戲,不在乎自己會造成多大的混亂。這種人被稱作“守岸派”。而白秋這樣的,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維持秩序,甚至為此建立了殺死夢巡家的命運之輪。這種人被稱作“涉海派”。

蘇明安閉上眼睛,正打算休息一會面對明日的決戰。卻聽到輕輕的敲門聲。

一個頭伸了進來:

“我睡哪?”

是書記官時鶯,她還在記錄蘇明安的一言一行。

蘇明安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起身給窗戶上了鎖,隨後躺下睡覺。任何人都不能打擾他睡覺。

不到半小時,他再度聽見敲窗戶的聲音,正打算發作,卻望見了另一個頭。

是一位半戴頭盔,散著黑髮的少女,她肩膀寬大,皮膚微糙,銀白的掌甲輕輕叩了叩玻璃,漆黑的大眼睛靜靜望著蘇明安,沒有催促也沒有急迫。

等蘇明安開啟窗戶,她嗓音平靜道:

“白秋,之前你要我盯的人,我一直在盯著。”

“是無翼造成了今天的災難,他的目標應該是向司鵲復仇。”

“明日的創生者大會,需要我繼續盯著他嗎?還是我來保護你?”

蘇明安認出了少女是千琴,看來千琴在第二紀元是白秋的朋友。又或者,這個千琴是第四紀元的參賽者,在自己扮演自己。

他想到了隱患阿爾傑,於是道:“你盯著明日形跡可疑的人,他可能是紅頭髮,擅長用火。如果沒人符合這個特徵,那就隨機應變。”

千琴點了點頭,未說一句,合上窗戶離去。

看見她的背影,蘇明安想到了在第二屆門徒遊戲的她,那時她帶著他衝進安全室,嗓音低沉,骨節堅硬,他還以為她是一位壯漢。

他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窗戶外,時鶯叼著筆桿,打了個噴嚏,瑟瑟發抖地寫下文字:

【凌晨兩點三十二分】

【白秋和別人深夜見面,給她進去,不給我進去。】

【看來他喜歡身形堅實、氣勢宛若城牆、力氣極大的人。】

……

睡夢裡,蘇明安恍恍惚惚夢見自己坐在山坡上,和另一個人坐在一起看雨。

“陳清光。”他開口:“這場雨還沒有停下。”

另一個人點了點頭。

雨水淅淅瀝瀝下著,始終沒有停止。

……

上午八點。

桃花山谷。

“神!創生者大會開始啦!”桃兒提著一籃桂花糕,匆匆忙忙跑上山頭。

生有珊瑚雙耳的海洋天使立即停止了調息。

北望正用自己的調息法,幫助這具神軀恢復行動能力,只要能回到海洋,他就算完成了任務。這期間,桃兒這個唯一信仰者的貢品桂花糕少不了。

他接過桂花糕吃下,讓絲絲信仰之力在自己體內養化、放大。

“可惜啊。”桃兒踮了踮腳,試圖望見遠處王城的景象:“鎮子太偏啦,連映靈轉播都沒有,真想看看那裡有多熱鬧……”

北望調動神念感知了一下位置,隨後伸手,畫出一面水鏡。

片刻後,水鏡倒映出了王城的實時場景。

彩旗飛舞,錦衣橫行。

天使的一對對翅膀掀開雲彩,龍族寬大的龍翼破開空氣,代表著不同風格的創生者依次入場,滿街人頭攢動。

圓弧觀眾臺上,北望看見了一個白髮紅衣的青年,青年佩戴金絲眼鏡,紅衣殷紅如血,透著一股難得一見的少年意氣。

“這傢伙好像是第一次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像一位要在比賽臺上拔得頭籌的少年人。他以前一出現就是第一……”北望腦中盤旋著念頭。這時,他抬頭,看了看密集的烏雲。

“好像要下雨了……”他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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