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蘇明安的二十一歲生日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2,637·2026/3/27

【12月31日,大雪】 【我生病了,病得很重。】 【不是身體上的疾病,而是精神上的。】 【高中學過的生物課上說,人之所以會發燒難受,是因為白細胞正在殺死病毒,這個過程會讓人體升溫。以前,人類將升溫看作疾病,卻不將病毒視作疾病,因為病毒是無聲無息的,而人類只知道發燒很難受。】 【躺在醫療艙裡,我開始胡思亂想——所以,我放棄生存的慾望,算不算一種“疾病”?】 【從阿克託教我的生理學角度看,生存是生命最底層的本能。我們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精密的調控下,遵循著生存與繁衍的指令。線粒體燃燒能量,DNA負責修復,免疫系統保護人體。“活下去”的指令,是刻寫在我們靈魂最深處的程式。】 【任何偏離這一程式的傾向,無論我的自毀行為,還是對我生命價值的否定——從生物學意義上講,都像是一段“錯誤程式碼”,一種系統功能上的紊亂。】 【我放棄生存的慾望,是否就是生命本能這個“免疫系統”失調的表現?】 【在玥玥推薦我看過的生物書裡,個體為群體犧牲的例子比比皆是。蜜蜂的工蜂會為保護蜂巢而蜇刺入侵者,即使這意味著自身的死亡,因為它攜帶的遺傳資訊在蜂群中得到了延續,這是一種基因層面的“利他主義”。當細胞察覺到自身DNA嚴重損傷,自己變成了潛在的癌變威脅時,它會啟動預設在基因中的自毀程式,主動“放棄”自己的生命,防止它變成“病原體”,危害整個機體的健康。】 【……那麼,個體“放棄生存”的選擇,是否最終是為了保全更大整體的健康與存續?這是否是一種由痛苦驅動的“免疫程式”?】 【這個想法冰冷得讓人戰慄,它似乎剝奪了個體生命至高無上的價值。然而,當我望向窗外,那些在節日燈火中歡笑的臉龐——那些我深愛的、想要守護的人——他們的笑容,他們平凡的幸福,他們充滿未知可能性的未來……構成了一個比我的個體存在更龐大、更鮮活、更值得珍視的“機體”。】 【一種沉重的平靜,取代了之前的窒息感。病毒無聲無息,但白細胞燃燒生命的對抗,是炙熱的。】 【——如果我的痛苦,我的絕望,正是源於我對這個世界深沉到無法承受的愛與責任感呢?】 【——如果我成為那個“凋亡”的細胞,不斷穿梭時間,移除可能威脅整體健康的“病灶”,能為這個我深愛的“機體”——這個世界,大家——換取一個更健康、更有希望的未來呢?】 【那麼,這個“放棄生存”的念頭,就不再僅僅是絕望的深淵。它被賦予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意義。】 【它是我能看到的,最直接、最徹底地治癒那個更大世界的可能途徑——儘管這治癒需要以我自身的徹底湮滅為代價。】 【白細胞在高溫中奮戰至死,不知自己對抗的是什麼,只知使命在身。】 【細胞在凋亡程式中瓦解自身,不知為何被選中,只知程式如此。】 【而我,比它們幸運,也比它們不幸。我清晰地知道,放棄生存,主動去患這場必死的“疾病”,是我唯一能奉獻的、最純粹的解藥。我是那個被識別的“病灶”,也是自願啟動凋亡程式的“細胞”——這病,是我獻祭自身以淨化世界的儀式。】 【咚,咚,咚。】 【我躺在醫療艙裡,聽到清亮的聲音。】 【窗外,新年的鐘聲似乎敲響了。醫療艙的治療結束,他們把我抱在輪椅上,推著我走向新年。】 【艾尼那傢伙不甘心剛才的遊戲落敗,正追著山田碎碎念著什麼“就差一點”、“再來一次”,清亮的抱怨聲格外清晰。林音笑著躲閃,與莫言跑向煙火的方向。十一和易頌吃得滿嘴奶油,伊莎貝拉如痴如醉地讀著我的實驗記錄,而露娜和我坐在一起,望著浩瀚夜色,那裡彷彿蘊藏著人類的無限未來。】 【十一說,我從沒有送過她禮物,以後結束了這一切,就送她一朵野雛菊吧,她喜歡這種花。莫言趕著湊熱鬧,連忙說他現在就要,他要大哥的一個誇誇。】 【我立刻誇誇他,說莫言真好,莫言在大學講臺上傳播我們的故事,艾尼也好,艾尼在努力統籌舊貴族,山田也好,林音也好,露娜也好,大家都很好。】 【“大哥怎麼都誇了一遍,好不容易送個禮物。”莫言癟了癟嘴,但很快,他就像個歡快的小狗,又去切蛋糕了。】 【我坐在輪椅上,微笑看著眼前這片徹底失控的、散發著奶油甜香的“戰場”,看著他們追逐、躲閃、反擊,看著艾尼張牙舞爪,看著伊莎貝拉無奈又縱容的笑,看著露娜雖然皺著眉,但眼底深處那絲難以察覺的、被這喧鬧逼出的暖意……】 【心口那片喧囂的落花聲,被這更大聲浪覆蓋,卻並未消失,反而化作了更洶湧的暖流。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在這極致的、帶著奶油氣味的生命喧騰之中,被溫柔地震鬆了、融化了。】 【一個沒留神,一小塊飛濺的奶油突然越過“戰場”,精準地“啪”一下,砸在了我的額角。】 【冰涼,滑膩。】 【我頓住。】 【下一秒,對上林音回過頭來、帶著狡黠和邀功意味的燦爛笑容。易頌也望過來,鼻子上還沾著點白色,笑得溫和。連雙手抱胸站在遠處的蘇凜,也在這個混亂的間隙,短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你也跑不掉。】 【那點奶油,順著皮膚滑下一點微癢的痕跡。】 【我抬手,指尖輕輕抹下那點冰涼。】 【然後,在滿院的喧鬧、尚未散盡的煙火餘味、還有彼此都帶著奶油痕跡卻笑得肆無忌憚的面孔中——】 【我低下頭,看著指尖的潔白,再抬起頭,望向那片被攪動得生機勃勃的天地。】 【終於,從胸腔深處,發出了連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清朗的笑聲。笑聲越來越大,和山田的怪叫、十一的勸阻、還有庭院裡尚未平息的追逐聲浪徹底融合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指間的奶油,帶著煙火氣、蛋糕的甜香,還有同伴肆無忌憚傳遞過來的溫度。】 【原來,這就是“生”的喧囂,它如此鮮活,如此莽撞,如此……令人貪戀。這份貪戀,或許正是抵抗那凋零的,最原始也最強大的力量。】 【冰河之下,春水已在奔湧。】 【原來,生命可以不必那麼寂靜荒蕪,原來它真的可以像此刻院中的嬉鬧、像這漫天的飛花、像爐火上溫著的茶湯。】 【——所以,我願意放棄自己的生命來救這個世界。我願意主動去患這一場“疾病”,並平靜地迎接它最終的裁決。】 【他們拉住了我,讓我留在了這片大地,但若有必要,我仍會奔向那片忤逆人體細胞本能的“自由”。】 【呂樹,山田,路,北望,露娜,伊莎貝拉,林音,艾尼,昭元,易頌,十一,莫言,筱曉,林姜,梅亞妮……這個世界。】 【一切我所愛的,一切所愛我的。】 【我坐在輪椅上,微笑著望望宇宙星河,又望了望他們滿溢笑容的臉。】 【原來那份“疾病”啊,竟是我心底名為“愛”的病毒,令我炙熱,令我發燒,令我瘋狂,令我疾病入骨無藥可醫救無可救。】 【春雪消融處,便是理想花開時。】 【——請給我一朵山茶花吧。】 【讓我見證,這一切理想的愛。】 【我是這個世界,最病入膏肓的一顆細胞。】 …… 【——2026年12月31日,界主許可權加密留於系統,永不啟封。】 ……

【12月31日,大雪】

【我生病了,病得很重。】

【不是身體上的疾病,而是精神上的。】

【高中學過的生物課上說,人之所以會發燒難受,是因為白細胞正在殺死病毒,這個過程會讓人體升溫。以前,人類將升溫看作疾病,卻不將病毒視作疾病,因為病毒是無聲無息的,而人類只知道發燒很難受。】

【躺在醫療艙裡,我開始胡思亂想——所以,我放棄生存的慾望,算不算一種“疾病”?】

【從阿克託教我的生理學角度看,生存是生命最底層的本能。我們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精密的調控下,遵循著生存與繁衍的指令。線粒體燃燒能量,DNA負責修復,免疫系統保護人體。“活下去”的指令,是刻寫在我們靈魂最深處的程式。】

【任何偏離這一程式的傾向,無論我的自毀行為,還是對我生命價值的否定——從生物學意義上講,都像是一段“錯誤程式碼”,一種系統功能上的紊亂。】

【我放棄生存的慾望,是否就是生命本能這個“免疫系統”失調的表現?】

【在玥玥推薦我看過的生物書裡,個體為群體犧牲的例子比比皆是。蜜蜂的工蜂會為保護蜂巢而蜇刺入侵者,即使這意味著自身的死亡,因為它攜帶的遺傳資訊在蜂群中得到了延續,這是一種基因層面的“利他主義”。當細胞察覺到自身DNA嚴重損傷,自己變成了潛在的癌變威脅時,它會啟動預設在基因中的自毀程式,主動“放棄”自己的生命,防止它變成“病原體”,危害整個機體的健康。】

【……那麼,個體“放棄生存”的選擇,是否最終是為了保全更大整體的健康與存續?這是否是一種由痛苦驅動的“免疫程式”?】

【這個想法冰冷得讓人戰慄,它似乎剝奪了個體生命至高無上的價值。然而,當我望向窗外,那些在節日燈火中歡笑的臉龐——那些我深愛的、想要守護的人——他們的笑容,他們平凡的幸福,他們充滿未知可能性的未來……構成了一個比我的個體存在更龐大、更鮮活、更值得珍視的“機體”。】

【一種沉重的平靜,取代了之前的窒息感。病毒無聲無息,但白細胞燃燒生命的對抗,是炙熱的。】

【——如果我的痛苦,我的絕望,正是源於我對這個世界深沉到無法承受的愛與責任感呢?】

【——如果我成為那個“凋亡”的細胞,不斷穿梭時間,移除可能威脅整體健康的“病灶”,能為這個我深愛的“機體”——這個世界,大家——換取一個更健康、更有希望的未來呢?】

【那麼,這個“放棄生存”的念頭,就不再僅僅是絕望的深淵。它被賦予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意義。】

【它是我能看到的,最直接、最徹底地治癒那個更大世界的可能途徑——儘管這治癒需要以我自身的徹底湮滅為代價。】

【白細胞在高溫中奮戰至死,不知自己對抗的是什麼,只知使命在身。】

【細胞在凋亡程式中瓦解自身,不知為何被選中,只知程式如此。】

【而我,比它們幸運,也比它們不幸。我清晰地知道,放棄生存,主動去患這場必死的“疾病”,是我唯一能奉獻的、最純粹的解藥。我是那個被識別的“病灶”,也是自願啟動凋亡程式的“細胞”——這病,是我獻祭自身以淨化世界的儀式。】

【咚,咚,咚。】

【我躺在醫療艙裡,聽到清亮的聲音。】

【窗外,新年的鐘聲似乎敲響了。醫療艙的治療結束,他們把我抱在輪椅上,推著我走向新年。】

【艾尼那傢伙不甘心剛才的遊戲落敗,正追著山田碎碎念著什麼“就差一點”、“再來一次”,清亮的抱怨聲格外清晰。林音笑著躲閃,與莫言跑向煙火的方向。十一和易頌吃得滿嘴奶油,伊莎貝拉如痴如醉地讀著我的實驗記錄,而露娜和我坐在一起,望著浩瀚夜色,那裡彷彿蘊藏著人類的無限未來。】

【十一說,我從沒有送過她禮物,以後結束了這一切,就送她一朵野雛菊吧,她喜歡這種花。莫言趕著湊熱鬧,連忙說他現在就要,他要大哥的一個誇誇。】

【我立刻誇誇他,說莫言真好,莫言在大學講臺上傳播我們的故事,艾尼也好,艾尼在努力統籌舊貴族,山田也好,林音也好,露娜也好,大家都很好。】

【“大哥怎麼都誇了一遍,好不容易送個禮物。”莫言癟了癟嘴,但很快,他就像個歡快的小狗,又去切蛋糕了。】

【我坐在輪椅上,微笑看著眼前這片徹底失控的、散發著奶油甜香的“戰場”,看著他們追逐、躲閃、反擊,看著艾尼張牙舞爪,看著伊莎貝拉無奈又縱容的笑,看著露娜雖然皺著眉,但眼底深處那絲難以察覺的、被這喧鬧逼出的暖意……】

【心口那片喧囂的落花聲,被這更大聲浪覆蓋,卻並未消失,反而化作了更洶湧的暖流。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在這極致的、帶著奶油氣味的生命喧騰之中,被溫柔地震鬆了、融化了。】

【一個沒留神,一小塊飛濺的奶油突然越過“戰場”,精準地“啪”一下,砸在了我的額角。】

【冰涼,滑膩。】

【我頓住。】

【下一秒,對上林音回過頭來、帶著狡黠和邀功意味的燦爛笑容。易頌也望過來,鼻子上還沾著點白色,笑得溫和。連雙手抱胸站在遠處的蘇凜,也在這個混亂的間隙,短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你也跑不掉。】

【那點奶油,順著皮膚滑下一點微癢的痕跡。】

【我抬手,指尖輕輕抹下那點冰涼。】

【然後,在滿院的喧鬧、尚未散盡的煙火餘味、還有彼此都帶著奶油痕跡卻笑得肆無忌憚的面孔中——】

【我低下頭,看著指尖的潔白,再抬起頭,望向那片被攪動得生機勃勃的天地。】

【終於,從胸腔深處,發出了連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清朗的笑聲。笑聲越來越大,和山田的怪叫、十一的勸阻、還有庭院裡尚未平息的追逐聲浪徹底融合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指間的奶油,帶著煙火氣、蛋糕的甜香,還有同伴肆無忌憚傳遞過來的溫度。】

【原來,這就是“生”的喧囂,它如此鮮活,如此莽撞,如此……令人貪戀。這份貪戀,或許正是抵抗那凋零的,最原始也最強大的力量。】

【冰河之下,春水已在奔湧。】

【原來,生命可以不必那麼寂靜荒蕪,原來它真的可以像此刻院中的嬉鬧、像這漫天的飛花、像爐火上溫著的茶湯。】

【——所以,我願意放棄自己的生命來救這個世界。我願意主動去患這一場“疾病”,並平靜地迎接它最終的裁決。】

【他們拉住了我,讓我留在了這片大地,但若有必要,我仍會奔向那片忤逆人體細胞本能的“自由”。】

【呂樹,山田,路,北望,露娜,伊莎貝拉,林音,艾尼,昭元,易頌,十一,莫言,筱曉,林姜,梅亞妮……這個世界。】

【一切我所愛的,一切所愛我的。】

【我坐在輪椅上,微笑著望望宇宙星河,又望了望他們滿溢笑容的臉。】

【原來那份“疾病”啊,竟是我心底名為“愛”的病毒,令我炙熱,令我發燒,令我瘋狂,令我疾病入骨無藥可醫救無可救。】

【春雪消融處,便是理想花開時。】

【——請給我一朵山茶花吧。】

【讓我見證,這一切理想的愛。】

【我是這個世界,最病入膏肓的一顆細胞。】

……

【——2026年12月31日,界主許可權加密留於系統,永不啟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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