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局肆·“OE·宇宙中的領航燈塔(6)”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9,016·2026/3/27

“——喜歡在下給你們準備的驚喜嗎?” …… 嗒。 棋子落下。 “失蹤已久”的陰影之人,重新出現在了觀測之下。 ——蘇明安已經將一切做到了最好,沒有他發揮的空間了,現在,蘇明安拯救了世界,就由他來拯救蘇明安吧。 “嗡——!!!” 整個純白核心空間發出哀鳴,代表著秩序與指令的白色資料鎖鏈自虛空中具現,瞬間鎖定了“第八席”。 隨之,星火,明,第十一席,玥玥。四種觸及規則本源的力量,從四個維度將小娜這位世界遊戲的“大腦”籠罩。 “(我靠。)”愛爾亞說了句翟星髒話,連忙退避三舍。祂萬萬沒想到今天會上演一場大戲,這也太熱鬧了。 生機之神、思維信仰之主、?、靈知夢使……居然一個接一個襲擊大腦!簡直不要命了! 祂們被束縛了太久了,臣服於這枚宇宙器官,以至於已經漸漸忘記反抗。 …… 另一邊。 三道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於維度間隙。 身穿卡其色風衣的青年、白髮藍瞳的魔法使少年、醫生打扮的男人。 ——蘇凜、北望、易頌。 “……就是這裡。”北望的雙眼化為了完全的冰色,彷彿縹緲的雲霧。 多年前,當得知蘇明安有赴死的決心後,蘇凜第一時間聯絡了玥玥,北望與易頌很快加入了進來。 蘇凜花費漫長時間打造“水晶燈塔”這一物件,以靈魂權柄塑造能儲存殘魂的物件。 玥玥提供夢境作為橋樑,幫助四人交流。 易頌透過玥玥的夢境,暗中聯絡遠在羅瓦莎的惡魔母神伊莎蓓爾。他得知,自從羅瓦莎與翟星分道揚鑣後,伊莎蓓爾也離開了羅瓦莎,伊莎蓓爾對“宇宙器官”十分感興趣,更是對世界遊戲虎視眈眈。 出於舊情也好,出於利益也好,伊莎蓓爾答應了易頌的要求。 ——他們,要做一件大事。 若是世界遊戲不除,它將永遠緊跟翟星的腳步,且關於所謂的“至高之主”、“夢境之主”,也存在諸多謎團。況且,如果想要蘇明安活下去,唯有世界遊戲內部有契機。 這種想法膽大至極,他們其實不抱多少希望,就連蘇凜也表示,他僅僅負責保住蘇明安的殘魂,其餘部分不摻和。然而,玥玥的夢境裡,有一天迎來了一位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那是一個,微笑著的潔白身影。 …… “諸位,許久不見了。” “在你們襲擊的關鍵時刻,我與徽墨將率先偷襲,助你們一臂之力。” 黑髮黑瞳、身穿白西裝的青年,露出了與蘇明安截然不同的陽光微笑。 …… ——這群同伴們,佈局還真是深遠啊。 …… 趁著伊莎蓓爾與“第八席”鬧出大動靜的時機,三人透過玥玥的夢境指引,由北望引路、由蘇凜作航、由易頌聯絡母神,來到此處。 儘管沒有看到那邊的情況,但四位高維襲擊帶來的衝擊波極大,撕開了洶湧的裂隙,資料光帶被攪成混沌亂流,規則碎片如同破碎的鏡面四處飛濺。 “走!” 蘇凜低喝一聲,率先衝入一道最大的裂隙,易頌緊隨其後,北望殿後。 “嗡——!” 北望舉起一根冰藍法杖,光輝覆蓋著三人,擋住遠方戰鬥的餘波。 ——他們彷彿闖入了一個由概念與資訊構成的、瘋狂而美麗的內臟。 兩側是無數文明興衰的剪影,如同飛速翻動的書頁,色彩斑斕的能量池翻滾著億兆參賽者的喜怒哀樂,彷彿奔跑在古希臘的原始壁畫之間,嗅聞到荒古歷史的氣息。 壁畫上,那是無數屆、無數屆世界遊戲的縮影…… 有人按部就班完美通關,整個文明得以保全。 有人贏到最後捧起勝利獎盃,卻毀滅於其餘人類的願望。 有人憾恨滿身隕於中途,億萬生命為之陪葬。 有人勘破世界遊戲的表層迷霧,卻最終毀滅於貪婪與規則…… 他們穿過宛如蜘蛛網的長廊,無數銀色的絲線在虛空穿梭,構成一個個副本世界的法則,彷彿無數因果絲紛繁交錯。 他們穿過一片小徑分叉的花園,周圍生長著如同水晶珊瑚般的樹木,交錯的枝椏代表一條世界線的發展,葉片上是不斷變幻的未來,碎葉是不斷碎裂的可能性。 如同在巨獸的血管中逆流而上,每一步都險象環生。 北望撐起的光膜在衝擊下劇烈波動,隨著神力快速消耗,他的臉色漸漸蒼白,眼皮漸漸耷拉,彷彿要昏厥過去。 “別睡啊,這種時候。”易頌提醒道,握住他的手。 “……不會的。”北望斷斷續續地。 這不是因為他說話不流利,而是衝擊力讓他無法說出完整的字句。 “很多時候……我都在睡……” “但,這種時候……救下他的時候……” “我……” “不再會……” “睡了……” 外部,伊莎蓓爾的嘶吼與多位高維的衝擊力碰撞出巨大的漣漪,不斷震盪著宇宙器官,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快到了!”易頌喊道, “就在前面……核心介面!” 三人衝破最後一道混亂的能量亂流,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平靜的湖泊,宛如一顆偌大的藍寶石,鑲嵌於無盡深邃之間。湖水晶瑩剔透,深不見底,倒映著無數緩慢旋轉的星辰。 湖泊的中央,矗立著一扇巨大的、美麗的、散發著溫潤輝光的潔白門扉。門扉上沒有任何裝飾,卻彷彿鐫刻著萬物之美。 門扉之前,是一個小小的平臺。 平臺上,擺放著古樸的香爐,嫋嫋青煙升起,帶著沁人心脾的安寧氣息。香爐兩旁,侍立著兩位閉目垂首的石雕天使,羽翼舒展,手中握著燃燒著純淨火焰的十字架。在天使腳下,匍匐著一隻潔白的羔羊雕像,眼神溫順而純淨。 這裡原始而神聖,與外界的光怪陸離形成了鮮明對比,彷彿是冰冷器官中唯一保留著救贖的聖地。 ——這裡是世界遊戲最核心之處。當初,小娜便是從潔白門扉走出,在這裡接見了蘇明安。 三人踏入的一瞬間,整個神聖空間的規則突然極為排斥,如同泥沼般束縛著他們的行動。石雕天使們猛然睜開了眼睛,朝著入侵者冷冷望來。就連那隻看上去憐憫而溫順的山羊,眼睛一瞬間變得猩紅而冰冷。 “入侵者。” “入侵者。” “處決。” 他們闖入此地,宇宙器官本能的防禦機制立刻被啟用。 “這些看似是實景,實則是一道道毀滅性的規則。”易頌很快提醒道,“如果被這些天使砍中,就相當於被世界遊戲的抹殺規則觸到,會死!” “我來。你們離開。”一直保留力量的蘇凜一手揮起劍刃,只聽清脆一聲,將襲來的天使攔腰截斷! 北望消耗過多,易頌充當與母神的聯絡器,走到這一步,二人已經不需要繼續跟著。 “你可以嗎?”易頌喊道。 “可以。”雲上城神明從不會展露脆弱。整整百年的修行,令北望從人化為神。而本就是神的蘇凜,沒人知道他的實力已經到了哪一步,沒人知道他在宇宙漫步之途收穫了什麼。 他無法挽留的事太多,但今天不一樣。 “轟——!” 光火從他身上迸發,彷彿一座沉眠的火山驟然噴發。金眸神光一閃,熾烈的光芒瞬間充斥整個神聖空間,他單手持劍,纖長的身影在金光中宛如一輪降臨此地的驕陽。 “嗤——!” 舉劍,揮劍! 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的輕響,從劍刃接觸點開始,天使的身軀如同被點燃的紙張,迅速化作虛無的灰燼。劍勢未止,金色的火焰如同擁有生命的狂潮,瞬間點燃了平靜的湖泊。湖水竟如烈油般劇烈沸騰、汽化,蒸騰起漫天金色的霧靄! 一時間,三人彷彿處在金色的狂潮之中。 蘇凜要燒化這湖! 火焰甚至燎到了匍匐的羔羊,纏上了它的身軀,將其化作了一團扭曲燃燒的金色火炬。猩紅的雙目望來,唯有冰冷。 “唰!” 蘇凜手腕一抖,火焰巨劍脫手而出,如同金色的流星,瞬間貫穿了遠處另一尊剛剛舉起十字架的天使,將其釘在半空,潔白的羽翼彷彿薪柴般熊熊燃燒! 烈火焚天! 天使蠕動嘶吼著,宛如惡魔般扭曲,卻瞬間被火焰燒至灰燼! 黑髮飛舞,金瞳冷厲。 持劍的神明一躍沖天,脊背爆發出一對巨大的金翼,彷彿規則的焚燬者,以絕對的力量暴力開路。 然而,就在第一尊天使被蒸發的同時,空間一陣扭曲——兩尊與之前一模一樣的天使憑空凝聚而出,持劍對準了空中的金翼身影。 不僅如此,被金色火焰釘穿的天使一陣顫抖,再次分化出兩尊新的天使! 斬滅一尊,復生兩尊。 不過眨眼之間,原本稀疏的防禦力量變成了四尊!四尊之後是八尊,八尊之後是十六尊……密密麻麻、面無表情的石雕天使,如同複製貼上般擠滿了平臺周圍的空域,它們眼中冰冷的秩序之火連成一片,將金色的霧靄都映照得森然可怖! 簇簇長開的白色羽翼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彷彿誤入了某種規則扭曲的後室。無數燃燒的十字架舉起,整個空間都被違反常理的恐怖景象籠罩,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席捲而來。這就是宇宙器官的本能之力,人類乃至神明也不能及。 蘇凜瞳孔驟縮,劍中火焰燒盡一尊天使,卻有成百上千天使帶著“抹殺”的規則之力撲來,永無止境,無窮無盡。 就在這關鍵之際—— “蘇凜!” 北望的聲音響起,帶著平靜的決然。 他沒走! 他的掌中,捧著一點軟綿綿的雲朵。 這是他的權柄——“安寧”。 並不是人們預測的“夢”或者“睡眠”,而是“安寧”。少年渴望睡眠,恰因他渴望著一個沒有痛楚、沒有寒冷、能有母親講睡前故事的安寧世界。這般童話般的願望凝成權柄,便是他的武器。 他放棄了防禦,將全部的力量注入了“安寧”權柄之中。一陣漣漪漫出,像是空間打了個盹,以北望為中心擴散開來…… 下一刻—— 被軟綿綿的雲彩覆蓋,蘇凜的身形與成百上千的天使交錯而開。彷彿這一瞬間,蘇凜所在的空間,被短暫地從當前的時間線與因果鏈中剝離了出去,成為了一個“不存在”的安寧之地。所有致命的攻擊都穿透了他虛幻的殘影,轟擊在空處。 像是被童話保護,像是被雲朵保護,像是被糖果屋內的小小少年保護。 蘇凜向前衝去,距離潔白門扉僅有咫尺之遙。 而北望望著襲來的天使利劍,冰色的眼眸積澱著澄澈的坦然。 “……去吧。” “——轟!!!” 無數餘波轟在北望身上,他跌出了這片空間。 反之,蘇凜化作一顆拖曳著長長焰尾的熾陽,撞入了羽翼交迭的天使軍陣之中! 首當其衝的兩名石雕天使甚至來不及舉起十字架,極致的光與熱瞬間爆發,它們瞬間熔解,化為兩蓬耀眼的金色火團,爆散成漫天飛揚的碎屑。 金色的火焰形成了一圈不斷膨脹的毀滅性光環。光環所及,一切皆化為烏有。 他爆發出的力量,已然突破了神明的界限。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熔解聲連成一片刺耳的背景音。一尊尊面無表情的天使,石軀、羽翼、手中的十字光焰,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以驚人的速度瓦解。 烈焰流星在天使之海中犁出一道筆直的真空,尚未氣化的天使殘軀如同被狂風摧折的白色森林,映照著中央一往無前的身影。 他不再揮劍,劍已與他合一。 他即是劍,是火。 流星掠過平靜的聖湖上空,湖面甚至來不及倒映出他的身影,騰起數十米高的乳白色蒸汽巨柱。一路過關斬將接近門扉,蘇凜擰腰,旋身,將全身的力量盡數灌注於右臂,掌中握著一座水晶燈塔! 時間彷彿在此刻被無限拉長。 前方唯有矗立的潔白門扉,美麗,聖潔,疏離,彷彿在嘲笑著一切凡物的努力。 手臂後引,如同拉滿的強弓,朝著門扉—— “給我醒來吧,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傢伙!”蘇凜咬牙,掌中發力。 水晶燈塔脫手而出,擲去! 宛如珍珠的燈塔,劃出一條拋物線,墜向潔白門扉—— “啪。” 那是一隻手。 白皙,柔軟,冰冷。 一道虛幻而曼妙的影子——自潔白門扉走出,玫紅的波浪長髮搖晃,一雙眼瞳微笑而視。 所有天使在這一瞬定格,被火蒸發的湖泊也在這一瞬重新盈滿。 她截住了水晶燈塔,掃來視線。 “(可惜,可惜……)” 她掌心託著光芒流轉的水晶燈塔,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表面,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 “(就差那麼一點點……)” 高傲的女王漂浮於空中,長髮如火。 當她抬首,萬籟俱寂,萬物匍匐。所有的規則向她倒伏而下。觸鬚般的長管從門扉裡蔓延而出,連結於她的軀殼,宛如藍紫色的神經脈絡,而她宛如一枚漂浮的大腦,給人以柔軟而冰冷的感官。 蘇凜持劍衝去,卻被層層復生的天使逼退。 “(以為聲東擊西有效嗎?)”小娜紅髮飄舞,抿唇微笑,“(我並不存在‘分身乏術’的概念,只是‘分散算力’罷了。我早已知道,你們鬧出這麼大動靜,那幾個高維的反叛不過是煙霧彈。你們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這枚水晶燈塔裝著蘇明安的殘魂,他是最高難度全完美通關的玩家,如果向世界遊戲的核心潔白門扉扔進他的殘魂,作為滿分選手的他,有機率成功接管世界遊戲。只要他能在核心之內甦醒,許可權就會瞬間高於小娜等人之上。 這樣一來,蘇明安的意識就能復生,其他人也能全身而退,不用擔心抹殺的問題。 然而,蘇凜的護送,被小娜截住了。 “咦嘻嘻,啊哈哈哈——” 這時,一陣賤兮兮的笑聲傳來,水波流淌,一隻大白兔扭著屁股出現在了湖泊之中,搓著手手:“哎呀呀,哎呀呀,今天這麼熱鬧啊!”它搖了搖長耳朵,看向蘇凜,“喲,這不是本屆世界遊戲的戰力擔當、多管閒事愛好者、第一玩家熱心通關主任……呃,前面忘了,後面忘了。” 小娜無視了犯賤的兔子,摩挲著水晶燈塔:“(我很意外。蘇凜,你不是一向尊重蘇明安赴死的決定嗎?你怎麼會枉顧他的意志,衝到這裡,想讓他掌控世界遊戲呢?如果成功,他會被永遠困死在世界遊戲之內,這就是你所謂的自由意志嗎?)” “唰!” 蘇凜面無表情,一副“你說什麼爺都懶得搭理”的姿態,並指如劍,金色神火化作一道凝練的金色射線。 他必須速戰速決。 射線無聲無息,射向小娜,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了一道久久無法彌合的黑色焦痕。 小娜連眼神都沒有變化。 金色射線距離她尚有數米之遙時,彷彿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牆壁。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自行崩散。 光火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原封不動地反彈了回來。 “轟!!!“ 蘇凜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向後退去。但很快,他握住劍柄,劍刃用力刺入湖面,彷彿斬破波濤一般,腳步硬生生劃出幾米真空之地後,他于波濤洶湧之中停下身形,湖水淅淅瀝瀝落下,打溼了漆黑鬢髮。 沖天水花激起,周身的金色神火稍顯潰散,氣息略顯紊亂。 在宇宙器官面前,任何攻擊都顯得蒼白,“大腦”小娜甚至無需親自出手,僅僅是一個意念,便能調動世界遊戲的規則。這根本不是個體生命能抗衡的力量。 紅髮的女王漂浮在空中,長髮飄舞,俯視著湖水中以劍立身的蘇凜,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隻試圖撼動大樹的蚍蜉。 遠方仍在傳來伊莎蓓爾等高維的襲擊之聲,祂們並不知道真正的小娜在此處。 “可惜,可惜吶!”老闆兔嘖嘖搖頭,十分犯賤地感慨,“在世界遊戲的範圍內,要對付世界遊戲的先天生命雅典娜醬,實在是天方夜譚、天方夜譚吶!” “(噤聲。)”小娜聽煩了老闆兔的吐槽。她還要分心對付那邊的伊莎蓓爾等高維的襲擊。 “嗚嗚嗚……”老闆兔頓時垂下兔耳朵,拽住自己的兩隻耳朵嚶嚀著,“兔兔好沒用,兔兔自卑了……” 對於老闆兔,小娜根本懶得搭理,這種沒有尊嚴又沒有自我的軀殼……與吉祥物沒什麼區別。 “小娜,你不是想要留下蘇明安嗎?甚至親自邀請過他。”蘇凜嚥下口中鮮血,宛如未受傷般淡淡質問,“如今他要留下來,你為何擋在道路之上?” “(邀請是邀請,入侵是入侵。)”小娜淡淡道。 她的意思很明確——昔日她邀請蘇明安,那是世界遊戲大腦邀請玩家入職,合情合理。今日蘇明安僅剩殘魂,一群人入侵世界遊戲強行將他植入,是違反規則。 屬於翟星這一站的世界遊戲已經結束了,世界遊戲即將啟程尋找下一個文明,蘇明安等人不再是玩家,蘇凜等人的行為已是違規。儘管小娜也無所謂蘇明安留不留下,但她作為“大腦”猶如程式,規則是她的第一行動本能。 ——她的意志,不能忤逆她的本能。 “(離開此地,否則我將不得不抹殺你。)”小娜伸出手指,指向蘇凜,身形縹緲如火焰。 即使如此,她依舊給予了蘇凜等人離開的機會,沒有趕盡殺絕。 蘇凜神情微動。 ——他確實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而來。如今明顯無法匹敵小娜,他當然不會拽著易頌等人一起把命留在這裡,他還要歸鄉,不可能毫無意義地拼上自己的命。這是不理智的行為。 他握緊拳頭,片刻後伸手,攤開溪水粼粼的五指:“還給我。” 他指向小娜手裡摩挲的水晶燈塔,裡面漂浮著一團淡淡的透明光芒。 “(蘇明安的殘魂嗎?)”小娜低頭注視,“(何等漂亮的顏色……即使是我也感到心動……)” 她欣賞著漂亮的水晶燈塔,彷彿鑑賞蘇明安靈魂的顏色。 “(雖然很漂亮,不過我對佔有別人的靈魂沒興趣。我還不至於那麼無聊。)”好在小娜沒有強留的意思,她欣賞完後,在指尖轉了一圈,就要拋向蘇凜,“(還給你。)” 蘇凜暗自鬆了一口氣。 然而,水晶燈塔仍在小娜掌中。 她突然皺起了眉頭,捂住自己額頭,像是突然頭疼,發出淒厲的咆哮。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凜蹙眉,全身戒備。 掙扎片刻後,小娜水潤的眼睛漸漸變成了無機質的猩紅色,彷彿機器的玻璃雙眼。 下一刻,她看向蘇凜。 一瞬間,蘇凜感受到了一股極度危險的鎖定感。 小娜雖是目前最高許可權的“大腦”,但仍是世界遊戲內部誕生的生命,她仍要受到世界遊戲控制,這一刻,世界遊戲的系統控制了她——她明顯不會歸還蘇明安的殘魂了。 “……麻煩。”蘇凜低聲自語,他向來算計深遠,最厭惡的就是這種需要依靠犧牲和運氣的局面。他明明說過自己只負責保住殘魂,不參與這瘋狂的賭博。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潔白門扉。 “嘖。” 一聲意義不明的咂舌。 “我已經找了百年之久,仍未找到普拉亞……”他低聲自語。宇宙何其浩大,若是漫無目的尋找,怕是千年萬年也找不到故鄉的方位。 忽然,蘇凜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他側耳片刻後,閉了閉眼,做出了決斷。 烈火灼灼,狂焰拍打,他猛地踏前一步。 “唰!” 周身原本略顯潰散的金色神火,如同被注入新的燃料,轟然暴漲! 一柄光芒萬丈的火焰長劍,如同投擲標槍般,朝著小娜身後的潔白門扉,悍然擲出! “轟——!” 這一擊,火焰長劍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毀滅洪流,所過之處空間盡數崩裂,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彷彿真的要焚盡代表世界遊戲核心的門扉! 金色的火焰洪流狠狠撞擊在無形的規則壁壘之上,爆發出比太陽更刺眼的光芒。 光線一閃—— 小娜身形頓住片刻。 她突然看見了——那烈火長劍之中,裹挾著第二枚瑩瑩泛光的水晶燈塔! 蘇凜早就料到了小娜可能中途攔截! 她手中的水晶燈塔是假的,這枚水晶燈塔的才是真的! “噗嗤!” 情急之下,小娜一指而來,一道光柱貫穿了蘇凜的胸膛! 沒有鮮血噴灑,光柱蘊含的規則瞬間湮滅了他的傷口,只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空洞! “咳……!” 強大的衝擊力帶著蘇凜的身體向後拋飛,卡其色風衣在空中碎裂成蝶,口中噴吐鮮紅,夾雜著破碎的硬塊。他的眼神瞬間黯淡,嘴唇剎那蒼白,生命氣息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彷彿一片被雨打溼盤旋而飛的楓葉。 他來不及觸控胸口豁大的空洞,目光死死盯著水晶燈塔拋擲的方向—— 水晶燈塔朝著潔白門扉落去! 紅髮的女王亦朝著水晶燈塔攔截而去! 不行! 趕得上!她要趕上了! 就在小娜即將截住水晶燈塔的一瞬間—— 突然,有人出手了。 ——誰也沒有想到,誰也沒有預料到。 那隻賤兮兮的躲在角落轉圈圈的兔子突兀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試圖調動系統力量的小娜的肩膀。彷彿只是一個親密的拍肩,卻死死禁錮住了小娜。 小娜愕然回頭。 她看到的不再是瘋癲扭曲的兔子,而是一張彷彿由記憶碎片拼湊而成的、模糊的、帶著瘋狂微笑的人類面孔虛影。 “(……終於讓我等到了這個時刻。)” 依舊是扭曲的嗓音。 “(……禁錮我千萬年的世界遊戲啊……)” 卻是截然不同的眼神。 彷彿那具醜陋而異形的兔殼裡,生長著兩朵鮮花,一朵是沉溺於泥土自暴自棄的死花,一朵是猶然待放的鮮花。 誰也沒有想到,它為什麼動手。它分明與小娜同一戰線。 下一刻,不等小娜反應,老闆兔按在她肩上的“手”爆發出最後的資料洪流,將她與系統核心的連線驟然剝離,同時,它自身開始崩解! 它竟然選擇了自爆! 門扉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呲啦——呲啦——呲啦——!” 浩瀚的光芒席捲開來! 光芒所及之處,天使雕像如同投入強酸的鹽柱迅速溶解,羔羊在翻滾中化作了流淌的金色液體。小娜試圖重新連線核心許可權,卻被狂暴的的自爆亂流死死阻擋在外,猩紅的眼眸中流露出震驚,賴以掌控的規則正在被它的創造者之一顛覆! 誰也沒有想到。 “(你這隻該死的兔子——!你瘋了!!!)” 轟隆隆——!!! 巨響炸開,純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視野所及盡是茫茫一片,耳邊響起失聰般的高頻嗡鳴。 像是海嘯轟然而起,化作兇猛砸來的巨獸,吞沒了所有屹立的形體。 自爆之後。 一切都寂靜了。 一切都安息了。 一切都化作蒼白色的泥潭,眼前什麼也瞧不見,耳邊什麼也聽不見。所有都是白的、靜的、虛無的、荒古的。 “噠,噠。” 卻有兩聲踉蹌腳步,宛若墜入湖面的石子,響徹於茫然的寂靜。 “淅淅瀝瀝……” 緊接著,純白的大雨從天而降。 這片空間沒有天空,頂部唯有漆黑的虛無。蒼白的雨水刺破寂靜,落入被爆炸席捲得乾涸的湖面,坑坑窪窪的湖底再度積起了水泊。 雨水流下,亦打溼了一個人的鬢髮,他的胸口敞開一個空洞,鎖骨之下直到小腹皆是空白,潔白的雨水混雜赤金的血液,流遍他蒼白的形體,流遍裸露的皮膚。 宛如即將墜亡,在水中艱難邁步。 “咔。” 紅髮的女王消失了,白色的兔子亦消失了。 水中一尊赤金色的雕塑,宛如被天災摧毀了上肢部位的石像,以赤金油漆刷之,以殘缺長劍屹之。 他扶著自己的劍刃,一步步,踉蹌著,流血著,往前走。 “咔。咔。咔。” 劍刃刺破湖面,亦隨著鮮血染上赤紅。 他的身後,逐漸漲滿的湖面,流下了一條長長的血色痕跡。 指縫間有細碎的金色神火逸散,胸前的空洞不斷腐蝕,忍受著靈魂與肉體雙重崩解的劇痛,他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湖水中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動。每向前一步,都彷彿有無數燒紅的刀刃在切割靈魂。 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在風暴中屹立不倒的潔白門扉,和從小娜手中掉落的水晶燈塔。 然後,在湖水即將漲到脖頸之時,他握住了那枚水晶燈塔。 “啪。” 身後揚起光火翅翼,手臂高高揚起,朝著那扇門扉,狠狠——擲出! “唰——!” 水晶燈塔劃破純白的光芒,如同一顆逆飛的流星,精準地沒入了潔白門扉。 門扉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潤輝光,彷彿一顆心臟重新開始了跳動。 …… 就在剛剛,蘇凜生出退意之時,耳邊響起了老闆兔賤兮兮的嗓音: “我會助你,向她攻擊!” 無論是立場上還是品格上,蘇凜都沒有相信老闆兔的理由。不過,他原本就要發動攻擊。 蘇凜發出決然一擊後,那隻兔子竟然真的發起了自爆,那一刻蘇凜自己也是懵的,沒有人在這一幕之下保持淡定——若說老闆兔一直裝瘋賣傻,那是不可能的,他看到了它的靈魂,那分明是極其汙濁而混沌的靈魂,它的每一次戲謔與殘忍都是真心實意,不存在任何偽裝與忍辱負重的成分。 與其說是悔改,還不如說……是滿足了老闆兔事先給自己設定的一種機制,一旦滿足了背刺世界遊戲的條件,就會自動發動,果斷背刺世界遊戲。 “陳清光嗎……”蘇凜忽然明白了。 那個人在漫長的歲月中被世界遊戲扭曲成了一隻汙濁的兔子,卻在最後的自我消失前,埋下了這個機制,一旦有顛覆世界遊戲的希望,就會自動發動,結束漫長的恥辱…… 陳清光,這個人到底來自哪裡,到底經歷過什麼。 可已經沒有答案了。 若是再一次相遇,若是選擇另一條路,也許還有了解他的機會吧…… 然而,最後給人留下的記憶,僅僅是一個瘋狂而醜陋的、兔子的大笑。 “呼……” 水晶燈塔墜入門扉的一瞬間,像是力氣終於消失,蘇凜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一直強撐的身體無法維持站立。 他向前倒去,如同斷翼的飛鳥,墜向混沌不堪的湖面。 噗通。 彷彿一顆玉石墜入湖面,靜默沉底。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那扇潔白門扉的光芒……籠罩了他。 兔子爆炸而飛舞的染血毛絨落到他的臉上,彷彿一道血淚。 ……

“——喜歡在下給你們準備的驚喜嗎?”

……

嗒。

棋子落下。

“失蹤已久”的陰影之人,重新出現在了觀測之下。

——蘇明安已經將一切做到了最好,沒有他發揮的空間了,現在,蘇明安拯救了世界,就由他來拯救蘇明安吧。

“嗡——!!!”

整個純白核心空間發出哀鳴,代表著秩序與指令的白色資料鎖鏈自虛空中具現,瞬間鎖定了“第八席”。

隨之,星火,明,第十一席,玥玥。四種觸及規則本源的力量,從四個維度將小娜這位世界遊戲的“大腦”籠罩。

“(我靠。)”愛爾亞說了句翟星髒話,連忙退避三舍。祂萬萬沒想到今天會上演一場大戲,這也太熱鬧了。

生機之神、思維信仰之主、?、靈知夢使……居然一個接一個襲擊大腦!簡直不要命了!

祂們被束縛了太久了,臣服於這枚宇宙器官,以至於已經漸漸忘記反抗。

……

另一邊。

三道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於維度間隙。

身穿卡其色風衣的青年、白髮藍瞳的魔法使少年、醫生打扮的男人。

——蘇凜、北望、易頌。

“……就是這裡。”北望的雙眼化為了完全的冰色,彷彿縹緲的雲霧。

多年前,當得知蘇明安有赴死的決心後,蘇凜第一時間聯絡了玥玥,北望與易頌很快加入了進來。

蘇凜花費漫長時間打造“水晶燈塔”這一物件,以靈魂權柄塑造能儲存殘魂的物件。

玥玥提供夢境作為橋樑,幫助四人交流。

易頌透過玥玥的夢境,暗中聯絡遠在羅瓦莎的惡魔母神伊莎蓓爾。他得知,自從羅瓦莎與翟星分道揚鑣後,伊莎蓓爾也離開了羅瓦莎,伊莎蓓爾對“宇宙器官”十分感興趣,更是對世界遊戲虎視眈眈。

出於舊情也好,出於利益也好,伊莎蓓爾答應了易頌的要求。

——他們,要做一件大事。

若是世界遊戲不除,它將永遠緊跟翟星的腳步,且關於所謂的“至高之主”、“夢境之主”,也存在諸多謎團。況且,如果想要蘇明安活下去,唯有世界遊戲內部有契機。

這種想法膽大至極,他們其實不抱多少希望,就連蘇凜也表示,他僅僅負責保住蘇明安的殘魂,其餘部分不摻和。然而,玥玥的夢境裡,有一天迎來了一位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那是一個,微笑著的潔白身影。

……

“諸位,許久不見了。”

“在你們襲擊的關鍵時刻,我與徽墨將率先偷襲,助你們一臂之力。”

黑髮黑瞳、身穿白西裝的青年,露出了與蘇明安截然不同的陽光微笑。

……

——這群同伴們,佈局還真是深遠啊。

……

趁著伊莎蓓爾與“第八席”鬧出大動靜的時機,三人透過玥玥的夢境指引,由北望引路、由蘇凜作航、由易頌聯絡母神,來到此處。

儘管沒有看到那邊的情況,但四位高維襲擊帶來的衝擊波極大,撕開了洶湧的裂隙,資料光帶被攪成混沌亂流,規則碎片如同破碎的鏡面四處飛濺。

“走!”

蘇凜低喝一聲,率先衝入一道最大的裂隙,易頌緊隨其後,北望殿後。

“嗡——!”

北望舉起一根冰藍法杖,光輝覆蓋著三人,擋住遠方戰鬥的餘波。

——他們彷彿闖入了一個由概念與資訊構成的、瘋狂而美麗的內臟。

兩側是無數文明興衰的剪影,如同飛速翻動的書頁,色彩斑斕的能量池翻滾著億兆參賽者的喜怒哀樂,彷彿奔跑在古希臘的原始壁畫之間,嗅聞到荒古歷史的氣息。

壁畫上,那是無數屆、無數屆世界遊戲的縮影……

有人按部就班完美通關,整個文明得以保全。

有人贏到最後捧起勝利獎盃,卻毀滅於其餘人類的願望。

有人憾恨滿身隕於中途,億萬生命為之陪葬。

有人勘破世界遊戲的表層迷霧,卻最終毀滅於貪婪與規則……

他們穿過宛如蜘蛛網的長廊,無數銀色的絲線在虛空穿梭,構成一個個副本世界的法則,彷彿無數因果絲紛繁交錯。

他們穿過一片小徑分叉的花園,周圍生長著如同水晶珊瑚般的樹木,交錯的枝椏代表一條世界線的發展,葉片上是不斷變幻的未來,碎葉是不斷碎裂的可能性。

如同在巨獸的血管中逆流而上,每一步都險象環生。

北望撐起的光膜在衝擊下劇烈波動,隨著神力快速消耗,他的臉色漸漸蒼白,眼皮漸漸耷拉,彷彿要昏厥過去。

“別睡啊,這種時候。”易頌提醒道,握住他的手。

“……不會的。”北望斷斷續續地。

這不是因為他說話不流利,而是衝擊力讓他無法說出完整的字句。

“很多時候……我都在睡……”

“但,這種時候……救下他的時候……”

“我……”

“不再會……”

“睡了……”

外部,伊莎蓓爾的嘶吼與多位高維的衝擊力碰撞出巨大的漣漪,不斷震盪著宇宙器官,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快到了!”易頌喊道,

“就在前面……核心介面!”

三人衝破最後一道混亂的能量亂流,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平靜的湖泊,宛如一顆偌大的藍寶石,鑲嵌於無盡深邃之間。湖水晶瑩剔透,深不見底,倒映著無數緩慢旋轉的星辰。

湖泊的中央,矗立著一扇巨大的、美麗的、散發著溫潤輝光的潔白門扉。門扉上沒有任何裝飾,卻彷彿鐫刻著萬物之美。

門扉之前,是一個小小的平臺。

平臺上,擺放著古樸的香爐,嫋嫋青煙升起,帶著沁人心脾的安寧氣息。香爐兩旁,侍立著兩位閉目垂首的石雕天使,羽翼舒展,手中握著燃燒著純淨火焰的十字架。在天使腳下,匍匐著一隻潔白的羔羊雕像,眼神溫順而純淨。

這裡原始而神聖,與外界的光怪陸離形成了鮮明對比,彷彿是冰冷器官中唯一保留著救贖的聖地。

——這裡是世界遊戲最核心之處。當初,小娜便是從潔白門扉走出,在這裡接見了蘇明安。

三人踏入的一瞬間,整個神聖空間的規則突然極為排斥,如同泥沼般束縛著他們的行動。石雕天使們猛然睜開了眼睛,朝著入侵者冷冷望來。就連那隻看上去憐憫而溫順的山羊,眼睛一瞬間變得猩紅而冰冷。

“入侵者。”

“入侵者。”

“處決。”

他們闖入此地,宇宙器官本能的防禦機制立刻被啟用。

“這些看似是實景,實則是一道道毀滅性的規則。”易頌很快提醒道,“如果被這些天使砍中,就相當於被世界遊戲的抹殺規則觸到,會死!”

“我來。你們離開。”一直保留力量的蘇凜一手揮起劍刃,只聽清脆一聲,將襲來的天使攔腰截斷!

北望消耗過多,易頌充當與母神的聯絡器,走到這一步,二人已經不需要繼續跟著。

“你可以嗎?”易頌喊道。

“可以。”雲上城神明從不會展露脆弱。整整百年的修行,令北望從人化為神。而本就是神的蘇凜,沒人知道他的實力已經到了哪一步,沒人知道他在宇宙漫步之途收穫了什麼。

他無法挽留的事太多,但今天不一樣。

“轟——!”

光火從他身上迸發,彷彿一座沉眠的火山驟然噴發。金眸神光一閃,熾烈的光芒瞬間充斥整個神聖空間,他單手持劍,纖長的身影在金光中宛如一輪降臨此地的驕陽。

“嗤——!”

舉劍,揮劍!

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的輕響,從劍刃接觸點開始,天使的身軀如同被點燃的紙張,迅速化作虛無的灰燼。劍勢未止,金色的火焰如同擁有生命的狂潮,瞬間點燃了平靜的湖泊。湖水竟如烈油般劇烈沸騰、汽化,蒸騰起漫天金色的霧靄!

一時間,三人彷彿處在金色的狂潮之中。

蘇凜要燒化這湖!

火焰甚至燎到了匍匐的羔羊,纏上了它的身軀,將其化作了一團扭曲燃燒的金色火炬。猩紅的雙目望來,唯有冰冷。

“唰!”

蘇凜手腕一抖,火焰巨劍脫手而出,如同金色的流星,瞬間貫穿了遠處另一尊剛剛舉起十字架的天使,將其釘在半空,潔白的羽翼彷彿薪柴般熊熊燃燒!

烈火焚天!

天使蠕動嘶吼著,宛如惡魔般扭曲,卻瞬間被火焰燒至灰燼!

黑髮飛舞,金瞳冷厲。

持劍的神明一躍沖天,脊背爆發出一對巨大的金翼,彷彿規則的焚燬者,以絕對的力量暴力開路。

然而,就在第一尊天使被蒸發的同時,空間一陣扭曲——兩尊與之前一模一樣的天使憑空凝聚而出,持劍對準了空中的金翼身影。

不僅如此,被金色火焰釘穿的天使一陣顫抖,再次分化出兩尊新的天使!

斬滅一尊,復生兩尊。

不過眨眼之間,原本稀疏的防禦力量變成了四尊!四尊之後是八尊,八尊之後是十六尊……密密麻麻、面無表情的石雕天使,如同複製貼上般擠滿了平臺周圍的空域,它們眼中冰冷的秩序之火連成一片,將金色的霧靄都映照得森然可怖!

簇簇長開的白色羽翼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彷彿誤入了某種規則扭曲的後室。無數燃燒的十字架舉起,整個空間都被違反常理的恐怖景象籠罩,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席捲而來。這就是宇宙器官的本能之力,人類乃至神明也不能及。

蘇凜瞳孔驟縮,劍中火焰燒盡一尊天使,卻有成百上千天使帶著“抹殺”的規則之力撲來,永無止境,無窮無盡。

就在這關鍵之際——

“蘇凜!”

北望的聲音響起,帶著平靜的決然。

他沒走!

他的掌中,捧著一點軟綿綿的雲朵。

這是他的權柄——“安寧”。

並不是人們預測的“夢”或者“睡眠”,而是“安寧”。少年渴望睡眠,恰因他渴望著一個沒有痛楚、沒有寒冷、能有母親講睡前故事的安寧世界。這般童話般的願望凝成權柄,便是他的武器。

他放棄了防禦,將全部的力量注入了“安寧”權柄之中。一陣漣漪漫出,像是空間打了個盹,以北望為中心擴散開來……

下一刻——

被軟綿綿的雲彩覆蓋,蘇凜的身形與成百上千的天使交錯而開。彷彿這一瞬間,蘇凜所在的空間,被短暫地從當前的時間線與因果鏈中剝離了出去,成為了一個“不存在”的安寧之地。所有致命的攻擊都穿透了他虛幻的殘影,轟擊在空處。

像是被童話保護,像是被雲朵保護,像是被糖果屋內的小小少年保護。

蘇凜向前衝去,距離潔白門扉僅有咫尺之遙。

而北望望著襲來的天使利劍,冰色的眼眸積澱著澄澈的坦然。

“……去吧。”

“——轟!!!”

無數餘波轟在北望身上,他跌出了這片空間。

反之,蘇凜化作一顆拖曳著長長焰尾的熾陽,撞入了羽翼交迭的天使軍陣之中!

首當其衝的兩名石雕天使甚至來不及舉起十字架,極致的光與熱瞬間爆發,它們瞬間熔解,化為兩蓬耀眼的金色火團,爆散成漫天飛揚的碎屑。

金色的火焰形成了一圈不斷膨脹的毀滅性光環。光環所及,一切皆化為烏有。

他爆發出的力量,已然突破了神明的界限。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熔解聲連成一片刺耳的背景音。一尊尊面無表情的天使,石軀、羽翼、手中的十字光焰,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以驚人的速度瓦解。

烈焰流星在天使之海中犁出一道筆直的真空,尚未氣化的天使殘軀如同被狂風摧折的白色森林,映照著中央一往無前的身影。

他不再揮劍,劍已與他合一。

他即是劍,是火。

流星掠過平靜的聖湖上空,湖面甚至來不及倒映出他的身影,騰起數十米高的乳白色蒸汽巨柱。一路過關斬將接近門扉,蘇凜擰腰,旋身,將全身的力量盡數灌注於右臂,掌中握著一座水晶燈塔!

時間彷彿在此刻被無限拉長。

前方唯有矗立的潔白門扉,美麗,聖潔,疏離,彷彿在嘲笑著一切凡物的努力。

手臂後引,如同拉滿的強弓,朝著門扉——

“給我醒來吧,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傢伙!”蘇凜咬牙,掌中發力。

水晶燈塔脫手而出,擲去!

宛如珍珠的燈塔,劃出一條拋物線,墜向潔白門扉——

“啪。”

那是一隻手。

白皙,柔軟,冰冷。

一道虛幻而曼妙的影子——自潔白門扉走出,玫紅的波浪長髮搖晃,一雙眼瞳微笑而視。

所有天使在這一瞬定格,被火蒸發的湖泊也在這一瞬重新盈滿。

她截住了水晶燈塔,掃來視線。

“(可惜,可惜……)”

她掌心託著光芒流轉的水晶燈塔,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表面,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

“(就差那麼一點點……)”

高傲的女王漂浮於空中,長髮如火。

當她抬首,萬籟俱寂,萬物匍匐。所有的規則向她倒伏而下。觸鬚般的長管從門扉裡蔓延而出,連結於她的軀殼,宛如藍紫色的神經脈絡,而她宛如一枚漂浮的大腦,給人以柔軟而冰冷的感官。

蘇凜持劍衝去,卻被層層復生的天使逼退。

“(以為聲東擊西有效嗎?)”小娜紅髮飄舞,抿唇微笑,“(我並不存在‘分身乏術’的概念,只是‘分散算力’罷了。我早已知道,你們鬧出這麼大動靜,那幾個高維的反叛不過是煙霧彈。你們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這枚水晶燈塔裝著蘇明安的殘魂,他是最高難度全完美通關的玩家,如果向世界遊戲的核心潔白門扉扔進他的殘魂,作為滿分選手的他,有機率成功接管世界遊戲。只要他能在核心之內甦醒,許可權就會瞬間高於小娜等人之上。

這樣一來,蘇明安的意識就能復生,其他人也能全身而退,不用擔心抹殺的問題。

然而,蘇凜的護送,被小娜截住了。

“咦嘻嘻,啊哈哈哈——”

這時,一陣賤兮兮的笑聲傳來,水波流淌,一隻大白兔扭著屁股出現在了湖泊之中,搓著手手:“哎呀呀,哎呀呀,今天這麼熱鬧啊!”它搖了搖長耳朵,看向蘇凜,“喲,這不是本屆世界遊戲的戰力擔當、多管閒事愛好者、第一玩家熱心通關主任……呃,前面忘了,後面忘了。”

小娜無視了犯賤的兔子,摩挲著水晶燈塔:“(我很意外。蘇凜,你不是一向尊重蘇明安赴死的決定嗎?你怎麼會枉顧他的意志,衝到這裡,想讓他掌控世界遊戲呢?如果成功,他會被永遠困死在世界遊戲之內,這就是你所謂的自由意志嗎?)”

“唰!”

蘇凜面無表情,一副“你說什麼爺都懶得搭理”的姿態,並指如劍,金色神火化作一道凝練的金色射線。

他必須速戰速決。

射線無聲無息,射向小娜,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了一道久久無法彌合的黑色焦痕。

小娜連眼神都沒有變化。

金色射線距離她尚有數米之遙時,彷彿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牆壁。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自行崩散。

光火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原封不動地反彈了回來。

“轟!!!“

蘇凜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向後退去。但很快,他握住劍柄,劍刃用力刺入湖面,彷彿斬破波濤一般,腳步硬生生劃出幾米真空之地後,他于波濤洶湧之中停下身形,湖水淅淅瀝瀝落下,打溼了漆黑鬢髮。

沖天水花激起,周身的金色神火稍顯潰散,氣息略顯紊亂。

在宇宙器官面前,任何攻擊都顯得蒼白,“大腦”小娜甚至無需親自出手,僅僅是一個意念,便能調動世界遊戲的規則。這根本不是個體生命能抗衡的力量。

紅髮的女王漂浮在空中,長髮飄舞,俯視著湖水中以劍立身的蘇凜,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隻試圖撼動大樹的蚍蜉。

遠方仍在傳來伊莎蓓爾等高維的襲擊之聲,祂們並不知道真正的小娜在此處。

“可惜,可惜吶!”老闆兔嘖嘖搖頭,十分犯賤地感慨,“在世界遊戲的範圍內,要對付世界遊戲的先天生命雅典娜醬,實在是天方夜譚、天方夜譚吶!”

“(噤聲。)”小娜聽煩了老闆兔的吐槽。她還要分心對付那邊的伊莎蓓爾等高維的襲擊。

“嗚嗚嗚……”老闆兔頓時垂下兔耳朵,拽住自己的兩隻耳朵嚶嚀著,“兔兔好沒用,兔兔自卑了……”

對於老闆兔,小娜根本懶得搭理,這種沒有尊嚴又沒有自我的軀殼……與吉祥物沒什麼區別。

“小娜,你不是想要留下蘇明安嗎?甚至親自邀請過他。”蘇凜嚥下口中鮮血,宛如未受傷般淡淡質問,“如今他要留下來,你為何擋在道路之上?”

“(邀請是邀請,入侵是入侵。)”小娜淡淡道。

她的意思很明確——昔日她邀請蘇明安,那是世界遊戲大腦邀請玩家入職,合情合理。今日蘇明安僅剩殘魂,一群人入侵世界遊戲強行將他植入,是違反規則。

屬於翟星這一站的世界遊戲已經結束了,世界遊戲即將啟程尋找下一個文明,蘇明安等人不再是玩家,蘇凜等人的行為已是違規。儘管小娜也無所謂蘇明安留不留下,但她作為“大腦”猶如程式,規則是她的第一行動本能。

——她的意志,不能忤逆她的本能。

“(離開此地,否則我將不得不抹殺你。)”小娜伸出手指,指向蘇凜,身形縹緲如火焰。

即使如此,她依舊給予了蘇凜等人離開的機會,沒有趕盡殺絕。

蘇凜神情微動。

——他確實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而來。如今明顯無法匹敵小娜,他當然不會拽著易頌等人一起把命留在這裡,他還要歸鄉,不可能毫無意義地拼上自己的命。這是不理智的行為。

他握緊拳頭,片刻後伸手,攤開溪水粼粼的五指:“還給我。”

他指向小娜手裡摩挲的水晶燈塔,裡面漂浮著一團淡淡的透明光芒。

“(蘇明安的殘魂嗎?)”小娜低頭注視,“(何等漂亮的顏色……即使是我也感到心動……)”

她欣賞著漂亮的水晶燈塔,彷彿鑑賞蘇明安靈魂的顏色。

“(雖然很漂亮,不過我對佔有別人的靈魂沒興趣。我還不至於那麼無聊。)”好在小娜沒有強留的意思,她欣賞完後,在指尖轉了一圈,就要拋向蘇凜,“(還給你。)”

蘇凜暗自鬆了一口氣。

然而,水晶燈塔仍在小娜掌中。

她突然皺起了眉頭,捂住自己額頭,像是突然頭疼,發出淒厲的咆哮。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凜蹙眉,全身戒備。

掙扎片刻後,小娜水潤的眼睛漸漸變成了無機質的猩紅色,彷彿機器的玻璃雙眼。

下一刻,她看向蘇凜。

一瞬間,蘇凜感受到了一股極度危險的鎖定感。

小娜雖是目前最高許可權的“大腦”,但仍是世界遊戲內部誕生的生命,她仍要受到世界遊戲控制,這一刻,世界遊戲的系統控制了她——她明顯不會歸還蘇明安的殘魂了。

“……麻煩。”蘇凜低聲自語,他向來算計深遠,最厭惡的就是這種需要依靠犧牲和運氣的局面。他明明說過自己只負責保住殘魂,不參與這瘋狂的賭博。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潔白門扉。

“嘖。”

一聲意義不明的咂舌。

“我已經找了百年之久,仍未找到普拉亞……”他低聲自語。宇宙何其浩大,若是漫無目的尋找,怕是千年萬年也找不到故鄉的方位。

忽然,蘇凜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他側耳片刻後,閉了閉眼,做出了決斷。

烈火灼灼,狂焰拍打,他猛地踏前一步。

“唰!”

周身原本略顯潰散的金色神火,如同被注入新的燃料,轟然暴漲!

一柄光芒萬丈的火焰長劍,如同投擲標槍般,朝著小娜身後的潔白門扉,悍然擲出!

“轟——!”

這一擊,火焰長劍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毀滅洪流,所過之處空間盡數崩裂,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彷彿真的要焚盡代表世界遊戲核心的門扉!

金色的火焰洪流狠狠撞擊在無形的規則壁壘之上,爆發出比太陽更刺眼的光芒。

光線一閃——

小娜身形頓住片刻。

她突然看見了——那烈火長劍之中,裹挾著第二枚瑩瑩泛光的水晶燈塔!

蘇凜早就料到了小娜可能中途攔截!

她手中的水晶燈塔是假的,這枚水晶燈塔的才是真的!

“噗嗤!”

情急之下,小娜一指而來,一道光柱貫穿了蘇凜的胸膛!

沒有鮮血噴灑,光柱蘊含的規則瞬間湮滅了他的傷口,只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空洞!

“咳……!”

強大的衝擊力帶著蘇凜的身體向後拋飛,卡其色風衣在空中碎裂成蝶,口中噴吐鮮紅,夾雜著破碎的硬塊。他的眼神瞬間黯淡,嘴唇剎那蒼白,生命氣息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彷彿一片被雨打溼盤旋而飛的楓葉。

他來不及觸控胸口豁大的空洞,目光死死盯著水晶燈塔拋擲的方向——

水晶燈塔朝著潔白門扉落去!

紅髮的女王亦朝著水晶燈塔攔截而去!

不行!

趕得上!她要趕上了!

就在小娜即將截住水晶燈塔的一瞬間——

突然,有人出手了。

——誰也沒有想到,誰也沒有預料到。

那隻賤兮兮的躲在角落轉圈圈的兔子突兀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試圖調動系統力量的小娜的肩膀。彷彿只是一個親密的拍肩,卻死死禁錮住了小娜。

小娜愕然回頭。

她看到的不再是瘋癲扭曲的兔子,而是一張彷彿由記憶碎片拼湊而成的、模糊的、帶著瘋狂微笑的人類面孔虛影。

“(……終於讓我等到了這個時刻。)”

依舊是扭曲的嗓音。

“(……禁錮我千萬年的世界遊戲啊……)”

卻是截然不同的眼神。

彷彿那具醜陋而異形的兔殼裡,生長著兩朵鮮花,一朵是沉溺於泥土自暴自棄的死花,一朵是猶然待放的鮮花。

誰也沒有想到,它為什麼動手。它分明與小娜同一戰線。

下一刻,不等小娜反應,老闆兔按在她肩上的“手”爆發出最後的資料洪流,將她與系統核心的連線驟然剝離,同時,它自身開始崩解!

它竟然選擇了自爆!

門扉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呲啦——呲啦——呲啦——!”

浩瀚的光芒席捲開來!

光芒所及之處,天使雕像如同投入強酸的鹽柱迅速溶解,羔羊在翻滾中化作了流淌的金色液體。小娜試圖重新連線核心許可權,卻被狂暴的的自爆亂流死死阻擋在外,猩紅的眼眸中流露出震驚,賴以掌控的規則正在被它的創造者之一顛覆!

誰也沒有想到。

“(你這隻該死的兔子——!你瘋了!!!)”

轟隆隆——!!!

巨響炸開,純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視野所及盡是茫茫一片,耳邊響起失聰般的高頻嗡鳴。

像是海嘯轟然而起,化作兇猛砸來的巨獸,吞沒了所有屹立的形體。

自爆之後。

一切都寂靜了。

一切都安息了。

一切都化作蒼白色的泥潭,眼前什麼也瞧不見,耳邊什麼也聽不見。所有都是白的、靜的、虛無的、荒古的。

“噠,噠。”

卻有兩聲踉蹌腳步,宛若墜入湖面的石子,響徹於茫然的寂靜。

“淅淅瀝瀝……”

緊接著,純白的大雨從天而降。

這片空間沒有天空,頂部唯有漆黑的虛無。蒼白的雨水刺破寂靜,落入被爆炸席捲得乾涸的湖面,坑坑窪窪的湖底再度積起了水泊。

雨水流下,亦打溼了一個人的鬢髮,他的胸口敞開一個空洞,鎖骨之下直到小腹皆是空白,潔白的雨水混雜赤金的血液,流遍他蒼白的形體,流遍裸露的皮膚。

宛如即將墜亡,在水中艱難邁步。

“咔。”

紅髮的女王消失了,白色的兔子亦消失了。

水中一尊赤金色的雕塑,宛如被天災摧毀了上肢部位的石像,以赤金油漆刷之,以殘缺長劍屹之。

他扶著自己的劍刃,一步步,踉蹌著,流血著,往前走。

“咔。咔。咔。”

劍刃刺破湖面,亦隨著鮮血染上赤紅。

他的身後,逐漸漲滿的湖面,流下了一條長長的血色痕跡。

指縫間有細碎的金色神火逸散,胸前的空洞不斷腐蝕,忍受著靈魂與肉體雙重崩解的劇痛,他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湖水中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動。每向前一步,都彷彿有無數燒紅的刀刃在切割靈魂。

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在風暴中屹立不倒的潔白門扉,和從小娜手中掉落的水晶燈塔。

然後,在湖水即將漲到脖頸之時,他握住了那枚水晶燈塔。

“啪。”

身後揚起光火翅翼,手臂高高揚起,朝著那扇門扉,狠狠——擲出!

“唰——!”

水晶燈塔劃破純白的光芒,如同一顆逆飛的流星,精準地沒入了潔白門扉。

門扉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潤輝光,彷彿一顆心臟重新開始了跳動。

……

就在剛剛,蘇凜生出退意之時,耳邊響起了老闆兔賤兮兮的嗓音:

“我會助你,向她攻擊!”

無論是立場上還是品格上,蘇凜都沒有相信老闆兔的理由。不過,他原本就要發動攻擊。

蘇凜發出決然一擊後,那隻兔子竟然真的發起了自爆,那一刻蘇凜自己也是懵的,沒有人在這一幕之下保持淡定——若說老闆兔一直裝瘋賣傻,那是不可能的,他看到了它的靈魂,那分明是極其汙濁而混沌的靈魂,它的每一次戲謔與殘忍都是真心實意,不存在任何偽裝與忍辱負重的成分。

與其說是悔改,還不如說……是滿足了老闆兔事先給自己設定的一種機制,一旦滿足了背刺世界遊戲的條件,就會自動發動,果斷背刺世界遊戲。

“陳清光嗎……”蘇凜忽然明白了。

那個人在漫長的歲月中被世界遊戲扭曲成了一隻汙濁的兔子,卻在最後的自我消失前,埋下了這個機制,一旦有顛覆世界遊戲的希望,就會自動發動,結束漫長的恥辱……

陳清光,這個人到底來自哪裡,到底經歷過什麼。

可已經沒有答案了。

若是再一次相遇,若是選擇另一條路,也許還有了解他的機會吧……

然而,最後給人留下的記憶,僅僅是一個瘋狂而醜陋的、兔子的大笑。

“呼……”

水晶燈塔墜入門扉的一瞬間,像是力氣終於消失,蘇凜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一直強撐的身體無法維持站立。

他向前倒去,如同斷翼的飛鳥,墜向混沌不堪的湖面。

噗通。

彷彿一顆玉石墜入湖面,靜默沉底。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那扇潔白門扉的光芒……籠罩了他。

兔子爆炸而飛舞的染血毛絨落到他的臉上,彷彿一道血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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