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涉岸篇·“允許他們的卑劣。”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3,887·2026/3/27

昭元開啟了黑匣子,除了一些手令和罪證外,匣子正中央,端端正正躺著一張羊皮紙,寫滿了教皇華麗而端莊的字跡: …… 【舊時代的真理曾被奉為永恆。】 【——萬有引力定律讓蘋果墜地,黑洞定律預言時空的終結,能量守恆、光速不變……它們被視為不容置疑的鐵律,是宇宙執行的程式碼。】 【然而,冉帛的人生讓人們瞧見了,“書寫”高於了“真理”。】 【只要某人的維度更高,祂就能壓制黑洞的引力;只要某個職業設定了空間震動的技能,蘋果可以漂浮,萬有引力定律失效;只要設定了冰法對火法存在20%的天然減傷,火焰一定弱於冰霜。】 【這種現象像是什麼?】 …… “……遊戲。”蘇明安輕輕吐出了這個詞。 聖座之間,傳來越來越盛的母神威壓和空氣的灼燒聲。 徽赤張開雙臂,身後的彩窗天光彷彿被他決絕的姿態引動,盡數匯聚於他肩頭,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尊即將闡述瀆神宣言的天使。 他直視著蘇明安驟然收縮的瞳孔,如是宣判: “宇宙,就像是一場遊戲啊。” 天使雕塑垂落的眼簾彷彿在顫抖,壁畫上母神慈悲的微笑在搖曳的光影中,顯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 徽赤的這個假說太大膽、太瘋狂,卻又與蘇明安經歷的無數荒誕隱隱吻合。 一個假說轟鳴成形,幾乎要衝破喉嚨—— 如果宇宙能用一隻“貓”來比喻,世界遊戲能用“貓的器官”來比喻。那麼,宇宙能否也能用“遊戲”來比喻? “想想吧,只有在‘遊戲’的框架內,規則才具有至高無上、卻又可以被系統修改的特性。” 徽赤向前踏出一步,光流隨之湧動,在他腳下投出晃動的影子,幾乎要觸及蘇明安的靴尖。 “火球術可以憑空生成,違背質能守恆。生死成為了兒戲,空間可以任意傳送,因為這些都是寫進底層程式碼的遊戲機制。” “如果不是遊戲,‘規則’本身就無處不在,物理法則與化學定律都是世界的常理,根本無需強調。只有當我們明確感知到,存在一個‘元引擎’在定義和承載這些規則,我們有機會透過‘面板’、‘任務’、‘升級’去利用它,才會清晰地喊出‘規則’這個詞,意識到它可以被修改。” 光流在他周身旋轉,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個發光體。他的目光掃過宏偉的壁畫與雕塑,赤紅色的眼眸燃燒著洞悉一切的火。 他的話語跳躍性極大,彈幕中,能跟上這思維風暴的寥寥無幾,大多數是困惑的“???”和震驚的“!!!”。 蘇明安聽懂了。 不僅聽懂,他握劍的手心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感到一陣冰涼的戰慄。 徽赤看向蘇明安,目光灼灼: “只要有足夠的‘玩家’或‘NPC’在這個框架內互動,只要‘遊戲’這個龐大到囊括一切的概念集合體還在運轉……” “只要我們還將拯救文明看作‘通關’,只要我們還將自己的使命看作‘主線任務和支線任務’,只要我們還將宇宙輪迴看作“存讀檔”,只要我們還將自己的人生看作‘不同的結局(HE、BE、TE)’……” “那麼,與‘遊戲’這個概念深度繫結的‘遊戲之神’……我們一直在尋找的,‘夢境之主’的本質——” “祂在概念上,就是不死的!” “說到底,我們的人生就是人生,為什麼要給自己的人生作總結,區分HE、BE、TE之分?這何嘗不是屈從了‘宇宙是一場遊戲’的概念?何嘗不是將宇宙輪迴當成‘周目’,將自己當成遊戲角色看待?想打出一個不同的‘遊戲結局’?” 神座之間的威壓越來越盛,空氣的灼燒聲連綿不斷。 “所以,要真正擊敗祂。根本上瓦解這個將我們所有人、所有神、所有紀元文明都當作可重新整理角色與劇情線的‘宇宙遊戲’……” 他停頓了一瞬,赤紅的眼眸牢牢鎖住蘇明安深黑的瞳孔,一字一句,緩緩敘述: “不是去殺死某一個具體的‘神’或‘BOSS’。” “而是——” 蘇明安的嘴唇微微翕動,幾乎與徽赤同時吐出了最終的答案。 “……去打破‘遊戲異界’這個概念本身。” 話音落下的剎那。 “轟——!!!!!” 彷彿觸發了某種防禦機制,整個聖座之間劇烈震顫! 穹頂的水晶爆發出刺目的強光,壁畫上的諸神彷彿要活過來撲出牆壁,天使雕塑裂開細密的紋路,宛如萬噸海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狂風吹起蘇明安的髮絲,心臟劇烈跳動著。 他好像不知不覺形成了一種思想……因為知道宇宙輪迴的存在,所以永遠想著會有“下一週目”。 就算“這一週目”失敗了,可以給以後的周目埋伏筆,以便打通最後隔絕觀測的完美結局。 因為自己的死亡回檔就是這樣使用的,所以他將自己當成了不會痛也不會絕望的角色,也將宇宙看作了宛如遊戲的舞臺。 他很熟練地隔絕了自身的人性與痛苦,宛如旁觀者一般,給自己的各種末路取名——被諾爾殺死的末路、沒能成功解救世界的末路、繼承世界遊戲的末路、成為宇宙霸主的末路……他熟悉而陌生地看著那些“自己”,明明那也是自己的人生,他卻以“不同周目的角色”淡漠地看待。因為他早已習慣了不珍惜自己。 彷彿只要不是最後最成功的“結局”,一切都是遙遠的、朦朧的、片刻的。 他深知,即使一切都是註定被抹去的,也不是毫無意義的。他尊重且珍惜地以此看待所有人,希望他們在每一次輪迴都得到拯救與幸福。然而到了他自己頭上,他忽略了自己。 論壇上很多觀眾都在討論最後的末路,很多人會發出“我不要壞結局呀!”“這種結局我不接受!”“我希望結局是幸福的,比如所有人一起過平安的生活……”“只要結局不壞我就很滿足了……”如此言論,明明他們自己也是這場人生中的一份子,卻彷彿也將自己的末路看作了遊戲的結局。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呢? 他們的人生……彷彿被遊戲化了。 應該是從知曉宇宙輪迴開始吧,知道有“多個周目”後,人生就彷彿成為了一場可以不斷重來的遊戲。 但哪怕只是某一次,此前的十九年人生……明明也是真實的、鮮活的、可感的。 被冠以“救世主”、“第一玩家”、“燈塔”等諸多標籤的集合體。他一路走來,不斷完成“任務”、提升“等級”、探索“地圖”、面對“BOSS”、追求某個“結局”。 但是,他們的人生何須用“遊戲結局(ENDING)”來定義?將充滿無限可能的人生套入“遊戲”的模板——HE(幸福結局)、BE(悲劇結局)、TE(真實結局)…… 命運何時被讓渡給了一套無形的“評分系統”? 【聖餐】,【伊甸園】、【豔陽天】…… 憑什麼如此漫長、光輝、疼痛、慰藉的人生,僅用一個輕飄飄的短而精簡的結局詞彙就能概括? …… “我們一直警惕的‘夢境之主’,祂真正的權柄或許不是編織夢境——如果祂的權柄真的是‘夢’,不覺得和靈知夢使的重合了嗎?” 他想到了之前自己看到的一段錄屏。 …… 【播放後,螢幕“咔嚓”一聲,出現了一位白髮少年。】 【“我們都想錯了,我們都被騙了!”白髮少年似乎正在和人說話,】 【“祂真正的權柄……根本不是‘創生’!”】 【“羅瓦莎的基底……從概念上就是錯的!”】 …… 恐怕。 那個傢伙的權柄根本不是“創生”,也不是“夢”。 如蘇明安所料,應該是…… “遊戲”吧。 夢境之主,真名應該是……遊戲之主。 萬界的遊戲之主。 所以,祂的麾下有那麼多“清醒者”為他所用,那些人其實是“管理員”,是祂的神使。而其他人都是“玩家”。 “管理員”能看到甚至改變“玩家”們的人生,所以白秋與白秋能夠附身“玩家”。 蘇明安終於明白了——所以,“他們”的本質,是“玩家的玩家”。 當然,遊戲不是指真遊戲,只是一種易於理解宇宙本質的比喻,就像將宇宙比喻成一隻貓。 那麼,勝利的路徑,在邏輯上只剩下一條,卻如同拽著自己的頭髮離開地面般荒謬絕倫—— 打破“遊戲”這個概念本身。 怪不得,夢境之主……不,遊戲之主根本不慌張蘇明安的挑戰,祂完全不覺得蘇明安可以戰勝祂。 ——因為蘇明安是“第一玩家”。 被定義的“玩家”,要如何戰勝“遊戲”?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 劍靈揭示的“創神者”真相、羅瓦莎眾神的悲哀與史詩…… 昭元看到的荒誕的手稿、名叫眉眉的侍女的恐懼…… 呂樹的拼死守護、天裕的犧牲、玩家們聲嘶力竭的戰鬥、廣場上為祭禮流淌的鮮血…… 冉帛的痛苦、林何錦的遺憾、蘇祈的茫然、蘇文君與祈晝的疼痛、千琴與菲尼克斯的困惑……以及自己腳邊,徽碧屍體臉上平靜的笑。 一切的一切,一切的疼痛…… 徽赤看著他,笑了:“我知道你很聰明,你總能想出旁人想不到的破局方法。如果你想到了,不用說給我聽,你自己去做便好。當然,那會很艱難。比殺死一個具體的神明要艱難千萬倍。你需要對抗的是億萬年形成的思維慣性、是既得利益者的反撲、是恐懼改變者的抗拒,甚至是‘玩家’的阻力。他們可能已經習慣了‘遊戲’帶來的便利。” 比如此刻的彈幕。他們仍想留在永恆的世界遊戲中,哪怕是被控制的方式,哪怕這樣的“幸福”總有一天會被輕飄飄抽走。 畢竟很多人即使活著,都命如蜉蝣。大多數人沒有理想的餘地,也沒有高尚的成本。他們只能“卑劣”,這“卑劣”不源自他們的卑劣,他們只是沒有辦法,這世界很少給普通人辦法。 但一隻格外強壯的青蛙想要跳出井外,其他的青蛙不該把他拉下來。 想到這裡,蘇明安隱約有了答案,他好像已經推測到……所謂終止觀測的方法到底是什麼。 ——終止這場“他們”眼裡的“遊戲”。 “我會保護他們。”蘇明安沒有說出自己心中想好的方法。他只說,他會保護他們。 他要為文明爭取最高的上限,也要保護文明最低的下限。 最初的他,曾經貶斥過人們自甘平庸的卑劣,痛恨他們怒其不爭,為什麼留在觀眾席腐爛也不願意搏一把。 現在他依然不欣賞自陷泥潭的行為,但他也開始理解,有些人確實無法掌握站起來的辦法,或許缺乏一些勇氣,或許缺乏一些毅力,或許是黴運纏身、能力不足……比如一輩子不識字的老人,要他們如何理解副本的難題?比如見血就暈的孩子,要如何走上戰場? 作為救世者……儘管他不以這樣高尚的詞彙形容自己,但他坐在這個位置上,他許以這些人以空間和餘地。 允許部分人的軟弱。 允許他們的“卑劣”。 允許一部分缺憾與退縮。 而他們退縮帶來的難以填補的困境,就由他這個——力量遠比常人強大、餘裕遠比常人充分的人,去代替填上。 在這長達半年多的旅途中,救世主掌握了包容。 ……

昭元開啟了黑匣子,除了一些手令和罪證外,匣子正中央,端端正正躺著一張羊皮紙,寫滿了教皇華麗而端莊的字跡:

……

【舊時代的真理曾被奉為永恆。】

【——萬有引力定律讓蘋果墜地,黑洞定律預言時空的終結,能量守恆、光速不變……它們被視為不容置疑的鐵律,是宇宙執行的程式碼。】

【然而,冉帛的人生讓人們瞧見了,“書寫”高於了“真理”。】

【只要某人的維度更高,祂就能壓制黑洞的引力;只要某個職業設定了空間震動的技能,蘋果可以漂浮,萬有引力定律失效;只要設定了冰法對火法存在20%的天然減傷,火焰一定弱於冰霜。】

【這種現象像是什麼?】

……

“……遊戲。”蘇明安輕輕吐出了這個詞。

聖座之間,傳來越來越盛的母神威壓和空氣的灼燒聲。

徽赤張開雙臂,身後的彩窗天光彷彿被他決絕的姿態引動,盡數匯聚於他肩頭,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尊即將闡述瀆神宣言的天使。

他直視著蘇明安驟然收縮的瞳孔,如是宣判:

“宇宙,就像是一場遊戲啊。”

天使雕塑垂落的眼簾彷彿在顫抖,壁畫上母神慈悲的微笑在搖曳的光影中,顯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

徽赤的這個假說太大膽、太瘋狂,卻又與蘇明安經歷的無數荒誕隱隱吻合。

一個假說轟鳴成形,幾乎要衝破喉嚨——

如果宇宙能用一隻“貓”來比喻,世界遊戲能用“貓的器官”來比喻。那麼,宇宙能否也能用“遊戲”來比喻?

“想想吧,只有在‘遊戲’的框架內,規則才具有至高無上、卻又可以被系統修改的特性。”

徽赤向前踏出一步,光流隨之湧動,在他腳下投出晃動的影子,幾乎要觸及蘇明安的靴尖。

“火球術可以憑空生成,違背質能守恆。生死成為了兒戲,空間可以任意傳送,因為這些都是寫進底層程式碼的遊戲機制。”

“如果不是遊戲,‘規則’本身就無處不在,物理法則與化學定律都是世界的常理,根本無需強調。只有當我們明確感知到,存在一個‘元引擎’在定義和承載這些規則,我們有機會透過‘面板’、‘任務’、‘升級’去利用它,才會清晰地喊出‘規則’這個詞,意識到它可以被修改。”

光流在他周身旋轉,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個發光體。他的目光掃過宏偉的壁畫與雕塑,赤紅色的眼眸燃燒著洞悉一切的火。

他的話語跳躍性極大,彈幕中,能跟上這思維風暴的寥寥無幾,大多數是困惑的“???”和震驚的“!!!”。

蘇明安聽懂了。

不僅聽懂,他握劍的手心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感到一陣冰涼的戰慄。

徽赤看向蘇明安,目光灼灼:

“只要有足夠的‘玩家’或‘NPC’在這個框架內互動,只要‘遊戲’這個龐大到囊括一切的概念集合體還在運轉……”

“只要我們還將拯救文明看作‘通關’,只要我們還將自己的使命看作‘主線任務和支線任務’,只要我們還將宇宙輪迴看作“存讀檔”,只要我們還將自己的人生看作‘不同的結局(HE、BE、TE)’……”

“那麼,與‘遊戲’這個概念深度繫結的‘遊戲之神’……我們一直在尋找的,‘夢境之主’的本質——”

“祂在概念上,就是不死的!”

“說到底,我們的人生就是人生,為什麼要給自己的人生作總結,區分HE、BE、TE之分?這何嘗不是屈從了‘宇宙是一場遊戲’的概念?何嘗不是將宇宙輪迴當成‘周目’,將自己當成遊戲角色看待?想打出一個不同的‘遊戲結局’?”

神座之間的威壓越來越盛,空氣的灼燒聲連綿不斷。

“所以,要真正擊敗祂。根本上瓦解這個將我們所有人、所有神、所有紀元文明都當作可重新整理角色與劇情線的‘宇宙遊戲’……”

他停頓了一瞬,赤紅的眼眸牢牢鎖住蘇明安深黑的瞳孔,一字一句,緩緩敘述:

“不是去殺死某一個具體的‘神’或‘BOSS’。”

“而是——”

蘇明安的嘴唇微微翕動,幾乎與徽赤同時吐出了最終的答案。

“……去打破‘遊戲異界’這個概念本身。”

話音落下的剎那。

“轟——!!!!!”

彷彿觸發了某種防禦機制,整個聖座之間劇烈震顫!

穹頂的水晶爆發出刺目的強光,壁畫上的諸神彷彿要活過來撲出牆壁,天使雕塑裂開細密的紋路,宛如萬噸海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狂風吹起蘇明安的髮絲,心臟劇烈跳動著。

他好像不知不覺形成了一種思想……因為知道宇宙輪迴的存在,所以永遠想著會有“下一週目”。

就算“這一週目”失敗了,可以給以後的周目埋伏筆,以便打通最後隔絕觀測的完美結局。

因為自己的死亡回檔就是這樣使用的,所以他將自己當成了不會痛也不會絕望的角色,也將宇宙看作了宛如遊戲的舞臺。

他很熟練地隔絕了自身的人性與痛苦,宛如旁觀者一般,給自己的各種末路取名——被諾爾殺死的末路、沒能成功解救世界的末路、繼承世界遊戲的末路、成為宇宙霸主的末路……他熟悉而陌生地看著那些“自己”,明明那也是自己的人生,他卻以“不同周目的角色”淡漠地看待。因為他早已習慣了不珍惜自己。

彷彿只要不是最後最成功的“結局”,一切都是遙遠的、朦朧的、片刻的。

他深知,即使一切都是註定被抹去的,也不是毫無意義的。他尊重且珍惜地以此看待所有人,希望他們在每一次輪迴都得到拯救與幸福。然而到了他自己頭上,他忽略了自己。

論壇上很多觀眾都在討論最後的末路,很多人會發出“我不要壞結局呀!”“這種結局我不接受!”“我希望結局是幸福的,比如所有人一起過平安的生活……”“只要結局不壞我就很滿足了……”如此言論,明明他們自己也是這場人生中的一份子,卻彷彿也將自己的末路看作了遊戲的結局。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呢?

他們的人生……彷彿被遊戲化了。

應該是從知曉宇宙輪迴開始吧,知道有“多個周目”後,人生就彷彿成為了一場可以不斷重來的遊戲。

但哪怕只是某一次,此前的十九年人生……明明也是真實的、鮮活的、可感的。

被冠以“救世主”、“第一玩家”、“燈塔”等諸多標籤的集合體。他一路走來,不斷完成“任務”、提升“等級”、探索“地圖”、面對“BOSS”、追求某個“結局”。

但是,他們的人生何須用“遊戲結局(ENDING)”來定義?將充滿無限可能的人生套入“遊戲”的模板——HE(幸福結局)、BE(悲劇結局)、TE(真實結局)……

命運何時被讓渡給了一套無形的“評分系統”?

【聖餐】,【伊甸園】、【豔陽天】……

憑什麼如此漫長、光輝、疼痛、慰藉的人生,僅用一個輕飄飄的短而精簡的結局詞彙就能概括?

……

“我們一直警惕的‘夢境之主’,祂真正的權柄或許不是編織夢境——如果祂的權柄真的是‘夢’,不覺得和靈知夢使的重合了嗎?”

他想到了之前自己看到的一段錄屏。

……

【播放後,螢幕“咔嚓”一聲,出現了一位白髮少年。】

【“我們都想錯了,我們都被騙了!”白髮少年似乎正在和人說話,】

【“祂真正的權柄……根本不是‘創生’!”】

【“羅瓦莎的基底……從概念上就是錯的!”】

……

恐怕。

那個傢伙的權柄根本不是“創生”,也不是“夢”。

如蘇明安所料,應該是……

“遊戲”吧。

夢境之主,真名應該是……遊戲之主。

萬界的遊戲之主。

所以,祂的麾下有那麼多“清醒者”為他所用,那些人其實是“管理員”,是祂的神使。而其他人都是“玩家”。

“管理員”能看到甚至改變“玩家”們的人生,所以白秋與白秋能夠附身“玩家”。

蘇明安終於明白了——所以,“他們”的本質,是“玩家的玩家”。

當然,遊戲不是指真遊戲,只是一種易於理解宇宙本質的比喻,就像將宇宙比喻成一隻貓。

那麼,勝利的路徑,在邏輯上只剩下一條,卻如同拽著自己的頭髮離開地面般荒謬絕倫——

打破“遊戲”這個概念本身。

怪不得,夢境之主……不,遊戲之主根本不慌張蘇明安的挑戰,祂完全不覺得蘇明安可以戰勝祂。

——因為蘇明安是“第一玩家”。

被定義的“玩家”,要如何戰勝“遊戲”?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

劍靈揭示的“創神者”真相、羅瓦莎眾神的悲哀與史詩……

昭元看到的荒誕的手稿、名叫眉眉的侍女的恐懼……

呂樹的拼死守護、天裕的犧牲、玩家們聲嘶力竭的戰鬥、廣場上為祭禮流淌的鮮血……

冉帛的痛苦、林何錦的遺憾、蘇祈的茫然、蘇文君與祈晝的疼痛、千琴與菲尼克斯的困惑……以及自己腳邊,徽碧屍體臉上平靜的笑。

一切的一切,一切的疼痛……

徽赤看著他,笑了:“我知道你很聰明,你總能想出旁人想不到的破局方法。如果你想到了,不用說給我聽,你自己去做便好。當然,那會很艱難。比殺死一個具體的神明要艱難千萬倍。你需要對抗的是億萬年形成的思維慣性、是既得利益者的反撲、是恐懼改變者的抗拒,甚至是‘玩家’的阻力。他們可能已經習慣了‘遊戲’帶來的便利。”

比如此刻的彈幕。他們仍想留在永恆的世界遊戲中,哪怕是被控制的方式,哪怕這樣的“幸福”總有一天會被輕飄飄抽走。

畢竟很多人即使活著,都命如蜉蝣。大多數人沒有理想的餘地,也沒有高尚的成本。他們只能“卑劣”,這“卑劣”不源自他們的卑劣,他們只是沒有辦法,這世界很少給普通人辦法。

但一隻格外強壯的青蛙想要跳出井外,其他的青蛙不該把他拉下來。

想到這裡,蘇明安隱約有了答案,他好像已經推測到……所謂終止觀測的方法到底是什麼。

——終止這場“他們”眼裡的“遊戲”。

“我會保護他們。”蘇明安沒有說出自己心中想好的方法。他只說,他會保護他們。

他要為文明爭取最高的上限,也要保護文明最低的下限。

最初的他,曾經貶斥過人們自甘平庸的卑劣,痛恨他們怒其不爭,為什麼留在觀眾席腐爛也不願意搏一把。

現在他依然不欣賞自陷泥潭的行為,但他也開始理解,有些人確實無法掌握站起來的辦法,或許缺乏一些勇氣,或許缺乏一些毅力,或許是黴運纏身、能力不足……比如一輩子不識字的老人,要他們如何理解副本的難題?比如見血就暈的孩子,要如何走上戰場?

作為救世者……儘管他不以這樣高尚的詞彙形容自己,但他坐在這個位置上,他許以這些人以空間和餘地。

允許部分人的軟弱。

允許他們的“卑劣”。

允許一部分缺憾與退縮。

而他們退縮帶來的難以填補的困境,就由他這個——力量遠比常人強大、餘裕遠比常人充分的人,去代替填上。

在這長達半年多的旅途中,救世主掌握了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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