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涉岸篇·“怪物。”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311·2026/3/27

【如果你處在某某情景下、某某身份下、某某時間裡……你能綻放出令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光芒,甚至遠遠凌駕於那些天才之上。】 【你……】 【會甘心拋棄這種極致耀眼的可能,滿足於現在平庸的你嗎?】 …… “唰——!” 汪星空眼前,翻滾的藍霧驟然向內凝聚,迅速勾勒出一個清晰的形象—— 那是一個孩童,頭戴紫葡萄與橄欖葉花環,軀體由紅桃、黑桃、草花與方塊卡牌拼接而成。起先這是一張孩童般稚嫩青澀的臉,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直到此人手掌一晃,一層宛如面具的薄膜褪去,露出真實的臉。 一張令汪星空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的臉。 ——一張與汪星空有七分相似的臉。 “你……你……”汪星空破碎的意識幾乎無法處理這驚人的資訊,他張著嘴,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第七席,永恆之主,尤里蒂洛菈。 祂冷冷望著他。 …… 【他發現這個以前很惹人厭的敵人,其實性情像個普通的小孩。他問祂成為高維的原因,尤里蒂洛菈以前在一個永無止境輪迴的校園裡生活了很久很久,直到時間盡頭,祂終於領悟了“永恆”的概念,又被世界遊戲選中,故而成為了主辦方之一。】 …… 漆黑的深淵中央,兩張相似的面孔對視著。 一人血肉模糊,一人籠罩藍霧。 ——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少年,深棕色的短髮,深色的眼瞳,皮膚大片大片地潰爛。 ——立於花叢的神明,頭戴紫葡萄與橄欖葉花環,由紅桃、黑桃、草花、方塊的卡牌幻影拼接而成的軀體,充滿漠然的神性。祂看著汪星空,就像看著一件早已預知所有軌跡與結局的陳列品。 一個被摧毀。 一個被重塑。在無盡輪迴的校園裡,經過世界遊戲的篩選,鍛造成了這副強大而非人的模樣。 一個是掙扎而鮮活的。 一個是永恆而死寂的。 瀕死者的渾濁淚眼,與高維深不見底的漠然雙眸對視。 彷彿一條即將乾涸的、佈滿汙泥和傷痕的涓涓細流,在生命的盡頭,終於望見了自己曾經可能匯入的浩瀚命運長河。 “你……是……”汪星空破碎的聲帶擠出殘破的音節,鮮血湧出。 “感到驚訝嗎?我就是你——是無數可能性中,在時光盡頭登臨神座執掌‘永恆’權柄的你——【尤里蒂洛菈】。” ——永無止境輪迴的校園,正是明溪校園。 汪星空的世界彷彿靜止了。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外界一直看不見藍霧人,因為藍霧人一直都附在他身上,只是在他眼裡,祂是獨立出來的藍霧形態。祂輕易奪舍他,因為祂本就是他。 自己站在門扉前的行為……給了尤里蒂洛菈最好的座標。 “時間從來不是一條你以為的線。”尤里蒂洛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垂死的自己, “你逃出的明溪校園是門徒遊戲裡一個早已被遺棄的失敗品,沒有玩家再去,沒有主線推進,裡面的所有NPC……老師、同學、包括你……都會在預設好的無限迴圈的日常裡,如同最精密的發條玩偶,一遍又一遍重複著相同的對話、相同的課程、相同的考試……直到時間的盡頭。” “而如果,那一天蘇明安沒有附身你,沒有拉著陳宇航翻過欄杆一躍而下,沒有從明溪校園逃出來,墜入羅瓦莎……” “那麼,你就會在永恆的牢籠裡,度過高三的365天。然後,時間重置,再來365天。再來十年,百年,千年,萬年……在絕對永恆的牢籠裡。” “畢竟,一個沒人玩的遊戲,下場就是永恆的重複,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作為普通的生命,在永恆的囚禁與重複中,會發生什麼?當時間足夠漫長,漫長到連瘋狂都被重複了億萬次而變得乏味,漫長到意識被淬鍊……某個迴圈中的‘汪星空’逐漸在無盡的重複與永恆中理解了‘永恆’。漸漸地,經過漫長的歲月,‘永恆之主·尤里蒂洛菈’,從那個被遺忘副本的永恆迴圈中,超脫而出。” …… 【死去的玩家王然,無法擁有【永恆】,他的痕跡從這所學校消失了,就像一顆轉瞬而逝的星子,像是在這浩瀚的時間線間從未存在過。】 【……這是一座【永恆的】明溪中學。】 【——第93塊劇憶鏡片·“我終於……等到你了。”】 …… 【“請讓我在這個沒有死亡的世界……變成唯一的【永恆】吧。”】 【汪星空所想要的,僅僅是虛假的“活著”而已。以一串資料的姿態,在被所有人遺忘的世界裡,成為重複著的【永恆】。】 【——第100塊劇憶鏡片·“TE·光輝未來”】 …… 【“比如第七席永恆之主尤里蒂洛菈。祂是我們之中最幸運的傢伙——祂出生不過是一條低等生命,卻因歲月漫長,硬生生領悟了‘永恆’的概念,幸運地被‘源點’召喚,一步登天,躍升為高維。這種生命本質的驟然蛻變,簡直令人咋舌。”小愛說。】 …… 名為一瞬的永恆。 名為永恆的一瞬。 直到時間盡頭——祂終於領悟了名為“永恆”的權柄,隨後被世界遊戲選中,成為了主辦方之一。 祂注視著震驚到失語的年輕自己,他們的靈魂本質,在最根源處是同一條河流在不同時間點的浪花。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祂望著這個傻裡傻氣的汪星空,重新抹了把臉,恢復了孩童的樣貌:“所以我拉你一把,不讓你墜入源點,是想救你一把。我希望你知難而退,別再阻攔我和諾爾哥哥的事。誰想到……誰想到你明明怕得要命,明明弱得像只螞蟻,卻硬是咬著牙站在這裡,站了十三輪遊戲。站到油盡燈枯。站到連我都不敢再等下去——再不佈置陷阱幹擾蘇明安,他就要吸收完惡魔母神出來了。我只能動手。” “而你居然……”尤里蒂洛菈看著地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年輕自己,看著他即使渙散卻依然堅持著某種東西的眼睛。祂幾乎無法再與這個膽怯又熱血、怕死卻敢對自己開槍的少年共情。 “……你居然有膽子對自己開槍。” “你害得我沒法操縱你行動了。” 汪星空已經聽不太清後面的話。 巨大的資訊量、瀕死的劇痛、生命飛速流逝的冰冷……讓他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但他聽懂了最關鍵的部分——原來藍霧人是未來的自己。如果沒有逃離明溪校園,就會在永恆迴圈中成神的自己。 原來自己所謂的“潛能”,指向的是這樣一個強大的神明。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自己真的擁有這樣強大的可能性,只要忍耐漫長的歲月,只要在永恆中迴圈千萬次。 只需要摒棄以前的自己就夠了。 只需要摒棄人類的軟弱與軀殼就夠了。 最後,為了滿足高維的慾望與本能,將劍尖對準自己曾經最佩服的明安哥。 “未來的我……你弄錯了一件事。你以為你說出‘我就是你’這句話,我就會不顧一切地趴在你面前搖尾乞憐……祈求想成為你這樣的人……”少年虛弱道。 ……難道不是嗎?尤里蒂洛菈望來。 ……你這樣的人不是最渴望變強嗎?離開永恆的校園,成為真正的生命。 “可我不覺得你是我啊。”少年望著祂,眼神是尤里蒂洛菈看不懂的情緒, “你根本不是我。我不會害自己的故鄉……更不會迫害以前的自己……這樣,我爸媽會傷心的……我不想他們老了還被人戳脊梁骨,說你兒子是個球奸……” 就因為這種理由? 尤里蒂洛菈感覺心裡像憋著什麼,祂聽到的根本不是什麼大義,什麼偉大,僅僅是怕爸媽被戳脊梁骨,還是為了名,為了利!自己是個俗人,這種認知令祂感到排斥。 “你不願意成為我?”未來的自己說。 “我不願意成為怪物。”年輕的自己說。 …… “怪物。” “蘇明安是怪物。” 蘇明安睜開眼,恍惚之中看見了這兩個彈幕。 這種彈幕只是曇花一現,剛剛飄過去,很快就被數之不盡的反駁與責罵淹沒。大多數人還是站在蘇明安這一邊,畢竟他是為了保護他們。 【都閉嘴!】 【看到這樣只會感到安心吧!】 【現在必須要幫他堅持下來,不然全完蛋了!看那個狐狸的樣子,這應該非常難。】 【抱歉……我真的有點害怕……我先走了。】 【從人到高維啊……這麼大的跨越。】 【都怪這個直播間沒有房管,要是聯合團接手,現在哪會這麼亂。】 【加油!】 彈幕開始刷屏,哪怕是平日看蘇明安不順眼的人,這個時候都不會逆流而行。一些欺軟怕硬的人選擇了沉默,不再唱反調。他們怕事後被清算,畢竟他們相比蘇明安已經太渺小。 這個19歲的青年……真正走到了宇宙的尺度之上,成為了能遨遊星海的龐大存在。不再是侷限於世界之內的神明,他的“吞噬”權柄對文明尺度都具有威脅性。 普拉亞,他以魂獵之姿,能以一敵百。 廢墟世界,他依靠浮游炮與審判,能以一敵萬。 舊日之世,他以神明姿態,能以一壓制所有人類。 到了現在……他已然能與文明持平,成為高維。 ——任誰望見此時的他,心中都會升起震撼與仰望的心理。 宛如一棵紮根於黑水之間的巨樹。無數瑩白的觸鬚從主幹與根系延伸而出,閃爍著細碎如鑽石塵的光點,彷彿由亙古月光凝結而成。 蒼白、靜謐、浩瀚。 不知不覺,蘇明安彷彿睡了過去,逐漸模糊的意識裡,他看到了一個幻影。 陽光普照的小城,噴泉湧流,白鴿啄著地上的麵包屑。鐘樓之上,白髮白眸的神靈靜靜望來。 “我很佩服你。”神靈抬起頭,“可惜能幫到你的智械之神不是我,但願那一個‘我’能為你帶來勝機。我希望你在這次大戰前有一場幸福的休假……可惜你當初一直拒絕我。” “很難不拒絕你。”蘇明安說。 “嗯,是我手段有誤。”神靈說,“如果一開始就想辦法步入稻亞城……” ……這更有誤了啊! 神靈望著他,忽然說:“你現在的模樣正在越變越好……” “越變越好?”蘇明安遲疑,確定不是越來越恐怖? “從我們的視角來看,非常美麗。”神靈說,“當然,你擁有保留想法的權力。平心而論,我很高興你作出了這樣的決定,你的潛能不僅僅止於人類,相比於找惡魔母神當盟友,直接吸收祂更適合激發你的潛能——我相信,你會走到非常高的位置上。”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看見你嗎?”蘇明安說。 “是因為大腦保護機制吧。”神靈說,“在你極度痛苦甚至瀕死的狀態下,你靈魂裡的一個機制啟動了,相當於臨終關懷,它讓你做了一場與故人相見的夢。” ……原來是自己快痛死了,才做了這麼一場夢。說起來,做夢的時候,身上確實不太疼了。是蘇凜埋下的嗎?這時候觸發了,正好緩解痛苦。 “這樣,你們都是夢……”蘇明安喃喃自語。 神靈伸手,白鴿停在祂指尖,祂輕輕道:“去吧,去吧……我不再留你,願你亦望見黎明……” …… 呂神的幻影。 白髮綠眸的男人站在一片黑水之下。 “……看來你下了十足的決心。”呂神望過來,看向蘇明安,“自此,你將徹底告別‘人類’之身,以高維的生命本質俯瞰世間……不得不說,饒是以我殘缺的記憶裡,你能走到這一步的都不多。” “你有什麼可以告訴我的嗎?” “你是正確的。” “就這樣?” “嗯。” “也是,夠了。” 他所求的,無非是一個“正確”。他怕自己執念成魔,將整個世界帶向深淵。 “我在終點之前等著你。”呂神闔目,“你一定是那個可以結束一切的人……” …… 朦朧間半夢半醒,蘇明安強行令自己沉入夢中,規避痛苦。 恍惚間,他夢見了一片金色的花圃,他在金燦燦的花圃中打滾,陽光落到他身上……落到他不復人型的白色觸鬚上。有一瞬間,他看到了花圃之外的人們,他們離他很遠很遠,用敬畏、懼怕、恐慌的目光看著他。既渴望他拯救一切,又懼怕他非人的姿態。 “蘇明安即將是高維了……” “他還能保持理智嗎?還能保證情感嗎?我記得他之前在舊日之世成神,就親手切斷了自己的因果線。這次情況不一樣,他變得強大了很多,不需要付出那種代價了……但,他還是那個蘇明安嗎?” “請救救我們吧……” …… 【吸收進度:60%】 ……

【如果你處在某某情景下、某某身份下、某某時間裡……你能綻放出令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光芒,甚至遠遠凌駕於那些天才之上。】

【你……】

【會甘心拋棄這種極致耀眼的可能,滿足於現在平庸的你嗎?】

……

“唰——!”

汪星空眼前,翻滾的藍霧驟然向內凝聚,迅速勾勒出一個清晰的形象——

那是一個孩童,頭戴紫葡萄與橄欖葉花環,軀體由紅桃、黑桃、草花與方塊卡牌拼接而成。起先這是一張孩童般稚嫩青澀的臉,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直到此人手掌一晃,一層宛如面具的薄膜褪去,露出真實的臉。

一張令汪星空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的臉。

——一張與汪星空有七分相似的臉。

“你……你……”汪星空破碎的意識幾乎無法處理這驚人的資訊,他張著嘴,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第七席,永恆之主,尤里蒂洛菈。

祂冷冷望著他。

……

【他發現這個以前很惹人厭的敵人,其實性情像個普通的小孩。他問祂成為高維的原因,尤里蒂洛菈以前在一個永無止境輪迴的校園裡生活了很久很久,直到時間盡頭,祂終於領悟了“永恆”的概念,又被世界遊戲選中,故而成為了主辦方之一。】

……

漆黑的深淵中央,兩張相似的面孔對視著。

一人血肉模糊,一人籠罩藍霧。

——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少年,深棕色的短髮,深色的眼瞳,皮膚大片大片地潰爛。

——立於花叢的神明,頭戴紫葡萄與橄欖葉花環,由紅桃、黑桃、草花、方塊的卡牌幻影拼接而成的軀體,充滿漠然的神性。祂看著汪星空,就像看著一件早已預知所有軌跡與結局的陳列品。

一個被摧毀。

一個被重塑。在無盡輪迴的校園裡,經過世界遊戲的篩選,鍛造成了這副強大而非人的模樣。

一個是掙扎而鮮活的。

一個是永恆而死寂的。

瀕死者的渾濁淚眼,與高維深不見底的漠然雙眸對視。

彷彿一條即將乾涸的、佈滿汙泥和傷痕的涓涓細流,在生命的盡頭,終於望見了自己曾經可能匯入的浩瀚命運長河。

“你……是……”汪星空破碎的聲帶擠出殘破的音節,鮮血湧出。

“感到驚訝嗎?我就是你——是無數可能性中,在時光盡頭登臨神座執掌‘永恆’權柄的你——【尤里蒂洛菈】。”

——永無止境輪迴的校園,正是明溪校園。

汪星空的世界彷彿靜止了。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外界一直看不見藍霧人,因為藍霧人一直都附在他身上,只是在他眼裡,祂是獨立出來的藍霧形態。祂輕易奪舍他,因為祂本就是他。

自己站在門扉前的行為……給了尤里蒂洛菈最好的座標。

“時間從來不是一條你以為的線。”尤里蒂洛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垂死的自己,

“你逃出的明溪校園是門徒遊戲裡一個早已被遺棄的失敗品,沒有玩家再去,沒有主線推進,裡面的所有NPC……老師、同學、包括你……都會在預設好的無限迴圈的日常裡,如同最精密的發條玩偶,一遍又一遍重複著相同的對話、相同的課程、相同的考試……直到時間的盡頭。”

“而如果,那一天蘇明安沒有附身你,沒有拉著陳宇航翻過欄杆一躍而下,沒有從明溪校園逃出來,墜入羅瓦莎……”

“那麼,你就會在永恆的牢籠裡,度過高三的365天。然後,時間重置,再來365天。再來十年,百年,千年,萬年……在絕對永恆的牢籠裡。”

“畢竟,一個沒人玩的遊戲,下場就是永恆的重複,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作為普通的生命,在永恆的囚禁與重複中,會發生什麼?當時間足夠漫長,漫長到連瘋狂都被重複了億萬次而變得乏味,漫長到意識被淬鍊……某個迴圈中的‘汪星空’逐漸在無盡的重複與永恆中理解了‘永恆’。漸漸地,經過漫長的歲月,‘永恆之主·尤里蒂洛菈’,從那個被遺忘副本的永恆迴圈中,超脫而出。”

……

【死去的玩家王然,無法擁有【永恆】,他的痕跡從這所學校消失了,就像一顆轉瞬而逝的星子,像是在這浩瀚的時間線間從未存在過。】

【……這是一座【永恆的】明溪中學。】

【——第93塊劇憶鏡片·“我終於……等到你了。”】

……

【“請讓我在這個沒有死亡的世界……變成唯一的【永恆】吧。”】

【汪星空所想要的,僅僅是虛假的“活著”而已。以一串資料的姿態,在被所有人遺忘的世界裡,成為重複著的【永恆】。】

【——第100塊劇憶鏡片·“TE·光輝未來”】

……

【“比如第七席永恆之主尤里蒂洛菈。祂是我們之中最幸運的傢伙——祂出生不過是一條低等生命,卻因歲月漫長,硬生生領悟了‘永恆’的概念,幸運地被‘源點’召喚,一步登天,躍升為高維。這種生命本質的驟然蛻變,簡直令人咋舌。”小愛說。】

……

名為一瞬的永恆。

名為永恆的一瞬。

直到時間盡頭——祂終於領悟了名為“永恆”的權柄,隨後被世界遊戲選中,成為了主辦方之一。

祂注視著震驚到失語的年輕自己,他們的靈魂本質,在最根源處是同一條河流在不同時間點的浪花。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祂望著這個傻裡傻氣的汪星空,重新抹了把臉,恢復了孩童的樣貌:“所以我拉你一把,不讓你墜入源點,是想救你一把。我希望你知難而退,別再阻攔我和諾爾哥哥的事。誰想到……誰想到你明明怕得要命,明明弱得像只螞蟻,卻硬是咬著牙站在這裡,站了十三輪遊戲。站到油盡燈枯。站到連我都不敢再等下去——再不佈置陷阱幹擾蘇明安,他就要吸收完惡魔母神出來了。我只能動手。”

“而你居然……”尤里蒂洛菈看著地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年輕自己,看著他即使渙散卻依然堅持著某種東西的眼睛。祂幾乎無法再與這個膽怯又熱血、怕死卻敢對自己開槍的少年共情。

“……你居然有膽子對自己開槍。”

“你害得我沒法操縱你行動了。”

汪星空已經聽不太清後面的話。

巨大的資訊量、瀕死的劇痛、生命飛速流逝的冰冷……讓他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但他聽懂了最關鍵的部分——原來藍霧人是未來的自己。如果沒有逃離明溪校園,就會在永恆迴圈中成神的自己。

原來自己所謂的“潛能”,指向的是這樣一個強大的神明。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自己真的擁有這樣強大的可能性,只要忍耐漫長的歲月,只要在永恆中迴圈千萬次。

只需要摒棄以前的自己就夠了。

只需要摒棄人類的軟弱與軀殼就夠了。

最後,為了滿足高維的慾望與本能,將劍尖對準自己曾經最佩服的明安哥。

“未來的我……你弄錯了一件事。你以為你說出‘我就是你’這句話,我就會不顧一切地趴在你面前搖尾乞憐……祈求想成為你這樣的人……”少年虛弱道。

……難道不是嗎?尤里蒂洛菈望來。

……你這樣的人不是最渴望變強嗎?離開永恆的校園,成為真正的生命。

“可我不覺得你是我啊。”少年望著祂,眼神是尤里蒂洛菈看不懂的情緒,

“你根本不是我。我不會害自己的故鄉……更不會迫害以前的自己……這樣,我爸媽會傷心的……我不想他們老了還被人戳脊梁骨,說你兒子是個球奸……”

就因為這種理由?

尤里蒂洛菈感覺心裡像憋著什麼,祂聽到的根本不是什麼大義,什麼偉大,僅僅是怕爸媽被戳脊梁骨,還是為了名,為了利!自己是個俗人,這種認知令祂感到排斥。

“你不願意成為我?”未來的自己說。

“我不願意成為怪物。”年輕的自己說。

……

“怪物。”

“蘇明安是怪物。”

蘇明安睜開眼,恍惚之中看見了這兩個彈幕。

這種彈幕只是曇花一現,剛剛飄過去,很快就被數之不盡的反駁與責罵淹沒。大多數人還是站在蘇明安這一邊,畢竟他是為了保護他們。

【都閉嘴!】

【看到這樣只會感到安心吧!】

【現在必須要幫他堅持下來,不然全完蛋了!看那個狐狸的樣子,這應該非常難。】

【抱歉……我真的有點害怕……我先走了。】

【從人到高維啊……這麼大的跨越。】

【都怪這個直播間沒有房管,要是聯合團接手,現在哪會這麼亂。】

【加油!】

彈幕開始刷屏,哪怕是平日看蘇明安不順眼的人,這個時候都不會逆流而行。一些欺軟怕硬的人選擇了沉默,不再唱反調。他們怕事後被清算,畢竟他們相比蘇明安已經太渺小。

這個19歲的青年……真正走到了宇宙的尺度之上,成為了能遨遊星海的龐大存在。不再是侷限於世界之內的神明,他的“吞噬”權柄對文明尺度都具有威脅性。

普拉亞,他以魂獵之姿,能以一敵百。

廢墟世界,他依靠浮游炮與審判,能以一敵萬。

舊日之世,他以神明姿態,能以一壓制所有人類。

到了現在……他已然能與文明持平,成為高維。

——任誰望見此時的他,心中都會升起震撼與仰望的心理。

宛如一棵紮根於黑水之間的巨樹。無數瑩白的觸鬚從主幹與根系延伸而出,閃爍著細碎如鑽石塵的光點,彷彿由亙古月光凝結而成。

蒼白、靜謐、浩瀚。

不知不覺,蘇明安彷彿睡了過去,逐漸模糊的意識裡,他看到了一個幻影。

陽光普照的小城,噴泉湧流,白鴿啄著地上的麵包屑。鐘樓之上,白髮白眸的神靈靜靜望來。

“我很佩服你。”神靈抬起頭,“可惜能幫到你的智械之神不是我,但願那一個‘我’能為你帶來勝機。我希望你在這次大戰前有一場幸福的休假……可惜你當初一直拒絕我。”

“很難不拒絕你。”蘇明安說。

“嗯,是我手段有誤。”神靈說,“如果一開始就想辦法步入稻亞城……”

……這更有誤了啊!

神靈望著他,忽然說:“你現在的模樣正在越變越好……”

“越變越好?”蘇明安遲疑,確定不是越來越恐怖?

“從我們的視角來看,非常美麗。”神靈說,“當然,你擁有保留想法的權力。平心而論,我很高興你作出了這樣的決定,你的潛能不僅僅止於人類,相比於找惡魔母神當盟友,直接吸收祂更適合激發你的潛能——我相信,你會走到非常高的位置上。”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看見你嗎?”蘇明安說。

“是因為大腦保護機制吧。”神靈說,“在你極度痛苦甚至瀕死的狀態下,你靈魂裡的一個機制啟動了,相當於臨終關懷,它讓你做了一場與故人相見的夢。”

……原來是自己快痛死了,才做了這麼一場夢。說起來,做夢的時候,身上確實不太疼了。是蘇凜埋下的嗎?這時候觸發了,正好緩解痛苦。

“這樣,你們都是夢……”蘇明安喃喃自語。

神靈伸手,白鴿停在祂指尖,祂輕輕道:“去吧,去吧……我不再留你,願你亦望見黎明……”

……

呂神的幻影。

白髮綠眸的男人站在一片黑水之下。

“……看來你下了十足的決心。”呂神望過來,看向蘇明安,“自此,你將徹底告別‘人類’之身,以高維的生命本質俯瞰世間……不得不說,饒是以我殘缺的記憶裡,你能走到這一步的都不多。”

“你有什麼可以告訴我的嗎?”

“你是正確的。”

“就這樣?”

“嗯。”

“也是,夠了。”

他所求的,無非是一個“正確”。他怕自己執念成魔,將整個世界帶向深淵。

“我在終點之前等著你。”呂神闔目,“你一定是那個可以結束一切的人……”

……

朦朧間半夢半醒,蘇明安強行令自己沉入夢中,規避痛苦。

恍惚間,他夢見了一片金色的花圃,他在金燦燦的花圃中打滾,陽光落到他身上……落到他不復人型的白色觸鬚上。有一瞬間,他看到了花圃之外的人們,他們離他很遠很遠,用敬畏、懼怕、恐慌的目光看著他。既渴望他拯救一切,又懼怕他非人的姿態。

“蘇明安即將是高維了……”

“他還能保持理智嗎?還能保證情感嗎?我記得他之前在舊日之世成神,就親手切斷了自己的因果線。這次情況不一樣,他變得強大了很多,不需要付出那種代價了……但,他還是那個蘇明安嗎?”

“請救救我們吧……”

……

【吸收進度:60%】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