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涉岸篇·“抉擇。”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3,917·2026/3/27

蘇明安知道,假如自己吸收了惡魔母神的營養,從此他與“人類”一詞越來越遠。 聖劍的劍靈“倫雪”之前說過:羅瓦莎二十七諸神,二級神和三級神基本都是受造之物。但一級神就完全不一樣了。祂們是真正意義上的“神”,光是看惡魔母神的本體,就知道祂的龐大與廣博。 從“二級神”躍升為“一級神”,相當於從“非常強大的人”躍升為真正的“神”。 生命本質、神力、神格……都會發生質變。剛才的惡魔母神之戰證明瞭這一點——當蘇明安全力催動權柄,他失去了人類的特徵。 “……唔。” 軀幹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心臟的搏動聲越來越慢,劇痛如潮水,一浪高過一浪。他看不見彈幕,升為高維意味著拋卻人身,化為人類眼裡的“怪物”,從此不再受到人形拘束。 “倘若只有‘怪物’才能達成理想……” 混沌的意識深處,這個念頭卻如定海神針般清晰,甚至蓋過了足以令神靈崩潰的痛苦。 “我可以成為怪物。” 不出自沉醉力量,亦不出自貪求永生,僅出自承載了億萬人性命的理想。每個瘋狂執念於理想的人,本就是最恐怖的怪物。 為了實現什麼東西、抓住什麼東西,不在乎幸福和安寧這種遙遠而虛無縹緲的東西,把自身最基礎的完整都拋卻——這種畸形到極致的獻祭,怎能說不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倘若人類不願意救怪物,視怪物為異類,那就讓怪物來拯救怪物們, 拯救和他一樣,為了活下去而奮戰在遊戲中的億萬“玩家怪物”。 恍惚間,他感到有毛茸茸的大尾巴掃過自己的臉,是小愛,它蹲在自己身邊,輕輕唱著翟星的童謠,彷彿試圖用溫柔的歌聲安撫他,穩定他的精神錨點。 這樣的童謠,本該是長輩唱給孩子聽的,但林望安從未給他唱過。 他在童年不曾得到愛,他長大以後,竟如此宣洩式地給予全世界愛。 誰也沒法想清這種原理,淋過雨的孩子長大後竟然不是要撕碎別人的傘,而是把自己的傘給所有人…… 這真是不講道理…… …… 【吸收進度:50%】 …… ——白鶴亮翅,騰雲高飛。 “抓緊了!”辛西婭低喝一聲,將白鶴駕駛出了戰鬥機的架勢,低頭俯衝。 秦春瑤輕撫琴絃,翠綠色的生命能量湧入山田町一胸前的空洞,強行維繫著微弱的心跳。 “能連線上嗎?山田!幕布撐不住了!”萊恩的聲音在通訊器裡嘶吼,背景是劇烈的爆炸和慘叫。 山田町一坐在白鶴背上,視線模糊地望著天空。雨滴打在臉上,冰冷刺骨,卻衝不散喉頭翻湧的血腥味。頭好暈,就像在學校長跑一千米後低血糖……還好他緊握著槍支,彷彿全身的力氣有了支點。 “到了——!” 下方,創生者大會的會場如同一個蟻巢。原本荒誕歡樂的佈景變得殘破不堪,綵帶和氣球浸泡在血泊與雨水中。最觸目驚心的是人。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擠滿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一直蔓延到外圍的街道。他們中有羅瓦莎的貴族、平民、士兵。 所有人的眼睛泛著紅色,彷彿已經失卻了自我,化為行屍走肉。 在鶴群進入射程的瞬間,無數攻擊如同逆流的黑色暴雨,朝著天空傾瀉而來! “是夢境之主嗎?祂控制了這些人!” “保護山田兄弟!!” “山甜甜決不能死!” “衝下去!!” “快幫他擋——!” 玩家們的怒吼混雜著白鶴的哀鳴。一隻白鶴被數道光彈擊中,悲鳴著栽落。另一隻白鶴的翅膀被暗影腐蝕,上面的玩家瞬間消散成灰,化為灰燼飄揚。 秦春瑤的琵琶聲極其急促,音波化為利刃飛向四周。芙洛拉臉色慘白如紙,透支著法力落下流星火雨。埃爾文召喚亡靈,西里斯扛起槍支,克里斯汀吟唱著法術…… “衝啊!!!” 鶴群如同撲火的飛蛾,頂著槍林彈雨,朝著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的高臺發起衝鋒。 血混合著雨水,從天空灑落。 不斷有白鶴墜落,有玩家被擊中,慘叫著被拖入下方的人潮。 “山田——!!”芙洛拉尖叫著,她的白鶴被一道粗大的閃電擊中,哀鳴聲中,她死死抱住山田町一,用盡最後力氣將他朝著高臺的方向用力拋去! “接住他——!!!” 一道暗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高臺邊緣掠出,是血族親王希歌。她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精準地接住了下墜的山田町一,稜晶爆射。 “咳咳……嘔……”山田町一重重摔在冰冷溼滑的高臺地面上,咳出大股鮮血。視線天旋地轉,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咆哮聲。 “希……希歌?”他感到驚訝,身為血族皇者,希歌也來支援了嗎? “血族之主命我全力協助玩家。”希歌長髮飄揚,高挑身形猶如旗幟,手執血晶長槍,冷然回眸道,“我們血族有嚴密的等級秩序,聽到命令,便會奮戰到死……給我堅持下去,少年,別讓你死在我前面,給我的姓氏丟臉。” “血族之主?”山田町一有些茫然。 “呂樹。”希歌吐出兩個字,鐵板釘釘。 聽到這個姓名,山田町一愣了愣,但通訊器很快傳來了秦澤破音的嘶吼: “快!撐不住了——!” 山田町一掙扎著,用手肘撐起上半身。胸口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臺下是望不到邊而瘋狂湧來的人潮。玩家們的防線節節後退,每退一步,都留下更多的鮮血和屍體。西里斯怒吼著,雙拳血肉模糊;辛西婭的藤蔓被大片燒燬;塔露潔的樂章早已被喊殺聲淹沒…… 山田町一的心臟,像是被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無數人護送著他,他頂著滿頭鮮血爬向高臺。他曾經無數次想站再這樣的高臺上,迎接全世界的矚目,現在實現了,心臟卻像泡在冰水裡,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他一邊努力爬,一邊看到了一個個熟悉的身影…… ——亡靈之主夕汀的白骨護甲破碎了大半,幽藍的魂火明滅不定,卻依然死死守在身邊。 她是蘇明安第一個收服的皇者,聽從蘇明安的命令而來。 ——單雙的惡龍之力所剩無幾,身上佈滿傷口,卻咬著牙堅持戰鬥。 那是明輝的單雙……她的輝印已經黯淡下來,她將自己的巨龍之力分給了蘇明安,只憑能力作戰。 ——朝顏似乎動用了某種禁忌的生命法術,翠綠的光芒在她手中閃爍,她的嘴角也在滲血。 ——還有角落裡,似乎在做什麼的白髮主教。主教蹲下身,在地上畫些什麼。 那是誰?山田町一的思緒斷片了片刻,有些想不起來這個人的名字,他努力踩著屍體與血水,一點一點,爬向高臺中央。 袖子早已破爛,露出蒼白皮膚崩裂的傷口,臉上的油彩被雨水和血汙暈染開。每一步都牽動著胸前的傷口,帶來撕裂靈魂般的痛楚。 溫熱的液體無法控制地從眼眶湧出,混合著臉上的油彩和雨水,順著下巴滴落。 沒人看見。 妝容太濃了,淚水只會讓色彩更加混亂。 終於,他戴上了擴音器,冰冷的話筒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滿是汙泥與血跡的手掌緊緊握住,彷彿這是救命的稻草。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 繼續連線邏輯。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又被他自己胡亂地用袖子抹去,在油彩臉上留下骯髒的痕跡。 “保護山田!”臺下,渾身浴血的西里斯終於聽到了山田的聲音,他愣了一下,意識到山田町一成功上去了。他頓時爆發出更猛烈的怒吼,“殺——!” 辛西婭聲音顫抖,催生出新的藤蔓:“殺……!” 所有人都拼死擋在山田町一面前。 山田町一沒有看他們。 他不敢看。 淚水混著血水,在塗滿油彩的臉上肆意橫流。臺下的廝殺更慘烈。每一聲慘叫都像重錘敲打在他心上。 他的生命還有七分鐘宣告終結,他為自己作最後的演出。 六分鐘。 五分鐘。 四分鐘。 他嘶啞著開口,令斷裂的因果得到連線。 赤雨滂沱,衝不盡高臺的血色。 他站在中央,身後是燃燒的同伴,面前是無盡的人潮。 “砰——!!!” …… “砰——!!!” 槍響了。 聲音在寂靜的深淵門扉前顯得格外刺耳。 汪星空的頭顱低垂著,溼透的棕黑色短髮緊貼著潰爛的頭皮和額角,面容完全無法辨認,只有依稀的輪廓。 他搖搖晃晃從腰間抽出了一把槍,對準自己心臟,飛快開槍。 然而,子彈沒有擊穿自己的心臟。在最後關頭,他的手臂被藍霧人猛地向旁邊推了一下!子彈偏離了預定的軌跡。 “噗嗤!” 沉悶的穿透聲。 鮮血混雜著破碎的組織,從汪星空的右側腹部猛地炸開!一個猙獰的血洞瞬間出現,滾燙的液體汩汩湧出,迅速浸透了他破爛的衣物。 “呃啊——!!!” 汪星空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陣陣發黑,生命的氣息如同破了洞的氣球,飛速流逝。 這柄槍是之前昭元給他的。 …… 【昭元望著五彩繽紛的千紙鶴,指了指胸口:“我以前做戰地攝影師,見過太多懇求我結束他們生命計程車兵,他們往往失去了大半邊身體,想死死不掉。那時,我就會想,一定要為自己準備一顆‘最後的子彈’。”】 【“最後的子彈?”汪星空抬起頭。】 【“有尊嚴地結束自己的生命,不必遭受最後的痛苦,不必被慾望驅使為野獸……”昭元說。】 …… 一把槍。 來自榜前玩家昭元的贈禮。汪星空曾偷偷試過,不需要什麼技巧,只要扣動扳機,就能輕易打爆訓練假人的頭顱——如果目標是活人,結果不會有什麼不同。 他想象過,萬一遇到窮兇極惡的壞人,自己可以像電影裡的英雄一樣,掏出這把槍,帥氣地解決問題。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需要對著它,作出殘酷的抉擇。 槍膛裡有很多顆子彈,但他只有一次開槍的機會。昭元說得對,這是“最後的子彈”,只夠做一件事。 ——是向著站在旁邊的藍霧人的肉體開一槍,祈求意識離體的藍霧人能被槍殺? 還是,槍口反轉……對準自己的心臟。 藍霧人已經明確告知他,即使他離開這裡,也不可能活下去。再加上不斷融化的劇烈疼痛……汪星空疼得生不如死,他甚至未經多少思考,就對自己開了一槍。 然而,沒中。 藍霧人及時奪回身體控制權,操縱他避開了這一槍。 藍霧人根本沒想到這傢伙能有這麼大勇氣,開槍自殺?這是汪星空能做得出來的嗎?祂忽略了一個極度痛苦與絕望的人,腦子裡想的最多的就是結束自己的生命。 祂立刻檢查汪星空的身體,發現已經徹底油盡燈枯,自己再也無法驅使。祂只能放棄了對汪星空身體的控制,藍霧凝聚的本體劇烈地翻騰起來,顯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開口道: “你知道你毀了什麼嗎?你知道你自己未來……不,你原本可以成為什麼嗎?” 汪星空躺在血泊裡,意識在劇痛中浮沉。他聽到藍霧人的聲音,卻已經無力回應,嘴角扯動了一下,湧出血沫。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望著上方被深淵魔氣暈染的“天空”: “我……沒有……成為英雄的……勇氣……” “但我有……不成為……罪人的……勇氣……” “我不想再疼下去了……” “所以……我選擇了……開槍……”

蘇明安知道,假如自己吸收了惡魔母神的營養,從此他與“人類”一詞越來越遠。

聖劍的劍靈“倫雪”之前說過:羅瓦莎二十七諸神,二級神和三級神基本都是受造之物。但一級神就完全不一樣了。祂們是真正意義上的“神”,光是看惡魔母神的本體,就知道祂的龐大與廣博。

從“二級神”躍升為“一級神”,相當於從“非常強大的人”躍升為真正的“神”。

生命本質、神力、神格……都會發生質變。剛才的惡魔母神之戰證明瞭這一點——當蘇明安全力催動權柄,他失去了人類的特徵。

“……唔。”

軀幹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心臟的搏動聲越來越慢,劇痛如潮水,一浪高過一浪。他看不見彈幕,升為高維意味著拋卻人身,化為人類眼裡的“怪物”,從此不再受到人形拘束。

“倘若只有‘怪物’才能達成理想……”

混沌的意識深處,這個念頭卻如定海神針般清晰,甚至蓋過了足以令神靈崩潰的痛苦。

“我可以成為怪物。”

不出自沉醉力量,亦不出自貪求永生,僅出自承載了億萬人性命的理想。每個瘋狂執念於理想的人,本就是最恐怖的怪物。

為了實現什麼東西、抓住什麼東西,不在乎幸福和安寧這種遙遠而虛無縹緲的東西,把自身最基礎的完整都拋卻——這種畸形到極致的獻祭,怎能說不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倘若人類不願意救怪物,視怪物為異類,那就讓怪物來拯救怪物們,

拯救和他一樣,為了活下去而奮戰在遊戲中的億萬“玩家怪物”。

恍惚間,他感到有毛茸茸的大尾巴掃過自己的臉,是小愛,它蹲在自己身邊,輕輕唱著翟星的童謠,彷彿試圖用溫柔的歌聲安撫他,穩定他的精神錨點。

這樣的童謠,本該是長輩唱給孩子聽的,但林望安從未給他唱過。

他在童年不曾得到愛,他長大以後,竟如此宣洩式地給予全世界愛。

誰也沒法想清這種原理,淋過雨的孩子長大後竟然不是要撕碎別人的傘,而是把自己的傘給所有人……

這真是不講道理……

……

【吸收進度:50%】

……

——白鶴亮翅,騰雲高飛。

“抓緊了!”辛西婭低喝一聲,將白鶴駕駛出了戰鬥機的架勢,低頭俯衝。

秦春瑤輕撫琴絃,翠綠色的生命能量湧入山田町一胸前的空洞,強行維繫著微弱的心跳。

“能連線上嗎?山田!幕布撐不住了!”萊恩的聲音在通訊器裡嘶吼,背景是劇烈的爆炸和慘叫。

山田町一坐在白鶴背上,視線模糊地望著天空。雨滴打在臉上,冰冷刺骨,卻衝不散喉頭翻湧的血腥味。頭好暈,就像在學校長跑一千米後低血糖……還好他緊握著槍支,彷彿全身的力氣有了支點。

“到了——!”

下方,創生者大會的會場如同一個蟻巢。原本荒誕歡樂的佈景變得殘破不堪,綵帶和氣球浸泡在血泊與雨水中。最觸目驚心的是人。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擠滿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一直蔓延到外圍的街道。他們中有羅瓦莎的貴族、平民、士兵。

所有人的眼睛泛著紅色,彷彿已經失卻了自我,化為行屍走肉。

在鶴群進入射程的瞬間,無數攻擊如同逆流的黑色暴雨,朝著天空傾瀉而來!

“是夢境之主嗎?祂控制了這些人!”

“保護山田兄弟!!”

“山甜甜決不能死!”

“衝下去!!”

“快幫他擋——!”

玩家們的怒吼混雜著白鶴的哀鳴。一隻白鶴被數道光彈擊中,悲鳴著栽落。另一隻白鶴的翅膀被暗影腐蝕,上面的玩家瞬間消散成灰,化為灰燼飄揚。

秦春瑤的琵琶聲極其急促,音波化為利刃飛向四周。芙洛拉臉色慘白如紙,透支著法力落下流星火雨。埃爾文召喚亡靈,西里斯扛起槍支,克里斯汀吟唱著法術……

“衝啊!!!”

鶴群如同撲火的飛蛾,頂著槍林彈雨,朝著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的高臺發起衝鋒。

血混合著雨水,從天空灑落。

不斷有白鶴墜落,有玩家被擊中,慘叫著被拖入下方的人潮。

“山田——!!”芙洛拉尖叫著,她的白鶴被一道粗大的閃電擊中,哀鳴聲中,她死死抱住山田町一,用盡最後力氣將他朝著高臺的方向用力拋去!

“接住他——!!!”

一道暗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高臺邊緣掠出,是血族親王希歌。她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精準地接住了下墜的山田町一,稜晶爆射。

“咳咳……嘔……”山田町一重重摔在冰冷溼滑的高臺地面上,咳出大股鮮血。視線天旋地轉,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咆哮聲。

“希……希歌?”他感到驚訝,身為血族皇者,希歌也來支援了嗎?

“血族之主命我全力協助玩家。”希歌長髮飄揚,高挑身形猶如旗幟,手執血晶長槍,冷然回眸道,“我們血族有嚴密的等級秩序,聽到命令,便會奮戰到死……給我堅持下去,少年,別讓你死在我前面,給我的姓氏丟臉。”

“血族之主?”山田町一有些茫然。

“呂樹。”希歌吐出兩個字,鐵板釘釘。

聽到這個姓名,山田町一愣了愣,但通訊器很快傳來了秦澤破音的嘶吼:

“快!撐不住了——!”

山田町一掙扎著,用手肘撐起上半身。胸口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臺下是望不到邊而瘋狂湧來的人潮。玩家們的防線節節後退,每退一步,都留下更多的鮮血和屍體。西里斯怒吼著,雙拳血肉模糊;辛西婭的藤蔓被大片燒燬;塔露潔的樂章早已被喊殺聲淹沒……

山田町一的心臟,像是被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無數人護送著他,他頂著滿頭鮮血爬向高臺。他曾經無數次想站再這樣的高臺上,迎接全世界的矚目,現在實現了,心臟卻像泡在冰水裡,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他一邊努力爬,一邊看到了一個個熟悉的身影……

——亡靈之主夕汀的白骨護甲破碎了大半,幽藍的魂火明滅不定,卻依然死死守在身邊。

她是蘇明安第一個收服的皇者,聽從蘇明安的命令而來。

——單雙的惡龍之力所剩無幾,身上佈滿傷口,卻咬著牙堅持戰鬥。

那是明輝的單雙……她的輝印已經黯淡下來,她將自己的巨龍之力分給了蘇明安,只憑能力作戰。

——朝顏似乎動用了某種禁忌的生命法術,翠綠的光芒在她手中閃爍,她的嘴角也在滲血。

——還有角落裡,似乎在做什麼的白髮主教。主教蹲下身,在地上畫些什麼。

那是誰?山田町一的思緒斷片了片刻,有些想不起來這個人的名字,他努力踩著屍體與血水,一點一點,爬向高臺中央。

袖子早已破爛,露出蒼白皮膚崩裂的傷口,臉上的油彩被雨水和血汙暈染開。每一步都牽動著胸前的傷口,帶來撕裂靈魂般的痛楚。

溫熱的液體無法控制地從眼眶湧出,混合著臉上的油彩和雨水,順著下巴滴落。

沒人看見。

妝容太濃了,淚水只會讓色彩更加混亂。

終於,他戴上了擴音器,冰冷的話筒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滿是汙泥與血跡的手掌緊緊握住,彷彿這是救命的稻草。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

繼續連線邏輯。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又被他自己胡亂地用袖子抹去,在油彩臉上留下骯髒的痕跡。

“保護山田!”臺下,渾身浴血的西里斯終於聽到了山田的聲音,他愣了一下,意識到山田町一成功上去了。他頓時爆發出更猛烈的怒吼,“殺——!”

辛西婭聲音顫抖,催生出新的藤蔓:“殺……!”

所有人都拼死擋在山田町一面前。

山田町一沒有看他們。

他不敢看。

淚水混著血水,在塗滿油彩的臉上肆意橫流。臺下的廝殺更慘烈。每一聲慘叫都像重錘敲打在他心上。

他的生命還有七分鐘宣告終結,他為自己作最後的演出。

六分鐘。

五分鐘。

四分鐘。

他嘶啞著開口,令斷裂的因果得到連線。

赤雨滂沱,衝不盡高臺的血色。

他站在中央,身後是燃燒的同伴,面前是無盡的人潮。

“砰——!!!”

……

“砰——!!!”

槍響了。

聲音在寂靜的深淵門扉前顯得格外刺耳。

汪星空的頭顱低垂著,溼透的棕黑色短髮緊貼著潰爛的頭皮和額角,面容完全無法辨認,只有依稀的輪廓。

他搖搖晃晃從腰間抽出了一把槍,對準自己心臟,飛快開槍。

然而,子彈沒有擊穿自己的心臟。在最後關頭,他的手臂被藍霧人猛地向旁邊推了一下!子彈偏離了預定的軌跡。

“噗嗤!”

沉悶的穿透聲。

鮮血混雜著破碎的組織,從汪星空的右側腹部猛地炸開!一個猙獰的血洞瞬間出現,滾燙的液體汩汩湧出,迅速浸透了他破爛的衣物。

“呃啊——!!!”

汪星空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陣陣發黑,生命的氣息如同破了洞的氣球,飛速流逝。

這柄槍是之前昭元給他的。

……

【昭元望著五彩繽紛的千紙鶴,指了指胸口:“我以前做戰地攝影師,見過太多懇求我結束他們生命計程車兵,他們往往失去了大半邊身體,想死死不掉。那時,我就會想,一定要為自己準備一顆‘最後的子彈’。”】

【“最後的子彈?”汪星空抬起頭。】

【“有尊嚴地結束自己的生命,不必遭受最後的痛苦,不必被慾望驅使為野獸……”昭元說。】

……

一把槍。

來自榜前玩家昭元的贈禮。汪星空曾偷偷試過,不需要什麼技巧,只要扣動扳機,就能輕易打爆訓練假人的頭顱——如果目標是活人,結果不會有什麼不同。

他想象過,萬一遇到窮兇極惡的壞人,自己可以像電影裡的英雄一樣,掏出這把槍,帥氣地解決問題。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需要對著它,作出殘酷的抉擇。

槍膛裡有很多顆子彈,但他只有一次開槍的機會。昭元說得對,這是“最後的子彈”,只夠做一件事。

——是向著站在旁邊的藍霧人的肉體開一槍,祈求意識離體的藍霧人能被槍殺?

還是,槍口反轉……對準自己的心臟。

藍霧人已經明確告知他,即使他離開這裡,也不可能活下去。再加上不斷融化的劇烈疼痛……汪星空疼得生不如死,他甚至未經多少思考,就對自己開了一槍。

然而,沒中。

藍霧人及時奪回身體控制權,操縱他避開了這一槍。

藍霧人根本沒想到這傢伙能有這麼大勇氣,開槍自殺?這是汪星空能做得出來的嗎?祂忽略了一個極度痛苦與絕望的人,腦子裡想的最多的就是結束自己的生命。

祂立刻檢查汪星空的身體,發現已經徹底油盡燈枯,自己再也無法驅使。祂只能放棄了對汪星空身體的控制,藍霧凝聚的本體劇烈地翻騰起來,顯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開口道:

“你知道你毀了什麼嗎?你知道你自己未來……不,你原本可以成為什麼嗎?”

汪星空躺在血泊裡,意識在劇痛中浮沉。他聽到藍霧人的聲音,卻已經無力回應,嘴角扯動了一下,湧出血沫。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望著上方被深淵魔氣暈染的“天空”:

“我……沒有……成為英雄的……勇氣……”

“但我有……不成為……罪人的……勇氣……”

“我不想再疼下去了……”

“所以……我選擇了……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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