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瘋癲

還珠之雍正當道·蒼霞·5,549·2026/3/26

45瘋癲 ‘夏老爺病重,請小姐速歸最特攻。’ 她離家之時夏老爺還好好的,不過才幾天,怎麼會病倒了?紫薇看著手中的飛鴿傳書,吩咐賞雲鶴道:“立即備馬車。” “小姐要回濟南?” 紫薇點頭道:“外公病重,或有不測。我回去之後,你命人監視皇城。” “好。” 紫薇笑看賞雲鶴道:“回程,你不用與我同行。江湖少了賞雲鶴,也該寂寞了。” 賞雲鶴深深看了紫薇一眼道:“小姐的話,賞雲鶴莫有不從。今後,小姐有事,可在夏府角門外點燃三炷香,我一定在三日內趕到。” 紫薇頷首應允,毫不拖泥帶水的出了廳堂,登上馬車。馬兒在車伕的長鞭下嘶鳴,甩開蹄子往門外跑去,賞雲鶴目送著馬車消失在蒼茫的夜色裡,揮手命十三騎尾隨其後,護送紫薇回山東濟南城。 歸程不比來時,紫薇催促馬車疾行,不到兩天已至夏府。紫薇跳下馬車,早有柳媽等人迎上,帶著她直奔夏老爺的寢房。 “紫薇……紫薇,你來了。”夏老爺蠟黃著臉色,衝著紫薇,顫巍巍的伸出右手。 紫薇握上夏老爺乾癟的掌心,憂心道:“外公,你怎麼會病成這樣?” 紫薇端詳著夏老爺枯敗凌亂的髮絲,焦黃無血色的臉面,冰封的心底氾濫著微微的澀意。夏老爺雖然把夏府看得最重,但對她卻很是不錯。這七年來,無論她與誰爭執,夏老爺始終是站在她一邊的。當然,其中多是看在今後讓她掌家的意思,要給她豎立威信。可是,提拔她的也終究是夏老爺。 夏雨荷若是沒有夏老爺這個爹,早在十五年前便沉潭了,而自己也活不成。夏老爺可以說,是她的救命恩人。沒有夏老爺的賞識,紫薇相信她也能成就今日之勢,自己也不在乎夏家的那些產業。但,她或許不渴望親情,可是夏老爺曾經給她的關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叮囑疼惜,紫薇還是受用的。 紫薇眼看夏老爺氣息多出少進,那慘淡的模樣好似火燭將燃盡一般。她抬眼瞅向一旁的大夫,沉聲詢問:“我外公的病,究竟怎樣?” 大夫搖頭道:“老夫已經盡力了,可惜夏老爺思慮過重,多日茶飯不進,傷了元氣……恕老朽手拙,無力回春。” 紫薇剛想說什麼,夏老爺拉著她,有氣無力的勸說道:“紫薇,咳咳,不用多說了。方大夫是濟南城裡最好的醫師,既然他這麼說,外公也認了。本來擔心我死後,夏家無人主持大局,如今你回來我也就放心了。” 紫薇也不管夏老爺說什麼,從懷中掏出瓷瓶交與鸚哥兒,命她取出兩顆喂夏老爺服下。夏老爺方要推脫,卻在紫薇關切的眼神中默然住口,寬慰的嚥下藥丸。 紫薇的右掌託著夏老爺的後背,暗暗催發內勁,渡給對方真氣。不過須臾,夏老爺的額頭冒出熱汗,不多時,連脖子、肩窩、心腹之處皆大汗淋漓,滴滴答答的溼了一身。紫薇出了內室,讓丫鬟取過巾帕替夏老爺擦了汗水,換過衣衫薄被再入房中。見方大夫正在替夏老爺把脈,顏面神思不定,心口說著不可思議。 方大夫望聞問切了一番,對著夏老爺正色道:“方才,明明是油燈枯竭之相。怎麼不過片刻,就泛起生機了?對!那藥丸……”方大夫回頭覷著紫薇,眼中閃爍著垂涎的目光。 紫薇衝著方大夫點首,隨即俯視坐於床頭同樣疑惑的夏老爺道:“前些天,去城外巡視莊子,在路邊救了個跌下山腳的道士。他感激我救命之恩,送了我幾顆藥丸,說可以保命之用。而今看來,卻是外公福澤深厚,命不該絕。”紫薇心道,石無嗔的養心丹保命丸,哪是尋常之物?沒有些手段,如何能得藥王之稱,讓江湖眾人甘願俯首? 方大夫腆著臉,上前對著紫薇拱手道:“不知,小姐是不是能讓小老兒看一下這藥丸?” 紫薇招來鸚哥兒,拿過瓷瓶,掰開瓶口的木塞,倒一顆於掌心,叫婢女送與方大夫。“這顆藥丸送與方大夫。大夫若能從中得出做法,也算造福一方。” 方大夫本以為能看一眼,就算是極好的了。沒想到,紫薇竟會送他一顆。方大夫小心翼翼的接下藥丸,好生放妥了,才喜笑顏開的向紫薇又作一揖,大聲唱喏道:“小姐果然高義!老朽一定竭盡所能。” 紫薇亦不多話,追問方大夫道:“我外公,現在沒事了嗎?” “是。”方大夫笑著點頭道:“脈息已經續上了,跳的很有力。只要慢慢進補,好生修養即可。” “那就好。”紫薇命丫鬟取過診金交給方大夫。大夫拒不肯受,說紫薇贈與的藥丸,千金難求,他已是佔了便宜,如何還能厚著臉皮接診金?何況,此次夏老爺能得救,並非他的功勞。 紫薇卻道,她送藥丸之事,是為了天下百姓,非方大夫一人,大夫不用謝她。而且,她瓶中的藥丸也只剩三顆了,吃完便沒有了,不如讓方大夫驗看,若是能做出來,自家亦能得惠。何況,今後夏老爺的身體還要煩勞方大夫,所以請他一定收了診金。方大夫無法,紅著臉取過銀子,好生開了幾張補食單子交給紫薇,並承諾隨時可以請他來出診,方由藥童背了診箱,出了夏府。 紫薇坐上丫鬟擺於床前的紅木圓凳,打量著夏老爺稍稍恢復血色的臉,叫鸚哥兒把藥瓶給了夏老爺。 夏老爺不解道:“紫薇,你這是?” “外公,你每日清晨吃上一顆。” 夏老爺搖頭道:“這藥可是有起死回生之術啊!你還是拿去藏著吧,今後大有用處。” 紫薇揮手命人退下,垂首一笑道:“外公以為我為何把藥送給方大夫?” “這……” “難道不覺得紫薇奢侈?”紫薇指出重心道:“方大夫與我夏府並無交情,我為何送他那麼貴重的藥丸?” “難道……” 紫薇笑望著夏老爺道:“這藥丸的方子已經在紫薇手裡了武田家的明國武士。” “那你剛才怎麼……”夏老爺說到一半住了口,他明白紫薇的用意了。若是藥丸不給方大夫,方大夫回去之後,或許會傳得整個濟南城都知曉,給夏府帶來無妄之災。畢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如今,那藥丸給了方大夫,他拿人手短,怎麼還敢亂說? 聽紫薇的意思是,方子在手,自己能製藥。既然源頭是活的,送出一顆藥,平了方大夫的念想,有什麼不好呢?夏老爺滿意的摸著鬍鬚,心道,不愧是自己看中的掌家人。 紫薇見夏老爺的眉目間消去了死氣,便想告辭,讓夏老爺好生歇息。不料,夏老爺卻攔住紫薇,盯著她的雙眸道:“紫薇,你老實告訴我。你知不知道你娘她……她……” 紫薇凝眉望著夏老爺道:“我娘她怎麼了?” 夏老爺閉上眼,滿臉沉痛道:“你娘她瘋了。” 瘋了?紫薇心道,她已經好些年沒有去看望夏雨荷了。每次出府,雖用了去別院的名頭,但真正的目的卻是為了去藥王谷,或是檢視乞兒們訓練的進度。紫薇心頭一空,夏雨荷再不賢,也是她此生的親孃,雖說她一直不承認,實則還是有些在意的。沒想到,夏雨荷不到中年,卻已經相思成疾了。 紫薇想,或許她把竹琴與夏雨荷分開,也是導致雨荷發病的緣由之一。夏雨荷要的就是寄託,原本雨荷的心思加附在她身上。可是,自己沒有如同夏雨荷希望般的長大。夏雨荷便找了竹琴做代替,誰知,最後竹琴也離她而去。夏雨荷沒有了依託,整日回想著十五年前的點點滴滴,而別院中熟悉的景物,亦叫她無法不想,無可忘懷…… 記得看過的書上寫道,有人不能與另一人邂逅,否則便是解不開的孽緣。如今看來,弘曆就是夏雨荷不該見到的那個人,也是她命中的死劫。 紫薇心念著吳書來的回報,想著弘曆這幾年過的舒心日子,哪裡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紫薇輕輕嘆息,夏雨荷這輩子千錯萬錯,最不該錯的是付錯了情。夏雨荷此生辜負的人太多,其中最對不起的,便是眼前的夏老爺。而自己,紫薇搖頭笑道,她從沒有期望有個好母親。 夏老爺見紫薇臉上淡淡的,眼中閃過愁思。以為外孫女知曉雨荷的病情,又不忍心告訴自己,心下既寬慰又傷感道:“有些事,你沒必要瞞著外公。你孃的事,當年是爺爺想偏了,一步之差害了你娘。可雨荷自己,也未嘗沒有錯啊!紫薇,外公知道你是個懂事的,這些年,苦你了。”夏老爺抬首摸上紫薇的腦勺。 苦你了,短短的三個字,使得紫薇心頭翻起一片酸甜苦辣。前世,她過得艱辛,可謂步步經營,處處防範,生恐轉眼間萬劫不復。她明明有親孃親爹,可德妃、康熙卻彷彿從沒有看見他的苦衷,她著意改善自己與德妃的關係,結果得到的又是什麼? 而這個自己不怎麼上心的夏老爺,卻把她的苦惱看在眼中,記在心裡,怎麼能不讓紫薇動容?直到此時,紫薇才把夏老爺真正當作自己的親人。紫薇勸說道:“外公,你的病還沒好,別想太多了。我對孃親沒有怨言,外公放心,我會一直照顧她的。” “不,外公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並不擔心你虧待你娘。哎――!紫薇,你不知道啊!”夏老爺皺著眉峰,拉住紫薇的手,欲語又止,好幾次看著她不知怎麼說才好,最後狠下心腸道:“紫薇,前兩年你外婆一直針對你,你還記得嗎?” 紫薇凝視著夏老爺,不知如何接話。 夏老爺也並非要等紫薇的回答,續言道:“你別怪你外婆,她是瘋了。” “瘋了?”聽了夏老爺的話,紫薇有些無所適從。夏雨荷瘋了,夏家氏也瘋了?紫薇進而一思,心中猛然一窒。 果然,夏老爺解釋道:“你這兩天出門,我就去別院看看雨荷。誰知道,她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還把丫鬟荷香當成了你。” 紫薇知曉,別苑中奴才都被柳媽收買了,不會有人告訴夏老爺自己多年未去的事。不過,她也沒想到,夏雨荷竟會把夏老爺給忘了。 夏老爺搖著頭,哀嘆道:“雨荷瘋了,叫我痛心。我雖然一直怪她不爭氣,可她畢竟是我的女兒啊!回府之後,我去了你外婆那裡,想和她說說雨荷的事。現在濟南城已經沒人提起雨荷了,我想如若可行,讓她去照顧雨荷也好。可是,你外婆根本聽不進話,只說著讓我接雨荷回家,語意顛三倒四,神色看著也不妥當。平日伺候她的巧慧說,你外婆一直是這個樣子,都半年了。” “你孃親不用說,她忘不了你爹,忘不了十五年前的事,總是回憶著當年不可自拔。而你外婆,除了把雨荷接回夏府,竟是什麼都聽不懂了。” 夏老爺眼角流下淚水,不知是悔是恨,“我命人去醫館中詢問,大夫說這是心結所致的瘋癲之症。也找來熟人隱晦的提及你外婆娘家的事,他說,你外婆的姐妹都有癲症,時輕時重,有一個還被休還了孃家。而你外婆的孃親,是出了名的死心眼,總以為自己相公對不起她,早早含著怨氣死了……” 難怪,夏雨荷對弘曆那麼痴情,而《還珠格格》裡的紫薇,就算拋棄兒子,都要去緬甸找福爾康,原來竟是這樣的因果。紫薇明白夏老爺的意思,開門見山道:“聽外公話裡的意思,這癲病是太姥姥傳給外婆,而外婆又傳給母親。外公是不是怕母親也把病傳給了紫薇?” 夏老爺未語淚千行,拍著紫薇的手,哽咽道:“是外公不好啊,是外公害了你。” 紫薇哪裡擔心此事?她是雍正,並非真正的夏紫薇,真要瘋,她早在九龍奪嫡的那會兒就瘋了。然,紫薇也明白,夏老爺早先險些喪命,就是怕自己精挑細選,悉心□的掌家人紫薇也會發瘋。而紫薇若是生下孩子,說不得癲病還會傳下去,這麼一來豈非絕了夏家的根?夏老爺一時氣結,哪裡還想活?難怪不過幾天,便幾乎斷了生機? 紫薇怕夏老爺又想偏了,勸慰道:“外公不必過於擔心。你看,太姥姥、外婆、我孃親,之所以病發,都是因為把情字看得過重。男女之情,母女親情,都是禍首。紫薇是看著母親長大的,知道情意也能傷人。所以從小萬事看得平淡,只要不動情,自然不會有病。” 夏老爺心頭一喜,覺得紫薇所言有理。他往日總覺得紫薇雖是聰慧孝順,可為人太過冷淡,此時方認為外孫女果然有先見之明,非常人可比。但,方高興了一會兒,隨即喜色又從眼中隱去。 紫薇瞧夏老爺萬般心事口難開的樣子,揮手道:“外公是擔心紫薇的後人吧?”紫薇想到自己成婚生子,心裡就一陣膩歪。但有些話還不得不說。 夏老爺連連點頭,誇著紫薇靈慧。 紫薇壓著心頭的不適,笑道:“我想,只要是男孩就不打緊。而若是女孩,從小教她清心寡慾便可。” 夏老爺雖不是重男輕女之輩,不過,紫薇這麼一說,心中也難掩歡喜。想了想夏家氏孃家的兄弟,果然這些年都無事,想來這癲病只會傳到女兒身上。也就放心了,終究,家業傳給兒子才是正途。夏老爺不信,紫薇只會生女兒。但,即便生了姑娘,像紫薇這般的性子,也不會教養出像她外婆般的女兒。 夏老爺的心思徹底放下了,看紫薇滿身的風塵,既欣慰又心疼,趕忙讓她回院子休息。紫薇剛離開,被攔在院外的趙姨太便端著雞湯入內,一勺勺喂著夏老爺,口中誇耀蘭心的孝順。還拐彎抹角的說著紫薇把她擋在院門外,叫老爺子餓肚子,很是不孝,也沒有眼見的話。 夏老爺對趙姨太的話,哪裡聽得入耳?他一掌揮開趙姨太遞上的湯勺,吩咐房裡的丫鬟把趙姨太攆出去。趙姨太打著自己的嘴,賠笑說自己不會說話,觸怒了老爺。夏老爺也不給趙姨太有機會認錯,命人趕緊把她拉出院門。趙姨太氣得渾身哆嗦,站在園子外狠狠跺了跺腳,才捧著雞湯蠱回了芝院。 夏老爺瞭解趙姨太的心思,這幾日趙姨太一直在他身邊照顧,獻殷勤。不就是為了等他死後,拿到夏府的家財嗎?哼!夏老爺躺在床上想,幸虧當年看著紫薇是個好的,把她接回了大宅。要不是紫薇能幹,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了。 夏老爺心道,趙姨太往日瞧著倒沒什麼過錯,沒想到自己一病倒,那野心都暴露了出來。夏老爺曉得趙姨太是急了,想在紫薇回來前,讓夏老爺分財給蘭心,口上自然少了遮掩。幸虧,家裡的下人還算忠心,沒有讓他這把老骨頭被趙姨逼迫…… 老爺子想把趙姨太發賣了,但最終還是沒有下手。他知道,趙姨太這麼做是為了蘭心,而蘭心也是他的外孫女。夏老爺想起死去的大女兒,又憶起趙姨太的年紀,嘆了口氣放下此事,只命人把趙姨太禁足在芝院內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問一句,有再看小劇場的嗎? ____________ 四四討回帖劇場: “瓶兒,你怎麼可以拋下我一個人跑了?” 八八此刻真是受到了雙重夾擊,眾人的怒視,和背後之人膩歪的言語攻勢。八八吐了幾口氣,再吸了幾口氣,方有氣無力道:“請問西門大官人,找我何事?” “瓶兒,你我已成了好事。我是真心納你為妾的。你為什麼要躲著我?難道你還忘不了那個死鬼丈夫?”西門慶咬牙切齒道。 八八心道,幸虧他死得早,不然還要麻煩我動手呢!其實八八不知道,李瓶兒的丈夫,還真是被她自己給害死的。 眾人看著八八那決絕的眼神,心道,最毒婦人心,和無毒不丈夫,這都適用於現在的八八阿! 蒼霞寫著小筆記道,眾人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45瘋癲

‘夏老爺病重,請小姐速歸最特攻。’

她離家之時夏老爺還好好的,不過才幾天,怎麼會病倒了?紫薇看著手中的飛鴿傳書,吩咐賞雲鶴道:“立即備馬車。”

“小姐要回濟南?”

紫薇點頭道:“外公病重,或有不測。我回去之後,你命人監視皇城。”

“好。”

紫薇笑看賞雲鶴道:“回程,你不用與我同行。江湖少了賞雲鶴,也該寂寞了。”

賞雲鶴深深看了紫薇一眼道:“小姐的話,賞雲鶴莫有不從。今後,小姐有事,可在夏府角門外點燃三炷香,我一定在三日內趕到。”

紫薇頷首應允,毫不拖泥帶水的出了廳堂,登上馬車。馬兒在車伕的長鞭下嘶鳴,甩開蹄子往門外跑去,賞雲鶴目送著馬車消失在蒼茫的夜色裡,揮手命十三騎尾隨其後,護送紫薇回山東濟南城。

歸程不比來時,紫薇催促馬車疾行,不到兩天已至夏府。紫薇跳下馬車,早有柳媽等人迎上,帶著她直奔夏老爺的寢房。

“紫薇……紫薇,你來了。”夏老爺蠟黃著臉色,衝著紫薇,顫巍巍的伸出右手。

紫薇握上夏老爺乾癟的掌心,憂心道:“外公,你怎麼會病成這樣?”

紫薇端詳著夏老爺枯敗凌亂的髮絲,焦黃無血色的臉面,冰封的心底氾濫著微微的澀意。夏老爺雖然把夏府看得最重,但對她卻很是不錯。這七年來,無論她與誰爭執,夏老爺始終是站在她一邊的。當然,其中多是看在今後讓她掌家的意思,要給她豎立威信。可是,提拔她的也終究是夏老爺。

夏雨荷若是沒有夏老爺這個爹,早在十五年前便沉潭了,而自己也活不成。夏老爺可以說,是她的救命恩人。沒有夏老爺的賞識,紫薇相信她也能成就今日之勢,自己也不在乎夏家的那些產業。但,她或許不渴望親情,可是夏老爺曾經給她的關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叮囑疼惜,紫薇還是受用的。

紫薇眼看夏老爺氣息多出少進,那慘淡的模樣好似火燭將燃盡一般。她抬眼瞅向一旁的大夫,沉聲詢問:“我外公的病,究竟怎樣?”

大夫搖頭道:“老夫已經盡力了,可惜夏老爺思慮過重,多日茶飯不進,傷了元氣……恕老朽手拙,無力回春。”

紫薇剛想說什麼,夏老爺拉著她,有氣無力的勸說道:“紫薇,咳咳,不用多說了。方大夫是濟南城裡最好的醫師,既然他這麼說,外公也認了。本來擔心我死後,夏家無人主持大局,如今你回來我也就放心了。”

紫薇也不管夏老爺說什麼,從懷中掏出瓷瓶交與鸚哥兒,命她取出兩顆喂夏老爺服下。夏老爺方要推脫,卻在紫薇關切的眼神中默然住口,寬慰的嚥下藥丸。

紫薇的右掌託著夏老爺的後背,暗暗催發內勁,渡給對方真氣。不過須臾,夏老爺的額頭冒出熱汗,不多時,連脖子、肩窩、心腹之處皆大汗淋漓,滴滴答答的溼了一身。紫薇出了內室,讓丫鬟取過巾帕替夏老爺擦了汗水,換過衣衫薄被再入房中。見方大夫正在替夏老爺把脈,顏面神思不定,心口說著不可思議。

方大夫望聞問切了一番,對著夏老爺正色道:“方才,明明是油燈枯竭之相。怎麼不過片刻,就泛起生機了?對!那藥丸……”方大夫回頭覷著紫薇,眼中閃爍著垂涎的目光。

紫薇衝著方大夫點首,隨即俯視坐於床頭同樣疑惑的夏老爺道:“前些天,去城外巡視莊子,在路邊救了個跌下山腳的道士。他感激我救命之恩,送了我幾顆藥丸,說可以保命之用。而今看來,卻是外公福澤深厚,命不該絕。”紫薇心道,石無嗔的養心丹保命丸,哪是尋常之物?沒有些手段,如何能得藥王之稱,讓江湖眾人甘願俯首?

方大夫腆著臉,上前對著紫薇拱手道:“不知,小姐是不是能讓小老兒看一下這藥丸?”

紫薇招來鸚哥兒,拿過瓷瓶,掰開瓶口的木塞,倒一顆於掌心,叫婢女送與方大夫。“這顆藥丸送與方大夫。大夫若能從中得出做法,也算造福一方。”

方大夫本以為能看一眼,就算是極好的了。沒想到,紫薇竟會送他一顆。方大夫小心翼翼的接下藥丸,好生放妥了,才喜笑顏開的向紫薇又作一揖,大聲唱喏道:“小姐果然高義!老朽一定竭盡所能。”

紫薇亦不多話,追問方大夫道:“我外公,現在沒事了嗎?”

“是。”方大夫笑著點頭道:“脈息已經續上了,跳的很有力。只要慢慢進補,好生修養即可。”

“那就好。”紫薇命丫鬟取過診金交給方大夫。大夫拒不肯受,說紫薇贈與的藥丸,千金難求,他已是佔了便宜,如何還能厚著臉皮接診金?何況,此次夏老爺能得救,並非他的功勞。

紫薇卻道,她送藥丸之事,是為了天下百姓,非方大夫一人,大夫不用謝她。而且,她瓶中的藥丸也只剩三顆了,吃完便沒有了,不如讓方大夫驗看,若是能做出來,自家亦能得惠。何況,今後夏老爺的身體還要煩勞方大夫,所以請他一定收了診金。方大夫無法,紅著臉取過銀子,好生開了幾張補食單子交給紫薇,並承諾隨時可以請他來出診,方由藥童背了診箱,出了夏府。

紫薇坐上丫鬟擺於床前的紅木圓凳,打量著夏老爺稍稍恢復血色的臉,叫鸚哥兒把藥瓶給了夏老爺。

夏老爺不解道:“紫薇,你這是?”

“外公,你每日清晨吃上一顆。”

夏老爺搖頭道:“這藥可是有起死回生之術啊!你還是拿去藏著吧,今後大有用處。”

紫薇揮手命人退下,垂首一笑道:“外公以為我為何把藥送給方大夫?”

“這……”

“難道不覺得紫薇奢侈?”紫薇指出重心道:“方大夫與我夏府並無交情,我為何送他那麼貴重的藥丸?”

“難道……”

紫薇笑望著夏老爺道:“這藥丸的方子已經在紫薇手裡了武田家的明國武士。”

“那你剛才怎麼……”夏老爺說到一半住了口,他明白紫薇的用意了。若是藥丸不給方大夫,方大夫回去之後,或許會傳得整個濟南城都知曉,給夏府帶來無妄之災。畢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如今,那藥丸給了方大夫,他拿人手短,怎麼還敢亂說?

聽紫薇的意思是,方子在手,自己能製藥。既然源頭是活的,送出一顆藥,平了方大夫的念想,有什麼不好呢?夏老爺滿意的摸著鬍鬚,心道,不愧是自己看中的掌家人。

紫薇見夏老爺的眉目間消去了死氣,便想告辭,讓夏老爺好生歇息。不料,夏老爺卻攔住紫薇,盯著她的雙眸道:“紫薇,你老實告訴我。你知不知道你娘她……她……”

紫薇凝眉望著夏老爺道:“我娘她怎麼了?”

夏老爺閉上眼,滿臉沉痛道:“你娘她瘋了。”

瘋了?紫薇心道,她已經好些年沒有去看望夏雨荷了。每次出府,雖用了去別院的名頭,但真正的目的卻是為了去藥王谷,或是檢視乞兒們訓練的進度。紫薇心頭一空,夏雨荷再不賢,也是她此生的親孃,雖說她一直不承認,實則還是有些在意的。沒想到,夏雨荷不到中年,卻已經相思成疾了。

紫薇想,或許她把竹琴與夏雨荷分開,也是導致雨荷發病的緣由之一。夏雨荷要的就是寄託,原本雨荷的心思加附在她身上。可是,自己沒有如同夏雨荷希望般的長大。夏雨荷便找了竹琴做代替,誰知,最後竹琴也離她而去。夏雨荷沒有了依託,整日回想著十五年前的點點滴滴,而別院中熟悉的景物,亦叫她無法不想,無可忘懷……

記得看過的書上寫道,有人不能與另一人邂逅,否則便是解不開的孽緣。如今看來,弘曆就是夏雨荷不該見到的那個人,也是她命中的死劫。

紫薇心念著吳書來的回報,想著弘曆這幾年過的舒心日子,哪裡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紫薇輕輕嘆息,夏雨荷這輩子千錯萬錯,最不該錯的是付錯了情。夏雨荷此生辜負的人太多,其中最對不起的,便是眼前的夏老爺。而自己,紫薇搖頭笑道,她從沒有期望有個好母親。

夏老爺見紫薇臉上淡淡的,眼中閃過愁思。以為外孫女知曉雨荷的病情,又不忍心告訴自己,心下既寬慰又傷感道:“有些事,你沒必要瞞著外公。你孃的事,當年是爺爺想偏了,一步之差害了你娘。可雨荷自己,也未嘗沒有錯啊!紫薇,外公知道你是個懂事的,這些年,苦你了。”夏老爺抬首摸上紫薇的腦勺。

苦你了,短短的三個字,使得紫薇心頭翻起一片酸甜苦辣。前世,她過得艱辛,可謂步步經營,處處防範,生恐轉眼間萬劫不復。她明明有親孃親爹,可德妃、康熙卻彷彿從沒有看見他的苦衷,她著意改善自己與德妃的關係,結果得到的又是什麼?

而這個自己不怎麼上心的夏老爺,卻把她的苦惱看在眼中,記在心裡,怎麼能不讓紫薇動容?直到此時,紫薇才把夏老爺真正當作自己的親人。紫薇勸說道:“外公,你的病還沒好,別想太多了。我對孃親沒有怨言,外公放心,我會一直照顧她的。”

“不,外公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並不擔心你虧待你娘。哎――!紫薇,你不知道啊!”夏老爺皺著眉峰,拉住紫薇的手,欲語又止,好幾次看著她不知怎麼說才好,最後狠下心腸道:“紫薇,前兩年你外婆一直針對你,你還記得嗎?”

紫薇凝視著夏老爺,不知如何接話。

夏老爺也並非要等紫薇的回答,續言道:“你別怪你外婆,她是瘋了。”

“瘋了?”聽了夏老爺的話,紫薇有些無所適從。夏雨荷瘋了,夏家氏也瘋了?紫薇進而一思,心中猛然一窒。

果然,夏老爺解釋道:“你這兩天出門,我就去別院看看雨荷。誰知道,她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還把丫鬟荷香當成了你。”

紫薇知曉,別苑中奴才都被柳媽收買了,不會有人告訴夏老爺自己多年未去的事。不過,她也沒想到,夏雨荷竟會把夏老爺給忘了。

夏老爺搖著頭,哀嘆道:“雨荷瘋了,叫我痛心。我雖然一直怪她不爭氣,可她畢竟是我的女兒啊!回府之後,我去了你外婆那裡,想和她說說雨荷的事。現在濟南城已經沒人提起雨荷了,我想如若可行,讓她去照顧雨荷也好。可是,你外婆根本聽不進話,只說著讓我接雨荷回家,語意顛三倒四,神色看著也不妥當。平日伺候她的巧慧說,你外婆一直是這個樣子,都半年了。”

“你孃親不用說,她忘不了你爹,忘不了十五年前的事,總是回憶著當年不可自拔。而你外婆,除了把雨荷接回夏府,竟是什麼都聽不懂了。”

夏老爺眼角流下淚水,不知是悔是恨,“我命人去醫館中詢問,大夫說這是心結所致的瘋癲之症。也找來熟人隱晦的提及你外婆娘家的事,他說,你外婆的姐妹都有癲症,時輕時重,有一個還被休還了孃家。而你外婆的孃親,是出了名的死心眼,總以為自己相公對不起她,早早含著怨氣死了……”

難怪,夏雨荷對弘曆那麼痴情,而《還珠格格》裡的紫薇,就算拋棄兒子,都要去緬甸找福爾康,原來竟是這樣的因果。紫薇明白夏老爺的意思,開門見山道:“聽外公話裡的意思,這癲病是太姥姥傳給外婆,而外婆又傳給母親。外公是不是怕母親也把病傳給了紫薇?”

夏老爺未語淚千行,拍著紫薇的手,哽咽道:“是外公不好啊,是外公害了你。”

紫薇哪裡擔心此事?她是雍正,並非真正的夏紫薇,真要瘋,她早在九龍奪嫡的那會兒就瘋了。然,紫薇也明白,夏老爺早先險些喪命,就是怕自己精挑細選,悉心□的掌家人紫薇也會發瘋。而紫薇若是生下孩子,說不得癲病還會傳下去,這麼一來豈非絕了夏家的根?夏老爺一時氣結,哪裡還想活?難怪不過幾天,便幾乎斷了生機?

紫薇怕夏老爺又想偏了,勸慰道:“外公不必過於擔心。你看,太姥姥、外婆、我孃親,之所以病發,都是因為把情字看得過重。男女之情,母女親情,都是禍首。紫薇是看著母親長大的,知道情意也能傷人。所以從小萬事看得平淡,只要不動情,自然不會有病。”

夏老爺心頭一喜,覺得紫薇所言有理。他往日總覺得紫薇雖是聰慧孝順,可為人太過冷淡,此時方認為外孫女果然有先見之明,非常人可比。但,方高興了一會兒,隨即喜色又從眼中隱去。

紫薇瞧夏老爺萬般心事口難開的樣子,揮手道:“外公是擔心紫薇的後人吧?”紫薇想到自己成婚生子,心裡就一陣膩歪。但有些話還不得不說。

夏老爺連連點頭,誇著紫薇靈慧。

紫薇壓著心頭的不適,笑道:“我想,只要是男孩就不打緊。而若是女孩,從小教她清心寡慾便可。”

夏老爺雖不是重男輕女之輩,不過,紫薇這麼一說,心中也難掩歡喜。想了想夏家氏孃家的兄弟,果然這些年都無事,想來這癲病只會傳到女兒身上。也就放心了,終究,家業傳給兒子才是正途。夏老爺不信,紫薇只會生女兒。但,即便生了姑娘,像紫薇這般的性子,也不會教養出像她外婆般的女兒。

夏老爺的心思徹底放下了,看紫薇滿身的風塵,既欣慰又心疼,趕忙讓她回院子休息。紫薇剛離開,被攔在院外的趙姨太便端著雞湯入內,一勺勺喂著夏老爺,口中誇耀蘭心的孝順。還拐彎抹角的說著紫薇把她擋在院門外,叫老爺子餓肚子,很是不孝,也沒有眼見的話。

夏老爺對趙姨太的話,哪裡聽得入耳?他一掌揮開趙姨太遞上的湯勺,吩咐房裡的丫鬟把趙姨太攆出去。趙姨太打著自己的嘴,賠笑說自己不會說話,觸怒了老爺。夏老爺也不給趙姨太有機會認錯,命人趕緊把她拉出院門。趙姨太氣得渾身哆嗦,站在園子外狠狠跺了跺腳,才捧著雞湯蠱回了芝院。

夏老爺瞭解趙姨太的心思,這幾日趙姨太一直在他身邊照顧,獻殷勤。不就是為了等他死後,拿到夏府的家財嗎?哼!夏老爺躺在床上想,幸虧當年看著紫薇是個好的,把她接回了大宅。要不是紫薇能幹,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了。

夏老爺心道,趙姨太往日瞧著倒沒什麼過錯,沒想到自己一病倒,那野心都暴露了出來。夏老爺曉得趙姨太是急了,想在紫薇回來前,讓夏老爺分財給蘭心,口上自然少了遮掩。幸虧,家裡的下人還算忠心,沒有讓他這把老骨頭被趙姨逼迫……

老爺子想把趙姨太發賣了,但最終還是沒有下手。他知道,趙姨太這麼做是為了蘭心,而蘭心也是他的外孫女。夏老爺想起死去的大女兒,又憶起趙姨太的年紀,嘆了口氣放下此事,只命人把趙姨太禁足在芝院內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問一句,有再看小劇場的嗎?

____________

四四討回帖劇場:

“瓶兒,你怎麼可以拋下我一個人跑了?”

八八此刻真是受到了雙重夾擊,眾人的怒視,和背後之人膩歪的言語攻勢。八八吐了幾口氣,再吸了幾口氣,方有氣無力道:“請問西門大官人,找我何事?”

“瓶兒,你我已成了好事。我是真心納你為妾的。你為什麼要躲著我?難道你還忘不了那個死鬼丈夫?”西門慶咬牙切齒道。

八八心道,幸虧他死得早,不然還要麻煩我動手呢!其實八八不知道,李瓶兒的丈夫,還真是被她自己給害死的。

眾人看著八八那決絕的眼神,心道,最毒婦人心,和無毒不丈夫,這都適用於現在的八八阿!

蒼霞寫著小筆記道,眾人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