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涅天下 107西湖驚變
107西湖驚變
衛希顏當先牽轉馬頭,車馬折西行向清波門。
隨著人流走走停停,過了一座河橋,又行了約摸一刻鐘,終於出了清波門,已隱約可見西湖上的璀璨燈火。
光色閃耀,清粼映輝,西湖儼然成了一片光之湖泊。
十里蘇堤,燈籠如飛星,沿堤岸兩側懸成一線,遠遠望去,如一條銀河橫掛西湖,與夜空星月相映。
衛希顏等人已下馬棄車徒步而行。
西湖的元宵燈會向來熱鬧,今晚又正逢臨安府的十坊青樓舉行品花盛會,更是觀客雲集——車馬出得清波門後,將近西湖東南岸的千柳園時便再難行。燕青將車馬趕到柳園左門的槽馬場,出三十文銅錢由小廝添料看顧。
*********
湖邊樹木新芽冒尖,枝下三步一燈,形狀各異,或圓或方或稜或橢,交織雜布,錯落有致,讓人眼花繚亂,偏又在不規整中生出種和諧的美感,竟是比齊嶄嶄的一溜更讓人悅目嘆奇。
“誰說小民之中無人才!”名可秀笑著道了一句。
衛希顏隨口笑道:“所以說,那什麼‘刑不上士大夫,禮不下庶人’之類的話,純屬狗屁!”
她今晚換了身素紋的輕袍,外罩雪青色的羽緞鬥蓬,一頭黑亮的烏髮僅以真紅絲帶系成一束,容顏清絕出塵,即使口出粗言也絲毫無損她的容姿氣度,斜眉挑笑間反添了兩分灑揚不羈的味道。
這就是美人風質,無論喜笑怒罵皆成風景。恰如西湖,濃妝淡抹總相宜。名可秀波眸含笑,睇了眼愛人,忍不住素手伸出,微微握住身邊女子纖長溫潤的手掌。
衛希顏側眸一笑,情意流轉,頓生媚惑。周圍立時傳出道道吸氣聲。
一行八人六女二男,男的俊美,女的絕色,聚在一起極招眼目,一路行去惹來千百道視線注目不止。
儘管李師師、希汶、雲嬛三女為掩身份均戴了帷帽,何棲雲也因家訓嚴謹覆了輕紗,但四女的窈窕身形和優美風質難掩,臉上朦朦朧朧的看不清反而更惹人遐思無限。衛希顏和名可秀身形比起一般女子更顯纖長,兩人容色氣質一清絕一雍雅,均是人間極致,並肩攜行在人群裡如鳳凰成雙,耀眼奪目。唯一的兩名男子——名清方英俊沉穩、燕青倜儻不羈,都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這一群人行在人流中,又怎會不引起萬人矚目?
人群裡不時發出“哎唷”聲,不是看痴的男女撞到人,就是有人一頭撞上樹,或是踩到前面左面右面人的腳,吸氣與尖叫聲不絕於耳……西湖東南岸幾乎引發一場騷動……
若非衛希顏清眉斜掃間威勢放出,讓人心生凜懼不敢多看,一行八人怕是早被一群男男女女圍觀得寸步難行。
將到湖邊時她雙眉忽揚,靈覺中察到幾抹鋒銳氣機。衛希顏唇角微挑,看來有江湖高手認出了她或者可秀。但思緒僅微微一頓,便未放在心上。
*********
八人行到湖邊。
湖中船影幢幢,琴簧嘹亮。臨蘇堤東向的湖面更是樓船密匝,排成一片,幾乎佔滿了半個湖西。
名清方伸手遙指蘇堤上方燈火最通明處,道:“那裡就是十坊青樓品花賽的擂臺。”
眾人見到一座高臺,從蘇堤上支出懸空到湖面,水中用粗大圓木打樁,看起來十分牢固。檯面極是寬闊,大約能容三十多人同臺歌舞,臺上鋪了真紅地毯,遠遠看去鮮豔亮眼,十分奢華,甚至連露出湖面的臺樁都以彩絲紅綢纏裹。
花臺東南北三端均立有尺高的雕花鏤空護欄,衛希顏目力看得遠,見那雕工極是細緻,顯是高明匠人所為。擂臺背側,也就是靠近蘇堤的一面,豎有巨大影壁,數千隻花燈懸掛在影壁上層疊而起,組成一隻展翅高飛的火鳳凰。
那燈籠上又漆有各色錦粉,將整隻鳳凰裝點得絢麗奪目、錦繡輝煌。
衛希顏笑了笑,道:“常聽人說江南是‘美人窩裡銷金窟’,今日一見果然不假。這十坊花樓看來都是些有錢的主,單看這舞臺佈置,怕不要花費三五千貫?”
“何止!”
名清方搖頭一笑,“花臺的雕欄和影壁都是用上好的紅木,燈籠外漆的粉有金粉、銀粉,僅這臺子便耗了上萬貫。另外,所有賞花樓船上的酒食果子,都算在十樓頭上。還有,被邀來當評席的十位名士,每人出席的紅包就是一千兩。這一場品花盛會,”他沉笑,“耗資定然不下十萬貫。”
衛希顏驚訝笑道:“大哥倒知悉得清楚!”
名清方笑容溫致,透出獨屬於他的成熟沉睿氣度,道:“希顏可知,今晚品花會的酒水有七成是我們楓葉酒莊所出?”
衛希顏略略抬眉,她雖是鳳凰山莊的莊主,實際上每月僅過目一下帳冊,山莊事務主要交由名清方和燕青打理,對楓葉酒莊的業務更是懶於過問、避之不及,哪裡知道自家酒莊在品花會供酒商裡竟然佔得鰲頭!
燕青湊過頭來,得意道:“酒價每壇降了五十文,僅胭脂烈就訂出了一千壇!名大哥說,這少去的幾萬文很快就會以十倍的利返回來。”
衛希顏笑道:“大哥好手段!”
京城的品花會早在臘月前就被宣揚出去,慕名而來者必不乏江南各州的富商貴介。品花會上醇酒美人相得益彰,誰家供酒必會更加名聲遠揚——楓葉酒莊能從清風樓、和樂樓、熙春樓等老字號大酒樓中奪得頭籌,名清方必是用了一些手段。
她微笑看向妻子。名可秀眸色卻有些幽沉,若有所思道:“青樓如此奢華,看來朝廷徵收三成的花粉捐還低了!至少……”她沉吟了下,“或可提到五成!”
那就是百分之五十的稅率了!衛希顏暗笑,十坊樓的老鴇若知曉今夜的鋪陳張揚招來的不僅有蜂湧而至的客人,還有一張高額稅單,怕是要悔得捶胸頓足!但衛希顏對此絕無半分同情,在她看來,類似這種對社會發展毫無用處的“產業”,徵收再高的稅也應當。
既然男人們喜歡到青樓大把扔錢,那就順便多為帝國做貢獻罷!何況,高的稅率還可以間接限制青樓的擴張,真是一舉兩得!
衛希顏暗笑忖量間,李師師卻怒了:“我說,咱們要站在這喝風到幾時?”今夜是遊玩啊遊玩,不許扯政事!
眾人均笑。
名清方揚手招了艘湖邊待租的花船,舫中有樂伶花娘三人。八人登船,在樂聲裡划向湖心的品花擂臺。
*********
船行悠悠。
舫中彈琴鼓瑟的樂伶技巧嫻熟,琴音清亮,花娘的歌聲也柔媚婉轉,但三個小娘子的技藝又怎及得上當年名滿東京的青樓第一美女?
李師師聽得無趣,抓住燕青胳膊,左右晃著郎君,“小乙,我要關撲,我要關撲。”
燕青向被衛希顏笑稱為“妻奴”,對自家娘子千依百順,聞言連聲道好,但撲什麼呢?
李師師咯咯一笑,玉手忽然點指艙內六人,“你們,趕緊將值錢的物事統統交出來!”
眾人一怔,頓時撲哧一陣笑。
“師師,你賭瘋了麼!”
衛希顏笑罵她一聲,卻依言解下絲絛上綴著的玲瓏玉佩,揚手輕落於席間長案上。她心想:讓師師在這過關撲的癮,總比去中瓦子好!
名可秀含笑看了她一眼,解下左腕的琥珀鐲子,也放到長案上。眾美嬌笑聲裡紛紛效仿,她們今夜皆是盛妝出行,誰身上沒幾件值錢的掛飾?不一會兒,長案上便珠玉生輝,光澤潤目。
李師師柳眉笑彎,吩咐樂伶彈奏喜遷鶯的曲牌,開撲前又道:“希顏、紅袖、清方、小乙,你們四人不許參加。”
燕青聽話,馬上退到自家娘子身後;名可秀和名清方對關撲無癮,均笑笑不語;衛希顏卻專愛跟李師師作對,豎起一根修長手指搖道:“師師,不能搞歧視主義喲!”
李師師媚波橫她一眼,“少來!你們這幾個隨手一擲便是渾純,由得你們上場了,咱們還玩個鬼!”
“噗!”何棲雲忽然想起除夜時的笑話:“三個鬼叫救命”,頓時笑出,趕緊一掩唇,道:“師師姐姐言之有理,尤其希顏不能關撲。”
“棲雲……”衛希顏斜眉要笑不笑,直看得臉面薄的何棲雲容色泛紅。
李師師嬌笑一聲,玉臂推了下衛希顏,“去去,一邊待著,跟你家紅袖親熱去。”
“噗!”眾人噴笑。
這話說到衛希顏的心坎上。她正準備拉著名可秀到艙外去,卻被一臉嬌俏笑容的雲嬛扯著袖子纏住,“顏姐姐,你陪我撲嘛!”
衛希顏略一猶豫,名可秀笑道:“希顏,你陪嬛嬛玩,我和大哥去外面看燈。”
衛希顏心忖可秀平日事忙,極少與名清方有擺談時候,或許想借今晚與兄長相處閒話家事,遂含笑點頭。
*********
花船內喜遷鶯的琴曲鶯啼輕揚,和著舫內的嬌笑連連,恍如春意鬧枝頭。
“渾純!渾純!”
李師師嬌聲脆呼,手心裡的五枚銅錢擲到長案上,一雙媚眼滴溜溜盯著,盼著五錢落地時背面朝上為渾純。
衛希顏瞟了一眼,潑她冷水,“沒準五面朝上,關白。”
“去去!好的不靈壞的靈!呸呸、不對,是壞的不靈好的靈!哼……”
五枚旋轉的銅錢相繼停穩落定。
果然,竟然……真的是關白——五枚銅錢都是字朝上。“關白”意為白關一場,即撲跌,是必輸之相,就像賭牌九時抓到了蹩十。何棲雲三女只要擲出一個純(背面),就能贏了李師師。
“……衛希顏,我掐死你、掐死你……”
衛希顏翻翻眼皮,“關我啥事?”她心頭暗笑,李師師這把手勢一出,她便判定必是正面全都朝上無疑。
李師師瞪她,“誰叫你說風涼話!你就是專門克我的……”
“啊!棲雲,你竟然擲出四個純……我的琥珀鐲子啊……”
“那鐲子是可秀的。”衛希顏哼道。
“我撲就是我的!”
“現在是棲雲的了!”
李師師立時盯著何棲雲眼淚汪汪,手抓著那鐲子死活不放,希汶和雲嬛均是忍笑不禁。
何棲雲抿唇一笑,眨眼道:“師師,認賭服輸呀!”
李師師悽然掩面,“棲雲,你這閨閣良秀,也被希顏帶壞了嗎!”
衛希顏道:“師師,棲雲整天和你在一起,要壞也是被你帶壞的。”
何棲雲:“……”
……
“天靈靈、地靈靈,顏姐姐保佑我擲個渾純。”雲嬛雙手攏著銅錢,閉眼合什禱告。
衛希顏無語。敢情她坐在這丫頭身邊是當菩薩來著。
……
這麼擲了七八輪,不知是李師師今晚的運氣太背,還是她元旦關撲時賭得太狠招了報應,總之每擲必輸……有一鋪終於擲了四個純,那一輪雲嬛的禱告卻顯靈了,擲出個渾純……
李師師慘叫倒地,燕青趕緊安撫她,“師師,我還有銀子。”
衛希顏悠笑道:“師師,莫急,燕青身上銀子多得很!再說了,銀錢輸完了,你還有衣服可脫嘛!你這身蜀錦也值千貫吶。”
“哼!”李師師提裙起身,“我出去透氣,換換手氣!你們等著,我待會殺回來,殺你們個片甲不留。”
“師師,快去快回呀。”何棲雲手裡晃著李師師的珍珠鏈子,嫻靜的笑容帶著抹促狹。
李師師睨她一眼,哀嘆:“棲雲真的學壞了!”也不要燕青陪,自個掀起簾子走到艙外。
畫舫已停在湖面。
十丈外就是觀賞花擂的樓船,皆高三層,頂層闊臺上擺有椅座几案,並有酒水果點招呼。三十多隻樓船上,坐滿了華衣錦服的各色男子,間中也有一些扮作男裝觀賞的大膽女子。
船伕得了名清方吩咐,遠遠停下,不作靠近。
畫舫離競藝的花臺約有三十丈遠,以名家兄妹的目力卻可清晰觀賞。兄妹倆並肩立在船頭,一邊看著花臺上各色花娘的表演,一邊低語輕聊。
兩人聽到聲響,回頭看向艙門。
“師師,外面風大,小心著涼。”名可秀想起她有孕,伸手過去扶她。
李師師嬌聲笑道:“說得我弱不禁風……”她突然“啊”了聲,攥緊名可秀,語氣悚然,“紅袖……”
“轟!”一聲巨響淹沒了李師師的驚叫聲。
船艙內言笑晏晏陪著三女關撲的衛希顏倏然消失。
*********
湖心處,鋪張奢華的高臺猝然坍塌。
臺上獻藝的楚江樓紅牌沈三如連同奏樂伴舞的十名盛妝花娘頓時跌落,眼看就要落入初春冰寒的湖水中……
“……救命啊……”
尖叫聲四起。
“快、救人!”
賞花樓船裡的蘇中天、羅璃、呂蒙秋幾乎同時躍出去,其後又有幾位江湖客從座中躍起,騰身接下墜落的花娘。
遠處,名可秀眸子沉凝,這花臺的樁柱堅實,怎會突然倒塌?
就在這瞬間,又生變故——
“轟!轟!轟!”
接連幾聲巨響,樓船中突然發出爆響,煙霧裡騰著火光。風助火勢,中間幾艘樓船很快呼呼燒起來……樓船頂臺的客人一片驚呼奔走,“撲嗵”聲中又有不少人被擠落掉入湖中……
“似乎是有策劃的行動!”衛希顏閃現在名可秀身邊。她聽得分明,那幾聲轟響是裝填了火藥的鐵蒺藜爆炸聲。
“……殺手殺人了……”
混亂中又有人驚叫,頓時引發更大的恐慌。三十多艘樓船爭相向外劃去,卻反而互相擠碰,撞成一團……船伕見著火光煙霧,心頭慌亂,越慌越亂,越急越出不來……驚呼哭叫夾著斥罵聲,場面極度混亂。
“希顏,滅火!”名可秀明靜眸子望向愈燃愈大的火勢,點出平定混亂局面的關要。
“……葉大人……”一聲驚叫雜在混亂中。
衛希顏在三十丈外卻清晰辨出那是禮部侍郎周紫芝的聲音,眉梢一揚,身形倏閃不見。
***
名可秀黛眉斜挑。
一臺花擂怎會引來如此有策劃的行動?賊人目的何在?是為了刺殺評席中的兩位朝廷命官?還是為了其他?
她有種不安的感覺,神情卻從容不迫,“大哥,你到艙內護著汶兒她們。”
名清方沉穩點頭,也不多話,轉身掠進艙內,攔住正要向外的何棲雲三女。
“師師!”燕青已掠到船頭。
“小乙,帶師師進去。”
名可秀頭也不回,明眸波光斂灩,盯著湖水中某一處,垂在腰側的纖長右手微微曲指。
***
戶部侍郎葉夢得絕望閉眼。
面上能感覺到殺手寒冷的刀風!
他還沒做上戶部尚書,前日剛生的小女兒還沒取名……生死剎那間,他腦子掠過許多念頭,苦笑閉上眼睛……是誰要殺他?
寒氣倏消。
“國……國師大人!”
周紫芝癱軟在船板上,從來沒哪個時候將“國師大人”幾字叫得如現在般虔誠。國師大人,您老真是救苦救難……殺手殺了葉侍郎,沒準下一個就輪到他了啊!國師,您老是觀世音菩薩轉世……
葉夢得陡然睜眼,在周紫芝的神神叨唸中,目光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清姿凜絕的背影……身影倏閃之處,雪茫茫掌氣如潮席捲,樓船上熊熊撲高的火苗頓時如被雪水灌頂淹滅下去。
“國師……”葉夢得手撫胸口驚魂未定,目光瞥見腳邊撲地死去的殺手,鮮血猶從後腦門上汨汨流出,他驚嚇下不由趔趄兩步,正好跌坐在椅子上……和周紫芝對望一眼,均是心有餘悸。
***
七八隻小艇從湖岸箭射而至,一把宏亮嗓門震響湖面:
“名花流臨安分堂在此!各船停在原地別動!船上的人都坐好,不要驚慌亂跑!”
五艘樓船上的大火已補衛希顏雪氣撲滅,人心稍安。名花流臨安分堂的出現,又讓船上眾人一定,混亂的場面漸漸平緩下來。
杭州十五年無大事,皆因名花流總堂在此,少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即使偶爾有個別不長眼的惹事生亂,也多在剛起頭時就被名花流撲滅。因此,在杭城人心中,名花流實是比官兵更可靠的治安巡護者。
臨安分堂堂主耿介見局勢趨穩,剛鬆口氣,花船裡忽然又有人發出驚呼:
“炸船了!炸船了!”
漫天漫空的黑影。
耿介猛然打個寒戰——
那些是、雷火霹靂彈!
忽地一道清悠長嘯,樓船中的衛希顏沖天而起。
**********
劍光、乍現。
如驚鴻掠過春波,雪亮光芒從湖水穿出。
冷,冷得骨髓裡發寒!刺,刺得眼目生痛!寂,寂得滿心孤涼!
夜空明月倏然一黯,似乎被這雪亮孤寒的劍光冷得顫了一顫。
正擁著妻子回艙的燕青身形一滯,雙腳竟是被那一劍的氣機壓得提不開步。李師師痛吟一聲,眼眸刺閉,蹙眉撫胸——
劍未至,劍意已傷人!
船艙內,名清方驚悚揚眉。
***
凌空而起的衛希顏怒笑。
今晚混亂的真相竟然是如此!
***
那一道雪亮孤清的劍光,刺向——
名可秀!
作者有話要說:遠目……下一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