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詭詐設種

凰涅天下·君朝西·3,735·2026/3/26

139詭詐設種 猝然的尖銳刺心,她禁不住又咯出一口血,胸肋劇痛,撐不住衛希顏倒落的身子,兩人滾跌在一堆。 全身上下的痛楚似乎在這時刻突然叫囂著一齊襲捲上來,疼得噎不過氣。 她右臂正好環在衛希顏胸口……那裡一片死寂…… 她覺得一陣冷,冷到心底。 “……騙子!” 昨夜是誰說為師一定死在你之後?她手指揪起衛希顏胸口衣襟,說得咬牙切齒,“……騙子!”眼淚卻滾下來。 崖石飛墜的轟隆聲似乎突然遠去……泥石砸下,她恍若未覺。 倏地,懷中已全無聲息的“死屍”忽然輕嘆一聲,一翻手摟著葉清鴻,足不點地飄出三十丈外,遠離危崖。 葉清鴻雙眸瞬間由悲轉驚、再由喜轉怒,唇角隱隱抽搐。 衛希顏抱著她咳咳兩聲,乾笑:“……那個……一時閉氣……意外呀意外……” 她裝死本想蒙葉清鴻喚聲“師傅”,結果卻是聲“騙子”,苦命啊……不過能換得清鴻的淚,這裝死也裝得值了!衛希顏不由笑了兩聲,手指輕柔拭去她頰上淚痕。 葉清鴻抬掌打落她手,額角上似有青筋隱跳,清冷的眸心怒火欲熾,猛然一伸手扼住衛希顏咽喉,咬牙道:“作弄人很好玩?……” 話未盡,她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出。 衛希顏被當頭濺了一臉,美倫美奐的容顏頓時血跡斑斑,頗是狼狽。 葉清鴻盯了兩<B>①3&#56;看&#26360;網</B>,“哈”笑了聲,一頭仆倒在她胸前,昏了過去。 衛希顏無語,伸袖擦了擦臉,心下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這丫頭,傷成這樣,又中了毒,竟然撐到現在才暈! 她嘆口氣,輕輕將葉清鴻放在地上,身形一閃,又掠回崖下。 轉眼,她挾著黎楚瑜的遺體和葉清鴻掉落在地的寶貝劍掠過來,單手抄起葉清鴻,衣袂一閃,頓時無蹤。 *** 葉清鴻醒來時,陽光正燦,百花絢爛。 人依然身在花谷,躺臥處是草屋的竹榻,染血被鐵鞭扯裂的外衫已換下,罩了件寬大的細白麻布直綴長衫,是黎楚瑜的衣服。 她右手習慣性向腰畔一摸,指尖傳入熟悉的冰涼觸感。她輕籲口氣,右掌徐徐握住劍鞘,堅定有力。 小腿上的鐵箭已被取出,箭傷、肩骨、肋骨斷處和腰間皮肉撕裂的地方均被上藥包紮,僅餘些微的痛楚。她運氣一周天,全身通暢無阻,只腿部還有澀感,卻恢復了些許氣力。 屋內空無一人。 她緩緩坐起,下榻走了兩步,兩腿仍有些不著力,走得幾步便綿軟。她扶著劍慢慢走出。 正午的陽光正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眸子,看向石臺上盤膝調息的衛希顏。 “清鴻,”衛希顏眼眸依然輕闔,道,“你體內的箭毒和血煞我已為你化去,腿上的絕情斬真氣卻需靠自己煉化。” 葉清鴻扶著門框,看了她一陣,慢慢道:“你……受傷了。”語氣雖然淡漠,卻隱有關心。 衛希顏睜眸,一笑:“莫擔心……雷動傷得不比我輕!” 她笑得有些詭譎。 *** 葉清鴻生死一線的那一剎,衛希顏設了一個局! 一個解除她和雷動僵局的局! 這世上有些人,你可能認識了一輩子,卻未必瞭解;但有一些人,即使短短時日的相處,卻能知悉甚深。 那一剎,葉清鴻生死一線……但,衛希顏沒有亂! 這種信任,雷動無法瞭解! 於是,她設了一個局——以自己為餌的局。 霎時,心境波盪,破開一痕。 如此時機,稍縱即逝,雷動焉能放過?——狂猛真氣勁摧向衛希顏的心境破綻。 “波痕”後卻是一道隱渦。 狂霸的真氣撞入波痕,一頭栽進衛希顏的陷阱,以鳳凰真氣凝成的氣渦如一道無形的天網罩住雷動的真氣,並迴旋反擊。 雷動全力一擊,真氣如山崩海嘯,這股強猛無匹的真氣與衛希顏的迴旋真氣相撞,強強撞擊,力量作出反激,同時反震向二人。 與此同時,衛希顏伏在暗處的那一分真氣趁雷動內力摧向波痕之際,趁虛攻入雷動體內。 剎時間,雷動在化解自身反震內力之時,尚要阻擊衛希顏襲入的這一分真氣,內腑立遭重創。……但衛希顏也被體內兩大真氣相撞的反激力震傷。 幸而,她使用的是迴旋之力,漩流阻了幾分反震力道,饒是如此,她也受傷不輕。 這一戰,兩敗俱傷! 但她在唐門療傷得以窺入九重天境的門徑,卻被這一戰破去。 鳳凰涅槃,以九重入道,這九重天境何其難得!當真是五分靠自己,五分靠天緣,她這一跌落,再想晉入九重天境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以白輕衣的修為,當年九重天境被破後,若非行險與衛希顏心境歷情爐鼎大成,要想再回九重天怕是沒個百八十年難成。 衛希顏的心境,又如何比得白輕衣的浩空無物?這一破勢,當真是渺渺無復期! 這一來,待雷動傷愈後,她將再無修為上的優勢! 如此看來,此戰,似乎最終……是她敗了! *** 雷雨荼之謀,稱得上算無遺策。 先以孔彥舟匪患引起她關注,又以黑道高手引出葉清鴻,再以清鴻誘她入谷。雷雨荼謀她從瀑洞秘道而下,就是為了那處白竹崖不會被她在第一時機發現,必定要合巧到黎楚瑜和葉清鴻同時在場,殺局方成。 他對黎楚瑜必是相知甚深,方會知得這男子的執念,利用他的痴動搖她心神。如果只是白竹後的巖像,即使形神再似白輕衣,她也不會輕易動了毀卻的念頭。 但,黎楚瑜的熾烈讓她想起了情深不壽的傲惜,想起了被下禁制前的自己……一時感嘆,方決意毀掉,崖壁卻早被驚雷堂動過手腳,方會在她一掌之下,從上全然轟塌,方便掩蓋了雷動的突襲。 雷雨荼對人心人情之謀算確然深刻——因蕭翊一戰算到她對白輕衣的情,又利用黎楚瑜的相貌算計葉清鴻的父女情,再以她對清鴻的師徒情份牽制她無法遺棄黎楚瑜……是以,崖塌之時,她方雙手被困,但能空得一臂,她反手擊去,又豈能被雷動偷襲致傷? 雷雨荼,果然是佈局的高手! 他謀算的精到處,就是洞悉人性。 這一局,她確是敗了! 然……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她在雷動體內,播下了一粒種子…… 或許在某年某月,這粒種子就有生根發芽的機會! …… *** 她笑了笑,長身而起,清眉飛揚。 “清鴻,我們該回去了。” 葉清鴻抿了抿唇,“我想先拜祭黎先生。” 衛希顏點頭,“他就葬在屋後。” 葉清鴻掠身飄後。 …… 花叢裡兩處墳塋,緊緊挨著。 西邊墳塋是黎安的墓,護主死於雷暗風掌下。東邊新墳壘土,墓碑上卻空落落一片。 葉清鴻知衛希顏故意留空給自己,眸色微微黯然,劍光劃過,刻下“黎楚瑜之墓”。 ……黎先生,安息!……有黎安為伴,又有繁花四季迭開,想來您九泉下也不會寂寞。 就此別去,無見。 她深吸了口氣,眸色重複清冷。 轉身,決然掠去。 *** 兩人略作收拾,掠出谷外。 衛希顏九重天境破去,再無法遠距離空間瞬移,葉清鴻又有傷在身,兩人遂到百里外的鎮上,換了襲衣衫。掠行山林僻道,曉行夜宿,三日後方到京。 回到鳳凰山莊,天色已近昏。 衛希顏沐浴更衣,全身煥然一新後方下山行向楓臺別院。 落入楓林,紅葉已褪青。 ******** “目前,貢案事定。” 宋之意稟道:“制科的進士試擬定於七月初六,臨安府服罪舉子的一月雜役期正滿,可解罪參試。” 名可秀頷首,她手裡正看著宋之意呈遞的國子監博士擬任名單,明睿眸子從胡安國、朱敦儒、範衝、朱震、羅從彥、葉夢得這些名姓上掠過,略作沉吟,伸腕提筆,添了二人:蘇澹蘇雲卿、禮部侍郎宋藻,笑著遞迴。 宋之意雙手接過,掃過蘇澹之名,頓時瞭然。 這位蘇先生師學邵雍《皇極經世》,精術數天象,又通六經,曉墨家,並曾得宗主生母花惜若指點易卦之學,算得上宗主半個師兄,名可秀素來敬重其學。 宋之意升禮部侍郎後,公務繁多,名可秀又有心以《西湖時報》引大宋風潮,遂請出蘇雲卿執握。隨著《西湖時報》的影響日大,儼然成為時論喉舌,蘇雲卿的名號自然響譽京城,連皇帝趙構都聞名召旨入宮覲見,諮以時事,為其學識風采傾倒,和皇帝頗為相得。 趙構曾有心請其出仕,卻被蘇澹婉言相拒。原來,是以退為進,目標不在廟堂,而是國子學舍。 只是……宋之意遲疑道:“蘇先生一旦出仕,《西湖時報》之位須得辭去。” 名可秀笑道:“無妨。”言下已有應對。 宋之意便不多言,看到自家名字也列於其後時,微微躬了躬身,鄭重道:“之意必不負宗主所望!” 這國子監博士的官職並不顯,但其意義深遠。 貢院一案後,宋之意按名可秀的計劃,上表進言新科進士應入國子監修德半年,端其心正其行後,方可正式授職。此議一經提出,立時得到朱敦儒、胡安國等人的讚賞,紛紛附議:“先修德再出仕,善矣!”遂由中書出政事堂、門下稽審後頒敕施行。 如此,執教國子監的博士在某種程度上就成了新科進士的學師,影響著大宋未來官員的思想,甚至入朝後的政治傾向,焉得不重要? 這份國子監博士的名單就大有關竅,無論是正佔朝堂上風的王學派,還是不遺餘力攻擊王學的程學派,以及埋頭經濟的蘇學派,大宋諸名流學派的仕儒多囊入其中,他和蘇雲卿暗裡又有墨家身份……宗主如此安排,實是謀劃深遠! *** 宋之意步出楓閣之時,遠遠瞥見那抹楓林中那抹衣淡人清。 他目光微凝。四天前國師府雲賀急遞牌子入宮求見樞相,這事朝中知曉的人不少……聽說國師當天便消失了不知去了何方?……難道,這會兒方歸? 衛希顏悠然行近,指間拈了片青色楓葉,意態安閒。 “國師!” 宋之意按下心思,瀟灑揖禮。 衛希顏點頭笑了笑,眸光向上。 宋之意不由微一回頭。 樓閣上,名可秀佇立欄後,秀挺顏容含笑。 兩人目光遙遙相觸,便彷彿再也無人可以扯斷。 宋之意足下微頓,旋即快步離去,兩道修眉卻一直聚攏不散,暗歎憂心。 宗主,您是天上之鴻鵠,終將有一日立於朝堂之巔……這情,豈可顯揚於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兩處伏筆,嘿嘿……

139詭詐設種

猝然的尖銳刺心,她禁不住又咯出一口血,胸肋劇痛,撐不住衛希顏倒落的身子,兩人滾跌在一堆。

全身上下的痛楚似乎在這時刻突然叫囂著一齊襲捲上來,疼得噎不過氣。

她右臂正好環在衛希顏胸口……那裡一片死寂……

她覺得一陣冷,冷到心底。

“……騙子!”

昨夜是誰說為師一定死在你之後?她手指揪起衛希顏胸口衣襟,說得咬牙切齒,“……騙子!”眼淚卻滾下來。

崖石飛墜的轟隆聲似乎突然遠去……泥石砸下,她恍若未覺。

倏地,懷中已全無聲息的“死屍”忽然輕嘆一聲,一翻手摟著葉清鴻,足不點地飄出三十丈外,遠離危崖。

葉清鴻雙眸瞬間由悲轉驚、再由喜轉怒,唇角隱隱抽搐。

衛希顏抱著她咳咳兩聲,乾笑:“……那個……一時閉氣……意外呀意外……”

她裝死本想蒙葉清鴻喚聲“師傅”,結果卻是聲“騙子”,苦命啊……不過能換得清鴻的淚,這裝死也裝得值了!衛希顏不由笑了兩聲,手指輕柔拭去她頰上淚痕。

葉清鴻抬掌打落她手,額角上似有青筋隱跳,清冷的眸心怒火欲熾,猛然一伸手扼住衛希顏咽喉,咬牙道:“作弄人很好玩?……”

話未盡,她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出。

衛希顏被當頭濺了一臉,美倫美奐的容顏頓時血跡斑斑,頗是狼狽。

葉清鴻盯了兩<B>①3&#56;看&#26360;網</B>,“哈”笑了聲,一頭仆倒在她胸前,昏了過去。

衛希顏無語,伸袖擦了擦臉,心下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這丫頭,傷成這樣,又中了毒,竟然撐到現在才暈!

她嘆口氣,輕輕將葉清鴻放在地上,身形一閃,又掠回崖下。

轉眼,她挾著黎楚瑜的遺體和葉清鴻掉落在地的寶貝劍掠過來,單手抄起葉清鴻,衣袂一閃,頓時無蹤。

***

葉清鴻醒來時,陽光正燦,百花絢爛。

人依然身在花谷,躺臥處是草屋的竹榻,染血被鐵鞭扯裂的外衫已換下,罩了件寬大的細白麻布直綴長衫,是黎楚瑜的衣服。

她右手習慣性向腰畔一摸,指尖傳入熟悉的冰涼觸感。她輕籲口氣,右掌徐徐握住劍鞘,堅定有力。

小腿上的鐵箭已被取出,箭傷、肩骨、肋骨斷處和腰間皮肉撕裂的地方均被上藥包紮,僅餘些微的痛楚。她運氣一周天,全身通暢無阻,只腿部還有澀感,卻恢復了些許氣力。

屋內空無一人。

她緩緩坐起,下榻走了兩步,兩腿仍有些不著力,走得幾步便綿軟。她扶著劍慢慢走出。

正午的陽光正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眸子,看向石臺上盤膝調息的衛希顏。

“清鴻,”衛希顏眼眸依然輕闔,道,“你體內的箭毒和血煞我已為你化去,腿上的絕情斬真氣卻需靠自己煉化。”

葉清鴻扶著門框,看了她一陣,慢慢道:“你……受傷了。”語氣雖然淡漠,卻隱有關心。

衛希顏睜眸,一笑:“莫擔心……雷動傷得不比我輕!”

她笑得有些詭譎。

***

葉清鴻生死一線的那一剎,衛希顏設了一個局!

一個解除她和雷動僵局的局!

這世上有些人,你可能認識了一輩子,卻未必瞭解;但有一些人,即使短短時日的相處,卻能知悉甚深。

那一剎,葉清鴻生死一線……但,衛希顏沒有亂!

這種信任,雷動無法瞭解!

於是,她設了一個局——以自己為餌的局。

霎時,心境波盪,破開一痕。

如此時機,稍縱即逝,雷動焉能放過?——狂猛真氣勁摧向衛希顏的心境破綻。

“波痕”後卻是一道隱渦。

狂霸的真氣撞入波痕,一頭栽進衛希顏的陷阱,以鳳凰真氣凝成的氣渦如一道無形的天網罩住雷動的真氣,並迴旋反擊。

雷動全力一擊,真氣如山崩海嘯,這股強猛無匹的真氣與衛希顏的迴旋真氣相撞,強強撞擊,力量作出反激,同時反震向二人。

與此同時,衛希顏伏在暗處的那一分真氣趁雷動內力摧向波痕之際,趁虛攻入雷動體內。

剎時間,雷動在化解自身反震內力之時,尚要阻擊衛希顏襲入的這一分真氣,內腑立遭重創。……但衛希顏也被體內兩大真氣相撞的反激力震傷。

幸而,她使用的是迴旋之力,漩流阻了幾分反震力道,饒是如此,她也受傷不輕。

這一戰,兩敗俱傷!

但她在唐門療傷得以窺入九重天境的門徑,卻被這一戰破去。

鳳凰涅槃,以九重入道,這九重天境何其難得!當真是五分靠自己,五分靠天緣,她這一跌落,再想晉入九重天境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以白輕衣的修為,當年九重天境被破後,若非行險與衛希顏心境歷情爐鼎大成,要想再回九重天怕是沒個百八十年難成。

衛希顏的心境,又如何比得白輕衣的浩空無物?這一破勢,當真是渺渺無復期!

這一來,待雷動傷愈後,她將再無修為上的優勢!

如此看來,此戰,似乎最終……是她敗了!

***

雷雨荼之謀,稱得上算無遺策。

先以孔彥舟匪患引起她關注,又以黑道高手引出葉清鴻,再以清鴻誘她入谷。雷雨荼謀她從瀑洞秘道而下,就是為了那處白竹崖不會被她在第一時機發現,必定要合巧到黎楚瑜和葉清鴻同時在場,殺局方成。

他對黎楚瑜必是相知甚深,方會知得這男子的執念,利用他的痴動搖她心神。如果只是白竹後的巖像,即使形神再似白輕衣,她也不會輕易動了毀卻的念頭。

但,黎楚瑜的熾烈讓她想起了情深不壽的傲惜,想起了被下禁制前的自己……一時感嘆,方決意毀掉,崖壁卻早被驚雷堂動過手腳,方會在她一掌之下,從上全然轟塌,方便掩蓋了雷動的突襲。

雷雨荼對人心人情之謀算確然深刻——因蕭翊一戰算到她對白輕衣的情,又利用黎楚瑜的相貌算計葉清鴻的父女情,再以她對清鴻的師徒情份牽制她無法遺棄黎楚瑜……是以,崖塌之時,她方雙手被困,但能空得一臂,她反手擊去,又豈能被雷動偷襲致傷?

雷雨荼,果然是佈局的高手!

他謀算的精到處,就是洞悉人性。

這一局,她確是敗了!

然……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她在雷動體內,播下了一粒種子……

或許在某年某月,這粒種子就有生根發芽的機會!

……

***

她笑了笑,長身而起,清眉飛揚。

“清鴻,我們該回去了。”

葉清鴻抿了抿唇,“我想先拜祭黎先生。”

衛希顏點頭,“他就葬在屋後。”

葉清鴻掠身飄後。

……

花叢裡兩處墳塋,緊緊挨著。

西邊墳塋是黎安的墓,護主死於雷暗風掌下。東邊新墳壘土,墓碑上卻空落落一片。

葉清鴻知衛希顏故意留空給自己,眸色微微黯然,劍光劃過,刻下“黎楚瑜之墓”。

……黎先生,安息!……有黎安為伴,又有繁花四季迭開,想來您九泉下也不會寂寞。

就此別去,無見。

她深吸了口氣,眸色重複清冷。

轉身,決然掠去。

***

兩人略作收拾,掠出谷外。

衛希顏九重天境破去,再無法遠距離空間瞬移,葉清鴻又有傷在身,兩人遂到百里外的鎮上,換了襲衣衫。掠行山林僻道,曉行夜宿,三日後方到京。

回到鳳凰山莊,天色已近昏。

衛希顏沐浴更衣,全身煥然一新後方下山行向楓臺別院。

落入楓林,紅葉已褪青。

********

“目前,貢案事定。”

宋之意稟道:“制科的進士試擬定於七月初六,臨安府服罪舉子的一月雜役期正滿,可解罪參試。”

名可秀頷首,她手裡正看著宋之意呈遞的國子監博士擬任名單,明睿眸子從胡安國、朱敦儒、範衝、朱震、羅從彥、葉夢得這些名姓上掠過,略作沉吟,伸腕提筆,添了二人:蘇澹蘇雲卿、禮部侍郎宋藻,笑著遞迴。

宋之意雙手接過,掃過蘇澹之名,頓時瞭然。

這位蘇先生師學邵雍《皇極經世》,精術數天象,又通六經,曉墨家,並曾得宗主生母花惜若指點易卦之學,算得上宗主半個師兄,名可秀素來敬重其學。

宋之意升禮部侍郎後,公務繁多,名可秀又有心以《西湖時報》引大宋風潮,遂請出蘇雲卿執握。隨著《西湖時報》的影響日大,儼然成為時論喉舌,蘇雲卿的名號自然響譽京城,連皇帝趙構都聞名召旨入宮覲見,諮以時事,為其學識風采傾倒,和皇帝頗為相得。

趙構曾有心請其出仕,卻被蘇澹婉言相拒。原來,是以退為進,目標不在廟堂,而是國子學舍。

只是……宋之意遲疑道:“蘇先生一旦出仕,《西湖時報》之位須得辭去。”

名可秀笑道:“無妨。”言下已有應對。

宋之意便不多言,看到自家名字也列於其後時,微微躬了躬身,鄭重道:“之意必不負宗主所望!”

這國子監博士的官職並不顯,但其意義深遠。

貢院一案後,宋之意按名可秀的計劃,上表進言新科進士應入國子監修德半年,端其心正其行後,方可正式授職。此議一經提出,立時得到朱敦儒、胡安國等人的讚賞,紛紛附議:“先修德再出仕,善矣!”遂由中書出政事堂、門下稽審後頒敕施行。

如此,執教國子監的博士在某種程度上就成了新科進士的學師,影響著大宋未來官員的思想,甚至入朝後的政治傾向,焉得不重要?

這份國子監博士的名單就大有關竅,無論是正佔朝堂上風的王學派,還是不遺餘力攻擊王學的程學派,以及埋頭經濟的蘇學派,大宋諸名流學派的仕儒多囊入其中,他和蘇雲卿暗裡又有墨家身份……宗主如此安排,實是謀劃深遠!

***

宋之意步出楓閣之時,遠遠瞥見那抹楓林中那抹衣淡人清。

他目光微凝。四天前國師府雲賀急遞牌子入宮求見樞相,這事朝中知曉的人不少……聽說國師當天便消失了不知去了何方?……難道,這會兒方歸?

衛希顏悠然行近,指間拈了片青色楓葉,意態安閒。

“國師!”

宋之意按下心思,瀟灑揖禮。

衛希顏點頭笑了笑,眸光向上。

宋之意不由微一回頭。

樓閣上,名可秀佇立欄後,秀挺顏容含笑。

兩人目光遙遙相觸,便彷彿再也無人可以扯斷。

宋之意足下微頓,旋即快步離去,兩道修眉卻一直聚攏不散,暗歎憂心。

宗主,您是天上之鴻鵠,終將有一日立於朝堂之巔……這情,豈可顯揚於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兩處伏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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