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死生之局
138死生之局
此時,她左手提著黎楚瑜,右手挾著葉清鴻。
電光石火間,她已來不及撤手!
後背空門大開。
倘若雷動是從正面襲擊,她還可如蕭翊一戰般,以目出劍。
但,電光石火間,她已來不及轉身!
不過彈指的剎那的剎那、連眨眼都來不及,霸道絕倫的刀風已凌體!
回手不及!轉身不及!閃避不及!
――雷雨荼千算萬算,算的就是這一刻!
雷動這一擊,是何等威勢?
――開山裂海亦不足以道盡,何況人的骨肉?
在這電光石火間,衛希顏做了兩個動作。
她雙手一震。
――將黎楚瑜和葉清鴻震了出去。
一剎間她全身胖了!
――胖鼓如球!
寬大外衫滿滿鼓漲開去,似乎裡面正有著激烈的勁風在呼嘯,將衣衫撐得鼓漲欲破!
……葉清鴻沒有看見!她被震出的那瞬間就伸手去抓黎楚瑜……
泥石、塵土、林木,垮啦啦撲天蓋地砸落……
“撲!”
在轟隆隆的巨響中這一聲響很沉、很悶!
――就彷彿九天雷刀劈中泰山磐石,又彷彿地獄鐵錘擊上沉厚大地!
“噗!”
衛希顏噴出一口血箭。
那一箭血,如鐵膽利弓射出,直直飈出三丈,洞穿合抱巨松,去勢竟絲毫未減,一連穿透七八株巨樹,“撲”一聲破入崖壁。
……葉清鴻心口一痛,身在半空手指一顫,黎楚瑜的軀體就那麼從指邊滑過,“砰”一聲掉落在地……她想也未想,掌中劍光已如閃電驚虹般刺破長空,挾著憤怒悲痛驚惶……
那一劍刺向雷動咽喉!
劍光雪清、凜冽。
那光太寒、太快,冷得透心、快得一閃,竟讓人無法看清那劍是長是短、是闊是狹,甚至何等形狀……
“哧!”劍尖凹進,似刺入一道無形氣罩,凹陷下去……旋即,一股大力反彈過來,從劍尖直撞掌心!
葉清鴻悶哼一聲,倒跌出幾丈外,劍尖點地方穩住身形,心口猶氣血翻湧。
她驚震望去。
***
衛希顏的臉雪白。
彷彿所有血氣已隨著那一口血箭噴出而流逝殆盡,唯有唇際沾血嫣紅,仿似雪中一點梅,絢豔得心疼。
鼓漲的外衫如洩了氣的風囊般垂落。
雷動右掌斜立如刀,懸停在她後心一尺外,進不得半分、也退不得半分。
兩人的動作似乎突然凝固了。
頭頂轟隆聲響。
崖上巨石泥土灌木嘩嘩墜落,卻在砸到兩人頭頂丈外時斜飛開去,就彷彿被一道無形氣罩震飛開去!
葉清鴻就是被這氣罩反彈之力震出。
她看這一眼心中已驚駭。
衛師和雷動,竟在拼鬥內力!
***
按說,武功到了大宗師這樣的級別,絕不可能出現如小兒角力般的內力拼鬥場面。
***
那一剎,雷動的絕情斬衛希顏避無可避。
電光石火間,她只得震出葉清鴻二人,並以十成鳳凰真氣聚到後心,硬承了雷動那驚天裂地的一掌!
那一掌,如絕世神兵挾天地之力,剛猛霸道;又如海嘯狂潮,摧枯拉朽;其間又夾著陰寒之氣,如來自九幽地獄的冰椎刺入奇經八脈!
……
衛希顏修為本在雷動之上。
但――
這一刻,雷動有備而來,挾萬鈞之勢!
她卻心緒方穩,倉猝聚力。
雷動擊出為攻,她聚力為守。這一攻一守,氣勢上又弱了一分。
兩人高下之分立時拉平。
……
剎時,霸狂又陰寒的掌風劈落。
衛希顏體內的鳳凰真氣融合流水真氣結成一道氣漩,將雷動五成真氣迴旋在渦流間擋去,卻有五成真氣破體而入,她只得借力卸力,拼著受傷噴出一口血箭,將那五成真氣借勢洩出。
雷動一斬劈中衛希顏鼓漲外衫,真氣透衣而入,心中方喜,旋即一道巨大的迴旋之力將他真氣陷入,如墜深潭般抽身不得。
他一驚,真氣勁摧而出。
二人真氣一接,立時迴旋膠著,再也無法分開!
衛希顏已傷,和雷動的高下之分便如水漲潮落,旗鼓相當。
頃刻間,二人頭頂便有絲絲白煙升起。
***
葉清鴻忽然擰身、出劍。
***
轟隆隆的山石垮塌巨響中,突然暴起四道喝聲如雷。
一條長鞭如毒蛇般卷向她雙腿、一道刀光斫向她握劍的右手腕脈、一杆鐵槍戳向她的前胸,背後三道箭風,成直線疾取後背大椎、靈臺、命門三要穴。
前、後、左、右,同時受敵!
鞭、刀、槍、箭,東、西、南、北!
――雷一鞭、雷二刀、雷三槍、雷四箭!
驚雷堂四隱殺陣!
只聞鞭風、刀風、槍風、箭風,不見人影。
葉清鴻前、後、左、右同時受襲。
似乎,她只有騰空躍起,才能閃避這從四面撲襲而至的合擊殺陣!
喝聲方在四人喉間,她已擰腰、騰空、躍起、出劍!……四個動作快若電閃,彷彿原本就只是一個動作。
鞭風落空、刀風落空、槍風落空。
頭頂上方卻有一股陰風,鬼魅般無聲。夾在轟隆的山塌石落中,隱在四道暴喝如雷中……輕輕的、悄無聲息的……吹了下來。
葉清鴻一鶴沖天正好撞了上去。彷彿這道陰風正是在等著她自投羅網!
一鶴沖天!
一劍擎天!
葉清鴻躍起的同時,劍已出,直刺向天。
斜亮亮的劍光,如疾閃的電蛇,一口咬向雷暗風的右腕。
在那生死的一瞬間,葉清鴻沖天而起,迎向頭頂襲來的雷暗風!
雷暗風掌刀斬向她百會。
葉清鴻劍刺他腕脈。
劍斫中他右腕之時,絕情斬掌力將劈裂她的頭。
一隻腕、一條命!
她是驚雷堂天字第一號的殺手,只有殺手才瞭解殺手。這一劍若是刺向雷一鞭、雷二刀、雷三槍、雷四箭任何一人,她唯有賭輸服命!――殺手用一隻手換一條命,絕無遲疑!
但雷暗風不是殺手!他有野心!
她賭!
賭她雙腿廢傷下,雷暗風斷斷不會舍掉自己的一隻手換她一條命!
……
雷暗風驚怒暴退。
葉清鴻擰身,劍光如流星劃下天空。她身在半空,避過了左鞭右刀前槍,避過了三箭中下方二箭,卻沒有避過最上方射向大椎的那一箭,“撲”一聲,穿入右腿……血花飈濺!
這一剎,鞭、刀、槍、箭四隱殺忍不住齊齊籲出一口氣!
雷四箭的寒鐵箭簇有絕毒!見血封喉!
雷、夜、雪、中、箭、了!
驚雷堂天字第一號的殺手、殺手中的孤絕王者、驚雷堂第一高手――雷、夜、雪――中箭了!
……死在雷四箭的箭下!
雷夜雪於驚雷堂殺手,無異於壓在頭頂的大山、孤立巔峰的王者,誰能殺了雷夜雪,誰就是新的殺手之王!
……這種從天而降的巨大興奮在瞬息間衝入了雷四箭的心房,讓一貫冷靜謹慎的殺手也禁不住瞬間的狂喜分神。
就是這瞬息,他咽喉募地一涼。雪亮如流星的劍光一劃而過。
雷四箭的半分笑意凝固在眼底。
誰也沒想到,葉清鴻一劍就破了四殺陣!
……
四殺的合擊本就是要逼著葉清鴻躍起,雷暗風從上方劈落的那一掌才是真正殺招。
――即使葉清鴻一劍破了雷暗風那一掌,身形也必被掌力震得一滯。
四殺等的就是這一滯!
――他們四人長年習練合擊陣法,只要葉清鴻身子滯得那麼一滯,立時就會陷入鞭刀槍箭的天羅地網陣,雷暗風再伺機出掌,必是萬無一失。
但誰也沒料到,葉清鴻竟會不顧自己性命,無視雷暗風那奪命一掌,劍光挑他腕脈,逼退了雷暗風。
四殺正欲出手合殺第二擊時,葉清鴻竟然中箭了!
這好比大驚中突得大喜!……四人被這一喜衝得心神鬆了那麼一鬆,合擊的第二殺便慢了那麼半瞬。
就這麼半瞬,雷四箭中劍,驚電劍氣沒有片分停滯,以流星的軌跡,劃過雷二刀的喉頭,掃向雷三槍。
這一瞬,雷三槍正揮槍挑向雷四箭的鐵箭!
――葉清鴻騰空而起的瞬間,雷四箭下方二箭落空,正好射向葉清鴻對面的雷三槍!
槍尖方挑中兩箭,握槍手腕已劃出兩道血線,鐵槍隨著兩隻斷腕掉落。
雷三槍甚至沒有感覺到痛。
――這一劍太快了!
前後不過是一瞬,葉清鴻以傷腿故意中得一箭,一招歿了三殺。
這時,雷暗風的第二掌和雷一鞭的第二鞭方驚怒掃至。
她已中毒,撐不了多久!
雷暗風、雷一鞭急怒下抱著同樣心思,全力劈出、揮出,這一掌、一鞭!
掌劈葉清鴻頭頂!
鞭卷葉清鴻腰肢!
***
雷動的真氣渾沉至剛,如雷霆威猛,稍有不慎,必被這剛猛的內力震得內臟四分五裂。渾沉至剛的真氣中又夾著陰寒之氣,如極地冰河,源源不盡,慢慢浸蝕對方真氣。
這渾沉至剛、又陰綿延柔的內家真氣幾乎蘊合了天地陰、陽、剛、柔相生相剋相平衡的至理!
無堅不摧!
無剛不化!
這無堅不摧、無剛不化的力量卻撞入了一個空!
衛希顏的真氣是一個空。
――天地浩空的空!
就好比一拳打出,卻打在了空氣中,無著無力的虛空!
這就是鳳凰真氣。它不是剛、不是柔。不是陰、不是陽。它什麼都不是,就是一個空。似有非有、似無非無的空。
天地浩空之力,包涵萬物,亦孕生萬物,這力量強悍,卻非毀滅之力。修真之道是生息之道,不是毀滅之道。因此,雷動的真氣雖然擊入了虛空,衛希顏的浩空之力卻也毀他不得。
若在她傷之前,尚能以這萬物生息的浩空之力涵蓋雷動的剛陽陰柔之氣,以空縛之。
但她被雷動一擊致傷,傷得不輕。
這浩空之力便只能陷住雷動,殺他不得!
兩人都進不得、也退不得。任何一方稍有收手之意,便會被對方真氣趁虛而入,震得內臟盡碎。
除非,二人同時收力。
但這絕無可能!
――他和她,誰也信不過誰!
一個謀在前、一個算在後。這當世兩大宗師,竟成了而今不死不休之局。
***
葉清鴻身在半空,雙腿重傷未愈,又中箭中毒在後,無法著力。
雷暗風的掌風
雷一鞭的鐵鞭
同時襲至。
她以腰為力,微微一擰,側身迎向雷一鞭。
雷一鞭的長鞭以鐵絲雜揉而成,鞭上有刺,一拉一扯就是連皮帶肉分離。
葉清鴻無懼,擰腰間撲向長鞭。雪亮劍芒擊向雷暗風。
“撲!”
一聲沉響。
掌風與劍氣交擊。
雷暗風被震退三尺。
葉清鴻腰肢被鐵鞭捲上。
雷一鞭大喜,內勁迴旋,欲震斷那纖纖柳腰。鞭梢卻湧來一股大力。葉清鴻向他疾、速、飛、來!
不!是疾、速、撞、來!
葉清鴻劍氣與雷暗風掌風相擊,借反震之力,疾速撞向雷一鞭。
雷一鞭內力已迴旋扯鞭,葉清鴻借力一回,更是順勢而為,恰如天外飛石,肩背重重撞向雷一鞭。
雷一鞭大驚!
這一撞實,便是骨碎肉裂。
他雙足彈地,身形疾退、疾退。左拳同時擊向撞過來的葉清鴻。
那一剎,他看見了葉清鴻的冷漠眸光。那是……殺手看向死人的目光。
雷一鞭一驚!猛然省起、他忘了什麼!
但生死往往就在一霎。
他省悟的已經遲了!
說時遲、那時快,便聽“砰”一聲巨響,又“咔嚓嚓”脆聲!
撞擊、骨裂的聲音。
雷一鞭忘了,他疾退的方向恰恰是兩大宗師拼鬥內力之地。
他疾退之下,後背硬生生撞在了雷動和衛希顏內力拼鬥激出的氣罩之上。
就如,雞蛋撞上石頭!
雷一鞭龐大體軀疾速撞上氣罩。
脆、裂。
葉清鴻一手疾抓鐵鞭,左肩背承了雷一鞭擊出的那一拳,拳風擊中肩骨,“咔”聲碎裂,這一擊卻讓葉清鴻疾撞的身形稍滯,她手抓鐵革命內氣迴旋再生,以幾乎不可能的速度擰腰一側……
“忽!”
雷一鞭被震飛的龐大體軀刮過她左邊身子,“叭”跌落在數丈外,眼耳口鼻溢血而出,沒來及吭一聲就斷了氣。
這時,雷四箭、雷二刀的屍體剛剛倒地!雷三槍斷腕的痛感方噬骨裂心!
――快!快得如驚鴻一閃!這一連串的生死擊殺不過僅一瞬間。
雷暗風心悚!
一瞬間,四隱殺三死一傷,雷三槍命雖在,使槍的腕卻已斷,成了廢人一個。四殺陣成了廢局!
雷暗風面色鐵青。十拿九穩的襲殺竟然在瞬息間頹敗如此!
他怒極反笑:“果然是驚鴻之首,雷、夜、雪!”
葉清鴻神情漠然,以劍支地,緩緩坐下。
她腿上中箭,箭上絕毒,換了別人,早在中箭的瞬間毒發死去。但雷暗風忘了他的絕情斬真氣陰寒噬骨,這至陰真氣讓葉清鴻雙腿無法復甦的同時,也阻絕了箭毒的蔓延。這一箭於她,不過是多了處痛楚,無足掛齒。
但她左肩骨被雷一鞭拳風擊碎,又被雷一鞭震飛的身軀撞上左半邊身子,左肩骨碎裂,肋骨斷了三根,腰間被雷一鞭鐵鞭捲上,倒刺撕得皮肉淋漓,鮮血浸溼衣帶。
此時,她全身上下唯得握劍的右手活動自如。
她伸長腿坐下,清冷容色漠漠如故,似乎從肩、到腰、到腿劇烈的痛楚是別人的。
葉清鴻緩緩調息。
***
雷暗風左足向前斜踏一步。俄頃,右足又向右踏了一步。
他找不到她的破綻。
葉清鴻右手長劍斜在膝前,看似隨意,卻可上可下、可左可右,雷暗風竟找不到半分可攻擊之處!彷彿他每一掌下去,都會恰恰落在她的劍尖!
唯一的空門似是她的後背。
可惜,四隱殺已廢。無人能配合他。
雷暗風不由暗悔,不曾多帶幾人。
但面對衛希顏這等宗師級高手,即使是趁她心神乍亂時襲入,除了雷師,又有何人可避過她耳目?
他和鞭刀槍箭四隱殺是因自幼就習龜息大法,不呼吸時如死人,心跳、脈搏俱失,甚至連血液都彷彿凍僵般靜緩流滯,潛在崖壁後地道遠處又以深土掩埋,方未被衛軻察覺。換作驚雷堂其他高手,如何能避得?
況且,驚鴻雖功力絕頂,但她雙腿中了絕情斬陰力,無法行動,以衛軻的謹慎,必不會在局勢未明下耗力為她療傷,驚鴻的腿復原不了!如此,以他和四殺陣的實力配合,雷暗風有十成的把握!
但他萬萬沒料到,驚鴻在雙腿傷廢之下,生死間發之際竟能如此精準判斷,不但避過他和四大隱殺的合力擊殺,並殺三廢一!
這不僅僅是武技,而是眼力、劍技、判斷、智謀、勇氣的結合!
雷暗風悚然之際,心頭湧上一股嫉妒之火,這滔天大火燒上他的面龐,雙眼熾紅,鬥志如烈火般熊熊燃燒!
驚雷堂十大高手,“雨雪風霜電、鳴耳震天下”,雷暗風僅在雷雨荼和雷夜雪之下。對老大雷雨荼,他敬服,服的是雷老大的智慧和謀略,對排名第二實為十大高手之首的夜雪,他心思就比較複雜了。
論入門,雷夜雪最遲;論武技,這女子卻凌越眾人之上。除了雷師,即使雷雨荼也無法遣動。她就如一柄絕世孤劍,冷冷懸於眾人之上,尤其懸在雷暗風心上。
他發誓要毀掉這一柄孤劍,不僅僅因為嫉妒,更因為某種不安!他有著野獸般的直覺,總有一日,這柄孤劍會掃向雷師、掃向驚雷堂!
這女人,絕對是個禍患!
殺機從雷暗風眼底騰起,決意拼卻一傷,也要將這叛堂女子擊斃於掌下。
他功聚雙掌。不過片息,雙掌漸至血紅,更透出一陣腥氣。
雷暗風練的是絕情血煞掌,以絕情斬的口訣煉至陰至毒的血煞掌,掌中帶血煞之毒,中掌者煞毒隨掌力浸入血液,瞬間流毒全身,血管爆裂而亡!
雷動在教導弟子武學上堪稱一代大家,極擅因材施教、因性施教,同樣的口訣以不同的方式授給性情各異的弟子,其武功成就迥然有異。雷暗風的性子陰冷無情,在十大弟子中,最接近、最適合練絕情斬心法,但他缺了雷動的恢宏大氣,是以掌風無剛猛,偏向極陰極寒。
葉清鴻腿傷久治未愈,除了絕情斬真氣的侵損外,與雷暗風掌中血煞毒的浸入也有關係。若非她體內有萬物生息之力的鳳凰真元剋制這煞毒,雙腿早血裂。
雷暗風適才偷襲時擔心煞氣太重被葉清鴻察覺,未用血煞,此刻,他再無顧忌,絕情血煞真氣運聚掌心。
他陰笑一聲,凌空躍起,雙掌輕若飄絮,連連拍出一十八掌。
霎時,漫天血紅掌影籠罩。
血氣燻人。
這一十八掌先後拍出,卻快得沒有先後,同時間,從前、左、右、上方襲向葉清鴻。
葉清鴻坐著,雙腿不能動,行動上已落了下風,絕無法如雷暗風般飄忽如鬼魅。
似乎,她只能採取守勢,見招拆招!
但雷暗風這十八掌又暗含三種變化,每一掌都飄忽不定,看似攻向此處,卻又似彼處,讓人難以判斷。
葉清鴻但凡一劍判斷失誤,重則立死、輕則重傷,下場亦如一死!
就算,就算這一十八掌她都一一判斷精準,接下來的一十八掌、二十八掌、三十八掌……又如何?
只要有一個失誤,就是萬劫不復!
這是一個……死局!
***
葉清鴻右掌握劍穩如磐石。
雪亮劍光如長空驚電。
她先後刺出一十八劍,看起來卻僅僅只是一劍!
――劍太快了!
不論血紅掌影如何的飄忽莫測,變換攻向她身體何處,劍尖指向總是始終如一的不變――
刺向雷暗風的咽喉!
雷暗風只得閃避,他不避劍芒便會穿透他喉嚨,兩敗俱亡、同歸於盡!
雷暗風要殺葉清鴻,不惜代價,但這代價大不過他的命!命沒了,什麼都沒了!他還有野心,他還有抱負,不能陪葉清鴻一起瘋!
雷暗風敢拼,但他還珍惜自己!一個人珍惜自己就不敢博命!可葉清鴻的劍勢實在不要命!
這世上真正的高手,不僅僅是武功高,更應是遇挫越勇、遇強更強、遇到不要命的更不要命――因為這世上總有強敵、強中又有強中手!
雷暗風本來掌握著優勢,但在葉清鴻無情到漠視自個性命的劍勢下,他只得避,一避、再避,一十八避後氣勢已弱!
看起來卻只是身影向後閃了一下。
――因為太快了!
雷暗風雖然惜命,骨子裡卻也有著傲氣。
他竟然被傷殘的驚鴻連連避退!
強烈的恥辱感衝擊著他胸腔,怒嘯一聲,再也不作任何花巧,集聚全身功力實打實的攻出一掌!
陰風呼嘯而至!
掌風掠掃地面立結白霜。
葉清鴻擊劍。
掌風與劍氣實實碰撞在一起。
兩人身子同時一晃。
雷暗風毫無遲疑,一掌接一掌,甚至不知道劈出了多少掌。
――因為太快!
兩人都以快打快,以實擊實!
不知道多少掌、不知道多少劍!
只聽見掌風陰嘯連綿,劍風哧哧不絕。
兩人身形被交擊的真氣震得不斷移動。
戰圈外早已土石聚壘。
崖上砸落的泥石灌木被兩人內家真氣震出,落在十丈外,壘起層土。
***
雷動和衛希顏動彈不得,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真氣漩鬥之中。哪一方稍一分神,就是敗亡之勢!
但,二人耳目卻仍能聽到、看到外界的情形。
兩人的眼角餘光不約而同瞥向某一處。
***
雷暗風勁喝,雙掌一上一下推出!
左掌橫推在下,重若千鈞,劈向葉清鴻左胸。右掌在上,卻柔綿似無骨,輕輕拍向葉清鴻頭頂百會。
掌心血紅如火!
劍光雪清雪亮!
葉清鴻出劍!
“忽!”
一道人影突然從側面撞向她劍尖!……不閃不避,就那麼直直撞向雪亮的劍鋒!
這人正是斷腕後無戰鬥之力的雷三槍!
他沒了手、沒了槍,卻還有自己的身體――殺手,任何部位都是殺人的利器!
他悄悄爬移著身體,覷準方位和時機,雙足猛力一蹬,身形如隕石般從側面撞向那柄雪劍!
這一下變起肘腋!
葉清鴻一劍二擊,本是刺向雷暗風的雙掌掌心,雷三槍這一撞若中,劍勢就斜了一寸半寸,仍能傷了雷暗風,雷暗風那兩掌卻能要了她的命!
這一剎,變招已不及!
命懸旦夕!
***
衛希顏和雷動的眼尾餘光同時瞥向雷三槍!
那一剎,衛希顏清淡無波的眸子終於泛出一絲憂色。
體內,天地浩空的真氣就在這瞬間泛起一絲波漾。
就彷彿,在空空一片的虛空中,突然折現出了一道透明的波痕。
――關心則亂!
她虛空無跡的心境,終於因葉清鴻的生死一線而出現裂痕。
這一絲裂痕很輕、很微、很快,似乎半個眨眼就回復無波。
但巔峰級的高手之戰,半個眨眼已可決定很多事――譬如,生死!
那一剎,雷動雙目暴射光芒。
時機,就在這一刻!
真氣狂霸無匹,如長空咆哮的霹靂雷刀,一刀劈向那一線波痕。
***
千鈞一髮之際,葉清鴻突然橫著倒下。
她倒在雷三槍的身下,纖柔身子被雷三槍的體軀罩住。
“撲!撲!”
兩道血煞掌風擊中雷三槍。一掌擊中腰,一掌擊中胸。
兩道悶哼。
一為雷三槍,吭了聲便中掌而死。另一聲卻是雷暗風發出。
他悶哼一聲,身形陡然疾飛而退。
――右腕赫然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掌擊落的那一刻,雪亮劍尖斜透雷三槍撞入的側肋,劍氣傷了雷暗風手腕。
葉清鴻一劍抖開雷三槍,坐起。
雷暗風那兩掌雖然擊在雷三槍身上,陰寒至極的掌力卻穿透雷三槍的身體,傷了她!
“咯!”
她咯出一口血!
***
“咯!”
衛希顏也咯出一口血。
就在這瞬間,她和雷動僵立不動的身子乍然震開。
雷動身形掠出,一手抓起雷暗風,長嘯一聲,破空而上,轉眼消失在谷底。
衛希顏咳咳笑了兩聲,又咯出一口血!
身子搖了搖,倒落……
“不!”
葉清鴻心膽俱裂,劍掉地,手一撐,飛掠過來,右臂一抄,接住她倒落的身軀。
……衛師!
毫無預兆的,她淚滾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局中有局呀,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