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三戰定局

凰涅天下·君朝西·6,239·2026/3/26

174三戰定局 十餘騎人馬沿著蔚茹河疾馳往北。 昨夜方落了場細雨,路面泥濘溼滑,疾馳的隊伍卻保持不亂。騎者一律黑衣輕甲,形容精悍,目光凝練如實質,不但騎術精湛,還是內家好手。 隊伍正中的男子體軀雄偉,即使騎坐馬上也彷彿高如山嶽,望之巍然。 “停!”語音沉穩,自有股威勢。 眾騎疾奔中勒韁。驚馬前肢幾乎人立而起,卻轉眼就訓練有素的四足踏地安穩,靜待騎手指揮。 隊伍前頭的黑甲青年郭珏勒馬回行,雖不知為何突然叫停,面上卻毫無驚異,抱拳一禮,“稟太師,距平夏城還有七八里。” 這人正是權傾北朝宋廷的太師雷動,隨意作了個“稍候”的手勢。侍衛都虞候郭珏暗鬆口氣——不是敵襲就好,唿哨一聲傳令眾侍衛駐馬原地待命,並小心警戒四周。 停不到半刻,眾侍衛忽覺似乎有道無形的陰風讓人無端生冷,正凜然警戒時便見一道人影掠到太師的馬前丈外,眾侍衛一驚手不由移向刀柄,卻發現來人竟是驚雷堂的總執事雷暗風。一時都暗中驚訝,握刀柄的手都鬆了開去。 “孩兒暗風拜見義父!” 雷暗風無視一地的泥濘,單膝砰然著地抱拳行禮。臘月的西北風寒得刺骨,他頭頂卻隱有幾絲白氣騰起,霎眼間便消失不見。 雷動濃眉動了動,“從京中連夜趕來?” “是。” 雷暗風平息了下內氣,道:“昨夜進的城,見過大哥(雷雨荼)後才知您往北了。因事急,所以一路趕來……還好人比馬快。”一向陰冷的臉彷彿在瞬間欣慰笑了一笑。 郭珏聽到這,立刻指揮眾侍衛策馬散開。十五騎直散到百餘丈外,聽不到那邊的談話聲方止步。 雷動騎在馬上,威凜目光俯視著義子,表情帶著冷峻,“你急著趕來,一半是因事急,另一半卻是不想在平夏城見到雷霜——兄弟之中,唯你和她交惡。你既身為兄長,應該更有氣量。” “……義父教訓的是!” 雷暗風神色滯了一下,垂頭恭謹聆訓,眼底卻閃過一抹血煞。他和雷霜自少就不對付,長大後二人更因心性迥異而相互憎惡。現下雷霜領懷德軍駐平夏城,他坐鎮東京總堂代義父執掌驚雷堂,兩人遙距千里,自然少了許多齟齬。他當然不願意在平夏城再見著雷霜讓心裡膈應……但卻因此被義父責斥,更給義父留下個氣量狹小的印象,一時止不住心頭恚怒,暗咒雷霜死在邊境才好! 但轉眼,他就平下了心緒,從懷中掏出一個防水皮封,聲音略沉,說道:“義父,南軍水師戰勝數倍於己的三佛齊水師,確是得力於那種火炮之利。” 雷動從皮封裡抽出兩張不透光的宣紙,上面是謄抄後的情報。他仔細閱著每一句,如海般深邃的目光越發深幽: “……炮管炸裂的缺陷已改進,鑄造炮管的金屬應經過了特別的處理,或加入了特別的材料……開花彈爆炸後的殺傷力強於霹靂砲,緣於火藥的爆炸力量增強,其關鍵應在火藥各原料的配比與《武經總要》所列不同……雷火彈似比開花彈技術更復雜,建議不作首要考慮……” 兩頁情報足有千字,若衛希顏得見,定會驚歎此人對她秘密主導的火炮研製竟然剖析得十之五六,甚至連瑞宋島海里撈出的“鋼元”都引起了此人的注意,並且大膽揣測或許和制炮材料有關。 雷動閱畢,又從頭至尾嚼了一遍。良久,他沉嘆:“衛軻確為奇才。”伸手拍了拍義子肩膀,“辛苦你們了。” 雷暗風一股血氣上湧,竟不由哽住:“……義父!”不管之前為這些情報付出了多少代價,這一刻都覺值得了! 他深吸口氣壓下心潮滾動,“義父,我擬了一個行動……”遞過去第二隻皮封。 良久。雷動沉雷般一笑,“好!就定名為:折翼。” *** 此時,數萬裡之外,立在“海神號”甲首的衛希顏並不知道,正有一個和她相關的陰謀悄然鋪開。 南洋水師的艦炮已經轟響,馬剌迦海峽第二次海戰正式拉開。 這是建炎三年的臘月十五,三佛齊召集千艘戰船,以王國名將伽亞德為帥,再度出兵negeri selat。南洋水師重施故伎,將浩浩蕩蕩的一千艘三佛齊戰船堵截在馬剌迦海峽。 此戰,宋軍水師出動了三個艦隊正面迎擊。 但看起來仍然是數量懸殊,極其懸殊的戰船數量對比。 衛希顏如前兩次海戰般,一旦上了戰場,指揮權便半分也不沾,只負手立於甲首,旁觀範汝為從旗艦上發出各項指令,迎面的海風吹得她絳紫色的錦織鳳凰團紋官袍如波般拂擺。 葉清鴻穿了件青色窄袖束腰道袍,鴉青色的長髮梳了個道士髻,用一根烏木簪子簪著,長劍懸於腰側,容色清冷站在一邊,耳中聽著衛希顏不疾不緩的清音解說水師的布戰陣型,那聲音在呼呼的海風和嘩嘩的海浪聲中無比清晰,油然帶著一種天地自在我手的悠然,彷彿前方一觸即發的戰場不過是她早已掌了勝負的棋局。 她可有過驚惶失措的時候?葉清鴻腦中瞬間掠過這個念頭,一對清冷的眸子盯了她一眼,看得正自解說的衛希顏有些莫名,笑問:“怎麼?” “無!”葉清鴻清冷眸子重新看向戰場。 這時,南洋水師還在敵船弓箭的射程之外,九十艘戰艦泊在海面,呈“一”形橫列,前後插空橫了三列,每橫一個艦隊。 藉著順風的風勢,三佛齊最前方的戰船已進入火炮射程內,隱隱綽綽可看到一船船軍士站在船上,弓箭兵在前、刀兵在後,密集的人頭一眼數不清。 “放炮!”各艦統制的命令下達。 “轟!轟!轟!……”三橫列的戰艦舷炮輪番開火。 一百多門火炮射出的開花彈如冰雹般落在三佛齊的戰船上,收割著猝不及防的三佛齊士兵的生命。 一輪火炮射畢,最前面的南洋水師戰艦轉舵駛向最後,橫出另一舷,火炮再作齊射。 “這種橫形戰術說起來是最沒有靈活性的一種陣型,但以炮船打弓箭船,卻是佔了大便宜……”衛希顏給葉清鴻解說,“三佛齊水師戰船多,我軍戰艦少,這般橫拉開,舷炮的火力就能集中輸出……” 葉清鴻昔日身為驚雷堂頭號殺手時,劍下不知奪去多少人命,自入衛希顏門下性情卻越發清冷,於打殺之事也愈發冷淡,這會兒只默默聽著,反倒是後面肅然侍立的十餘名國師親衛聽得兩眼冒光,並時不時忍不住出聲請教海戰方面的知識,衛希顏一一回答,竟以轟天炮聲為背景給部屬上了一堂艦炮戰術課。這本是她一時興起,卻也種瓜得瓜,親衛中竟有兩人因今日受教之影響,生了對水師作戰的興趣,並於若干年後成為大宋水師的兩員名將。 卻說三佛齊水師在初始的慌亂恐懼後,漸漸在旗艦的指揮下穩下來,近千艘戰船向兩邊拉開,以更稀疏的陣型來減少宋軍不知名武器的遠端殺傷力,並借順風滿帆全速向前,以期將宋軍戰船拉入到弓箭射程內,改變一邊捱打的被動局勢。 衛希顏的目光遙遙盯住敵軍旗艦,微微點頭,“這三佛齊的統帥倒是個有能的,應變快速,散開戰船確為減少艦炮打擊的得當指揮。” 三百丈的距離說遠不遠,水師艦炮方射了三輪,三佛齊戰船已冒著炮彈衝近……範汝為遂下令南洋水師從橫形列陣變為斜線形。 衛希顏道:“這種陣型的好處在於靈活性強,且火力集中,一直可以側翼炮火攻擊敵人……此外,這種陣型方便轉換其他陣型。不過,控船能力要求較高,要保持戰艦前後的間距可非易事……” 她一語道中,南洋水師進入敵船弓箭射程後全數水車踏動,從慢速到全速前進。船行快速下,各艦前後之間的間距便無法保持均勻了。 不過,這對水師來說,並不是大問題。畢竟南洋水師迎戰的不是同樣擁有火炮和高速機動能力的艦隊,不怕被敵船穿插進後截斷圍打。 而三佛齊戰船也發現不妙,敵船根本不懼弓箭。箭兵的弓射找不到目標,宋軍都躲在船艙內,船舷和甲板上根本無人;放火箭的作用也不大,偶爾插中燃起的火團也旋即被敵船上伸出來的粗大硬直管子噴出的水柱澆滅。 “戰船開道,掩護縱火船上去。”三佛齊統帥伽亞德下了指令。 縱火船的造型和戰船是不同的,宋軍火炮立刻換裝雷火彈,集中火力點射縱火船。很快,一團團的沖天火焰燃燒而起,不少縱火船遭受到了雷火彈的毀滅打擊。 伽亞德鐵青著臉下令:“分散包圍上去。” 三佛齊水師在付出近百艘戰船的代價後,終於包圍了宋軍水師不足百艘的艦隊。 南洋水師的斜線陣型立即變換為豎線形,插入到三佛齊戰船中,兩邊舷炮同時開火。 伽亞德很快發現,三佛齊戰船即使順風速度也比不上宋艦,縱火船還沒挨著敵船的船邊就被轟得燃開,而正面攔阻上去的戰船則被高速衝來的宋艦“嘩啦”撞斜、撞歪甚至撞翻——相比宋船的龐然大物,三佛齊戰船很多是乘載二三十人的小船,那經得起這般衝撞? “……這、這是什麼武器?”伽亞德的副將看得臉色直髮白,伸手一抹額頭上的冷汗,“真是如同惡魔的攻擊……” 儘管三佛齊水師已損失了百餘艘戰船,但在海面上仍數倍於敵船,副將追隨伽亞德多年,這會兒雖生出恐懼卻還未怯戰。三佛齊有句俗語叫鼠小鑽鼻噎死象,只要衝上去接舷戰,就等於捏住了宋人的鼻子,憑三佛齊士兵的英勇悍戰,到了船上就不懼宋軍的轟雷燃燒武器。 但作為統帥的伽亞德卻果然下達了“撤退”指令,面對副將不解的目光,這位水師名將唯得苦笑,“我們無法接近敵船,再打下去只有死亡。” 伽亞德的撤退不是無序的、慌亂的撤退,他命令戰船在廣闊的海面上疏散開去,又以一百艘戰船作後撤掩護,並將所有的縱火船放出,能毀得敵船就毀,不能毀也要放過去阻路一時。 南洋水師一艘丁級艦閃避不及,竟被起火的五隻敵船不要命般衝上來,側舷被撞擊鉤住後起了火,不得不退出戰場,用水龍集中澆火——宋軍水師的戰艦可比三佛齊戰船稀罕多了,經不起這般遭損。其他戰艦見狀連忙拉開和擊中燃燒的縱火船之間的距離,繞開而行。 在三佛齊掩護戰船和縱火船的“死纏爛打”下,南洋水師的追擊被阻滯了。最終,三佛齊有七百艘戰船逃出戰場。逃出幾十海里後,又被抄後路的南洋水師第四艦隊迎頭炮擊,又付出五十多艘的傷亡代價,方逃回廖內港,龜縮不出。 戰後,南洋水師清點戰果:擊毀、俘獲共三百七十餘艘戰船,卻有六百餘艘敵船逃回,這讓已打了兩場全殲戰的範汝為等水師將領都有些沮喪,想起戰前當著衛帥拍胸脯保證戰果的情景就止不住一陣羞愧訥言。 衛希顏未作責備之語,面上顏色卻做足了失望之態,讓範汝為等將領好幾天抬不起臉來。她心下暗笑,正是要藉此煞煞這幫傢伙的驕狂勁兒,省得因艦炮之利生出了那等輕狂之心。 雖說戰果縮水了,但這場勝仗還是讓南洋水師上下歡欣鼓舞,畢竟是僅憑百艦就打敗蕃國千船水師的大勝仗,更讓範汝為等水師將領欣慰的是,三佛齊水師的統帥,名將伽亞德也歿於此戰。 按常理伽亞德不會死於戰場,旗艦在三佛齊數百艘戰船的掩護下,不出意外必能順利逃出戰場,但意外發生了。 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伽亞德因他的出色指揮和下令撤退的果決引起了衛希顏的注意,並由此招惹來了死神的蒞臨。 殺敵一將,等於歿敵千軍,這個道理衛希顏自是懂得。 她心意一定便絕無遲疑,倏然從“海神號”上凌空掠出,一路踏桅跨越千丈洋麵,凌空一掌震碎伽亞德的旗艦指揮艙,曲指三彈,這位三佛齊名將的腦門上便赫然三道血洞,吭也沒來及吭一聲便斃了命。 那一幕,讓敵我雙方上萬將兵都震驚在心。即使很多年後,經歷那場海戰的三佛齊人都仍如噩夢縈心,直到死亡都無法消除那人如天神般踏空帶來的驚悚無力和恐懼感,那是溼婆,毀滅之神! 這一戰,震驚三佛齊。 不僅失去了水師第一名將,更讓人驚恐的是敗軍帶回的訊息:宋國水師擁有恐怖神器!這訊息讓國王和大臣們都恐懼,無人再敢輕言開戰。連伽亞德都吃了敗仗並身死戰場,還有誰敢領軍出戰?更何況,水師經此前後兩遭折損已傷了近半元氣,再出戰能敵過宋人會噴火的武器? 就在國王和大臣都束手無策中,二十艘宋軍戰艦開到廖內港外,嚇得港內守將戰戰兢兢,戰船也縮在港內不敢出去。宋艦放了艘小船過來,上載一名三佛齊水兵,帶著巨長的贖俘名單和戰爭賠償條文被釋放回了廖內。 廖內的守將不敢怠慢,火速派人飛報王城佔碑。 *** “……三、三百萬黃金!”當南洋水師開往廖內的戰艦出發後,幾位都統制仍在震撼中,雙眼瞪大如牛眼。“……這是做夢吧?”第二艦隊的都統制張公裕作出搖搖欲墜狀,“範帥,抽我一下,抽醒我……” 範汝為“啪”甩了他一巴掌。 “哎喲,您真打呀!”張公裕抱著頭哼哼。 “哈!”範汝為摸著絡腮鬍子大樂,“你小子清醒了吧!” 張公裕抓了把的臉,“這也漲得太快了……上回還說賠三十萬來著。” 徐靖一拍桌子,咧開嘴嚷嚷:“衛帥就是衛帥,這大手筆啊……咱一比,那就是海里的小蝦蟹……沒法比、沒法比!” 眾將狠狠點頭,說:“那是!” 衛希顏嗤笑一聲斜眉睨著這幾人,“瞎咋呼!三百萬算什麼!”清眸中泛出幾分冷森之氣,“想當年大宋給遼人、夏人的歲幣累計何止三百萬黃金,怕是幾個三百萬都有了吧?東京城破後,給金人的賠款又是多少?……你們,連胡人的氣魄都不如。” 眾將一時羞愧難言,眨巴幾下眼,又都漸漸咋摸出味道來。咱大宋是戰勝國了,戰勝國就是要獅子大開口!能打贏仗還沒要錢的膽子不成? 卻有位都統制遲疑地說:“這麼多黃金,三佛齊王會賠?……” “這由得他說不?”徐靖哈哈笑了聲,叉腰蹬椅橫著眉猙獰,“那老蕃敢不給,老子打到他給!” 範汝為哈哈大笑,一拳砸桌,“沒錯,就是這理!” *** 三佛齊的王殿吵得昏天暗地。 宋人除了要求割讓negeri selat外,戰爭賠款竟然從前次的三十萬兩黃金飛漲到三百萬兩——這簡直是敲詐、勒索、強盜!三佛齊國王氣得在抓起王案的金盞就摔將出去,大罵宋人貪婪、無恥,就這般怒急攻心之下卻也不敢任著性子說發兵再打過去。 被宋人“大胃口”刺激的大臣跳腳說欺吾王太甚,力主不能屈服;但有子侄被宋俘虜的大臣則跳出來反對再戰,說應先贖回人再談;而主戰大臣又說贖金太巨,便被要求贖人的大臣攻擊……王宮內吵成一片。 國王扶著額頭,召來前次海戰僥倖逃回的水師副將問話。那副將為減輕罪責,再次將宋國戰船的恐怖武器描述誇大十分,說轟響如天雷,落在戰船上會爆炸,船被炸壞,士兵被炸死;說還會噴火焰,如神火水潑不熄,焚人全身,轉眼就燒成灰…… 膽小的大臣被嚇得面如土色,主和派立時又多了好幾位,紛紛說宋人的武器太厲害,聞所未聞,再戰恐怕也難以取勝。 國王也偏向談和,但給出三百萬兩黃金著實肉痛。雖說三佛齊因佔了馬剌迦海峽之利而富,積累了巨量黃金和珠寶,但也抵不住宋人張口就要三百萬黃金。雖然不至於搬空王庫,但還得支付被俘將領的贖金,這加起來也要十幾萬黃金……真賠出這多麼錢,他的王座怕也坐不穩當。 要麼再戰? 但經歷了先後兩次慘敗,國王實無戰勝信心——連伽亞德都戰亡了!何況還有注輦國的威脅,真將水師打光了,將來怎麼與注輦相爭?——和遙遠的宋國相比,這鄰近的注輦國方為三佛齊王的臥榻之患。 權衡再三的國王終於決意採納主和大臣的建議,先派人談了再說,沒準能削下價來——這海商交易不還得談價麼,何況兩國交易?在這方面,三佛齊和國王顯然比大宋君主更拉得下面子,畢竟人家沒有受過儒家不應多談“阿堵物”的文化浸染。 國王一拿定主意,立刻派出口才甚利的財臣為和談使前往negeri selat。但沒過幾天,這財臣卻被宋人攆了回來,說三佛齊王派出區區小臣,沒有和談誠意。 隨後,大宋水師開出艦隊炮轟了廖內南的麻拉昆港,港內的駐兵和官員都驚惶不安,甚至有聞“雷”轟而棄城逃者。宋軍艦隊沒費多少力就佔領了麻拉昆,放出一名城官到王城報訊,揚言三佛齊若無和談誠意,大宋帝國的戰艦就將從赫裡河的河口一直開進佔碑。 宋軍說的赫裡河是縱貫三佛齊南部的大河,北端在麻拉昆港入海,向南通向三佛齊的王城佔碑——從negeri selat運出的財富就是從海上經由赫裡河運到王城——其河口距離王城僅三百多里,如果順風幾日就能到王城;是以,宋軍戰艦要從赫裡河攻入佔碑的訊息傳出後,王宮內外都一片人心惶惶。 三佛齊王大懼,趕緊任命自已的王弟為和談使,財臣降為副使。當天,王弟在兩艘戰船的護送下,沿赫裡河朝北航行,前往已佔據了麻拉昆港與赫裡河入海口的宋國水師。

174三戰定局

十餘騎人馬沿著蔚茹河疾馳往北。

昨夜方落了場細雨,路面泥濘溼滑,疾馳的隊伍卻保持不亂。騎者一律黑衣輕甲,形容精悍,目光凝練如實質,不但騎術精湛,還是內家好手。

隊伍正中的男子體軀雄偉,即使騎坐馬上也彷彿高如山嶽,望之巍然。

“停!”語音沉穩,自有股威勢。

眾騎疾奔中勒韁。驚馬前肢幾乎人立而起,卻轉眼就訓練有素的四足踏地安穩,靜待騎手指揮。

隊伍前頭的黑甲青年郭珏勒馬回行,雖不知為何突然叫停,面上卻毫無驚異,抱拳一禮,“稟太師,距平夏城還有七八里。”

這人正是權傾北朝宋廷的太師雷動,隨意作了個“稍候”的手勢。侍衛都虞候郭珏暗鬆口氣——不是敵襲就好,唿哨一聲傳令眾侍衛駐馬原地待命,並小心警戒四周。

停不到半刻,眾侍衛忽覺似乎有道無形的陰風讓人無端生冷,正凜然警戒時便見一道人影掠到太師的馬前丈外,眾侍衛一驚手不由移向刀柄,卻發現來人竟是驚雷堂的總執事雷暗風。一時都暗中驚訝,握刀柄的手都鬆了開去。

“孩兒暗風拜見義父!”

雷暗風無視一地的泥濘,單膝砰然著地抱拳行禮。臘月的西北風寒得刺骨,他頭頂卻隱有幾絲白氣騰起,霎眼間便消失不見。

雷動濃眉動了動,“從京中連夜趕來?”

“是。”

雷暗風平息了下內氣,道:“昨夜進的城,見過大哥(雷雨荼)後才知您往北了。因事急,所以一路趕來……還好人比馬快。”一向陰冷的臉彷彿在瞬間欣慰笑了一笑。

郭珏聽到這,立刻指揮眾侍衛策馬散開。十五騎直散到百餘丈外,聽不到那邊的談話聲方止步。

雷動騎在馬上,威凜目光俯視著義子,表情帶著冷峻,“你急著趕來,一半是因事急,另一半卻是不想在平夏城見到雷霜——兄弟之中,唯你和她交惡。你既身為兄長,應該更有氣量。”

“……義父教訓的是!”

雷暗風神色滯了一下,垂頭恭謹聆訓,眼底卻閃過一抹血煞。他和雷霜自少就不對付,長大後二人更因心性迥異而相互憎惡。現下雷霜領懷德軍駐平夏城,他坐鎮東京總堂代義父執掌驚雷堂,兩人遙距千里,自然少了許多齟齬。他當然不願意在平夏城再見著雷霜讓心裡膈應……但卻因此被義父責斥,更給義父留下個氣量狹小的印象,一時止不住心頭恚怒,暗咒雷霜死在邊境才好!

但轉眼,他就平下了心緒,從懷中掏出一個防水皮封,聲音略沉,說道:“義父,南軍水師戰勝數倍於己的三佛齊水師,確是得力於那種火炮之利。”

雷動從皮封裡抽出兩張不透光的宣紙,上面是謄抄後的情報。他仔細閱著每一句,如海般深邃的目光越發深幽:

“……炮管炸裂的缺陷已改進,鑄造炮管的金屬應經過了特別的處理,或加入了特別的材料……開花彈爆炸後的殺傷力強於霹靂砲,緣於火藥的爆炸力量增強,其關鍵應在火藥各原料的配比與《武經總要》所列不同……雷火彈似比開花彈技術更復雜,建議不作首要考慮……”

兩頁情報足有千字,若衛希顏得見,定會驚歎此人對她秘密主導的火炮研製竟然剖析得十之五六,甚至連瑞宋島海里撈出的“鋼元”都引起了此人的注意,並且大膽揣測或許和制炮材料有關。

雷動閱畢,又從頭至尾嚼了一遍。良久,他沉嘆:“衛軻確為奇才。”伸手拍了拍義子肩膀,“辛苦你們了。”

雷暗風一股血氣上湧,竟不由哽住:“……義父!”不管之前為這些情報付出了多少代價,這一刻都覺值得了!

他深吸口氣壓下心潮滾動,“義父,我擬了一個行動……”遞過去第二隻皮封。

良久。雷動沉雷般一笑,“好!就定名為:折翼。”

***

此時,數萬裡之外,立在“海神號”甲首的衛希顏並不知道,正有一個和她相關的陰謀悄然鋪開。

南洋水師的艦炮已經轟響,馬剌迦海峽第二次海戰正式拉開。

這是建炎三年的臘月十五,三佛齊召集千艘戰船,以王國名將伽亞德為帥,再度出兵negeri selat。南洋水師重施故伎,將浩浩蕩蕩的一千艘三佛齊戰船堵截在馬剌迦海峽。

此戰,宋軍水師出動了三個艦隊正面迎擊。

但看起來仍然是數量懸殊,極其懸殊的戰船數量對比。

衛希顏如前兩次海戰般,一旦上了戰場,指揮權便半分也不沾,只負手立於甲首,旁觀範汝為從旗艦上發出各項指令,迎面的海風吹得她絳紫色的錦織鳳凰團紋官袍如波般拂擺。

葉清鴻穿了件青色窄袖束腰道袍,鴉青色的長髮梳了個道士髻,用一根烏木簪子簪著,長劍懸於腰側,容色清冷站在一邊,耳中聽著衛希顏不疾不緩的清音解說水師的布戰陣型,那聲音在呼呼的海風和嘩嘩的海浪聲中無比清晰,油然帶著一種天地自在我手的悠然,彷彿前方一觸即發的戰場不過是她早已掌了勝負的棋局。

她可有過驚惶失措的時候?葉清鴻腦中瞬間掠過這個念頭,一對清冷的眸子盯了她一眼,看得正自解說的衛希顏有些莫名,笑問:“怎麼?”

“無!”葉清鴻清冷眸子重新看向戰場。

這時,南洋水師還在敵船弓箭的射程之外,九十艘戰艦泊在海面,呈“一”形橫列,前後插空橫了三列,每橫一個艦隊。

藉著順風的風勢,三佛齊最前方的戰船已進入火炮射程內,隱隱綽綽可看到一船船軍士站在船上,弓箭兵在前、刀兵在後,密集的人頭一眼數不清。

“放炮!”各艦統制的命令下達。

“轟!轟!轟!……”三橫列的戰艦舷炮輪番開火。

一百多門火炮射出的開花彈如冰雹般落在三佛齊的戰船上,收割著猝不及防的三佛齊士兵的生命。

一輪火炮射畢,最前面的南洋水師戰艦轉舵駛向最後,橫出另一舷,火炮再作齊射。

“這種橫形戰術說起來是最沒有靈活性的一種陣型,但以炮船打弓箭船,卻是佔了大便宜……”衛希顏給葉清鴻解說,“三佛齊水師戰船多,我軍戰艦少,這般橫拉開,舷炮的火力就能集中輸出……”

葉清鴻昔日身為驚雷堂頭號殺手時,劍下不知奪去多少人命,自入衛希顏門下性情卻越發清冷,於打殺之事也愈發冷淡,這會兒只默默聽著,反倒是後面肅然侍立的十餘名國師親衛聽得兩眼冒光,並時不時忍不住出聲請教海戰方面的知識,衛希顏一一回答,竟以轟天炮聲為背景給部屬上了一堂艦炮戰術課。這本是她一時興起,卻也種瓜得瓜,親衛中竟有兩人因今日受教之影響,生了對水師作戰的興趣,並於若干年後成為大宋水師的兩員名將。

卻說三佛齊水師在初始的慌亂恐懼後,漸漸在旗艦的指揮下穩下來,近千艘戰船向兩邊拉開,以更稀疏的陣型來減少宋軍不知名武器的遠端殺傷力,並借順風滿帆全速向前,以期將宋軍戰船拉入到弓箭射程內,改變一邊捱打的被動局勢。

衛希顏的目光遙遙盯住敵軍旗艦,微微點頭,“這三佛齊的統帥倒是個有能的,應變快速,散開戰船確為減少艦炮打擊的得當指揮。”

三百丈的距離說遠不遠,水師艦炮方射了三輪,三佛齊戰船已冒著炮彈衝近……範汝為遂下令南洋水師從橫形列陣變為斜線形。

衛希顏道:“這種陣型的好處在於靈活性強,且火力集中,一直可以側翼炮火攻擊敵人……此外,這種陣型方便轉換其他陣型。不過,控船能力要求較高,要保持戰艦前後的間距可非易事……”

她一語道中,南洋水師進入敵船弓箭射程後全數水車踏動,從慢速到全速前進。船行快速下,各艦前後之間的間距便無法保持均勻了。

不過,這對水師來說,並不是大問題。畢竟南洋水師迎戰的不是同樣擁有火炮和高速機動能力的艦隊,不怕被敵船穿插進後截斷圍打。

而三佛齊戰船也發現不妙,敵船根本不懼弓箭。箭兵的弓射找不到目標,宋軍都躲在船艙內,船舷和甲板上根本無人;放火箭的作用也不大,偶爾插中燃起的火團也旋即被敵船上伸出來的粗大硬直管子噴出的水柱澆滅。

“戰船開道,掩護縱火船上去。”三佛齊統帥伽亞德下了指令。

縱火船的造型和戰船是不同的,宋軍火炮立刻換裝雷火彈,集中火力點射縱火船。很快,一團團的沖天火焰燃燒而起,不少縱火船遭受到了雷火彈的毀滅打擊。

伽亞德鐵青著臉下令:“分散包圍上去。”

三佛齊水師在付出近百艘戰船的代價後,終於包圍了宋軍水師不足百艘的艦隊。

南洋水師的斜線陣型立即變換為豎線形,插入到三佛齊戰船中,兩邊舷炮同時開火。

伽亞德很快發現,三佛齊戰船即使順風速度也比不上宋艦,縱火船還沒挨著敵船的船邊就被轟得燃開,而正面攔阻上去的戰船則被高速衝來的宋艦“嘩啦”撞斜、撞歪甚至撞翻——相比宋船的龐然大物,三佛齊戰船很多是乘載二三十人的小船,那經得起這般衝撞?

“……這、這是什麼武器?”伽亞德的副將看得臉色直髮白,伸手一抹額頭上的冷汗,“真是如同惡魔的攻擊……”

儘管三佛齊水師已損失了百餘艘戰船,但在海面上仍數倍於敵船,副將追隨伽亞德多年,這會兒雖生出恐懼卻還未怯戰。三佛齊有句俗語叫鼠小鑽鼻噎死象,只要衝上去接舷戰,就等於捏住了宋人的鼻子,憑三佛齊士兵的英勇悍戰,到了船上就不懼宋軍的轟雷燃燒武器。

但作為統帥的伽亞德卻果然下達了“撤退”指令,面對副將不解的目光,這位水師名將唯得苦笑,“我們無法接近敵船,再打下去只有死亡。”

伽亞德的撤退不是無序的、慌亂的撤退,他命令戰船在廣闊的海面上疏散開去,又以一百艘戰船作後撤掩護,並將所有的縱火船放出,能毀得敵船就毀,不能毀也要放過去阻路一時。

南洋水師一艘丁級艦閃避不及,竟被起火的五隻敵船不要命般衝上來,側舷被撞擊鉤住後起了火,不得不退出戰場,用水龍集中澆火——宋軍水師的戰艦可比三佛齊戰船稀罕多了,經不起這般遭損。其他戰艦見狀連忙拉開和擊中燃燒的縱火船之間的距離,繞開而行。

在三佛齊掩護戰船和縱火船的“死纏爛打”下,南洋水師的追擊被阻滯了。最終,三佛齊有七百艘戰船逃出戰場。逃出幾十海里後,又被抄後路的南洋水師第四艦隊迎頭炮擊,又付出五十多艘的傷亡代價,方逃回廖內港,龜縮不出。

戰後,南洋水師清點戰果:擊毀、俘獲共三百七十餘艘戰船,卻有六百餘艘敵船逃回,這讓已打了兩場全殲戰的範汝為等水師將領都有些沮喪,想起戰前當著衛帥拍胸脯保證戰果的情景就止不住一陣羞愧訥言。

衛希顏未作責備之語,面上顏色卻做足了失望之態,讓範汝為等將領好幾天抬不起臉來。她心下暗笑,正是要藉此煞煞這幫傢伙的驕狂勁兒,省得因艦炮之利生出了那等輕狂之心。

雖說戰果縮水了,但這場勝仗還是讓南洋水師上下歡欣鼓舞,畢竟是僅憑百艦就打敗蕃國千船水師的大勝仗,更讓範汝為等水師將領欣慰的是,三佛齊水師的統帥,名將伽亞德也歿於此戰。

按常理伽亞德不會死於戰場,旗艦在三佛齊數百艘戰船的掩護下,不出意外必能順利逃出戰場,但意外發生了。

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伽亞德因他的出色指揮和下令撤退的果決引起了衛希顏的注意,並由此招惹來了死神的蒞臨。

殺敵一將,等於歿敵千軍,這個道理衛希顏自是懂得。

她心意一定便絕無遲疑,倏然從“海神號”上凌空掠出,一路踏桅跨越千丈洋麵,凌空一掌震碎伽亞德的旗艦指揮艙,曲指三彈,這位三佛齊名將的腦門上便赫然三道血洞,吭也沒來及吭一聲便斃了命。

那一幕,讓敵我雙方上萬將兵都震驚在心。即使很多年後,經歷那場海戰的三佛齊人都仍如噩夢縈心,直到死亡都無法消除那人如天神般踏空帶來的驚悚無力和恐懼感,那是溼婆,毀滅之神!

這一戰,震驚三佛齊。

不僅失去了水師第一名將,更讓人驚恐的是敗軍帶回的訊息:宋國水師擁有恐怖神器!這訊息讓國王和大臣們都恐懼,無人再敢輕言開戰。連伽亞德都吃了敗仗並身死戰場,還有誰敢領軍出戰?更何況,水師經此前後兩遭折損已傷了近半元氣,再出戰能敵過宋人會噴火的武器?

就在國王和大臣都束手無策中,二十艘宋軍戰艦開到廖內港外,嚇得港內守將戰戰兢兢,戰船也縮在港內不敢出去。宋艦放了艘小船過來,上載一名三佛齊水兵,帶著巨長的贖俘名單和戰爭賠償條文被釋放回了廖內。

廖內的守將不敢怠慢,火速派人飛報王城佔碑。

***

“……三、三百萬黃金!”當南洋水師開往廖內的戰艦出發後,幾位都統制仍在震撼中,雙眼瞪大如牛眼。“……這是做夢吧?”第二艦隊的都統制張公裕作出搖搖欲墜狀,“範帥,抽我一下,抽醒我……”

範汝為“啪”甩了他一巴掌。

“哎喲,您真打呀!”張公裕抱著頭哼哼。

“哈!”範汝為摸著絡腮鬍子大樂,“你小子清醒了吧!”

張公裕抓了把的臉,“這也漲得太快了……上回還說賠三十萬來著。”

徐靖一拍桌子,咧開嘴嚷嚷:“衛帥就是衛帥,這大手筆啊……咱一比,那就是海里的小蝦蟹……沒法比、沒法比!”

眾將狠狠點頭,說:“那是!”

衛希顏嗤笑一聲斜眉睨著這幾人,“瞎咋呼!三百萬算什麼!”清眸中泛出幾分冷森之氣,“想當年大宋給遼人、夏人的歲幣累計何止三百萬黃金,怕是幾個三百萬都有了吧?東京城破後,給金人的賠款又是多少?……你們,連胡人的氣魄都不如。”

眾將一時羞愧難言,眨巴幾下眼,又都漸漸咋摸出味道來。咱大宋是戰勝國了,戰勝國就是要獅子大開口!能打贏仗還沒要錢的膽子不成?

卻有位都統制遲疑地說:“這麼多黃金,三佛齊王會賠?……”

“這由得他說不?”徐靖哈哈笑了聲,叉腰蹬椅橫著眉猙獰,“那老蕃敢不給,老子打到他給!”

範汝為哈哈大笑,一拳砸桌,“沒錯,就是這理!”

***

三佛齊的王殿吵得昏天暗地。

宋人除了要求割讓negeri selat外,戰爭賠款竟然從前次的三十萬兩黃金飛漲到三百萬兩——這簡直是敲詐、勒索、強盜!三佛齊國王氣得在抓起王案的金盞就摔將出去,大罵宋人貪婪、無恥,就這般怒急攻心之下卻也不敢任著性子說發兵再打過去。

被宋人“大胃口”刺激的大臣跳腳說欺吾王太甚,力主不能屈服;但有子侄被宋俘虜的大臣則跳出來反對再戰,說應先贖回人再談;而主戰大臣又說贖金太巨,便被要求贖人的大臣攻擊……王宮內吵成一片。

國王扶著額頭,召來前次海戰僥倖逃回的水師副將問話。那副將為減輕罪責,再次將宋國戰船的恐怖武器描述誇大十分,說轟響如天雷,落在戰船上會爆炸,船被炸壞,士兵被炸死;說還會噴火焰,如神火水潑不熄,焚人全身,轉眼就燒成灰……

膽小的大臣被嚇得面如土色,主和派立時又多了好幾位,紛紛說宋人的武器太厲害,聞所未聞,再戰恐怕也難以取勝。

國王也偏向談和,但給出三百萬兩黃金著實肉痛。雖說三佛齊因佔了馬剌迦海峽之利而富,積累了巨量黃金和珠寶,但也抵不住宋人張口就要三百萬黃金。雖然不至於搬空王庫,但還得支付被俘將領的贖金,這加起來也要十幾萬黃金……真賠出這多麼錢,他的王座怕也坐不穩當。

要麼再戰?

但經歷了先後兩次慘敗,國王實無戰勝信心——連伽亞德都戰亡了!何況還有注輦國的威脅,真將水師打光了,將來怎麼與注輦相爭?——和遙遠的宋國相比,這鄰近的注輦國方為三佛齊王的臥榻之患。

權衡再三的國王終於決意採納主和大臣的建議,先派人談了再說,沒準能削下價來——這海商交易不還得談價麼,何況兩國交易?在這方面,三佛齊和國王顯然比大宋君主更拉得下面子,畢竟人家沒有受過儒家不應多談“阿堵物”的文化浸染。

國王一拿定主意,立刻派出口才甚利的財臣為和談使前往negeri selat。但沒過幾天,這財臣卻被宋人攆了回來,說三佛齊王派出區區小臣,沒有和談誠意。

隨後,大宋水師開出艦隊炮轟了廖內南的麻拉昆港,港內的駐兵和官員都驚惶不安,甚至有聞“雷”轟而棄城逃者。宋軍艦隊沒費多少力就佔領了麻拉昆,放出一名城官到王城報訊,揚言三佛齊若無和談誠意,大宋帝國的戰艦就將從赫裡河的河口一直開進佔碑。

宋軍說的赫裡河是縱貫三佛齊南部的大河,北端在麻拉昆港入海,向南通向三佛齊的王城佔碑——從negeri selat運出的財富就是從海上經由赫裡河運到王城——其河口距離王城僅三百多里,如果順風幾日就能到王城;是以,宋軍戰艦要從赫裡河攻入佔碑的訊息傳出後,王宮內外都一片人心惶惶。

三佛齊王大懼,趕緊任命自已的王弟為和談使,財臣降為副使。當天,王弟在兩艘戰船的護送下,沿赫裡河朝北航行,前往已佔據了麻拉昆港與赫裡河入海口的宋國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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