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異論相攪

凰涅天下·君朝西·7,082·2026/3/26

184異論相攪 京師向來是流言散播最快之地。 很快,有關朝廷中樞改制的小道訊息便傳到了民間。 雖說尚未頒敕,但朝中有心人皆知,胡安國和朱震的除任詔書即是改制徵兆。 四月十四日,崇政殿。 皇帝召見政事堂宰相、樞密院籤樞、御史中丞、六部尚書、門下省給事中、學士院諸大臣朝議,最後一次審核改制細節,逐條敲定。 朝會從早朝後討論到午時,就便在東側殿傳膳。膳後,眾大臣在小黃門服侍下方飲了兩盞熱茶,稍作休息便繼續上朝討論。一直議到申末時分,方起詔落定。 四月十五日,垂拱殿望日朝參,趙構當廷頒下《三省改制詔》。大殿上的朝臣們多數早有心理準備,少數不知詳情的朝臣早前也有風聞,均伏地三呼“萬歲”。 早朝後,趙構按朝制御駕內東門小殿,召見翰林學士、知制誥汪藻面諭旨意,草制拜相。 丁起除拜尚書左僕射,為首相;六部尚書:吏部李綱、戶部葉夢得、禮部胡安國、兵部周望、刑部範宗尹、工部朱震,均以尚書本職除拜參知政事,為副相;眾寺監中,惟大理寺卿謝如意除拜參知政事。 隨著宰相任命的宣制天下,即表明建炎朝新的中樞體制架構起來,對此可謂幾家歡喜幾家愁。 最得意的莫過於兵部尚書周望,恨不能馬上在心底最恨的衛軻面前顯擺一下參政的架子——當然,這隻能是周參政的自我陶醉。 最意氣風發的莫過於刑部尚書範宗尹,三十歲即拜參政,可謂國朝前所未有。只可惜有那不長眼的同僚,在酒宴上不知是有意或是無意說了句:當年衛國師除拜尚書右丞時年方二十四五罷?只這一句,頓時讓宴會主人那意氣風發的年輕臉龐暗沉了兩分。 有得意的,自然也有失意的,而最失意的大臣,莫過於工部侍郎王世修了。眼睜睜看著工部尚書那位子被朱震給坐去,別提有多膈應了。宣制的當夜,便在書房大醉一場。第二天開啟房門,神情已如往常。然而,侍奉他多年的貼身僕人卻從自家侍郎黑黝黝的眼中看到兩分陰狠。 而三省改制的始作俑者、尚書左僕射丁起的心情也很複雜,三分歡喜卻有七分惆悵。宣制這日,他在政事堂靜坐良久,手掌最後一次摩挲著那枚即日起將被“政事堂印”取代的“中書門下”印,心頭究竟有些難以釋懷……從今而後,這政事堂的大印,將不再為他一人掌持。 不管朝臣們心思如何,自宰相除拜宣制後,建炎朝的中樞機構便秉承立朝以來的作風,再一次雷厲風行地運作起來。 四月十六日,僅一個上午,三省官署的搬遷便告完畢。 中<B>①3&#56;看&#26360;網</B>三省的官署由北至南縱向相連,搬遷起來並不麻煩。最初將作監規劃新皇城的三省官署時,丁起在尚書省的七架之上增了北八架,只作為存放典章之所,空間多有餘裕。改制後,政事堂從中<B>①3&#56;看&#26360;網</B>省,便暫時遷到北八架安置。 門下省已分為本省和後省,本省的諫院官署原與尚書省的北八架相連,此時便遷入中書省原屬政事堂的樓閣,和中書省的諫院各佔一層。門下諫院空出來的官署被併入尚書省,由將作監改建為政事堂的公署。 在改建完成前,北六架的政事堂臨時公署已從即日起視事。 自建炎立朝以來,政事堂一相秉政的格局便至此告結。 *** 朝廷中樞改制後,禮部侍郎宋藻的日子過得有些鬱悶。 “那胡康侯胡青山,擺在禮部就是一塊老大的絆腳石……” 宋之意一邊呈上第四次修改的《州縣興私學札》,一邊向自家主君叨叨禮部進駐胡安國這蹲大神後,日子是如何如何的難過。 名可秀閱著札子,眼底也有半分無奈,道:“有所得必有所失,世事哪能萬全。三省改制能透過,是政事堂與門下省、學士院的對弈結果,朱敦儒、胡安國等人既退了一步,政事堂便得作出回報,將禮部尚書的位子讓出。” 對於職司天下學術文教事的禮部,出身二程學派的胡安國、朱震等朝臣早就屬意良久。 她凝了凝目,微微抬眉,問:“之意未以禮部尚書除拜參知政事,心裡可有遺憾?” 這是從胡安國任禮部尚書後,她首次和宋之意認真提起此事。 禮部侍郎抱怨表情一斂,拂袖笑了聲,道:“宗主,屬下要說沒有半分遺憾那是假的。不過,正如宗主您說的:胡康侯年歲大了……” 名可秀微微一笑。胡安國今年五十六,說起來倒是比參知政事兼工部尚書的朱震尚小二歲,然而身體卻不如朱震硬朗……撐不得幾年了。 “……屬下並非科考或舍選出身,因葉夢得薦舉驟而為官,忝居禮部次官高位,後面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若再升遷尚書拜參政,難免遭人詬病,倒不如在禮部次官位上累積多幾年的政績,更來得妥貼。” 他擠眼笑道:“再說了,禮部來了這位胡參政雖則添出不少麻煩,但宗主您也說過:看事要看全——多些異議亦未必全為壞事,多思多慮方能慎政嘛!” 名可秀悅而含笑,“你能作如是想,甚好。” *** 但沒過幾天,宋之意就拿著那份《州縣興私學札》入見正心閣,大罵胡安國攪事。 去年六月,禮部曾頒行《官學科目堂令》,令京師太學、國子學、各地州學縣學,必學科目除了易、三經新義、論語、孟子外,將算術、地理、武術新列入必學科目,並分國、州、縣三個高低不同的層級制定這三科的教材教綱頒行天下。 “……宗主立意高遠,將這三科目列為必學,是讓學子不僅習經義明道德,更須通曉數術,以備將來為政地方,若不通財賦賬簿必為胥吏所欺;學地理是讓學子知陸域和海外地理風物,識得天地廣闊,以免只知詩書而視野狹小;學武術是讓學子強體魄、弘志毅,勿為怯弱書生之輩——然胡安國不明這番立意!” 他面現怒色,道:“今天上午禮部郎官例會,胡參政拿出《官學科目堂令》,說:算術為君子六藝之一,列為科目尚不算太出格,然地理於經國濟世無用,而天下郡縣圖事關軍國計,豈可隨易頒到學堂講授?將武術列入科目更是荒誕,江湖之人歷來不法,皆因以武犯禁,教習學子武術豈非亂了道統,壞了學子之心,淪入邪道!” 說到最後一句,他已是冷笑帶譏。回思自已在部會上的反駁: “胡參政,武教授所教習的武術,並非江湖上的搏殺之技,而是強身健體之術。古之君子通六藝,射術御術皆是君子六藝之學。君子學六藝,既是學藝,亦是毅志。而今之學子通六藝者幾人?體弱則多怯志,姑且不談毅志,單以身體而言,若無強健體魄,他日為官地方如何能巡視轄地,體察民情?再說地理科目,學堂上教授的是天下州縣方位與海外諸蕃地理,凡軍鎮地皆不涉及,一則不會有洩軍機,二則拓寬學子視野,有何不當?……” 可惜那胡安國執拗起來有如頑石。“根本說不通,說要廢了《官學科目堂令》,真個氣煞人也!” 宋之意憤然端起檀木几上的哥瓷茶盞,一氣喝乾。 名可秀淡淡道:“這堂令,豈是他說廢便能廢的?” 宋之意哈哈一笑,放下茶盞道:“屬下真是氣糊塗了,竟忘了這一茬。” 須知,朝廷頒行的制度有三類形式:最高效力的是制、詔、敕,由政事堂畫敕、門下省書讀、蓋皇帝璽印方能頒發;其次是政事堂的堂令,經宰相簽署、蓋中書門下印後即下達,不經門下省審覆——通常不是國家大事,或者政事堂顧慮門下省審覆不能透過便行堂令,當然效力也比“制詔敕”低了許多,宰相易位則政策不能持;第三類是出自各部寺監的部令、寺令、監令,在本部(寺監)權轄範圍內行令。 禮部執天下文教事,增加學校科目屬於部內職權,當然有權頒部令下行諸學校,但建炎三年六月頒行全國各學校的《官學科目堂令》是以政事堂的堂令方式頒行下達,不是禮部令。 否則,身為參知政事兼禮部尚書的胡安國便可立即頒部令廢除,然而事關堂令的廢除,卻須得政事堂簽署蓋印——這卻不是胡安國一人能說了算。 宋之意暗佩宗主的先見之明,笑道:“主君英明!”這是丁相公愛說的,他拱手依樣學樣。 名可秀搖頭笑了一聲,閱完他呈進的那份《州縣興私學札》,一邊提筆批註,一邊道:“這札中的某些條目,要過胡安國那一關,恐難矣!” 宋之意聞言苦笑,一時無話可說。 去年頒佈的《官學科目令》,他草擬時其實是包括了私學,不僅僅只針對官學,但名可秀說私學或力有不逮,若強行規定列入算術、地理、武術三科目,如師資難得,反成了強按牛頭飲水;遂只頒令官學,而各私學只參列。這次《興私學札》鼓勵商賈辦學,卻和之前不同,有財力者方得為之,自是不須考慮財力不逮的問題,必列那九科目就是辦學條件之一,但胡安國必會反對將地理、武術列入其中。 宋之意想到這,便覺得有些頭疼。 名可秀將批完的札子遞給宋之意,“先提給胡安國,再作計議。” “是,宗主!” 宋之意出了楓閣,走入楓林石徑時,遠遠的望見一方衣袂,當即眯<B>①3&#56;看&#26360;網</B>步迎了上去。 “呵呵,丁相來得巧。”他行禮笑道。 丁起是何等剔透之人,聞言便問:“宋侍郎有事?” 宋之意哈哈道:“方得了主君之令,明日與胡參政過招。”簡略幾句將胡安國欲廢官學新科目之事提了,道:“依胡康侯的心性,必會向丁相提出此議。” 丁起點頭,表示心裡有數,別了宋之意後,沉著眉沿石徑走入楓閣。 *** “今日政事堂議政有三宗事未決——當值的四位參政意見不統,臣未作處斷。” 丁起沉和的聲音在正心閣內響起,徐徐稟道:“一宗是軍器監譚廣的奏札,奏請將樞密院火器作統歸軍器監管轄,以省機構復設之冗……” 名可秀聽到這嗤笑一聲,沒心思聽譚廣奏札中的廢話,問:“四位參政,何人贊成,何人反對?” “周望贊議,朱震、謝如意駁議,葉夢得未作表態。” 名可秀挑了下眉,丁起補充道:“謝如意駁議說,火炮乃我朝至關重要之軍器,獨立成作更能嚴守機密;朱震則斥譚廣奏議的器作復設不過小事體,不可因此而損大局。” “朱震反對是就事而論。謝如意亦是見事明白,但駁回此議卻有兩分是看希顏的面子——所謂敵人的敵人即為盟友,他和範宗尹不合,自是傾向於希顏。和這二人相比,葉夢得處事更圓滑,並善揣上意,應是知悉譚廣上的這道奏札秉承了皇帝的心意,他不贊成卻不作表態,是不願輕易得罪皇帝。” 丁起聽她幾句就將三位參政的心態剖析明白,拱手佩服道:“主君英明!” 名可秀想起宋之意方才的依樣學樣,忍下笑意,道:“火器作事關樞府,李邴已得希顏吩咐,應知如何措置。你按例行事便可。”說著,從書案左側的支案抽出一封信函,“這是希顏對此事的安排,你看後心裡作個底。” “諾。” 丁起拿出信件,幾眼掃畢,不由軒眉笑道:“國師這是反將了皇帝一軍。如此,臣便依故例行事。” 故例,政事堂議政凡事涉樞府的,應在決斷前請樞密使過堂相議,此為政事堂對西府的尊重——衛希顏不在樞府,便是籤書樞密使李邴過堂。 丁起將信函呈回案上,又接著方才的稟事道:“第二宗,是翰林學士承旨譙定的奏札,奏請朝廷官學重立《春秋》科目,朱震贊議,葉夢得、周望、謝如意皆作駁議。” 譙定!名可秀笑了笑,“不意外。” 這位繼胡安國之後的新任學士院長是程頤的學生,在蜀中開館傳授程學,名傳遐邇,人皆尊為“譙夫子”,若非僻在巴蜀不出仕,在中原儒林的影響絕不遜於楊時。靖康年初,楊時薦舉他為崇政殿說<B>①3&#56;看&#26360;網</B>史釋經義,並備諮問,是翰林學士的資淺者),譙定不屑時任宰相的白時中和李邦彥,辭詔不就。建炎立朝後,胡安國也薦其為崇政殿說書,方欣然赴召。二年,升翰林侍講;三年,升翰林侍講學士;年初升為翰林學士。 胡安國由學士院遷禮部尚書後,趙構便升譙定為學士承旨權學士院。而譙定初掌學士院,便上了這麼道奏札,可以說在名可秀的意料之中。 這兩年,胡安國、朱震、範衝、朱敦儒都曾先後上書,駁斥王安石廢《春秋》不列於學官,是“棄先聖手書,使人主不得聞其說,學者不得相傳習,亂倫滅理,中原之禍殆由此乎……”要求重列《春秋》為官學科目,皆為政事堂駁回。 丁起道:“譙定上奏重提舊事,應有胡、朱二參政在背後支援。” 他面色凝冷,“政事堂三位當值參政都持駁議,臣便順著多數參政的意見,駁回此奏。不過,依中樞新制,只要有兩位參政附議,就可提上廷辯。” 名可秀淡然道:“這兩年程學在朝廷的影響雖已有所擴大,但和王學相比,仍屬少數學派,譙定的奏議即便被胡安國和朱震提上廷辯亦有諫官群起而攻之,《春秋》之議不足為慮。” 熙寧年間,王安石將《春秋》刪出科舉考試,曾引起謗議無數,之後,又多為程氏門徒攻擊。謗毀王安石的說他譏《春秋》是“斷爛朝報”而棄之。 這“斷爛朝報”是宋代官員的一句俗語,意思是陳舊殘缺的詔令公文,引喻為凌亂蕪雜之文。《春秋》是孔子手削魯史而成的經典,反對派以此語攻訐王安石,可謂誅心之言了——胡安國、譙定的奏札中便有此說。 然而,同為程氏門人的尹焞卻持公允議,道:“說王介甫以‘斷爛朝報’廢《春秋》,是他輩假託介甫之話而謬傳。孔子作《春秋》,乃經世大典,但經秦火焚書坑儒,煨燼無存,保留下來的殘本面目全非,再被漢代儒者附會以邀君賞,更是編撰的體無完膚,是以王介甫方道:‘自今觀之,一如斷爛朝報,絕非仲尼之筆也,蓋不足信。’……” 當然,這是尹焞以學者的觀點來看王安石黜《春秋》不列於科考的原因,而名可秀則更多是從為政的角度來剖析王安石的用意: 唐宋科考的《春秋》官本均沿用了漢儒的《春秋左傳》,但《左傳》受漢代“天人感應”的影響,突出災異論,即天災是上天對為政不當的警示——王安石變法期間,便多次遭到反對派借《春秋》之語,拿天災說事,攻訐變法,遂促使王安石堅定了將《春秋》剝出官學的決心。 從名可秀的立場而言,她認同王安石這一做法。曾經與蘇雲卿論及此事,道:“孔子修‘詩書禮易樂春秋’六經,《樂》與為政無關,《易》更趨於道象數,而‘詩書禮’三經則為王荊公的《三經新義》詮釋研透,反對派難以駁議,相駁者唯《春秋》爾!” 她這話恰恰解釋了為何歷來反對王安石新學的儒者皆以《春秋》駁斥王安石的原因—— 儒家講求濟世治天下,而《春秋》正是孔子所治六經中與政治關係最緊密的,大宋士大夫政治鬥爭的一大特點就是政治與學術相連,於是孔子手削的這部先聖經典,便成為司馬光的溫公學派、張載的關學、邵雍的洛學、二程的理學拿來駁刺王安石新學的筆槍武器。 “胡安國等奏立《春秋》只是表,他們真正想撼動的,是王荊公的新學。”名可秀在學術上反對一家獨大,但絕不容許程氏理學佔據大宋儒學的主流,雖說程學當前在朝廷派系尚是小枝,但也要防備它坐大過甚,尤其是對趙構的影響。 她眼底凝鋒,道:“胡安國、朱震、譙定三人都兼著皇帝經講,言傳身教之下,難免會讓皇帝耳濡目染,不可不防。” 丁起是王安石“經世致用”學說的堅定擁戴者,對程學門人攻擊王安石的言行向來深惡之,順著名可秀的話道:“這三位侍講均是程學門人,臣以為,可選擢增加一位侍講,請名望深隆之士任之,以抵消胡、譙、朱三人的影響。” 名可秀笑道:“擎升有中意人選?” 丁起略微躊躇了下,方道:“臣以為,《西湖時報》的主編蘇雲卿經義深醇,顯名於京師,且虛領太學教諭職授教太學,而拒絕朝廷俸祿,朝野均贊持身高潔,名望俱隆,可由宋侍郎舉薦為崇政殿說書,講經《孟子》。” 《孟子》的宗旨是民貴君輕,這與《春秋》的尊王便隱隱相對。名可秀不由勾唇一笑,蘇師兄確是合適人選。 不過,這皇帝經筵官與兼講太學不同,一旦受詔任職,就不便再擔著《西湖時報》的主編,否則,既有礙報紙的公允立場,也會讓趙構生出嫌隙。 但蘇師兄若去,誰人可主《西湖時報》? 這份報紙,寄寓著名可秀的重要期望,且之後還將在學術上擔綱更為重要之責,蘇雲卿若去職,她還真找不出合適的人來挑這擔子。既要有才有略,又要可堪信任,這樣的人哪裡去尋? 名可秀不由有些頭疼,一時忖眉不語,閣內陷入沉寂。 作者有話要說:備註: 1、通常說的儒家五經,事實上有六經:詩書禮樂易春秋。 其實這六經並非是儒家所創的典籍,只因為孔子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之後便成了儒家六經——事實上這是孔子對先代六經的整理或刪定而成的六經。 之後,秦始皇“焚書坑儒”,禁止《詩》、《書》,六經的流傳受到巨大沖擊。 《周禮註疏》中說:“始皇禁挾書,欲絕滅之,搜求焚燒之,是以隱藏百年。孝武帝開獻書之路,既出於山岩屋壁,復入於秘府,五家之儒莫得見焉。” 然而《樂》經已失,故只傳下五經:《易》、《尚書》、《詩》、《禮》、《春秋》。 ——王安石主持編的《三經新義》即包括了:詩、書、禮三經。 (1)易:又稱易經、周易。相傳為伏羲氏所著,後稱《周易》是傳說周王演譯了易,故而名之。是六經之首,被後世人只當成占卜之書,實為大謬呀大謬!用一句話概括來講,《易》是講“道”——天地人之道。 孔子說:“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太極指宇宙的起源,兩儀是指陰陽。 這意思就是說:太極指宇宙萬物永珍共同的極(或者詮釋為基因),也極是宇宙一切一切共同生存的平臺。一個是叫做陽的平臺,一個是叫做陰的平臺,因此陰陽要互動(易),才能合成一個平臺生生不息。 老子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個“一”就是道、是太極,“二”就是兩儀。 嗯,關於《易》先說這些。 (2)<B>①3&#56;看&#26360;網</B>經,至漢時稱《尚書》,尚表示上古的意思。記載:從傳說中的堯舜時代,到東周(春秋中期),約1500多年,主要是古代帝王的文告和君臣談話的記錄。 (3)為什麼說孔子手削《春秋》哩? 因為《春秋》是孔子在魯史記載的基礎上進行的刪定,所以叫“削”。 孔子削定的《春秋》也失傳了,漢代的是詮釋版,分成了五個版本,盛行並流傳下來的有三個版本,通常稱為春秋三傳,即:《春秋左傳》、《春秋公羊傳》、《春秋榖梁傳》;之後的朝代,儒家對《春秋左傳》這一本的註疏最多,關注也最多,通常稱為《春秋正義》; 到宋儒治春秋,則多是傾向於融合春秋三傳,會通治為一經,胡安國就是宋儒治《春秋》最出色的,被後世人稱為《胡氏春秋》。 2、學士院長:翰林學士承旨的別稱。

184異論相攪

京師向來是流言散播最快之地。

很快,有關朝廷中樞改制的小道訊息便傳到了民間。

雖說尚未頒敕,但朝中有心人皆知,胡安國和朱震的除任詔書即是改制徵兆。

四月十四日,崇政殿。

皇帝召見政事堂宰相、樞密院籤樞、御史中丞、六部尚書、門下省給事中、學士院諸大臣朝議,最後一次審核改制細節,逐條敲定。

朝會從早朝後討論到午時,就便在東側殿傳膳。膳後,眾大臣在小黃門服侍下方飲了兩盞熱茶,稍作休息便繼續上朝討論。一直議到申末時分,方起詔落定。

四月十五日,垂拱殿望日朝參,趙構當廷頒下《三省改制詔》。大殿上的朝臣們多數早有心理準備,少數不知詳情的朝臣早前也有風聞,均伏地三呼“萬歲”。

早朝後,趙構按朝制御駕內東門小殿,召見翰林學士、知制誥汪藻面諭旨意,草制拜相。

丁起除拜尚書左僕射,為首相;六部尚書:吏部李綱、戶部葉夢得、禮部胡安國、兵部周望、刑部範宗尹、工部朱震,均以尚書本職除拜參知政事,為副相;眾寺監中,惟大理寺卿謝如意除拜參知政事。

隨著宰相任命的宣制天下,即表明建炎朝新的中樞體制架構起來,對此可謂幾家歡喜幾家愁。

最得意的莫過於兵部尚書周望,恨不能馬上在心底最恨的衛軻面前顯擺一下參政的架子——當然,這隻能是周參政的自我陶醉。

最意氣風發的莫過於刑部尚書範宗尹,三十歲即拜參政,可謂國朝前所未有。只可惜有那不長眼的同僚,在酒宴上不知是有意或是無意說了句:當年衛國師除拜尚書右丞時年方二十四五罷?只這一句,頓時讓宴會主人那意氣風發的年輕臉龐暗沉了兩分。

有得意的,自然也有失意的,而最失意的大臣,莫過於工部侍郎王世修了。眼睜睜看著工部尚書那位子被朱震給坐去,別提有多膈應了。宣制的當夜,便在書房大醉一場。第二天開啟房門,神情已如往常。然而,侍奉他多年的貼身僕人卻從自家侍郎黑黝黝的眼中看到兩分陰狠。

而三省改制的始作俑者、尚書左僕射丁起的心情也很複雜,三分歡喜卻有七分惆悵。宣制這日,他在政事堂靜坐良久,手掌最後一次摩挲著那枚即日起將被“政事堂印”取代的“中書門下”印,心頭究竟有些難以釋懷……從今而後,這政事堂的大印,將不再為他一人掌持。

不管朝臣們心思如何,自宰相除拜宣制後,建炎朝的中樞機構便秉承立朝以來的作風,再一次雷厲風行地運作起來。

四月十六日,僅一個上午,三省官署的搬遷便告完畢。

中<B>①3&#56;看&#26360;網</B>三省的官署由北至南縱向相連,搬遷起來並不麻煩。最初將作監規劃新皇城的三省官署時,丁起在尚書省的七架之上增了北八架,只作為存放典章之所,空間多有餘裕。改制後,政事堂從中<B>①3&#56;看&#26360;網</B>省,便暫時遷到北八架安置。

門下省已分為本省和後省,本省的諫院官署原與尚書省的北八架相連,此時便遷入中書省原屬政事堂的樓閣,和中書省的諫院各佔一層。門下諫院空出來的官署被併入尚書省,由將作監改建為政事堂的公署。

在改建完成前,北六架的政事堂臨時公署已從即日起視事。

自建炎立朝以來,政事堂一相秉政的格局便至此告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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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中樞改制後,禮部侍郎宋藻的日子過得有些鬱悶。

“那胡康侯胡青山,擺在禮部就是一塊老大的絆腳石……”

宋之意一邊呈上第四次修改的《州縣興私學札》,一邊向自家主君叨叨禮部進駐胡安國這蹲大神後,日子是如何如何的難過。

名可秀閱著札子,眼底也有半分無奈,道:“有所得必有所失,世事哪能萬全。三省改制能透過,是政事堂與門下省、學士院的對弈結果,朱敦儒、胡安國等人既退了一步,政事堂便得作出回報,將禮部尚書的位子讓出。”

對於職司天下學術文教事的禮部,出身二程學派的胡安國、朱震等朝臣早就屬意良久。

她凝了凝目,微微抬眉,問:“之意未以禮部尚書除拜參知政事,心裡可有遺憾?”

這是從胡安國任禮部尚書後,她首次和宋之意認真提起此事。

禮部侍郎抱怨表情一斂,拂袖笑了聲,道:“宗主,屬下要說沒有半分遺憾那是假的。不過,正如宗主您說的:胡康侯年歲大了……”

名可秀微微一笑。胡安國今年五十六,說起來倒是比參知政事兼工部尚書的朱震尚小二歲,然而身體卻不如朱震硬朗……撐不得幾年了。

“……屬下並非科考或舍選出身,因葉夢得薦舉驟而為官,忝居禮部次官高位,後面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若再升遷尚書拜參政,難免遭人詬病,倒不如在禮部次官位上累積多幾年的政績,更來得妥貼。”

他擠眼笑道:“再說了,禮部來了這位胡參政雖則添出不少麻煩,但宗主您也說過:看事要看全——多些異議亦未必全為壞事,多思多慮方能慎政嘛!”

名可秀悅而含笑,“你能作如是想,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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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過幾天,宋之意就拿著那份《州縣興私學札》入見正心閣,大罵胡安國攪事。

去年六月,禮部曾頒行《官學科目堂令》,令京師太學、國子學、各地州學縣學,必學科目除了易、三經新義、論語、孟子外,將算術、地理、武術新列入必學科目,並分國、州、縣三個高低不同的層級制定這三科的教材教綱頒行天下。

“……宗主立意高遠,將這三科目列為必學,是讓學子不僅習經義明道德,更須通曉數術,以備將來為政地方,若不通財賦賬簿必為胥吏所欺;學地理是讓學子知陸域和海外地理風物,識得天地廣闊,以免只知詩書而視野狹小;學武術是讓學子強體魄、弘志毅,勿為怯弱書生之輩——然胡安國不明這番立意!”

他面現怒色,道:“今天上午禮部郎官例會,胡參政拿出《官學科目堂令》,說:算術為君子六藝之一,列為科目尚不算太出格,然地理於經國濟世無用,而天下郡縣圖事關軍國計,豈可隨易頒到學堂講授?將武術列入科目更是荒誕,江湖之人歷來不法,皆因以武犯禁,教習學子武術豈非亂了道統,壞了學子之心,淪入邪道!”

說到最後一句,他已是冷笑帶譏。回思自已在部會上的反駁:

“胡參政,武教授所教習的武術,並非江湖上的搏殺之技,而是強身健體之術。古之君子通六藝,射術御術皆是君子六藝之學。君子學六藝,既是學藝,亦是毅志。而今之學子通六藝者幾人?體弱則多怯志,姑且不談毅志,單以身體而言,若無強健體魄,他日為官地方如何能巡視轄地,體察民情?再說地理科目,學堂上教授的是天下州縣方位與海外諸蕃地理,凡軍鎮地皆不涉及,一則不會有洩軍機,二則拓寬學子視野,有何不當?……”

可惜那胡安國執拗起來有如頑石。“根本說不通,說要廢了《官學科目堂令》,真個氣煞人也!”

宋之意憤然端起檀木几上的哥瓷茶盞,一氣喝乾。

名可秀淡淡道:“這堂令,豈是他說廢便能廢的?”

宋之意哈哈一笑,放下茶盞道:“屬下真是氣糊塗了,竟忘了這一茬。”

須知,朝廷頒行的制度有三類形式:最高效力的是制、詔、敕,由政事堂畫敕、門下省書讀、蓋皇帝璽印方能頒發;其次是政事堂的堂令,經宰相簽署、蓋中書門下印後即下達,不經門下省審覆——通常不是國家大事,或者政事堂顧慮門下省審覆不能透過便行堂令,當然效力也比“制詔敕”低了許多,宰相易位則政策不能持;第三類是出自各部寺監的部令、寺令、監令,在本部(寺監)權轄範圍內行令。

禮部執天下文教事,增加學校科目屬於部內職權,當然有權頒部令下行諸學校,但建炎三年六月頒行全國各學校的《官學科目堂令》是以政事堂的堂令方式頒行下達,不是禮部令。

否則,身為參知政事兼禮部尚書的胡安國便可立即頒部令廢除,然而事關堂令的廢除,卻須得政事堂簽署蓋印——這卻不是胡安國一人能說了算。

宋之意暗佩宗主的先見之明,笑道:“主君英明!”這是丁相公愛說的,他拱手依樣學樣。

名可秀搖頭笑了一聲,閱完他呈進的那份《州縣興私學札》,一邊提筆批註,一邊道:“這札中的某些條目,要過胡安國那一關,恐難矣!”

宋之意聞言苦笑,一時無話可說。

去年頒佈的《官學科目令》,他草擬時其實是包括了私學,不僅僅只針對官學,但名可秀說私學或力有不逮,若強行規定列入算術、地理、武術三科目,如師資難得,反成了強按牛頭飲水;遂只頒令官學,而各私學只參列。這次《興私學札》鼓勵商賈辦學,卻和之前不同,有財力者方得為之,自是不須考慮財力不逮的問題,必列那九科目就是辦學條件之一,但胡安國必會反對將地理、武術列入其中。

宋之意想到這,便覺得有些頭疼。

名可秀將批完的札子遞給宋之意,“先提給胡安國,再作計議。”

“是,宗主!”

宋之意出了楓閣,走入楓林石徑時,遠遠的望見一方衣袂,當即眯<B>①3&#56;看&#26360;網</B>步迎了上去。

“呵呵,丁相來得巧。”他行禮笑道。

丁起是何等剔透之人,聞言便問:“宋侍郎有事?”

宋之意哈哈道:“方得了主君之令,明日與胡參政過招。”簡略幾句將胡安國欲廢官學新科目之事提了,道:“依胡康侯的心性,必會向丁相提出此議。”

丁起點頭,表示心裡有數,別了宋之意後,沉著眉沿石徑走入楓閣。

***

“今日政事堂議政有三宗事未決——當值的四位參政意見不統,臣未作處斷。”

丁起沉和的聲音在正心閣內響起,徐徐稟道:“一宗是軍器監譚廣的奏札,奏請將樞密院火器作統歸軍器監管轄,以省機構復設之冗……”

名可秀聽到這嗤笑一聲,沒心思聽譚廣奏札中的廢話,問:“四位參政,何人贊成,何人反對?”

“周望贊議,朱震、謝如意駁議,葉夢得未作表態。”

名可秀挑了下眉,丁起補充道:“謝如意駁議說,火炮乃我朝至關重要之軍器,獨立成作更能嚴守機密;朱震則斥譚廣奏議的器作復設不過小事體,不可因此而損大局。”

“朱震反對是就事而論。謝如意亦是見事明白,但駁回此議卻有兩分是看希顏的面子——所謂敵人的敵人即為盟友,他和範宗尹不合,自是傾向於希顏。和這二人相比,葉夢得處事更圓滑,並善揣上意,應是知悉譚廣上的這道奏札秉承了皇帝的心意,他不贊成卻不作表態,是不願輕易得罪皇帝。”

丁起聽她幾句就將三位參政的心態剖析明白,拱手佩服道:“主君英明!”

名可秀想起宋之意方才的依樣學樣,忍下笑意,道:“火器作事關樞府,李邴已得希顏吩咐,應知如何措置。你按例行事便可。”說著,從書案左側的支案抽出一封信函,“這是希顏對此事的安排,你看後心裡作個底。”

“諾。”

丁起拿出信件,幾眼掃畢,不由軒眉笑道:“國師這是反將了皇帝一軍。如此,臣便依故例行事。”

故例,政事堂議政凡事涉樞府的,應在決斷前請樞密使過堂相議,此為政事堂對西府的尊重——衛希顏不在樞府,便是籤書樞密使李邴過堂。

丁起將信函呈回案上,又接著方才的稟事道:“第二宗,是翰林學士承旨譙定的奏札,奏請朝廷官學重立《春秋》科目,朱震贊議,葉夢得、周望、謝如意皆作駁議。”

譙定!名可秀笑了笑,“不意外。”

這位繼胡安國之後的新任學士院長是程頤的學生,在蜀中開館傳授程學,名傳遐邇,人皆尊為“譙夫子”,若非僻在巴蜀不出仕,在中原儒林的影響絕不遜於楊時。靖康年初,楊時薦舉他為崇政殿說<B>①3&#56;看&#26360;網</B>史釋經義,並備諮問,是翰林學士的資淺者),譙定不屑時任宰相的白時中和李邦彥,辭詔不就。建炎立朝後,胡安國也薦其為崇政殿說書,方欣然赴召。二年,升翰林侍講;三年,升翰林侍講學士;年初升為翰林學士。

胡安國由學士院遷禮部尚書後,趙構便升譙定為學士承旨權學士院。而譙定初掌學士院,便上了這麼道奏札,可以說在名可秀的意料之中。

這兩年,胡安國、朱震、範衝、朱敦儒都曾先後上書,駁斥王安石廢《春秋》不列於學官,是“棄先聖手書,使人主不得聞其說,學者不得相傳習,亂倫滅理,中原之禍殆由此乎……”要求重列《春秋》為官學科目,皆為政事堂駁回。

丁起道:“譙定上奏重提舊事,應有胡、朱二參政在背後支援。”

他面色凝冷,“政事堂三位當值參政都持駁議,臣便順著多數參政的意見,駁回此奏。不過,依中樞新制,只要有兩位參政附議,就可提上廷辯。”

名可秀淡然道:“這兩年程學在朝廷的影響雖已有所擴大,但和王學相比,仍屬少數學派,譙定的奏議即便被胡安國和朱震提上廷辯亦有諫官群起而攻之,《春秋》之議不足為慮。”

熙寧年間,王安石將《春秋》刪出科舉考試,曾引起謗議無數,之後,又多為程氏門徒攻擊。謗毀王安石的說他譏《春秋》是“斷爛朝報”而棄之。

這“斷爛朝報”是宋代官員的一句俗語,意思是陳舊殘缺的詔令公文,引喻為凌亂蕪雜之文。《春秋》是孔子手削魯史而成的經典,反對派以此語攻訐王安石,可謂誅心之言了——胡安國、譙定的奏札中便有此說。

然而,同為程氏門人的尹焞卻持公允議,道:“說王介甫以‘斷爛朝報’廢《春秋》,是他輩假託介甫之話而謬傳。孔子作《春秋》,乃經世大典,但經秦火焚書坑儒,煨燼無存,保留下來的殘本面目全非,再被漢代儒者附會以邀君賞,更是編撰的體無完膚,是以王介甫方道:‘自今觀之,一如斷爛朝報,絕非仲尼之筆也,蓋不足信。’……”

當然,這是尹焞以學者的觀點來看王安石黜《春秋》不列於科考的原因,而名可秀則更多是從為政的角度來剖析王安石的用意:

唐宋科考的《春秋》官本均沿用了漢儒的《春秋左傳》,但《左傳》受漢代“天人感應”的影響,突出災異論,即天災是上天對為政不當的警示——王安石變法期間,便多次遭到反對派借《春秋》之語,拿天災說事,攻訐變法,遂促使王安石堅定了將《春秋》剝出官學的決心。

從名可秀的立場而言,她認同王安石這一做法。曾經與蘇雲卿論及此事,道:“孔子修‘詩書禮易樂春秋’六經,《樂》與為政無關,《易》更趨於道象數,而‘詩書禮’三經則為王荊公的《三經新義》詮釋研透,反對派難以駁議,相駁者唯《春秋》爾!”

她這話恰恰解釋了為何歷來反對王安石新學的儒者皆以《春秋》駁斥王安石的原因——

儒家講求濟世治天下,而《春秋》正是孔子所治六經中與政治關係最緊密的,大宋士大夫政治鬥爭的一大特點就是政治與學術相連,於是孔子手削的這部先聖經典,便成為司馬光的溫公學派、張載的關學、邵雍的洛學、二程的理學拿來駁刺王安石新學的筆槍武器。

“胡安國等奏立《春秋》只是表,他們真正想撼動的,是王荊公的新學。”名可秀在學術上反對一家獨大,但絕不容許程氏理學佔據大宋儒學的主流,雖說程學當前在朝廷派系尚是小枝,但也要防備它坐大過甚,尤其是對趙構的影響。

她眼底凝鋒,道:“胡安國、朱震、譙定三人都兼著皇帝經講,言傳身教之下,難免會讓皇帝耳濡目染,不可不防。”

丁起是王安石“經世致用”學說的堅定擁戴者,對程學門人攻擊王安石的言行向來深惡之,順著名可秀的話道:“這三位侍講均是程學門人,臣以為,可選擢增加一位侍講,請名望深隆之士任之,以抵消胡、譙、朱三人的影響。”

名可秀笑道:“擎升有中意人選?”

丁起略微躊躇了下,方道:“臣以為,《西湖時報》的主編蘇雲卿經義深醇,顯名於京師,且虛領太學教諭職授教太學,而拒絕朝廷俸祿,朝野均贊持身高潔,名望俱隆,可由宋侍郎舉薦為崇政殿說書,講經《孟子》。”

《孟子》的宗旨是民貴君輕,這與《春秋》的尊王便隱隱相對。名可秀不由勾唇一笑,蘇師兄確是合適人選。

不過,這皇帝經筵官與兼講太學不同,一旦受詔任職,就不便再擔著《西湖時報》的主編,否則,既有礙報紙的公允立場,也會讓趙構生出嫌隙。

但蘇師兄若去,誰人可主《西湖時報》?

這份報紙,寄寓著名可秀的重要期望,且之後還將在學術上擔綱更為重要之責,蘇雲卿若去職,她還真找不出合適的人來挑這擔子。既要有才有略,又要可堪信任,這樣的人哪裡去尋?

名可秀不由有些頭疼,一時忖眉不語,閣內陷入沉寂。

作者有話要說:備註:

1、通常說的儒家五經,事實上有六經:詩書禮樂易春秋。

其實這六經並非是儒家所創的典籍,只因為孔子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之後便成了儒家六經——事實上這是孔子對先代六經的整理或刪定而成的六經。

之後,秦始皇“焚書坑儒”,禁止《詩》、《書》,六經的流傳受到巨大沖擊。

《周禮註疏》中說:“始皇禁挾書,欲絕滅之,搜求焚燒之,是以隱藏百年。孝武帝開獻書之路,既出於山岩屋壁,復入於秘府,五家之儒莫得見焉。”

然而《樂》經已失,故只傳下五經:《易》、《尚書》、《詩》、《禮》、《春秋》。

——王安石主持編的《三經新義》即包括了:詩、書、禮三經。

(1)易:又稱易經、周易。相傳為伏羲氏所著,後稱《周易》是傳說周王演譯了易,故而名之。是六經之首,被後世人只當成占卜之書,實為大謬呀大謬!用一句話概括來講,《易》是講“道”——天地人之道。

孔子說:“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太極指宇宙的起源,兩儀是指陰陽。

這意思就是說:太極指宇宙萬物永珍共同的極(或者詮釋為基因),也極是宇宙一切一切共同生存的平臺。一個是叫做陽的平臺,一個是叫做陰的平臺,因此陰陽要互動(易),才能合成一個平臺生生不息。

老子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個“一”就是道、是太極,“二”就是兩儀。

嗯,關於《易》先說這些。

(2)<B>①3&#56;看&#26360;網</B>經,至漢時稱《尚書》,尚表示上古的意思。記載:從傳說中的堯舜時代,到東周(春秋中期),約1500多年,主要是古代帝王的文告和君臣談話的記錄。

(3)為什麼說孔子手削《春秋》哩?

因為《春秋》是孔子在魯史記載的基礎上進行的刪定,所以叫“削”。

孔子削定的《春秋》也失傳了,漢代的是詮釋版,分成了五個版本,盛行並流傳下來的有三個版本,通常稱為春秋三傳,即:《春秋左傳》、《春秋公羊傳》、《春秋榖梁傳》;之後的朝代,儒家對《春秋左傳》這一本的註疏最多,關注也最多,通常稱為《春秋正義》;

到宋儒治春秋,則多是傾向於融合春秋三傳,會通治為一經,胡安國就是宋儒治《春秋》最出色的,被後世人稱為《胡氏春秋》。

2、學士院長:翰林學士承旨的別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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