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凰涅天下 · 38再遇紫衣

凰涅天下 38再遇紫衣

作者:君朝西

38再遇紫衣

“環州?”司靖嵐摺扇突然搖合,目光一閃笑道,“距邊境不遠吶!”

邊境?衛希顏想起名可秀書房的地圖,不由眉毛一挑,“宋夏邊境!”

司靖嵐嘻嘻一笑,向她飛去一道秋波,衛希顏頓寒,雙眉一挺橫瞪過去。

名可秀不理二人的互挑,徐思道:“秦無傷三年前揚名於秦州,現下又突然消失於環州,這二州都處於宋夏邊境。看來三年前秦州馬賊幫‘鳴沙’的突然覆滅應該是別有玄機!更甚者……”她目中突射冷光,“秦州馬賊的幕後或許有党項的人支援?”

司靖嵐卻皺眉道:“宋夏邊境平靜已久,我朝西軍雄踞邊境,夏主李乾順應該不會行此不智之舉。”

名可秀淡笑道:“党項人或許不會主動挑釁,但趁勢插一腳揀點小便宜的事估計不會少沾!秦州馬賊的幕後,或許是党項人,也或許是其他勢力!但秦無傷和秦州馬賊之間應有勾合,他費這番力氣揚名做作,圖謀非淺,若與境外相關,或是党項,或是遼人,甚或女真!”

“這秦無傷是否秦無傷,可就值得懷疑了!”司靖嵐摺扇敲在掌心,桃花眼中鋒芒微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難道是異族潛入中原的細作?”

衛希顏目光一閃,揚眉道:“若真如此,當年雷楓中毒便可能與他有關。”

名可秀點頭道:“希顏說不錯!阿莫飛鴿傳訊:秦無傷在青谷大會那段時期的行蹤無人知曉!他若真是境外細作,給雷楓下毒的舉動便有了緣由,藉機挑動南流北堂的爭鬥,引發江湖內亂,以渾水摸魚!”

三人議到這時,已近醜時末刻,南邊閣子太學生們的議論逐漸低落,想是宴將結束。

衛希顏想起名可秀幾未動箸,不由挑眉不悅,“這高陽正店的掌櫃恁地偏執,怎就不能備點其他菜式可供客選?除了辣還是辣!”

司靖嵐摺扇輕搖,桃花眼斜挑,笑嘻嘻道:“人家就以辣為名,你不愛可以不來哦!”

衛希顏懶得搭理他,對名可秀道:“我讓店裡給你煮碗湯麵可好?”忽地眼神一亮,綻顏笑道,“要不回去我給你做?”

司靖嵐摺扇搖得忽啦啦,隻手撫著腮幫哼哼:“哎喲,人家牙好酸!”

衛希顏一回頭,笑眯眯道:“司兄若需拔牙,我可幫手!所謂日行一善,積德造福!”

名可秀忍住笑,白了她一眼,起身道:“你倆別貧了,結帳走吧!”

衛希顏唇角一挑,突然拉著名可秀飛快出了門,伸手召來小二,一指西嶺閣,“裡面的官人結帳!”哈哈揚長而去。

西嶺閣內,司靖嵐桃花眼轉了轉,突然哧聲笑出,這個衛希顏,竟然這般“小氣”的麼?

***

兩人登上靜候在彩門馬槽邊的淺碧馬車,名可秀吩咐一句,沉默垂眉的車伕立時揮鞭起步。

出了城北,行將十里外去,處處阡陌縱橫,雞犬之聲隱隱相聞。衛希顏突然掀簾叫停,回頭對名可秀笑道:“等我片刻!”

名可秀方驚訝待問,衛希顏卻已掀簾下車,掃視左近無人,展開輕身功法掠入附近村裡。

過得一陣,她回到車上,手中多了個籃子,盛著剛從田裡摘下後買入的新鮮瓜菜。

名可秀眼波一凝,不由伸手過去握住她,柔笑道:“這麼多菜,豈止做一碗湯餅!”

衛希顏笑得有幾分得意:“可秀,今天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手藝!”

那陣名可秀不在京城,衛希顏卻仍不自主地走進城北別莊,一人在空落落的屋子裡轉悠。實在想她時,便到廚房反覆做那幾樣菜,幾番下來,廚藝大有長進。

名可秀唇邊笑容輕泛,睫毛微垂,掩住波心蕩漾。

馬車近了楊氏別莊後院,從後門內入。

名可秀被衛希顏“拒”之於廚門外,輕笑中不由斜倚於門邊,淺碧色的衫子衣袂微拂,一雙眼眸追隨著廚房內那抹清逸靈動的秀影,笑意浸潤眸心。

衛希顏專心致志地做著手中刀下每一道細節,目光一絲不苟,專注地讓人心動。

名可秀倚在門邊不由痴了,望著衛希顏忙碌卻不慌亂的身影,柔情慢慢在心中溢散,溫暖又酸酸澀澀,橫波春水隱有溼意,終是忍不住走到她身後,臉頰貼在她背上,情絲如水,脈脈流淌。

希顏,我心蕩漾!

“可秀,就快好了!”衛希顏回眸燦笑,秀美玉致的顏容滿是雀躍,就好像即將呈出最珍貴的寶貝,置於愛人面前,若得她歡心一笑,便是幸福滿足!

***

“味道還好麼?”衛希顏盯著名可秀細嚼慢嚥,目光迫切又隱含忐忑,雙手幾乎絞在一起。

名可秀心中溫溫漾漾,几案上擺放的不過是三道時令小菜,卻素來是她愛吃的幾樣菜蔬,記得當時她不過隨口道出,未想這人竟是暗暗細記在心。

看著她緊張又期待的眼神,名可秀低低一笑,挾箸不停,看著對面那人一臉欣喜歡悅,頓時柔柔感動溢上心間。

飯罷,兩人僅是執手默默相對,情意在眼眉間流轉,絲絲漾漾點點入心。

“可秀!我等不及了!”

衛希顏突然伏□,將臉貼到名可秀膝上,低低喃語:“很想現在就與你回江南!”

“快了!”名可秀眼睛溫潤,纖手輕輕拂過她柔滑青絲,情如發,絲絲纏繞。

“可秀,等解決了童貫我們就走!”

名可秀纖手忽然一滯,黛眉微蹙,沉吟不語。

“怎麼了?”衛希顏覺出她的不對,抬起頭來。

“希顏,童貫的事遇到點麻煩。”

“怎麼?”

“記得我上次跟你提過,我們的人曾數次在軍中搜集童貫貪墨軍餉的物證,但屢屢被人破壞;此番亦是如此,阿莫昨日傳信來,道是隱伏於北軍的一隻重要青鳥橫死軍中,手頭上的重要賬簿亦消失無蹤。”

“童貫派人乾的?”

名可秀搖頭,“應該不是。我隱隱覺著似有第三方勢力,在盡力阻止我們扳倒童貫。”

“會是什麼人?”衛希顏驚訝起身,沉思一陣道,“若是治罪童貫不成,那便暗殺如何?”

名可秀黛眉揚起,“暗殺恐非易事!自楊戩、梁師成相繼死後,童貫出入更是謹慎,平素若非必要,多半不出新丘兵營一步,即便入宮見駕,身邊亦有高手隨護到宮門前,梁師成豢養在府中的黑道高手多數已被童貫網羅過去。”

她頓了頓又道:“童貫若是被刺而亡,恐還會獲忠義之名,如此禍國禍軍之賊,焉可讓他名列青史!況且,童貫執掌樞府,若突然被刺,權力懸空,怕是最後便宜了蔡絛。”

衛希顏皺眉,心道莫非唯有待趙桓登位後再行詔殺童貫?

名可秀伸指抹平她眉間褶痕,歉然道:“希顏,再等恰當時機如何?”

“無妨!”衛希顏微笑握住她手,“二十二年都過去了,還怕這半年一載麼!”

名可秀燦然一笑,“出去走走可好?或可突得靈機!”

衛希顏眼神亮道:“那我們去鐵塔行雲,待得天時晚些還可共賞夷山夕照!”

“好!”名可秀溫柔點頭。

***

東京城外東北夷山上的開寶寺鐵塔被稱為東京八大美景之一,塔底下埋存阿育王佛舍利,塔身通體遍砌鐵色的琉璃釉面磚,其色渾如鐵鑄,故稱為鐵塔。

夷山為丘山,山不甚高,風景卻極是秀麗,滿山蔥鬱,幽靜清涼。衛希顏和名可秀自西面上山,入得寺中。

開寶寺雖為皇家寺院,卻並不禁香客遊人,除寺內經殿和僧人禪房外,其餘地帶均允可外人出入遊賞。東京貢院即建於開寶寺中,每到會試之時,各方學子云聚於此,佛舍利鐵塔是必登之地。

衛希顏尚是首次見識這開寶寺佛塔。遠遠望去,一座鐵色高塔,猶如一根擎天柱,拔地刺空,風姿峻然。走到塔底仰望,塔頂青天,腰纏白雲,悠悠而過。塔身琉璃磚面裝飾華美,自下而上,遍是浮雕,雕刻波濤祥雲、飛天、樂伎、雲龍、佛像、僧人、麒麟、獅子、花卉等等約摸四五十種,俱是栩栩如生。衛希顏觀之不由為古代工匠的精巧技藝歎服。

琉璃佛塔建於一座八稜方池之上,北面有小橋可跨池而過,衛希顏和名可秀並肩過得小橋由北門入塔。

塔內層層皆建有明窗,透光通風,並可憑窗瞭望。內砌有旋梯登道,兩人拾階盤旋而上,登得第五層時,自明窗望出,便能隱隱望見京城內的街景,登到第九層可觀帝京城外黃河如帶,到得第十二層時,站於明亮窗邊,宛如直接雲霄,祥雲纏身。

衛希顏不由笑道:“難怪叫鐵塔行雲,原是由此得名。”

此時十二層塔閣中僅得二人獨處,名可秀拉住她手,笑道:“上得頂層去更知何謂行雲。”

兩人相攜上得十三樓,同掠起身,自明窗飄飛踏上塔尖,相偎而坐。

白雲輕輕悠悠而過,眼望帝京宏偉,夷山秀麗,黃河如帶自平原繞過,其景美不勝收,和風撲面,猶如步入虛空幻境。

兩人十指交握,佛塔懸鈴於空中叮噹作響,情絲互透,如水溫潤,盈於心間,只覺但得和這人相攜相牽,共觀天地悠悠,便是人世間最幸福快樂之事。

突地,衛希顏眉毛一揚,名可秀也聞得動靜,兩人微訝對視一眼,起身走到塔邊向下望去。

兩隊禁軍奔行到塔底,四下守住,禁止遊人香客入內,並有一隊禁軍進入塔內,層層塔閣攆趕遊人。

兩人目中泛起疑色。

又過得一陣,數騎駿馬馳上山,當先一人身形高大。

近得塔時,衛希顏和名可秀內力深厚目光銳利,遠隔數十丈高空仍看清那人一襲錦服便袍,體型魁梧俊偉,雙目炯炯有神,面色黢黑,陽剛十足,正是年近二十歲後才淨身的宦官樞相童貫。

名可秀凝眉,新丘軍營恰在距夷山之北五六里之外,童貫是來此遊玩,還是別有目的?

童貫在塔前下馬,進入塔內,登到第四層塔閣時突然停步,立於北面明窗向外瞭望,似是在等人。

過得約摸一刻,一頂青色轎子漸入眼簾。

轎子透過塔前禁軍守衛,直入塔內,衛希顏和名可秀驚訝對視,童貫在此處密見何人?

兩人耳力運到充足,只聽得緩緩足音步上,隱有破空聲起。衛希顏和名可秀忽然一笑,身形分開而去,各自隱於頂層簷角陰影之下。

俄而,兩道人影掠上塔頂,銳目四下掃射,見塔頂無物後,又分兩邊掠身向下一層層搜去。衛希顏和名可秀身法高絕,無聲無息貼在簷角間移形換位,每每恰與搜尋的人影錯開。

過得一陣,搜尋的兩人回報塔內外俱無人,童貫揮手屏去下屬,隱在暗影中的來客方顯出身形。

衛希顏和名可秀重新掠回塔頂。童貫和那來客步上第十層時便不再向上登,並立於暗窗邊低低交談。

衛、名二人所處塔頂與第十層塔閣約摸相距四丈餘,均知童貫內功深厚,遂屏息靜氣,細細傾聽兩人會談。

“童相!”來客聲音雖沉,卻似有幾分飄忽,含笑道,“未知約邦彥至此,有何要事?”

少宰李士美(李邦彥)!名可秀黛眉一揚,已猜知來客身份,黛眉不由緊蹙,樞密院和政事堂兩府宰執在此密會,所謀為何?當下更是凝神傾聽。

童貫沉聲道:“王黼罷相時,貫以為相公可上位,未料蔡太師竟然復起重領三省,相公離政事堂大位僅差一線,當真是可惜可嘆!”

李邦彥呵呵笑道:“蔡太師德望聲隆,重領政事堂亦是應當!”

“相公果作此想?”童貫冷哼一聲道,“若果如此,李相公這便請回,只當童貫此約作罷。”

李邦彥一撣寬袖,頜下細須飄拂,頗見幾分瀟灑之態,呵呵笑道:“樞相何需動怒!彥既到此,自是要聽童相將話說個明白!”

童貫面色微霽道:“相公是明白人,貫勿需繞圈子。蔡元長四度起相,執掌朝政十七年,如今年事已邁,政事條令皆由蔡絛所出,年青人氣盛,前途無量!只是李相公可曾甘心永伏於豎子之下?”

李邦彥目中精光一閃而逝,拱手道:“尚請樞相見教?”

童貫陰沉一笑,突然自袖中抽出一本物事,遞將過去。

李邦彥看得幾眼,不由面色□,“這是——”

童貫哈哈一笑,頗有幾分得意,“蔡絛此子當年傾慕茂德帝姬,編纂了這部《西清詩話》去討佳人歡心,這草本卻是幾經輾轉落到了本相的手中!”

李邦彥從頭翻閱下去,目中光芒更盛,到得後來,陡然“嗬嗬”兩道笑聲,將詩冊合上,攏入袖中,微笑道:“童相,這鐵塔行雲果是風光獨好,彥乘興而來,得興而歸,這便告辭了!”

“相公一路走好!”童貫一語雙關,兩人對視一眼,俱是會意沉笑。

***

塔頂外,衛希顏和名可秀突然同揚雙眉,身形如影消逝於琉璃頂。

片時之後,童貫魁梧俊偉身形掠到塔外,狼目四顧,見四圍一片靜諡方才放心返回塔內。

足音向下,愈行愈遠。衛希顏和名可秀從簷角處躍入十三層塔閣,心想童貫這廝果然謹慎,幸得兩人早有準備。

待得塔底禁軍遠去,衛希顏懷疑道:“可秀,和童貫會面之人是李士美?”

名可秀點頭確認,黛眉一揚笑道:“童貫和蔡京兩人時合時離,但元夜燈會之時童貫為蔡鞗說話,惹惱了蔡絛。蔡攸、蔡絛這兩兄弟均是睚眥必報之人,今時蔡絛代父執權,氣勢正盛,童貫為保己身,遂聯合覬覦相位的李士美,共謀對付蔡絛!”

衛希顏點頭道:“前幾日蔡京得病,趙佶派了御醫,我聽聞這廝身體已非大好,若蔡絛再倒,對蔡黨勢力可是一大打擊!”

頓了頓,她復又不解道:“但童貫給李邦彥那什麼《西清詩話》是何物事?童貫這廝竟似能斷定蔡絛可因此下臺?”

名可秀一時也想不透童貫究竟抓住了蔡絛什麼把柄,忽然省起笑道:“希顏,童貫既說那部《西清詩話》是蔡絛為討汶兒歡心所編,你回府問問,看汶兒手中是否還有那物事在?”

衛希顏頓然醒悟,不由點頭,突然哈哈一笑道:“這幾隻狗咬狗,由得他們咬一嘴毛去!”

“正是這個理!”名可秀眼波流轉,笑語嫣然。

衛希顏見她笑靨如花,心神一蕩,傾身上前擁住她。

“希顏?”名可秀剛叫得她名,雙唇便被溫軟覆住,吮吻深入。

名可秀“嚶嚀”一聲,便被她的熾熱融化,纏吻激進,呼吸相融,塔閣涼風清爽霎時變得窒悶火熱。

突有行者掃塔,足音步上。

兩人雙唇倏地分開,均是顏面飛紅,氣息不勻。名可秀輕捏她一下,眼波斜掃。衛希顏會意,微笑點頭,兩人掠身塔外,自簷角悄掩而下,到得塔底,潛行出寺,往夷山東面行去。

時至酉時末刻,紅日漸西。

兩人登上落日峰,並肩立於支出崖邊的一處石臺上,執手相握,共影夕照。

山峰沐日,彩霞漫天,雲海翻騰,遍山金黃,盡顯落日輝煌。

兩人靈犀相通,對望一眼,一切情意盡在不言中。

突地,一道冷笑聲撲入衛希顏耳內,層波震盪,如被捶擊,她驚心下猛然側頭望去。

“希顏?”名可秀旋即心有所感,頓然向西望去。

落日霞海中,那人紫袍玉帶,束髮高綰,卓然挺立,目光流轉間睥睨天地,仿似漫天霞光暉彩不過是襯託他的存在,晚風中衣袂飛揚,高冠紫袍氣勢凌人。

那人目光橫睨過來,相隔幾十丈遠,卻如刺膚而過,凜然生噤。

衛希顏見那人身姿傲然,立時想起那月下奇人,腦中掠過白輕衣,省起五嶽觀的叮囑,不由心下一震,握住名可秀的手一緊,脫口道:“紫君侯!”

名可秀驚訝回望她,再回頭時,那紫衣睥睨的人影已自夕照下消失。

“希顏,你怎知那人是傲勝衣?”名可秀回神問道。

衛希顏這才省起可秀還不知白輕衣的存在,心想上次在五嶽觀給輕衣說她喜歡了名可秀,想來現下將輕衣的事告訴可秀,輕衣應該不會在意。遂從江畔驚仙講起,再到雪山邂逅,雪崩涅槃相救,年前的皇宮夜會,直至今日上午的五嶽觀相約,足足講了半個多時辰方罷。

西陽更斜,兩人衣衫層染金黃。

“原來你當年在雪山是‘遇救’,不是得幸‘脫險’!”名可秀笑了笑,盯著她,唇角挑起。

衛希顏頓時噎了下,咳咳兩聲,嘿嘿一笑:“當年那啥……”她心中暗道苦也,當年胡編時哪知今日會和名可秀成為情侶,這欺哄的原因不解釋清楚她可沒好果子吃。

“可秀,當年不是有意想欺瞞你。”她決定實話實說,坦然道,“因輕衣是修真求道之人,飄然世外不涉俗世,所以不便將她牽扯出來。”

她溫柔一笑,又道:“但現在不同,你是我的愛人,你我二人為一體,無分彼此,我的事自然無不可對你說!”

名可秀心頭原有些弗然不樂,聽衛希顏這般坦然道開心中便舒服了些,又聽她道‘愛人”“二人一體’心頭又倏地歡喜,不由彎唇笑了笑。

衛希顏見她這回是真笑了,不由舒了口氣。忽又省起適才紫君侯那橫睨過來的目光中似是帶了幾分審視——輕衣讓自己避著他,究竟是為何?

她想了一陣,卻不得其然,忽覺身邊人沉寂,不由一捏她手,訝道:“可秀,想什麼?”

名可秀笑吟吟看她一眼,“希顏,你從來沒有懷疑過那位白輕衣的身份麼?”

衛希顏笑道:“輕衣不說,我便沒問了。”見名可秀黛眉挑起,趕緊道:“我後來想到了,輕衣既然知道宋太祖和傲驚神的事,又似和紫君侯相熟,她的家族應是和天涯閣有熟稔關係。”

名可秀看了她一眼,眸光似笑非笑,忽然鬆開她轉身向後走,淡淡道:“天色晚了,回罷!”

衛希顏驚覺不妙,卻不知又是哪裡突然惹得她不悅了,情急之下上前一步抱住她,“可秀,你生氣了?”

“生氣?我做甚要生氣?”名可秀笑語盈然,笑意卻凝在唇邊,未及眼底。

衛希顏只覺背上一陣涼颼颼,心道糟了,可秀一定生氣了!她身形移前,和名可秀對面而立,雙手緊圈摟在她腰間,訥訥道:“可秀,我哪裡惹你生氣了?”

“誰說我生氣了!”名可秀淡笑道,眼睫微垂,不讓她看清眸底波生。

衛希顏趕緊蹙眉緊思,方才是哪裡惹著她了?對了,剛剛說到輕衣,她腦際靈光一閃,頓時“噗哧”一聲笑出,暱聲道:“可秀,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名可秀抬眸橫她一眼,垂於衣側的右手突然在她腰間狠狠一擰,嫣然笑道:“希顏,誰吃醋?”

衛希顏悶哼一聲,卻不敢呼痛,綻顏笑道:“可秀,我說錯了!”見名可秀兀自挑眉,又道,“輕衣是修真之人,太上忘情,不會羈於塵世俗情!”

她又笑道:“再說,輕衣於我是亦師亦友,從她之處我獲益良多,卻沒有如對你這般的心動情動。”

名可秀心頭鬆了鬆,突又橫眉瞪她,“若不是今日遇上紫君侯,你還想瞞我到哪陣?”

衛希顏眨了眨眼,無辜道:“可秀,看見你我就將其他人都忘了,因輕衣之事未有相關,就一直忘了說!”

名可秀氣得無語,這人平時聰敏多智,對付楊戩梁師成的詭詐無人能及,偏偏在感情上遲鈍得像個木頭,難道不知情人眼裡容不得半粒沙子?眼尾掃見這人猶一臉不知所謂的樣子,直氣得牙癢癢,低頭一口狠咬在她肩上。

“啊喲!”衛希顏吃痛一聲,身體傾前卻是將名可秀抱得更緊,嘴裡笑嘻嘻道:“可秀,我被你咬上記號了!你可要對我負責,不能始亂終棄哦!”

名可秀聞言好氣又好笑,終是沒忍住,噗哧笑出來,心中一陣溫軟,情不自禁擁住她,咬住她耳垂,“下次什麼都不許瞞我,記得了?”

“嗯!”衛希顏重重點頭,見她不再生氣,心中也覺歡喜,唯願緊擁著這人,直到月落星沉。

***

趙構直到暮色時分,方從太子東宮回返康王府。

一回王府,趙構便急急召來午時留在高陽正店打聽訊息的內侍康履。

“回大王!”康履恭敬道,“小的向店廝詢問,卻只知是一男一女,似非熟客,再細問時,店廝說那二人早在太子和大王走之前便已離去。”

趙構頓然一臉失落。

康履本是康王母親韋賢妃殿裡的人,趙構加冠外居後又隨著到了康王府服侍,宮中浸淫多年,心思自是靈活,察顏觀色下立時道:“大王,小的略懂丹青,午時曾細細問出那一男一女長相,可畫下來,大王再細看是否相合?憑畫尋人或許會有幾分線索。”

趙構聞言大喜,哈哈大笑道:“這事若辦好了,本王重重有賞!”

“謝大王!”

康履果擅丹青,半時辰後將畫像呈上。

趙構看得幾眼,不由皺眉。畫中女子顏容極美,卻終感覺不似他今日所見女子,那風骨挺秀之姿,竟是半分也描摩不得,他不由持畫悵然而立。

作者有話要說:備註:

相公:宰執等高階官員的尊稱,一般官員不得稱相公。

少宰:相當於副相。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