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以情證道(下)

凰涅天下·君朝西·4,580·2026/3/26

392以情證道(下) 一、宋代的諸色飲食 在宋代,餅的意義是很寬泛的,凡是用面做的食品,都叫餅。 像火燒而食的,叫燒餅;水瀹而食的,叫湯餅;籠蒸而食的,叫蒸餅;饅頭叫籠餅……餅的花樣可謂繁多。 餅的興盛,根源是在市民階層中興起的一種圖簡便適口的食風。 許多文人對飲食的影響也很大。譬如像蘇東坡這樣的知識型美食家對城市食風就有很大有影響力,這也是因為美食家有錢也有閒,他們能夠研究出既有營養又有文化意蘊的食物來。蘇東坡就曾開過一個單子,向人推薦理想的“食次”: 爛蒸同州羊羔,灌以杏酪,食之以匕不以箸。南都撥心面,作槐芽溫淘糝。以襄邑抹豬,炊共城香稻,薦以蒸子鵝。吳興庖人斫松江鱸膾,即飽,以廬山康王谷水,烹曾坑鬥品茶。 以宋代城市生活標準來看這些食物,用不著花很多錢,而且極易做到。如單子上所說的“槐芽溫淘”,即“冷淘”,是一種去火清熱的面與菜制素食,價廉而物美,故很快在城市食店裡流行起來了。 蘇東坡歸納“槐芽溫淘”為美食,揭示了飲食歷史發展的一條規律,那就是有相當多的美食,最初起自民間,但又需經美食家研究整理,再流傳開來,為更多的人所接受。 像北宋初期善篆書、有詩名的鄭文寶,就創製出一種“雲英面”。這種面的製作頗像江南人好做的鮓脯鱠炙無不有、埋在飯中雜烹的“盤遊飯”的風味。其方法是:將藕、蓮、菱、芋、雞頭、荸薺、慈菇、百合,混在一起,選擇淨肉,爛蒸。用風吹晾一會兒,在石臼中搗得非常細,再加上四川產的糖和蜜,蒸熟,然後再入臼中搗,使糖、蜜和各種原料拌均勻,再取出來,作一團,等冷了變硬,再用乾淨的刀隨便切著吃穿越到男子軍校的女人全文閱讀。 身為大臣的鄭文寶不可能是“雲英面”的始作俑者,他肯定是巧取民間廚人制面之精華,綜合出“雲英面”的製作方法來,然後他又將“雲英面”方子贈給其他好吃之人,這使“雲英面”的影響更加擴大,以至收入宋代食譜。 再以講究吃海鮮而聞名的梅聖俞為例,他家經常吸引一些習氣相投的有知識的食客,一時間,鯉魴之膾,飛刀徽整,梅家幾乎成為研究海鮮的中心。這在葉夢得《石林避暑錄話》中有著記錄。梅聖俞就是在這樣的宴席上,賦《河豚魚》詩一首: 春洲生荻芽,春岸飛楊花。河豚於此時,貴不數魚蝦。 這是由於河豚吃魚蝦而頗肥腯,故引誘士子紛紛來吃。 但河豚確有劇毒,食之奪命並非胡言。宋代的費袞就主張:河豚之目並其子凡血皆有毒,食者每剔去之,其肉則洗滌數十遍,待色白如雪,再烹。蘇東坡也提出:煮河豚用荊芥,煮三四次,換水則無毒。 看來河豚有毒,可是並非人人會烹製,但市民們又想吃,於是,美食家研究出了行之有效的烹製河豚的方法。而且,為瞭解決口腹之慾,美食家還創造了“假河魨”的吃法—— 楊次翕在丹陽時,做羹招待米芾,說:今天為你做河豚。米芾疑慮不敢吃,楊笑著對他道:這是用別的魚做的,假河豚。所謂假,乃象形也。 可見,美食家的提倡,對市民認識河豚和吃河豚,還是起到不小的催化作用。 蟹本是南方水產,可是在東京的食店裡卻也風行一時。市民往往將生蟹拆開,調以鹽梅、椒橙,然後洗手再吃,故這種蟹叫“洗手蟹”。甚至停泊在汴河邊的船家的婦女也能夠做這種洗手蟹吃。 美味洗手蟹,對市民階層的飲食品位提高是有潛移默化作用的,它促使美食家和市民不斷鑽研新的飲食方法,從而使宋代城市飲食市場上新、奇、特諸類食物品種不斷湧現。市民吃的水平已從一般的味道美轉向意境美的境地了。 如橙釀蟹,也就是市民經常所說的蟹釀橙: 將黃熟帶枝的大橙子,截頂,去瓤,只留下少許汁液,再將蟹黃、蟹油、蟹肉放在橙子裡,仍用截去的帶枝的橙頂蓋住原截處,放入小甑內,用酒、醋、水蒸熟後,用醋和鹽拌著吃。這種橙釀蟹,不僅香,而且鮮,更主要的是它使人領略到了新酒、菊花、香橙、螃蟹色味交融的藝術氛圍…… 這種形質兼美的食品在宋代城市中已經很多,市民們已不僅僅滿足於口腹之慾,而是將一般的食物也都賦予一種意境的追求。 像名字煞是好聽的“酥瓊葉”,其實是將宿蒸餅薄薄切就,塗上蜜或油,就火上炙,地上鋪上紙散火氣,炙好後,非常鬆脆,有止療化食功效,而且嚼起來還可如楊萬裡所說:作雪花聲…… 市民還將對食物的審美情趣,擴大到視覺上,於是,雕花蜜煎應運而生。所謂雕花,較早出現的是在東京飲食市場上用瓜雕刻成的花樣食品,即“藥瓜”,還有用油麵糖蜜製成的“笑靨兒”果食。 這是一種賞心悅目的工藝性食品,極受市民歡迎,各城市飲食市場也推出自己的傑作,如浦城的冬瓜——安置在壽架臺上的一條三尺長冬瓜,刻上了假山、龜、鶴、壽星、仙女,異常精妙。 宋代城市市民對水果的需求量非常之大,在食店裡,果子與飲食是平分秋色,一半對一半的。 這類水果,也包括曬制的乾果子、香藥果子等等,種類很多,出售水果的商販也很多,子夜時分的東京街頭還可看到他們叫賣的身影。 水果在城市飲食行業中可謂供銷兩旺。這種局面的形成,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不可忽視的一個方面是貴族對水果的喜好和推重,使之成為一代較新的食風霸宋西門慶全文閱讀。如產於江西的金橘—— 因為遠,東京市民很難見到。後運至東京,由於溫成皇后愛吃,金橘遂在東京飲食市場上紅火起來了。而且,很快,在綠豆中可以保藏金橘多時不壞的方法推廣開來了。 這個事例說明:貴族口味的好惡,對城市食風影響還是不小的。這也是符合飲食歷史規律的,因為貴族富甲天下,最有條件品嚐海陸奇珍。 以南宋皇帝的“玉食”為例,每日賜太子的一部分“玉食”,其製作極其精良,如羊頭籤,只取兩翼;土步魚,只取兩腮;以蝤蛑為籤、為餛飩、為橙甕,只取兩螯,剩餘全都扔在地上作廢。 這種食不厭精的風氣,達官貴人無不模仿,競相奢侈,以至出現了韓玉汝丞相那樣的每食必殫極精侈之輩,甚至有人養成了一種吃鴿子的特殊才能:吃白鴿後再給他別的顏色的鴿子吃,則能辨出不是白鴿…… 在宋代,一些有益於健康衛生的飲食已為各階層所共同關注,這一焦點是新的保健飲品——清涼飲料,主要品種為: 甘豆湯豆兒水鹿梨漿 滷梅水姜蜜水木瓜汁 沉香水荔枝膏水苦水 金橘團雪泡縮皮飲椰子酒 香薷飲紫蘇飲 實際上,這些清涼飲料,兼具藥的成份,如“雪泡縮皮飲”具有解伏熱、除煩渴、消暑毒、止吐利的功效。特別是霍亂之後服熱藥致煩躁者,極宜服這雪泡縮皮飲。 像香薷飲,其藥用價值就更大了,如寬中和氣,治飲食不節,飢飽失時……統統都在香薷飲的治療之列。尤其是中酒不醒,四時傷寒頭痛,只要飲上三服,發了汗就可痊癒。常飲香薷飲,還可益脾溫胃,散宿痰停飲。 以上列舉的這些清涼飲料,多在悶熱夏日上市,由於它兼具治病防病功效,所以很受廣大市民歡迎。即使一些標有酒字的飲料也是這樣,實際與那種糧食燒酒無涉。 飲這樣的“涼水”,已成為宋代城市市民暑天中的一種時尚,無論早晚還是白天,都可看見出售“煎點湯茶藥”的,尤其是在時交五更的早市上,街頭巷尾傳來的“煎點湯茶藥”的叫賣聲響作一片,已成為一道亮麗的城市風景…… 二、“煎點湯茶藥” 茶為主要,以宋代常見的“煎香茶”來看,它的製作方法是:每百錢上春嫩芽,合一升去殼蒸熟的綠豆,再細磨十兩山藥,摻入腦、麝各半錢,重新放入盒中一同研磨約20杵下,再放入罐中密封好,窨三天後,再把這種香茶放在水裡煮,使所含的成份進入水中,好似煎藥。 無怪乎宋代美食家林洪有這樣的認識:“茶即藥也,煎服則去滯而代食。”煎茶時間愈長,味道也就愈好。 而“點茶”,就是在炭火將茶葉水燒得滾沸起時,用冷水點住,茶葉水再滾沸起,再用冷水點住,如此點三次,才能收到色味皆佳的效果,這是一般的“點茶”規律。 由於茶葉的豐收,茶坊遂在城市普及,“點茶”也就在城市中流行起來,各式點茶競爭相長,出現了“點茶不一”的局面。 如當時茶葉多產自南方,北方人特別難得到它,一旦得到茶葉,又以為茶葉味不好,所以在茶葉裡放入許多雜物煎點,正如葛立方《韻語陽秋》所說:“北方俚人茗飲無不有,鹽酪椒姜誇滿口。” 類似這樣的“煎點茶”,是屬於低層次的。高層次的點茶是能將茶點得“極勻”,有的能點得水脈成禽獸蟲魚花草之物象,纖巧如畫。還有的如徽宗《大觀茶論》所言:將茶點得上下透徹,如酵櫱之起面,疏星皎月,燦然而生末世辣文炮灰修真記全文閱讀。達到這種意境是很不容易的。 “點茶”在城市,特別是上流社會中,已作為一種專門的學問,人們無不把點茶當成具有高度文化修養的標誌。 如曾布、呂惠卿同為內相時,與客人一起吃茶,他們頻繁注湯於茶水中,客人見狀說:身為翰林司,為什麼不瞭解點茶呢?這話固然有取笑的意思,但有道理,因為點茶是有一套程式和講究的,不是任何人都點得了的。 在點茶時,還要點得適度。多點,則使人生厭;少點,則又有餘。全靠精神集中,恰到好處。這樣煎點出來的茶才好喝。 三、湯藥 《水滸傳》第二十一回描寫:山東鄆城縣鎮上,五更時分就出現了趕早市賣湯藥的王公。他在縣衙前碰見了老主顧宋江,宋江向他解釋自己起早是“夜來酒醉,錯聽更鼓”,王公便得出結論“必然傷酒”,他便向宋江奉上盞二陳湯。千萬不要以為這是小說家言,“二陳湯”是流行於北宋大小城市中最普通的一種“湯藥”。 從醫學角度看,二陳湯主治:疾飲為患,或嘔吐噁心,或頭眩心悸,或中脘不快,或發為寒熱,或因食生冷,脾胃不和。它對“傷酒”無疑是能起化解作用的,即使不傷酒,倘每早起來喝上一盞二陳湯,也會提神養身的,正像歐陽修吟詠的那樣:“論功可以療百疾,輕身久服勝胡麻。” “湯藥”有如此優越之功效,自然可以堂而皇之載入典籍了。 粗略翻檢宋代的一些典籍,就會發現湯藥陣容頗為壯觀:鹽豉湯、荔枝圓眼湯、縮砂湯、無塵湯、木星湯、木香湯、香蘇湯、紫蘇湯、幹木瓜湯、溼木瓜湯、白梅湯、烏梅湯、桂花湯、豆蔻湯…… 湯品紛呈局面的形成,也和貴族的提倡有著密切的關係。 首先,皇帝就將“湯藥”與“茶”賞賜給自己欣賞的人物、遠徵的將士,以示寵愛。北宋政府還有一條規定:宋選人、使臣等無職田或職田不足者,於俸祿外另給“茶湯錢”。 所以,擁有“茶湯藥”簡直成了一種榮譽,這更引起了王公臣僚起而效仿,最為常見的是他們碾制湯末、丸藥、茶餅,隨身攜帶,須臾不離。 有身份的貴宦還隨身攜帶煎點湯茶的器皿,而且這種器皿絕非一般。金湯瓶當是上品,以此類推,稍差的湯瓶是銀質的,次之則是鐵的或者瓷石的。湯瓶分為金銀瓷三種,就是因為社會各個不同層次都需要煎點湯茶。 三、在宋代城市中,已把點湯茶當成了一種禮節 如宋真宗與晏殊談話,坐下便“賜茶”;談話完畢,起來便“點湯”。“講讀官”在上朝時,也是“賜坐飲茶”;講讀完畢,飲湯乃退。 看來,“客至則設茶,欲去則設湯”,已在城市裡成為規矩。 可是也有不設茶,只設湯的,如範純夫每次日當“進講”,這天夜裡在家先講,眾弟子全部來聽講,他不設茶,只點湯而退。這多半是在一種比較隨和的環境中。 然而由於文化素質的不同,宋代的許多市民是很難掌握這一尺度的。有客人來,便將茶與湯一起點上端上,以至使客、主都喝空了盞,這就使人好笑。而公廳之上,主人的湯,不能準備很多,許多客人因此也就盞杯裡空空的,這就是本想行禮反而失掉了禮節,更可笑了。 可是,習俗一經形成,便有其相對獨立性。無論先茶後湯,還是先湯後茶,它們總是一枝樹幹的兩朵花,並蒂生放,相得益彰。 ——以上摘錄自《行走在宋代的城市》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資料章,請在正文更新覆蓋後再回看此章:)

392以情證道(下)

一、宋代的諸色飲食

在宋代,餅的意義是很寬泛的,凡是用面做的食品,都叫餅。

像火燒而食的,叫燒餅;水瀹而食的,叫湯餅;籠蒸而食的,叫蒸餅;饅頭叫籠餅……餅的花樣可謂繁多。

餅的興盛,根源是在市民階層中興起的一種圖簡便適口的食風。

許多文人對飲食的影響也很大。譬如像蘇東坡這樣的知識型美食家對城市食風就有很大有影響力,這也是因為美食家有錢也有閒,他們能夠研究出既有營養又有文化意蘊的食物來。蘇東坡就曾開過一個單子,向人推薦理想的“食次”:

爛蒸同州羊羔,灌以杏酪,食之以匕不以箸。南都撥心面,作槐芽溫淘糝。以襄邑抹豬,炊共城香稻,薦以蒸子鵝。吳興庖人斫松江鱸膾,即飽,以廬山康王谷水,烹曾坑鬥品茶。

以宋代城市生活標準來看這些食物,用不著花很多錢,而且極易做到。如單子上所說的“槐芽溫淘”,即“冷淘”,是一種去火清熱的面與菜制素食,價廉而物美,故很快在城市食店裡流行起來了。

蘇東坡歸納“槐芽溫淘”為美食,揭示了飲食歷史發展的一條規律,那就是有相當多的美食,最初起自民間,但又需經美食家研究整理,再流傳開來,為更多的人所接受。

像北宋初期善篆書、有詩名的鄭文寶,就創製出一種“雲英面”。這種面的製作頗像江南人好做的鮓脯鱠炙無不有、埋在飯中雜烹的“盤遊飯”的風味。其方法是:將藕、蓮、菱、芋、雞頭、荸薺、慈菇、百合,混在一起,選擇淨肉,爛蒸。用風吹晾一會兒,在石臼中搗得非常細,再加上四川產的糖和蜜,蒸熟,然後再入臼中搗,使糖、蜜和各種原料拌均勻,再取出來,作一團,等冷了變硬,再用乾淨的刀隨便切著吃穿越到男子軍校的女人全文閱讀。

身為大臣的鄭文寶不可能是“雲英面”的始作俑者,他肯定是巧取民間廚人制面之精華,綜合出“雲英面”的製作方法來,然後他又將“雲英面”方子贈給其他好吃之人,這使“雲英面”的影響更加擴大,以至收入宋代食譜。

再以講究吃海鮮而聞名的梅聖俞為例,他家經常吸引一些習氣相投的有知識的食客,一時間,鯉魴之膾,飛刀徽整,梅家幾乎成為研究海鮮的中心。這在葉夢得《石林避暑錄話》中有著記錄。梅聖俞就是在這樣的宴席上,賦《河豚魚》詩一首:

春洲生荻芽,春岸飛楊花。河豚於此時,貴不數魚蝦。

這是由於河豚吃魚蝦而頗肥腯,故引誘士子紛紛來吃。

但河豚確有劇毒,食之奪命並非胡言。宋代的費袞就主張:河豚之目並其子凡血皆有毒,食者每剔去之,其肉則洗滌數十遍,待色白如雪,再烹。蘇東坡也提出:煮河豚用荊芥,煮三四次,換水則無毒。

看來河豚有毒,可是並非人人會烹製,但市民們又想吃,於是,美食家研究出了行之有效的烹製河豚的方法。而且,為瞭解決口腹之慾,美食家還創造了“假河魨”的吃法——

楊次翕在丹陽時,做羹招待米芾,說:今天為你做河豚。米芾疑慮不敢吃,楊笑著對他道:這是用別的魚做的,假河豚。所謂假,乃象形也。

可見,美食家的提倡,對市民認識河豚和吃河豚,還是起到不小的催化作用。

蟹本是南方水產,可是在東京的食店裡卻也風行一時。市民往往將生蟹拆開,調以鹽梅、椒橙,然後洗手再吃,故這種蟹叫“洗手蟹”。甚至停泊在汴河邊的船家的婦女也能夠做這種洗手蟹吃。

美味洗手蟹,對市民階層的飲食品位提高是有潛移默化作用的,它促使美食家和市民不斷鑽研新的飲食方法,從而使宋代城市飲食市場上新、奇、特諸類食物品種不斷湧現。市民吃的水平已從一般的味道美轉向意境美的境地了。

如橙釀蟹,也就是市民經常所說的蟹釀橙:

將黃熟帶枝的大橙子,截頂,去瓤,只留下少許汁液,再將蟹黃、蟹油、蟹肉放在橙子裡,仍用截去的帶枝的橙頂蓋住原截處,放入小甑內,用酒、醋、水蒸熟後,用醋和鹽拌著吃。這種橙釀蟹,不僅香,而且鮮,更主要的是它使人領略到了新酒、菊花、香橙、螃蟹色味交融的藝術氛圍……

這種形質兼美的食品在宋代城市中已經很多,市民們已不僅僅滿足於口腹之慾,而是將一般的食物也都賦予一種意境的追求。

像名字煞是好聽的“酥瓊葉”,其實是將宿蒸餅薄薄切就,塗上蜜或油,就火上炙,地上鋪上紙散火氣,炙好後,非常鬆脆,有止療化食功效,而且嚼起來還可如楊萬裡所說:作雪花聲……

市民還將對食物的審美情趣,擴大到視覺上,於是,雕花蜜煎應運而生。所謂雕花,較早出現的是在東京飲食市場上用瓜雕刻成的花樣食品,即“藥瓜”,還有用油麵糖蜜製成的“笑靨兒”果食。

這是一種賞心悅目的工藝性食品,極受市民歡迎,各城市飲食市場也推出自己的傑作,如浦城的冬瓜——安置在壽架臺上的一條三尺長冬瓜,刻上了假山、龜、鶴、壽星、仙女,異常精妙。

宋代城市市民對水果的需求量非常之大,在食店裡,果子與飲食是平分秋色,一半對一半的。

這類水果,也包括曬制的乾果子、香藥果子等等,種類很多,出售水果的商販也很多,子夜時分的東京街頭還可看到他們叫賣的身影。

水果在城市飲食行業中可謂供銷兩旺。這種局面的形成,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不可忽視的一個方面是貴族對水果的喜好和推重,使之成為一代較新的食風霸宋西門慶全文閱讀。如產於江西的金橘——

因為遠,東京市民很難見到。後運至東京,由於溫成皇后愛吃,金橘遂在東京飲食市場上紅火起來了。而且,很快,在綠豆中可以保藏金橘多時不壞的方法推廣開來了。

這個事例說明:貴族口味的好惡,對城市食風影響還是不小的。這也是符合飲食歷史規律的,因為貴族富甲天下,最有條件品嚐海陸奇珍。

以南宋皇帝的“玉食”為例,每日賜太子的一部分“玉食”,其製作極其精良,如羊頭籤,只取兩翼;土步魚,只取兩腮;以蝤蛑為籤、為餛飩、為橙甕,只取兩螯,剩餘全都扔在地上作廢。

這種食不厭精的風氣,達官貴人無不模仿,競相奢侈,以至出現了韓玉汝丞相那樣的每食必殫極精侈之輩,甚至有人養成了一種吃鴿子的特殊才能:吃白鴿後再給他別的顏色的鴿子吃,則能辨出不是白鴿……

在宋代,一些有益於健康衛生的飲食已為各階層所共同關注,這一焦點是新的保健飲品——清涼飲料,主要品種為:

甘豆湯豆兒水鹿梨漿

滷梅水姜蜜水木瓜汁

沉香水荔枝膏水苦水

金橘團雪泡縮皮飲椰子酒

香薷飲紫蘇飲

實際上,這些清涼飲料,兼具藥的成份,如“雪泡縮皮飲”具有解伏熱、除煩渴、消暑毒、止吐利的功效。特別是霍亂之後服熱藥致煩躁者,極宜服這雪泡縮皮飲。

像香薷飲,其藥用價值就更大了,如寬中和氣,治飲食不節,飢飽失時……統統都在香薷飲的治療之列。尤其是中酒不醒,四時傷寒頭痛,只要飲上三服,發了汗就可痊癒。常飲香薷飲,還可益脾溫胃,散宿痰停飲。

以上列舉的這些清涼飲料,多在悶熱夏日上市,由於它兼具治病防病功效,所以很受廣大市民歡迎。即使一些標有酒字的飲料也是這樣,實際與那種糧食燒酒無涉。

飲這樣的“涼水”,已成為宋代城市市民暑天中的一種時尚,無論早晚還是白天,都可看見出售“煎點湯茶藥”的,尤其是在時交五更的早市上,街頭巷尾傳來的“煎點湯茶藥”的叫賣聲響作一片,已成為一道亮麗的城市風景……

二、“煎點湯茶藥”

茶為主要,以宋代常見的“煎香茶”來看,它的製作方法是:每百錢上春嫩芽,合一升去殼蒸熟的綠豆,再細磨十兩山藥,摻入腦、麝各半錢,重新放入盒中一同研磨約20杵下,再放入罐中密封好,窨三天後,再把這種香茶放在水裡煮,使所含的成份進入水中,好似煎藥。

無怪乎宋代美食家林洪有這樣的認識:“茶即藥也,煎服則去滯而代食。”煎茶時間愈長,味道也就愈好。

而“點茶”,就是在炭火將茶葉水燒得滾沸起時,用冷水點住,茶葉水再滾沸起,再用冷水點住,如此點三次,才能收到色味皆佳的效果,這是一般的“點茶”規律。

由於茶葉的豐收,茶坊遂在城市普及,“點茶”也就在城市中流行起來,各式點茶競爭相長,出現了“點茶不一”的局面。

如當時茶葉多產自南方,北方人特別難得到它,一旦得到茶葉,又以為茶葉味不好,所以在茶葉裡放入許多雜物煎點,正如葛立方《韻語陽秋》所說:“北方俚人茗飲無不有,鹽酪椒姜誇滿口。”

類似這樣的“煎點茶”,是屬於低層次的。高層次的點茶是能將茶點得“極勻”,有的能點得水脈成禽獸蟲魚花草之物象,纖巧如畫。還有的如徽宗《大觀茶論》所言:將茶點得上下透徹,如酵櫱之起面,疏星皎月,燦然而生末世辣文炮灰修真記全文閱讀。達到這種意境是很不容易的。

“點茶”在城市,特別是上流社會中,已作為一種專門的學問,人們無不把點茶當成具有高度文化修養的標誌。

如曾布、呂惠卿同為內相時,與客人一起吃茶,他們頻繁注湯於茶水中,客人見狀說:身為翰林司,為什麼不瞭解點茶呢?這話固然有取笑的意思,但有道理,因為點茶是有一套程式和講究的,不是任何人都點得了的。

在點茶時,還要點得適度。多點,則使人生厭;少點,則又有餘。全靠精神集中,恰到好處。這樣煎點出來的茶才好喝。

三、湯藥

《水滸傳》第二十一回描寫:山東鄆城縣鎮上,五更時分就出現了趕早市賣湯藥的王公。他在縣衙前碰見了老主顧宋江,宋江向他解釋自己起早是“夜來酒醉,錯聽更鼓”,王公便得出結論“必然傷酒”,他便向宋江奉上盞二陳湯。千萬不要以為這是小說家言,“二陳湯”是流行於北宋大小城市中最普通的一種“湯藥”。

從醫學角度看,二陳湯主治:疾飲為患,或嘔吐噁心,或頭眩心悸,或中脘不快,或發為寒熱,或因食生冷,脾胃不和。它對“傷酒”無疑是能起化解作用的,即使不傷酒,倘每早起來喝上一盞二陳湯,也會提神養身的,正像歐陽修吟詠的那樣:“論功可以療百疾,輕身久服勝胡麻。”

“湯藥”有如此優越之功效,自然可以堂而皇之載入典籍了。

粗略翻檢宋代的一些典籍,就會發現湯藥陣容頗為壯觀:鹽豉湯、荔枝圓眼湯、縮砂湯、無塵湯、木星湯、木香湯、香蘇湯、紫蘇湯、幹木瓜湯、溼木瓜湯、白梅湯、烏梅湯、桂花湯、豆蔻湯……

湯品紛呈局面的形成,也和貴族的提倡有著密切的關係。

首先,皇帝就將“湯藥”與“茶”賞賜給自己欣賞的人物、遠徵的將士,以示寵愛。北宋政府還有一條規定:宋選人、使臣等無職田或職田不足者,於俸祿外另給“茶湯錢”。

所以,擁有“茶湯藥”簡直成了一種榮譽,這更引起了王公臣僚起而效仿,最為常見的是他們碾制湯末、丸藥、茶餅,隨身攜帶,須臾不離。

有身份的貴宦還隨身攜帶煎點湯茶的器皿,而且這種器皿絕非一般。金湯瓶當是上品,以此類推,稍差的湯瓶是銀質的,次之則是鐵的或者瓷石的。湯瓶分為金銀瓷三種,就是因為社會各個不同層次都需要煎點湯茶。

三、在宋代城市中,已把點湯茶當成了一種禮節

如宋真宗與晏殊談話,坐下便“賜茶”;談話完畢,起來便“點湯”。“講讀官”在上朝時,也是“賜坐飲茶”;講讀完畢,飲湯乃退。

看來,“客至則設茶,欲去則設湯”,已在城市裡成為規矩。

可是也有不設茶,只設湯的,如範純夫每次日當“進講”,這天夜裡在家先講,眾弟子全部來聽講,他不設茶,只點湯而退。這多半是在一種比較隨和的環境中。

然而由於文化素質的不同,宋代的許多市民是很難掌握這一尺度的。有客人來,便將茶與湯一起點上端上,以至使客、主都喝空了盞,這就使人好笑。而公廳之上,主人的湯,不能準備很多,許多客人因此也就盞杯裡空空的,這就是本想行禮反而失掉了禮節,更可笑了。

可是,習俗一經形成,便有其相對獨立性。無論先茶後湯,還是先湯後茶,它們總是一枝樹幹的兩朵花,並蒂生放,相得益彰。

——以上摘錄自《行走在宋代的城市》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資料章,請在正文更新覆蓋後再回看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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