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物競天擇
第437章 物競天擇
大憲十五年。
隨著吐蕃戰爭捷報頻傳,京城內的瓦子勾欄、茶樓酒樓裡的說唱鐵騎兒也趕著熱起來。
說唱元明時叫評話,後世叫說書,必須詩詞說論兼具,有說有唱,繪聲繪色,故稱說唱。說唱有四家:小說、說鐵騎兒、說經、講史。以小說、講史最盛。小說有靈怪、煙粉(言情)、傳奇、神仙、公案等。講史是講前代的書史文傳、興廢爭戰之事,但也不是講真正的歷史,多是民間的野史,如《全相三國志平話》《貞觀史話》《五代史平話》等。每到佛道節日前夕,說經(佛經道經)的故事就多了。說鐵騎兒是講本朝戰爭之事,隨著大宋帝國對外戰爭的拓展,也大興起來。
因為說唱越來越興盛,京中很多有名的大酒樓,如清風樓、豐樂樓、大和樓等,都將主樓底層一層整飭出來,專門伺候客人吃酒喝茶聽說唱,臺上有時也演歌舞曲樂,除了江南盛行的採蓮舞、採桑子、花舞等軟舞外,盛唐時期的健舞,如劍器舞、刀舞,西域胡旋舞、胡騰舞等也重新煥發活力,漸漸流行起來。
不過,酒樓茶樓的大廳終歸是人多嘈雜了些。而瓦舍勾欄之地,文人士大夫們多半不屑去,認為那是士庶放蕩不羈之所、子弟流連破壞之地。由是,帝國新興的戲劇院便迎合了這些上流人士的需求,以宏闊的建築、高雅的格調、獨立的包廂、嚴密的保衛、先進的擴音技術、高雅的曲目、一流的表演,贏得了上流階層的讚揚,成為文人士大夫們出入的高雅場所,也成為不方便時時出入瓦舍勾欄的官富娘子們提供了一個更好的欣賞曲劇說唱的地方。不到十年,京城長杭府就先後興建起了七八座劇院,而京城之外的其他大城市,如江寧府、蘇州、廣州、泉州、成都等,都建起了規模不一的劇院,往北更影響到了大周……時下南北京城劇院一大熱門劇目就是南北曲戲說唱打擂臺,端的是一個精彩,競演交流中也刺激了南北曲藝的發展,能讓劇迷們張口就道得出名的南北大劇社就有十來個。
在大宋京城長杭府,首屈一指的戲劇院是北城的杭京戲劇院,建於大憲元年,據說背景驚人,單看劇院名稱貫以“杭京”就知——沒有背景不會批。據說那名匾是衛國師題寫,自然讓人揣測劇院主是否與國師樞密使有關係。總之,名氣大,背景硬,沒有敢惹,當然安保措施也很嚴密。這使出入劇院的觀眾——尤其貴家娘子們很放心,不用擔心出行安全,或有魯莽男子闖入引起流言蜚語。
不同於瓦市一天都有場子——闊市裡賣藝的,遊棚勾欄裡說唱雜戲的,從上午巳時起就熱鬧;戲劇院一般是午後開場,白日劇場多為說唱、合生(相聲),晚間劇場則是戲劇和大型歌舞,如王師破金樂、霓裳羽衣曲等,也有熱門的長篇說唱,比如大憲五年出話本後就一直流行不衰的《封神演義》《洪荒大神傳》《狄公案》《隋唐演義》等長篇小說。不過,自今年四月吐蕃戰爭捷報傳回後,最熱門的說唱就換成吐蕃戰事了。
攻蕃軍隊中有隨軍記者——大憲元年記者行會成立後,採撰正式改名記者——其中就有人寫鐵騎兒話本的,寄回國內有名的書會或劇社,又是一筆收入。在建炎以前,寫話本的多是不得志的文人,組成書會,以寫小說、野史謀生,地位頗為低下。後來,隨著報紙和報事人興起,報上連載小說熱門起來,而後隨著永嘉雜劇、弋陽腔、宮調大麴戲劇開始興起,使寫小說、戲劇的文人漸漸多起來,其中就有一些知名的報事人——編輯、記者匿名寫話本子,還有一些有文學水平的女才子也加入進來,對她們來說寫話本既是一種消遣興趣,也是一種抒志方式,至少文才有個施展的地方——畢竟,能被家庭允許進入仕途的女官實在是鳳毛麟角!
而民間小說的興盛也讓一些士大夫起了防備之心,據說有人感慨,“最畏小說人,蓋小說者能以一朝一代故事,頃刻間捏合。”影響民間的史事人物的看法。
按衛希顏的說法,就是影響人的“三觀”。
小民百姓沒多少文化,不曉得什麼大道理,而流行民間的小說和戲詞比起儒家經書更通俗直白,寓喻義於故事中,潛移默化影響著百姓們的認知,譬如對前代歷史人物的印象看法,多半就是從小說野史來——正史除了學者士子官員外,又有幾個看過呢?
後來禮部文教司在出版局下面的稽核案增設了話本的審查,對民間流行的小說和戲劇話本進行稽查審核,如果內容有悖於仁義禮智信的條款規則,則要取締話本的發行,並禁止說唱或上戲。說起來時下流行的四大話本——《封神演義》《洪荒大神傳》《狄公案》《隋唐演義》都曾出過“禁書門”事件。
——前二者是因為有女媧為皇的內容,後二者則是對女皇武則天多有褒揚,話本流行後便引起了很多儒生的不滿和抨擊,聯名上書出版局要求查禁。當時前後兩任禮部參政恰是譙定、宋藻,對女媧和武則天不存在偏見,而且知道話本的撰寫者與名可秀、衛希顏有關聯,於是便借用理學對儒學的釋義,引經據典駁回了儒生的上書,將事態平了下去。儘管有儒生還憤憤不平,但也只能平日裡說說嘴洩憤。而鬧出這場官司的話本在民間卻是更火了。
而從今年五月起,民間說唱最火的就是王師大戰吐蕃了,什麼演義公案等都得靠後站一站,等這波熱潮過了再說。
但是,就在坊間津津樂道王師大捷時,也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出現了。
事實上,在吐蕃戰爭發動之前,朝堂上就有異議。工部參政胡寅、吏部侍郎朱松、刑部侍郎張九成、學士院承旨曾幾等人,都反對出兵吐蕃。又有門下諫院的彈劾最激烈,左諫議大夫周葵在奏摺中直斥衛希顏“窮兵黷武,必陷國家於漢武之禍……”兩府決議以討伐吐蕃奴隸制為師出之名,胡寅譏道“既出兵,何患無辭!”譏諷朝廷是在為出兵找藉口。
至戰爭深入,朝野非議之聲一直未絕。
之前歷次戰爭,也被翻了出來,除了滅金戰爭外,大宋在南洋、在交趾、在大理的戰事都被扯出來,批評兩府為一國之利而起兵戈,不合仁義之道,抨擊衛希顏“好大喜功,妄起征伐”,就連從麻逸國買下瑞宋島也被批評了,說是“以賤買土,行騙而得”,楊泰水師和平收服琉求(臺灣),也被批為“恃強凌弱,武力服人”,云云。
雖然這些非戰之論還不能動搖朝廷的決策,但在士林形成了不好的影響。
十月的時候,吐蕃戰爭勝利,曾經沒有被大唐征服的吐蕃如今成了大宋帝國的領土,讓帝國無數軍民都感到驕傲自豪;但是,批評、非議之聲也不小。
儘管官報和多數報紙都對吐蕃戰爭歌功頌德,但在其他學派創辦的報紙上,批評之聲別開生面,比如程學創辦的《經義報》上就有諷刺尖銳的文章——“吐蕃之後,樞密兵鋒何指?”矛頭直指衛希顏。
這些報紙的影響雖然不及《皇宋官報》和《西湖時報》《湖湘時報》《廣南時事》《金陵日報》這些報紙影響大,但也有各自的讀者群和影響面。隨著一傳十、十傳百,非戰的議論漸漸讓國子監、太學和書院的許多學子們產生了迷惘:大宋到底該不該發動對外戰爭?
而在主戰派和反戰派官員之間,還有一批立場中立的官員在觀望著,以一種審慎的態度對待帝國的戰爭。
各派系的官員和儒家士林都在關注衛希顏將做出什麼反應。
十二月初一,大慶殿大朝會。
在百官朝拜之後,按例是官員奏事或皇帝面詢個別官員。
站在武官之首的衛希顏當先出列,神色清冷,拱手對皇帝道:“稟陛下,樞密院執國家兵事,近聞朝野有非戰之聲,為免異論攪朝,臣請在陛前闡發國家徵戰之義——請陛下允准。”
趙昚目光一亮。
這幾個月來,那些非戰言論也很讓皇帝困擾。從衛國師說的國家利益來講,對外戰爭擴大疆土是對國家有利的;但從聖人仁義來講,發動戰爭又是不仁的——兩者該如何抉擇呢?趙昚成為儲君後的老師就是太傅胡安國,還有翰林國學士邵伯溫、蘇澹,以及另外兩位閣學士,而對他影響最大的還是胡安國,畢竟朝夕相處,一直被教以正己、修聖人之德,仁以天下,儘管胡安國已在七年前離世,但他的思想卻一直影響著年輕的皇帝。然而,這些思想無法解讀帝國的戰爭,這讓皇帝產生了迷惘。
他壓下迫切的心緒,端然穩重道:“準。”
朝殿上一下肅然起來,升朝官們都支長了耳朵,胡寅等人則在暗中揣測著衛希顏會怎麼說,腦子裡過濾著經義,隨時準備反駁。
衛希顏拱手向皇帝一禮,微微側身而立,一襲紫袍大袖的官服穿在她身上,有一種旁人無法及的峻拔氣勢,又帶著從容自若的氣度,道:“要說徵戰,五經之中,以《春秋》所言為多。”
工部參政胡寅立即接下話頭,道:“《春秋》明上下之序,分華夷之別,其要義為尊王攘夷,故有徵戰之言,然仍以禮為重。”
吏部侍郎朱松接道:“夷狄未侵中國,則無‘攘夷’之起。《春秋》言徵戰,非任意興兵討伐。”
比如南洋那幾國,可有入侵中國的?又如吐蕃,騷擾宋朝邊境的青唐部已經在神宗朝被官軍歸入河湟,此後未有東侵之事,中國何以發動戰爭“攘夷”?——北周還能說吐蕃與甘肅西夏小王朝勾結圖謀河湟,但大宋可有“攘夷”之由?
衛希顏道:“何為夷?夷狄者,禽獸也!——儒家多為此論。不過論事當有實證,本於道理。請問諸位,何以說夷狄是禽獸?可有依據和道理?”
胡寅答道:“有禮者為人,無禮者禽獸。”
朱松道:“《晏子春秋》曰,‘凡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以有禮也。’”
刑部侍郎張九成道:“‘夫唯禽獸無禮,故父子聚麀’。”
這是《禮記》上的話。聚,共也,麀(you)指母鹿,意思是禽獸不知父子夫婦之倫,故有父子共妻之事,指為兩代的亂倫行為。
一些朝官忍不住眉抽了一下,心道:在衛國師面前引用這句不好吧。
不過,在朝上似乎很少有人當這位國師樞密是女人。
因為太強了。
一個女人太強大,往往會讓男人忽略了她的性別。
張九成沒有這麼多想法,他是張口而出。學士院承旨曾幾暗道不妙,如果夷狄都禽獸了,朝廷豈不是徵戰有名,還議什麼“非戰”——可別落入了衛希顏的陷阱,這位在言辯上是慣會挖坑的。當即出列,補充道:“夷狄有子蒸其母、兄亡收嫂之俗,便是無禮如禽獸了!”
天下蠻夷千萬,不是每家蠻夷都“無禮如禽獸”。
胡寅反應過來,立即接道:“若顧倫常,若知君父,則有基本之禮。當然,與我中國受聖人教化之禮遠不可及。”但是,至少已經脫離了“禽獸”而為人了,便不可任意征伐。
左諫議大夫周葵出列,持笏嗔眉道:“朝廷若為利益故,任意興兵征伐,則我中國與夷狄入侵何異?”
衛希顏神色依然自若,微微點頭道:“誠如諸位所言,天下蠻夷千萬,不是每部都無禮如禽獸。然則,如果華夷不能以禽獸分,以何論華夷之辨?”淡淡的聲音涼涼道,“以是否亂倫分?”
噗!
一些朝官忍不住抬袖悶笑。
胡寅面色不改道:“此僅其一。我中國遵循聖人禮治,以仁治天下,奉道德為統,非夷狄可比。”
衛希顏道:“這確是華夷之分,但無標準,無量化。遼國可以自稱中國,交趾可以自謂中國——有沒有一杆尺子,來量一量夷狄的禮有多高,中國的禮有多高,中國的禮高出夷狄多少?”
朝官們怔了,這怎麼去量?舉儒經?舉禮典?說遼國、高麗沒有完全漢化?
便聽衛希顏道:“說到底,華夷之辨,不過是中國的說法。遼、金、夏信的是誰拳頭大,誰就是中國。一旦大宋勢弱,高麗、交趾之流,也能蹦躂出來自謂中國了。”
“自然孕生萬物,草木不知何為禮,動物不知何為禮,人類處於野蠻未開化時也不知何為禮——禮是聖人智慧創造出的規則。”衛希顏道,“但在聖人之前,萬物就存在,有他們共同遵循的規則。這個規則,就是‘道’。一切眾生,無論人類、動物還是草木,都必須遵循的同一個道。”
趙昚和朝臣都豎起了耳朵。
胡寅、朱松、張九成等反戰官員頓時警惕起來。
衛希顏出身道門,常說自己不通儒學經術,但她與儒官的言辯卻極其犀利,深諳兵法之要,擅於揚長避短,避實擊虛,又行兵家詭道,時不時設個語言陷阱,讓你跳進去猶不自知,還慣用“道”砸人——胡寅等人一聽她言“道”字,渾身都警覺了。
不過,他們自負儒家重禮不重戰,這回不會讓衛希顏詭辯過去。
“可是生老病死?”禮部參政陳子卿問道。
衛希顏道:“生死之道,乃天地大道,眾生皆無可避,但非是華夷之辨的關節。”她的意思意明確,這個眾生共同遵循的道就是區分華夷的道。
胡寅、朱松、張九成、曾幾等人狐疑地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都凝重起來了,這話聽起來狂妄,竟是要定義華夷之辨了,但是他們與衛希顏同朝為臣十幾年,深知她一向言不出則已,一出必求中的,沒有把握,不會將話說滿。
“那是何道?”陳子卿繼續做著問話的角色。
衛希顏目光掠視眾臣一圈,沉緩肅重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大殿一下寂然。
君臣都在細細咀嚼著這八個字。
文字似淺近,意思也不難理解,可卻讓人無端生出一種沉重的感覺。
也或許是,衛希顏肅然的表情、凝重的語調讓他們有這種感覺。
殿內沉寂。眾臣都在認真思考,也有人在思索尋找其中錯處。
“天擇——何為天?”胡寅遽然質問,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如果衛希顏的這個“天”站不住腳,這八個字就不攻自破。
衛希顏當然沒有指望這八個字一出,君臣鹹皆拜服,懷疑、挑刺是必然的。她道:“天擇之天,自然也。”
“何為競?”胡寅又質問。
“競,競爭。嚴酷地講,競,掙命也!——為生存而競,為更好的生存而競。”
一些朝臣心中恍然,掙扎性命,適者生存,難怪會感覺沉重。
胡寅一時失語,沒想到衛希顏會有這個回答。
“自然,只有這麼一個自然。”衛希顏沉緩的語調道,“億萬生物競生存,若不能適應環境,那就只有淘汰,死亡。”
“自然界裡,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無處不在。農夫的田裡,不除去雜草,就會奪去稻麥生存的養分。森林的樹,只有紮根深的,長得高的,才能爭得更多的水分和陽光,長成百年大樹,而爭不過的,就只能成為大樹下低矮的灌叢,或依附大樹而生的樹藤,更多的,是枯萎死去。獅群的王者,永遠是最強健的那一隻,一旦老去,就會被它變得強健的子女奪去王位驅逐出領地,死在尋找新領地的路上。被狼群追逐的鹿,只有跑得快的才能活下去,跑不快的就只能狼口的肉。”
“芸芸眾生,無論人、動物,還是植物,無不在掙命。”
衛希顏道:“而今天下,有多少蠻部在為生存而掙扎?有多少夷狄之國能像中國,講慈幼、養老、振窮、恤貧、寬疾、廣興教育?”
大宋有慈幼局,收養孤棄嬰、流浪兒;有福田院,收養鰥寡孤獨的老人;有居養院,收養殘疾人和生活無著落的難民饑民貧困者;有安濟坊,收治無錢治病者;有官學私學共濟學堂,有義務教育法,廣興教育,不分貧富。
這些,當今世界的還有哪個國家做得到?——除了同為華夏的大周。
趙昚面色端然,心潮卻已起伏,故謂華夏,故謂聖治!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此自然之道,飛禽走獸蟲豸無不遵從。而夷狄之所以類禽獸,就是他們遵行的是自然之道。父子聚麀只是其中之一,因為視女人為繁衍族群的資源,父死子繼,是理所應當的事。但這違背了人道倫理。而夷狄不講人之道——”衛希顏掃視眾臣,道,“此乃華夷之分。”
“我華夏中國,行的是聖人之道。雖然也要遵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道理,但是,這個競,是有道德的競,是有人性的競。故以人之道凌駕於自然之道。”衛希顏沒有說大宋也存在弱肉強食——在民間不勝列舉,豪強世家兼併土地,不是弱肉強食是什麼?即使朝廷整治,也有很多顧不到的地方。但她此刻主要目的是談聖人之道。“聖人之道,仁以愛人,幼及幼,老及老,貧有食,居有屋——此非士大夫之責?”她的詰問終於露出了鋒利的矛頭。
中的!
陳子卿等主戰朝臣暗喝一聲彩。
儒家以“仁”為核心,而“仁”的最高理想就是——讓四夷同沐德化,接受儒家的思想,治平天下。
這不是士大夫的責任嗎?!
而夷狄之無禮,即不行人之道,類如禽獸,難道不該討伐嗎?!
衛希顏突然丟擲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論讓反戰派朝臣一時怔住了,思維亂了一下,而衛希顏絲毫不給他們組織言語的機會,後面的詰問隨即而至。
“士大夫之責,是讓天下萬民皆沐德化,飢有食,凍有衣,居有屋,老有養……而最基本的,就是要給萬民做‘人’的權利,不是可以隨意打殺役使的牲畜!——那些在夷狄之國被踐踏生命的奴隸,可有為‘人’的權利?——他們每天都在掙命。諸位夫子門生,可曾聽見他們無望時的吶喊?”
大宋已經廢奴,儘管私底下還有人蓄奴,但是,無論是從律法還是道德上,都不允許奴隸的存在——役人性命,不仁也。
中的!
主戰派朝臣又是一聲暗中喝彩。
夷狄無禮,役人如牲畜,難道不該討伐之?!
“子曰,有教無類。天下民眾,不分貴賤貧富,皆有平等教育之權利,皆有懂得禮儀之權利,此乃孔子畢生追求目標之一。然,在夷狄之國,受教育只是貴族的權利,平民沒錢也沒權利識字讀書,奴隸識字讀書甚至是要被殺頭。正所謂,不知文則不知禮,不知禮則不明道德。——讓天下萬民知禮儀,明道德,難道這不是士大夫的責任?”
這時,胡寅已經反應過來,道:“夷狄無禮,當以禮教之。夷狄無德,當以德化之。”
張九成跟著強調,“讓四方同沐德化,當以禮‘教’之。《春秋》雖涉徵戰,但夫子更重禮法。而今中國強大,更當以禮法化夷狄。以德服人,非為武力壓人,此為夫子之義。經年累月,潛移默化,便能教化向禮。”
“孔子重禮不重戰?”衛希顏再次語出驚人,“非也!此為謬解。”
作者有話要說:備註:
子蒸其母:匈奴風俗,兒子在父親死後,可以娶後母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