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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 · 81廢帝新帝

凰涅天下 81廢帝新帝

作者:君朝西

81廢帝新帝

元月上旬東京陷落後,趙桓傳詔河東河北各州府出降。

訊息傳到江南,民情沸騰。

大江之南的繁華城市,大大小小的茶坊酒肆客人湧集,認真聽“報博士”抑揚頓挫地誦讀“小報”上的內容:

“……東京城破,金人入城,燒殺擄掠、無惡不作……城中餓孚遍地,舉家皆死,其狀慘不忍睹……朝廷戰敗,向金人求和,兩河之地,盡數割去,又賠償金銀絹帛千萬。開封府嚴酷盤剝,小民稍有不叢者即擒拿下獄。可憐東京黎庶外受虜兵之難,內遭官府之患,悲乎哀哉……”

“天殺的胡虜,實是可恨!”

有江湖客冷聲罵道:“胡虜再可恨也比不過朝廷昏庸讓人氣,那趙官家被痰迷了腦子,竟會相信郭京那種神棍!真是讓人……”一巴掌拍桌上,“可嘆、可恨!”

“呸!鳥的六甲神兵!狗屁!他孃的,若衛太師在,這種神棍早一劍斬了!”

“嗚呼,昔日衛太師、李相公為帥,京城大戰,胡虜聞風破膽……惜乎……惜乎……”有文生涕淚跺足。

“砰!”有人憤然擊桌,“若衛太師在,李相公在,種太傅在,我大宋京師焉會落入虜手?!都是那幫奸臣誤國!罷了李相公,罷了種太傅!奸臣誤國,奸臣誤國!”

“國都被破、君父失陷,可憐我天朝竟落入如此慘境,悲夫哉!”文生相顧涕淚。

眾人拍案頓足,有悲痛有憤慨,也有膽小的面露恐懼,但無論何種情緒,卻無人呈現漠不關心的麻木。

揚州州守趙鼎身著便服混跡在酒肆中,一邊淺酌,一邊留神士民的反應。

半年前宗主下令興辦小報時,他尚擔慮會妄啟民議,今日看來,確實起到了“傳播時事、鞭策民心”的作用。

“民議沸騰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了鮮熱之血。”

趙鼎回憶起宗主的鏘然之語,聽聞周遭一片憤慨怒罵之聲,他忽然覺得一陣欣慰,先前因東京城破、皇帝失陷虜營的恥痛悲憤也漸漸升騰為一股激昂的鬥志。

宗主,你說得對!我大宋文明鼎盛,論繁華和黎民千萬遠非胡虜可比,但我們宋人卻喪了“血勇”!兵敗城破不可怕,可怕的是武勇精神的淪落。所謂知恥近乎勇,就讓這民聲的沸騰激盪出我大宋臣民的勇者之氣!

趙鼎感慨名可秀開啟民議之舉時,並未意識到隨著這小報興起的,不僅僅是宋人的武勇之氣,還有更多、更深刻的將被激盪出來……

杭州城的清風樓內,也有文生聚議熱烈,其中多是州學的學生。

“今日兵敗京破,實乃宰相誤國!”

一生拍桌怒斥:“何為、孫傅身為宰執,竟然昏聵至此,以妖道拒敵,可嘆我大宋,盡毀在一幫庸臣手中。”

“之瑞兄所言極是!前有耿南仲、唐恪,後有何為、孫傅,盡為昏庸怯懦之輩!若是李相公和衛太師尚在,何至城破京亡!”

“宰相無能固然誤國,但兵敗都破之恥,僅僅是因宰相不當麼?”

眾口一詞的聲討怒斥聲中突然響起一道清亮激昂揚的語音:“若無官家輕信,何來宰相誤國?”

眾人倒吸口氣,這話是直指皇帝昏庸了!

便有人道:“陛下也是被何為、孫傅等流矇蔽……”

那清亮聲音嗤聲冷笑:“矇蔽?種太傅在世時,多次面聖奏請整飭北防軍事,怎不見聖聽清明?反倒是妖道郭京的六甲神兵讓趙官家深信不疑,其結果又如何?我大宋蒙受今日之恥,實為昏君庸臣共致之禍!”

底下一片譁然。

“順之,豈可妄言君父?”有年長的文士喝責道。

“社稷不保,何能為君?陷生民於水火,何以為父?如此不君不父,還不能讓天下人道一聲‘昏君’?”

這話比先前之語更尖刻辛辣,眾文生反應激烈,或贊同或批駁,激昂辯駁聲不絕於耳。

清風樓一間雅閣內,名可秀和衛希顏聽得饒有興味。這家酒店的幕後東主正是名花流,在杭州酒樓中歷來以格調高雅聞名,文人學子多在此聚議清談。

“真是一語驚人!”

衛希顏輕啜一口桂露春,此酒和七月燒一起,在杭州城已是賣得火熱,杭城多家知名酒店均從“楓葉酒莊”購入再售出。

“阿莫,查查剛才說話的那人是誰?”名可秀對那位肆言無忌的文生也頗感興趣。

“是。”莫秋情欠身退出。

衛希顏拿起桌上的《西湖時報》,手指彈了彈,笑道:“報紙這物事除了能傳播時事、讓民眾有知情權外,更大的好處是可以引導風向。大宋民間的力量很散很薄弱,但是當萬人、十萬人的議論都朝著一個風向吹的時候,民議的力量便足可影響朝事決策。”

名可秀微笑:“這就是你說的製造輿論導向!”

“小報”這物事早在宋哲宗末年時便出現,多為書肆印刷,傳揚市井的小道訊息,也有登載朝廷政令,未幾便被朝廷查禁。名可秀得衛希顏建議後,專設印作堂,隸屬千機閣,於半年前在江南十五州相繼推出地方報紙,大的日印萬份,小的千份,成規模成建制,州府均以銀錢打點妥當,所以傳播雖盛,更涉及朝廷時政軍事,地方州府卻故作不見,放之任之。

況因北方兵兇戰起後,朝廷邸報來得又慢又簡略,以致大江之南的地方州府對北方戰事的瞭解更多來自於名花流暗控的某某時報或某某日報――州府長官對報紙的日漸盛行也就更加睜隻眼閉隻眼了。

“可秀,經過報紙這段時日的大肆宣揚――國都被破,賠款割地,無不暗指皇帝喪權辱國,再加上前些時坊間流傳的趙桓軾父之說,過不了多久,廢立之事便可順理成章了。”

正說間,莫秋情輕敲閣門。

“進來。”

“宗主,已經查清,那文生是揚州李易李順之。”

“李順之,就是那個李不休?”名可秀揚眉笑道。

“正是他。”

“李不休是何人?”衛希顏插嘴問了句。

名可秀笑道:“這位李順之在揚州士人裡頗負名氣,歷來言語狷狂,有‘語不驚人死不休’之稱,故被人稱為‘李不休’。”

衛希顏想起此人方才那句“昏君”,也笑道:“果然是出語驚人!”

這時,外面文生的爭辯忽又激烈起來,似是分成兩派在辯論。

兩人聽了陣,衛希顏挑唇笑道:“時機快成熟了!”

***

正在坊間沸議不絕時,二月十五,駐蹕在杭州的太上皇趙佶突然詔告天下,道:“桓繼帝位,先明後昏,親小人,遠賢臣,致江山半壁淪陷,祖宗廟器失於胡虜,德行有虧不堪為帝,予以皇父廢黜之。今康王構仁德兼備,可為帝。”

在京城被破後,大江南的各州府已將目光聚向太上皇的行在,這首廢立詔書看似突然,卻也在多數地方預料之中,因此並未引起滔天巨浪。

詔書下後,杭州、明州、秀州、越州、湖州等兩浙路的州府率先應詔,奉表迎立康王。

到二月下旬時,江南兩路、荊湖兩路、廣南兩路、福建路、夔州路諸州府均相繼上表擁立新帝。

就在南方諸州府擁立新帝,準備登基大典的當口,東京城的廢帝趙桓落入了更悽惶的命運。

二月二十八,在金軍上萬騎兵持戈相逼下,趙桓率皇后妃嬪、諸王、宗戚眷屬、宰執百官、宮女奴婢等從皇城絡繹而出,統共一萬二千人,在宮中內侍指認點驗後被分別押住金軍劉家寺和青城宮兩座大營看管。

大宋國都正式被金人接手。

在點驗俘虜時,太子和柔福帝姬的失蹤被發現。

完顏宗弼奉命率三千騎入城搜捕,一些被藏匿在民間的宗戚貴戚先後被搜出來,連幾歲的孩子都不放過,但太子和柔福帝姬卻似水泡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宗弼留下副將繼續在城中搜查,自己率數百親兵回營,向左右都元帥稟報:“東京城已翻遍仍無著落,兩個大活人一般的人家藏不住。”他劍眉下目光冷銳,“我懷疑是驚雷堂所為。”

右都元帥宗望“砰”一聲拍案,“這是中原武人真是可惡!對了,兀朮,聽說驚雷堂的堂主雷動是中原武林的宗師,不知比當年的衛軻如何?”

宗弼手指輕摸那道斜劃過胸肋的劍痕,雖經師傅蕭翊全力相救,養傷半年後已愈,但那道劍痕卻時時在夜間痛楚,提醒他那人給予的恥辱無法磨滅。宗弼不由牙關狠咬,沉聲道:“若論武技,衛軻應不及雷動。”

左都元帥宗翰手撫尖頜,冷冷道:“若如此,恐怕要請國師出面了。”他手撫黑鬚,忖思一陣又道,“驚雷堂劫走宋人太子的意圖不難揣測,但劫走柔福帝姬有何用?”

“哈哈哈!”

坐在案後正大口喝酒的元帥左監軍完顏宗輔突然爆出串邪笑,眯眼道:“兀朮,聽說自那茂德帝姬殉情後,這柔福帝姬便是大宋宮廷的第一美人兒,你見過茂德帝姬,這柔福比茂德如何?”

宗弼對這位同父異母的三哥向無好感,強壓厭惡淡淡道:“我未見過柔福帝姬,無從比較。”

宗輔嘿嘿一笑,目光淫.邪,“聽說宋廷帝京有四大才女……可惜那個李師師沒搜到,茂德帝姬又死了,不知那雷霜……”

元帥右監軍完顏希尹看不慣他的猥瑣樣,撇唇冷嗤一聲:“色字頭上一把刀,聽說那武才女功夫高絕,三王子可要小心自家性命,莫要喪在了這把刀上。”

宗輔一拍案便要發作,宗翰峻目掃過去:“訛裡朵,你營帳中已有三十餘名宋人美女,還嫌不夠?”

“哪比得左都元帥身邊一百美人兒服侍。”

宗輔陰陽怪氣道:“本監軍營帳區區三十女人,又算得甚麼!”

宗翰心下冷哼,這宗輔在金國與宗幹(阿骨打長子)結成一黨,向來與他作對,倒不如借女色除去,故意厲聲警告:“訛裡朵,本帥營帳中一百宋人女子是吾皇恩賜,我不管你心中有何不滿,但那何棲雲名列帝京四大才女,是獻給吾皇的美人,你休得妄打主意!否則生出亂子,誰也保不了你那顆腦袋!”

“你!粘罕,莫以為我訛裡朵怕了你!”

宗輔大怒,卻也不敢公然對金皇不尊,惡狠狠然哼了一聲,一拍刀鞘大步踏出帥帳。

宗望濃眉一皺,他這三弟,可別生出事端來。

隱身金營暗處的衛希顏眉毛倏地一挑,清悠眸子裡掠過一抹殺氣。那什麼朵的女真頭子膽敢打何棲雲的主意,便是活到頭了!

衛希顏突然從江南再到京城,為的是司靖嵐一樁求懇,救出他的未婚妻何棲雲。

衛希顏曾聽名可秀提過司靖嵐與何家三娘子之間的糾葛,對他的請託頗有些冷嗤:“你既不願娶她,又何必費心救出?”

司靖嵐搖扇苦笑:“終歸是我欠了她。”

“愛與不愛,皆是自家選擇,有什麼可欠的。”衛希顏不願意管這事。

司靖嵐無奈,只得繞了個彎去求名可秀幫忙說話。

“希顏,救何三娘子可有難處?”名可秀尋了個空問她。

衛希顏輕嘆:“我就知道司靖嵐那小子會去找你。”她不願救何棲雲確是有著顧慮。

名可秀心思慧敏,觀她神色略略忖思便想到其中緣由,柔聲道:“你可是顧慮著何文縝(何慄)?”

衛希顏點點頭,“我雖未見過這位何家三娘子,但聽靖嵐說起,性子應極為執拗,從她對靖嵐的感情便可看出一二。這樣的女子,內心自有定見,豈肯拋下她父親隨我到江南?”

她心想這何慄可不能救,此人雖是直臣,也是忠於趙宋的迂臣,將來或會成為可秀的一大阻力,加上和司靖嵐的翁婿關係,以後定會成為難以處理的棘手人物――這樣的麻煩,自然是早掐滅為好。

名可秀與她兩心相通,怎會不知她心中所想,輕嘆一笑:“世間事唯有當做與不當做,哪能事事計較得失,唯求當時心中無愧罷了。”

衛希顏心中一嘆,知她是要維護與司靖嵐之間的情誼。也罷,若將來何慄真阻了你的路……她眼底冷芒微閃,唇角抿出的弧線是絕然的冷酷。

“希顏,蕭翊或許在金營中,你此去小心。”名可秀柔聲叮嚀,“一切當以你自己的安危為重,何棲雲之事若不可為,莫要勉強。”

“你放心,我有分寸。”

衛希顏輕輕吻上她唇,早春的寒風吹不散柔情的眉彎。

***

二月二十九日,趙桓等被擄的次日,衛希顏就到了金營。所經之處,盡是慘呼悲號。

宋俘被押入營寨的當天,就有三名皇子妃和十餘名官家女眷被金軍將領蹂躪折磨而死;為滿足金軍將領的淫.欲,完顏宗望更下達了“如有孕,由醫官下胎”的命令,幾百名身懷有孕的皇子妃和官家女眷被迫打胎……金營中女子悽聲一片。

何棲雲作為獻給金帝的美女,和其他幾十位未婚美貌的宗室貴女被關押在青城宮的殿閣裡,由金兵嚴加看守,倒避過了一時受辱。

衛希顏暗中觀察這女子,外表溫婉閒雅,身居險境,卻無惶惶之態,行止淡然有度,隱有大家之風。

她心中暗贊,卻未冒然救人,而是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何棲雲在金軍重重看守下不能突然消失,要趁亂劫出才不會引人注目。

***

三月初一,天晴無風,測歷為吉日。

杭州紫陽山下,旗幟飛揚,兵戈林立,三萬禁軍列陣,鎧甲鮮明,軍威嚴整。

靠山的北面,搭建著一座長寬約數丈的高臺,鋪以紅氈,四圍懸掛硃紅旗巾,臺子正中擺放著一張金漆御座,在陽光下燦耀出奪目的光芒。

高臺四周,三百名禁軍挺立在旗幟下,身姿挺直,目不斜視,透出一股威嚴沉肅的氣勢。

高臺下,百名新上任的京朝官以及地方路州府的長官整齊列班,恭候新帝的登基大典。

吉時到,宣徽使高喝:“鳴鞭,奏樂!”

鞭響三聲,鼓樂大作。

宣徽使又喝:“升御座!”

肅穆的樂聲中,趙構身著皇帝冠冕朝服,端坐在御輦上,由兩列內侍簇擁著從紫陽行宮行出,約摸兩刻後,御輦行近登基臺。

趙構步下御輦,踏上文武百官列陣中間的紅地毯,緩緩走上高臺。

三萬禁軍與百官齊叩,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構端坐御座之上,英俊臉龐端嚴肅穆,眼底卻掩不住激動之色。

命運難測,他做夢都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坐上這御座。臺下山呼萬歲聲震耳欲聾,他的腳下伏拜著數萬人頭,從此後,他便是天子,掌控著這世間萬民的生殺大權。

趙構首次感覺到,站在權利最高峰的滋味竟是如此美好!剛剛登上皇位的康王不由有些陶醉了,萬丈雄心似是在突然間平空拔起。

高臺下,新上任的政事堂副相丁起微微抬頭,將新帝躊躇滿志的神情望入眼中,眼底頓時劃過一抹譏諷。他的目光越過御座上的那男子,遙遙掃向山頂,對著真正認同的主君,深深叩拜下去。

紫陽山上,名可秀悠立於一株蒼松之下,風姿挺秀優雅,目光掃過山下黑壓壓的跪拜人頭,耳中萬歲之聲震天,她唇角淡淡一勾,目光望向天際,明眸立意,高遠恢弘。

靖康二年三月初一,康王趙構登基,當年改元建炎,詔告天下。

建炎元年三月初二,趙構頒詔成立北征行營,任命種太傅種師道之嫡孫種瑜為同知樞密院事兼北征行營指揮使,總領北方禦敵軍事。

南方新宋政權的成立,在金軍統帥中掀起了巨大波瀾。

東西兩路金軍主要將領在完顏宗翰的帥帳中召開軍事議會。

宗翰眉骨鋒稜,道:“宋人京城被攻破後,北方本已搖搖欲墜,但宋人突然在南方立新君,北方未降宋軍也蠢蠢欲動,我軍攜帶大量財帛,關押上萬俘虜,宜儘早押回國內,否則,將成為我軍行進的包袱,不利作戰。”

眾金將紛紛贊同。連向來與宗翰唱對臺戲的宗輔也贊成,道:“我等奉吾皇之命出征,此番徵宋目的已達到,應儘快回京覆命。”他心底真實的想法卻是避免宗翰攻宋的功勞越做越大,自然越早北歸越好。

宗望卻皺眉道:“我軍若撤,東京豈非再度落入宋人之手?”

宗翰陰冷一笑:“南方宋人可以立新帝,咱們也可扶持一個非趙姓的大臣做傀儡皇帝。”

完顏希尹熟讀漢人史典,立時附掌贊議:“左都元帥此計甚妙,此所謂以漢制漢!”

宗翰又道:“我軍雖然打下東京城,但兩河之地和西北尚有幾十萬宋軍未擊潰,與其等宋軍會合起來圍攻東京,不如將東京城留給投降的宋人來守,我大軍主力則開拔出去,先發制人,將宋軍各個擊破。”

“好!”宗望拍腿大笑。

衛希顏在暗處微微點頭,這完顏宗翰果然計略精明,只可惜這天下之棋非是你一家所下。無論是雷動或是可秀,均不會容你這般輕易地實施了以漢制漢之策。

她望了望天色,金寨中已亮起營火,她唇角微勾,心中有著隱隱的預感:今夜,將會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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