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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 · 86沸騰爭議

凰涅天下 86沸騰爭議

作者:君朝西

86沸騰爭議

衛希顏掠回高坡,一伸手攬過何棲雲纖腰便向山下掠去。

“你——”

何棲雲剛開口就被衛希顏止住,“莫說話。”

她嗓音似帶微啞,夕陽下,唇際色澤嫣紅奪目。

何棲雲心驚,她受傷了?強壓心頭不安,沉靜不語。

暮□臨,衛希顏奔掠之勢不停。

何棲雲覺出她南行一陣後,似又繞道北行,她心中疑惑,卻攏在心底,容色嫻靜安諡。

奔掠了約摸盞茶功夫,前方隱有水聲隆隆,離得近了,竟是一處斷崖瀑布。

“小心了!”衛希顏低道。

何棲雲尚未明白,身子突然一輕,竟被她抱著凌空躍入崖流瀑布中。

何棲雲驚呼一聲,嬌軀猛然貼前,雙手摟緊她頸。

“閉眼!閉氣!”

何棲雲依言閉目屏息,“撲嗵”一聲,身子一涼,被她抱著落入瀑底水潭。

已是三月暮,潭水卻依然寒得澈骨。

衛希顏抱著她沉在水底不起,何棲雲咬牙苦苦支撐,終是撐不住,口鼻嗆入潭水,未幾便昏了過去。

……

她醒來時,已身處一座山洞,靠在洞壁上。

全身上下的衣衫竟是乾的,但腰帶上打的蝴蝶結卻依然是她親手結的模樣,她的衣衫並未被脫去,何棲雲莫名鬆口氣,揣測那人或許是以內氣烘乾了她的衣服,體內方無半分寒意。

衛希顏負手立在洞口,墨紅絲袍迎風微拂,見何棲雲醒來,伸手指了指洞中火堆,火堆旁邊架著一隻烤熟的野兔,芳香撲鼻,她笑道:“折騰一天,你應已餓了,先吃點兔肉。”

何棲雲站起身,卻看著她,欲言又止。

衛希顏以為她掛慮何慄,溫和道:“你父親在北方宋軍中,已無性命之危。”

“謝謝!”何棲雲語聲誠摯。

衛希顏笑了笑,不語。她一路尾隨金軍北上,原是想趁金宋兩軍交戰時,趁亂悄然擄出何慄,順便探察吳階、韓世忠的真定突圍軍隊行到何處,以作策應;孰料因白輕衣破碎虛空而心神震盪,真氣衝撞無法遏制下攪出這番驚天動靜,也不知是喜是愁?

何棲雲不知衛希顏心中所想,在父親獲救後,她心中懸起的石頭已落下,方才的憂慮卻是為了衛希顏。

她抿了抿唇,開口道:“衛……”

卻在這瞬間她突然不知該如何稱呼眼前這位名震天下的女子——太師?衛相?衛帥?似乎都不妥——她莫名的有種感覺,眼前這清風灑脫的女子並不稀罕那些極尊的銜頭。

她不由遲疑了下,衛希顏瞥她一眼,笑道:“你和靖嵐一般,叫我字便可。”

何棲雲微微點頭,關心道:“希顏可是受傷了?”

衛希顏眉尖微蹙。

蕭翊最後那一槍幾乎摧毀她整條右臂經絡,其後她強行貫入鳳凰真元打通右臂經脈彎弓射箭,導致被封在右臂的吞噬之氣再度襲撲心脈,趁她射箭發力之時與鳳凰真元相撞,真元雖化掉吞噬之氣,她內腑卻也被震傷,功力幾失去一半,只得遁形隱跡,並深入瀑底斂去氣息,防備雷動追躡而至。

她看了眼何棲雲,眼前這女子看似嫻靜柔婉,心思卻極其細膩敏感,似乎無法瞞過,遂笑了笑道:“受了點小傷。”

她眸子淺眯,雷動不會放過這唯一能擊殺她的機會,必會用盡神通搜出她形藏,逼她一戰。如此,在這山中也只能隱得一時。

何棲雲聞言纖柔睫毛微微垂下,心忖若是小傷,你又何需繞道奔行,倒似在閃避什麼!

她從衛希顏輕淡笑語中琢磨出她傷勢不輕,心憂下卻未再多問,移步走到火堆旁,提裙斜坐,蔥白玉指輕撕兔腿,小口吞嚥,吃相極為嫻雅,顯是家教謹嚴。

衛希顏想起司靖嵐輕佻不羈,與何棲雲的嫻靜端雅簡直是兩個極端,難怪司靖嵐不欲娶之為妻,只不過……她唇角微微一扯,司靖嵐這小子怕是未看到他嫻雅未婚妻的另外一面。

這女子外表嫻靜溫婉,內裡卻自有主見,絕非桎梏於一紙婚約的纖弱閨閣,緣何對司靖嵐痴纏不放?她揚唇笑道:“種瑜那小子有甚麼好,值得你萬般不捨?”

何棲雲素手倏然一頓,垂眸不語。

良久,她抬眸一笑,嫻靜秀美的顏容如幽蘭綻放,馥郁芬芳,道:“我很小就認識了靖嵐,那時的他英俊威武,雄姿勃發,引人心折,父親為人訂下這門親事,我實是心喜……但我也一早知道,靖嵐他並不喜歡官家娘子,他喜歡的,是能與他並肩騎馳騁的女中英傑!”

衛希顏略略揚眉,既如此,為何痴戀?

何棲雲輕嘆:“他若有意中人,我自會舍了這番痴念。然靖嵐遭逢變故,自此遊蕩江湖,看似逍遙不羈,甚麼都不在乎,實則內心自苦……”

她怔怔道:“我或非他心中良偶,只是我若放手,他也未見得就可得歡喜了……或許有了我這番痴纏,他心中便會多了一分牽絆,不會那般空落孤寂……”

她神色怔忡,再無食慾。坐得一陣容色回覆平靜,輕輕起身,就著石碗中的水淨了手,抽出錦帕拭乾。

衛希顏若有所思看了她一陣,忽然拍手笑道:“種瑜若錯過你,今生必會後悔!”

她微笑看向洞外,連續幾日的漆黑雨夜後,今晚的夜空竟然星光滿天。

衛希顏不由緩緩步出,雙眸凝望星空,目光漸漸溫柔。

她痴立在星空下,晚來風急,烏髮隨風拂散,髮絲揚起絲絲糾纏卻又瞬間滑緞般垂落,彷彿似淺似隱的情思絲縷微繞。

身後足音窸窣,何棲雲走近,溫婉語音柔緩,“沒有合適髮簪,先用這帶子繫系可好?”

衛希顏回頭,凝視風中飄拂的白綢絲帶,微訝揚眉。

何棲雲容色微紅,旋即回覆自然,眨眼輕笑道:“我有時也會躲懶不想梳髻,便隨身備了帶子用來束髮,剛巧可借給你用。”

衛希顏眉梢輕挑,以何慄的性子,家教定是極端謹嚴,豈會容女兒僅以一條帶子束髮閒散失了閨秀之姿?——這何棲雲果然在端嫻的外表下還隱藏著另一面。

何棲雲見她唇角似笑非笑,不由容色微窘,垂眉道:“抱歉,是我……太唐突了。”手腕便要縮回。

衛希顏凝視那條白綢髮帶,似是忽然回憶起某段往事,眸子柔光點點,一伸手捉住何棲雲欲縮回的素腕,微笑道:“好。”

她說完轉身,竟是要何棲雲親手為她繫上。

何棲雲一呆,旋即眉眼彎彎一笑。

衛希顏身材比她高挑,但立足地正好處在她的下坡,抬手便可夠到後頸。她雙手伸出攏入絲滑般的秀髮,素指為梳,輕柔理順,再以綢帶相繞系束,尾端打了個蝴蝶結。

“好了。”她道。

衛希顏微笑回眸,清容秀美,絕塵脫俗,目光卻如春水溫柔深情。

何棲雲心口怦怦急跳幾下,喃喃道:“這樣,便好!”

衛希顏笑容一凝!

她神色恍惚,霎眼間似乎回到天涯竹閣,那白衣勝雪的女子,慵懶斜坐榻上,伸手為她束髮,顏容如雪薄透,眸光凝視她,笑語輕柔:“希顏,這樣便好!”

這樣便好!

她鼻子一酸,胸中波盪層生,立即轉過身子,抬眸仰望夜空,星光璀璨,顆顆耀眼。

她眸子如玉溫潤,低低喃喃道:“輕衣,這樣便好!”

我知:天地清風有你,星月同行有你,浩浩宇宙,有你存在!

如此,便好!

她仰臉清眸微闔,吟唱出一曲調子,悠悠細細,縈入清風明月。

何棲雲靜靜聽著。

春風柔柔,調子悠悠,月下女子光華縈繞,如雪瑩玉的側臉柔和美好,唇角彎笑淺淺似有情又似無情。

何棲雲不由看得痴了。

一曲唱罷,衛希顏久久靜立。

唯有風拂過,唯有夜空星光閃爍。

何棲雲輕輕道:“這是甚麼曲子?從未聽過。”

衛希顏回眸,笑得柔和:“曲名,天地清風。”

天地清風,送行之曲。

***

“稟宗主,青鵬訊報。”

莫秋情聲音從碧晴院的廊子下傳入書閣。

閣子內,名可秀正在聽取由東京返回臨安的宋之意稟報京中情形,聽得廊下傳入的聲音,她兩道挺秀眉毛忽然微微一揚,莫秋情素來四平八穩的語調竟似隱有波盪,她眸底光芒一閃。

“進來。”

莫秋情推門入內,見宋之意在座,略略點頭,疾步上前將訊報呈給書案後的宗主。

名可秀迅速覽過,眸光似喜又非喜,複雜難測。其後,竟是長久的沉默。

莫秋情心中猶在震撼,卻拿不準主上心思,垂眼靜心,默默候立。

名可秀容色淡然,將手中訊報遞給宋之意。

她沉思片刻,忽然鋪紙提筆,行如流水。

宋之意隱隱覺出書閣內氣氛怪異,接過訊報看到蕭翊戰敗不由目露驚喜,再往下看時,卻驀然驚“啊”一聲站起,神情極度震駭。

他抬頭看向莫秋情,見她垂眸一臉安靜,想是早知此事,不由一咬牙,好你個莫秋情,竟然守口如瓶!這麼大的事情,你竟敢獨自掖著藏著!宋之意想到那人與主君之間的“□”,面色又由青轉白,眼神狠狠剜向知情不報的千機閣主。

莫秋情心中無奈,唯有苦楚。這事連老宗主都撒手不管了,能有她置喙的餘地麼!未得主上允可,她敢亂說半個字麼!

兩人互相飛眼刀間,名可秀已書完擱筆,將墨色仍然淋漓的兩頁濤箋遞給莫秋情,道:“著人謄抄了,傳給各地報館,明日按此出報。”

“是!”莫秋情躬身退出。

“之意,你先退下。東京之事,明日再議。”名可秀冷靜道。

宋之意本有話講,嘴唇嚅動間卻見主君神色似是不容置疑,他只得壓下胸中翻騰,恭謹行禮退出。

待書閣門重新關上,名可秀忽然起身走到窗前,眉間似有悵然,目光復雜難明。

青鵬訊報中曾以詫異語氣提到戰場上出現白日見星的奇異天象——

名可秀忽然悠長一嘆。

白輕衣,已經灑笑而去。

她心情複雜,眸光望向天空。

悵立,良久。

****

新帝定都臨安後,這座江南聞名的富庶城市便越來越繁花似錦、昌盛榮華。

今日的臨安<B>①3&#56;看&#26360;網</B>其喧嚷。辰初起,一幫少年乞丐的清脆叫聲拉開了南宋京城鼎議沸騰的序幕。

這些被報坊僱傭的小乞丐們腳下輕快,靈活地在各條大街上奔竄著,身上的百衲衣雖然補丁摞著補丁,卻乾淨沒有汙髒,頭臉手腳也乾淨整潔,年齡均在十歲左右,嗓音清脆,起伏有韻的聲音揚動在晨間的清風裡悅耳如歌音。

“看報看報!驚天訊息:大宋第一高手復生!”

“金宋兩大高手再度交戰!”

“金國國師戰敗身亡!”

“賣報賣報,十文錢一份!金宋宗師對決,盡在《西湖時報》!”

十文錢買一張有字的大紙,對普通市民而言算是樁奢侈事,十文錢呀,可以買十個肉包子了。但報童嚷出的聲音讓人聽之驚撼,幾乎未跑完一條街,報童手中的《西湖時報》就被一掃而空。

沒趕上報的人急得抓耳抓腮,脖子伸得老長湊到買到報的人身邊覷看。有買到報的得意當街高念,大街上人流七八成群湧聚一堆,就連西街大字不識一個的張屠戶也忍不住數出了十文沾油腥的銅錢搶了份報紙,請識字的李書生念給一街的屠戶聽。

這一天,臨安京城的酒樓茶坊瓦子處處爆滿,報博士的讀報聲激奮有力,人們隨著那語調的高走低廻心神震盪,忽爾緊張、忽爾嗟嘆、忽爾大叫、忽爾驚呆,直聽得驚心動魄、如痴如醉。

“衛相,真乃神人也!”

待聽到:“衛相凌空拉弓,空弦射出無形箭氣,彈指間,三百金騎同時落馬……衛相清喝震撼北虜:虐我漢家女子者,雖遠必誅……”

“好!”眾人不由脫口喝彩。

一長相豪武的佩刀漢子拍桌吼道:“想我大漢強盛時,殺得匈奴人哭爹喊娘!今日我大宋宰相天人神威,好叫那些北蠻子也知道我漢人的厲害!”

東邊一桌似是太學生,聞聲敲箸高喝:“說得好!有朝一日,犯我大宋天威者,也定是雖遠必誅!”

一幫文生激動鼓譟:“我等應立即叩請朝廷發兵,將北虜驅出中原,恢復我大宋國土!”

……

清風樓主樓的一間雅閣內,坐著十餘朝廷官員,閣窗輕啟,似皆凝神傾聽外間大廳內的喧聲熱議。

兵部尚書周望忽然皺眉,搖頭道:“兵者,乃國之大事——朝廷出兵,豈能由民間妄議?”

“所謂民聲可用,民間議戰總比怯戰好!”

樞密院籤書院事(從二品)李邴對兵部尚書之言不以為然,自從樞密使高俅被趙鼎彈劾罷職後,樞密院內盡是主戰之聲,李邴對民間議戰自是樂於耳聞。

周望哼了一聲,當即反駁。兵部與樞密院在兵權上向有爭奪,兩部官員早有不和,此時被起了個由頭,兩人官品差不多相當,哪會相讓?

座中大臣或幫周望,或站在李邴一方,或袖手旁觀,一時唇槍舌戰,好不熱鬧。

一直含笑靜聽的丁起忽然輕敲茶盞,笑道:“諸位,君子品茗不語。”

眾人聽得右相發話,兩方陣營互瞪一眼,安靜下去。

外間大廳已是人聲熱議,沸反盈天。

忽然一道高嗓門竄出:“聽說朝廷正在招兵,咱大好兒郎一身武藝,何不去投軍殺敵!光在這喝茶空談有屁用,倒叫衛相輕看了咱們男兒漢!”

“不錯!我等好歹也是七尺男兒,怕他胡虜個鳥!”

雅閣內一些文官聽得此等粗語頓時皺眉,清風樓雅量之地,怎生多了這些粗野的江湖人?

外間一聲清朗大笑,李易敲盞高吟:“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他語聲慷慨俠氣,對面雅間內的陳東、鄧肅和歐陽澈不由敲盞相和。三人去年因李綱罷相叩闕投書被投入開封府大牢,其後雖被放出,卻判逐離京城。聞得康王杭州登基,三人便結伴到了臨安府。

歐陽澈敲了幾箸,忽然嘆道: “沒想到衛太師衛相竟是女子!”語氣中流露出欽佩。

當初金軍第一次兵圍東京城時,太學生叩闕宮門,衛希顏凌空登上宣德樓,阻止一場民間變亂,歐陽澈便在太學生中,認出城樓上那風姿飄逸的身影正是元宵夜與名花流少主名可秀同遊之人。

他嘆聲中便油然想起另一位風骨挺秀的女子,神情越發感慨。

陳東、鄧肅被歐陽澈的感嘆激起往事回憶:東京首次保衛戰時,三人曾率數百太學生協助宋軍修築城牆,並被編入後勤隊搶救傷員,多次見得衛希顏英姿風采;黃河之戰目睹絕世清姿永落,悲痛撼入心肺,親歷大喜後的大悲,堵壅難消……

今時忽然聞得衛相復生並敗亡蕭翊,均激動難抑!衛希顏的女子身份雖也讓三人震撼,卻遠不及那種“英雄失而復得”的情懷更讓人驚喜振盪。

“是女子又如何!當日衛相若在,與李綱相公一文一武,國都又豈會陷落虜手!”

陳東聲音仍然是一貫的清亮激昂,“皇帝、諸大臣皆淪為敵俘,實是我大宋數百年來的奇恥大辱!宰臣誤國!何為、孫傅之流,問斬千次也不足以贖其罪!”

他越說越激動,手中漆箸鏗一聲將碗盞敲出一道缺口。

陳東激昂之聲傳到隔壁雅間,周望皺眉,“此人言語,恁的放肆!”

李邴關心的卻是衛希顏的身份問題,他說道:“衛……”他頓了頓,將那個相字咽回去,看了眼右相丁起,轉口稱道,“衛太師,她的身份?”未說出口的話意味深長。

李邴稱呼的是衛希顏的太師官階,非為尚書右丞的官職。官階為虛,官職為實,如此既體現了對這位擊敗金國國師的當世第一宗師的敬重,又規避了官位問題,實是精明。

何慶言剛剛升為正四品忠武將軍,他早知衛帥尚在人世,卻不知其為女子,但於他而言,衛希顏便是衛希顏,無論男女均是他兄弟幾人鐵心擁戴的統帥,濃眉一軒道:“衛帥是女子又怎的?這天下間,論武勇將略誰及得上衛帥?衛帥若掌軍機,我等必能北上中原,將胡虜蠻子攆回關外去!”

禮部侍郎季陵驚得鬍鬚直抖,疾色道:“衛軻戰敗金國國師雖有大功,但先前以女子身份為官,已犯了欺君大罪,又隱瞞身份尚茂德帝姬,這……豈非亂了綱常!論罪當問斬,此番倒可功過兩抵,豈可再入朝為官?”

何慶言聽到後面已是大怒,一拍桌子,茶盞砰然跳起,他是武人出身,不會如文官般嚼舌根子,一手抓起茶盞便要摔過去。

丁起正要揚聲制止,座中突然傳出一道嗤笑:“季侍郎此言差矣!正如方才那書生所言,女子又如何?耿南仲、何為、孫傅身為男子,卻是誤國庸臣!此等庸碌男子誤國割地,禍亂百姓,倒不如英明女子取了其位!”

說話的男子四十出頭,頎長儒雅,眉間卻透出剛毅,正是剛剛升知江寧府的楊邦義,下午方入臨安府面聖,便被丁起拉來清風樓喝茶。

他原為江寧府通判,是名可秀多年前便著意栽培之人,對女主深懷欽佩,自然對季陵這番論調不屑於顧,見何慶言要動武,趕緊出語聲援,免其被言官彈劾毆打大臣。

“荒悖!荒悖!”季陵氣得全身發顫。

刑部侍郎範宗尹站在季陵一邊,道:“朝廷自有綱常,衛軻……衛希顏縱有天大功勞,也不可女子為官,更遑論復為宰執!否則敗壞綱紀,豈非招天下人恥笑!”

“天下人恥笑?”楊邦義微微一笑,顏容溫雅詞鋒卻含譏誚,“範侍郎,你若聽聽民間議論,當知何為天下恥笑之事!失國失地、君臣為俘,這才是天下之恥,我等之辱!”

範宗尹年少得志,被他一講面子上頓時掛不住,正待開口反駁,座下衣袖卻被身側戶部侍郎葉夢得微微一拉,以目示向丁起,微微搖頭。

丁起放下茶盞,目光掃視眾人一圈,“諸位。”

座中立靜。

這位尚書右僕射昨晚已得鐵子傳達名可秀的囑令,方選了一批大臣同赴清風樓品茗聽議,暗中觀察諸人的反應,他不動聲色間已看得七七八八,慢言細語道:“諸位同僚可曾想過,北邊對此的反應?”

他說的北邊,自是指北方宋廷。

眾官心中均是一震。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下章衛希顏同學要開始逃亡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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