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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 · 85宗師對決

凰涅天下 85宗師對決

作者:君朝西

85宗師對決

那是一朵霹靂雷雲,卻無霹靂之聲,形如雲朵,在槍尖綻放。

金色的槍,赤色的雲朵。

槍尖紅纓飛舞,金槍以肉眼難見的高速旋轉,槍尖旋舞間似將周圍幾十丈內的空氣都斂盡,赤色雲朵愈發鮮豔,赤雲中隱有金光閃動,金赤相間紛呈,絢麗奪目,美得驚心動魄。

蕭翊烈吼聲中,金槍挾著那朵極至美麗的雷雲刺下,赤金旋舞迷天迷眼,花朵絢亮陰晦天空,美得十里平原窒息。

這一槍很快!快得衛希顏一口氣未吸盡赤金光芒已逼至眼前!

這一槍又似極慢,慢得不帶出一絲風雷之聲,慢得讓人以為時間已停滯,停滯在那片絢麗漫天的美色中不再流動。

數萬人、數萬匹馬似乎都在這一剎間停止了呼吸,呆望那道極美,滿目痴迷不知何處,即使完顏宗弼這般超一流的高手,也在蕭翊那奇妙至美的一槍刺出時呆滯了片刻。

衛希顏卻被這一槍驚得變色。似乎這一槍不是極至的美,而是極致的恐怖!

蕭翊這不帶風雷的一槍,似乎比地底深淵射出的百萬支利箭更讓她驚容動色。

她忽然退!疾退!在蕭翊金槍刺出的剎那身形如風馳電掣般疾退!

金槍刺出,比烈風更勁、比閃電更快,刺向衛希顏――

衛希顏退,一路飛退……十丈、五十丈、一百丈……疾退身形衝入完顏昌金營陣內,勁氣所及,鐵浮圖連人帶馬被真氣震跌撞出,人仰馬翻,驚嘶連連。

蕭翊金槍如影附骨,緊追不捨。

她疾退、槍疾追。霎眼間,金軍鐵騎嚴整陣形被兩人衝得七零八落。

待完顏昌回神,金營已成混亂一片,勁氣波及下所傷者不下千騎,他心痛惱怒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喝令下去,扶傷整隊。

忽爾一道清嘯,衛希顏身形陡然拔空沖天而起。蕭翊金槍凌空追入,近在三尺。

半空中,兩道身影如急電,一退一追,似乎追擊的蕭翊佔了上風。

金軍大聲鼓譟助威,宋軍陣營中卻緊張得捏汗窒息。

蕭翊面容卻未有分毫喜色。夫戰者,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武戰亦如此!就如蓄滿最強力道擊出時,對方卻閃了開去;一而再、再而三……強勁的力道縱然始終不減,氣勢卻終有消磨和減弱的時候……

蕭翊知道衛希顏在等他勢弱的那一剎,熾烈雙眸突然金芒大盛。

衛希顏忽然出手。就在這一瞬,她出手。左手猛擊右手劍柄底端,將純鈞劍震飛出去,劍鋒直刺蕭翊金槍雲朵最絢麗一點。

她出手的同時,身形仍然疾退。

幾乎同時,蕭翊金槍的槍尖突然彈了出去,槍頭和槍身分離。

快的只是彈指間的一剎,槍尖與劍尖相撞,霹靂雲朵勁爆,轟隆巨響如天雷滾滾,十里大地震顫,數萬人馬幾乎在同一時間耳朵轟鳴不止,心臟狂跳欲出。

天空被炸出一個無形的“洞”――

一個吞噬漩渦,無形無質,卻能吞噬鳳凰真氣。

當年澶淵之戰蕭定寒落敗紫君侯傲視空,回遼後便抱傷閉關不出,漚心瀝血創出這一招“噬鳳”。招成之日,蕭定寒大笑闔斃。

黃河之戰時,蕭翊對此招尚有兩分生澀,並未使出;黃河之戰後,卻剎那頓悟臻達十二分的圓滿境地。衛希顏並不知曉此招來歷,但金槍赤色雲朵乍現,她體內鳳凰真氣突然奔竄。她當機立斷後退,不攖其鋒。

終於蕭翊氣勢出現一絲罅隙,她果斷出招並疾退,但那道“氣洞”卻有著無形強勁的吸力,將她疾退身形吸得一滯。無形之氣追襲而至,所過之處鳳凰真氣如被“黑洞”吞噬,右臂頓時喪失知覺,那股吞噬之氣直撲心臟。

衛希顏跌落下去,左足一旋,疾落在宗澤軍陣的帥旗大纛上,左手撫胸蹙眉,似乎受傷不輕,身子搖擺如風柳。

“啊!”

宋軍營中爆出一陣焦急驚呼。

蕭翊面龐狂烈,金槍槍桿如神龍,挾著闢天蹈海的氣勢橫掃而至。

宋軍喉結提到嗓子眼。

衛希顏卻忽然抬眉一笑,眼睛看向蕭翊。

她不看他的槍,不看他的眼。

她看向他的眉心。

蕭翊陡然勁喝一聲,霹靂橫掃的金槍突然由攻勢轉成守勢,槍桿橫在眉間。

眉心灼熱。

蕭翊凌空身形一旋,飄落在完顏昌的帥旗上,金槍緩緩從眉間垂下,眉心赫然一道血痕。

他微笑看向衛希顏,嗓音依然柔和平穩,道:“好劍!”

眾軍大奇,衛希顏明明立在旗上未動,長劍也毀在赤雲爆炸中,何時出得一劍?

唯有完顏宗弼、何灌和嶽飛三人悚然動容――衛希顏那一眼,已是出劍。

蕭定寒漚血創出“噬鳳”一招,曾得意於傲視空他日必將斃命於此招;但蕭定寒不知,當年紫君侯傲視空在澶淵戰勝他時,鳳凰真氣並未到達九重。今時的衛希顏,同樣未臻達九重天境,但她體內卻有著白輕衣九重境界的鳳凰真元,那日兩人心海傾戀爐鼎圓滿,鳳凰真元煉化了天雷餘火,二者交融護在心脈。

蕭定寒創出的噬鳳能吞噬鳳凰真氣,卻無法吞噬煉化了天雷之火的鳳凰真元。當那道吞噬之氣侵入心脈時,便被真元雷火熔化。

衛希顏故作重傷,在蕭翊心神微松的那一剎出招。那一眼,融合了鳳凰真元和天雷之火,以意出劍,劍意穿透金槍,破入眉心。

蕭翊狂烈面龐回覆淡漠蒼遠,飄身落於金軍陣中一騎空馬上,策馬馳向谷中空曠平原。

蹄聲“噠噠”,似帶著奇特的韻律,敲擊在每一人的心坎上,怦怦跳躍。

蕭翊駐馬,微笑看向大纛上衣袂飛揚、飄逸如仙的女子,寬廣高額下雙目深邃悠遠,似歡喜、似解脫,最終化成一道淡淡笑意,曠達灑練。

他仰天一聲長嘯,意興酣暢。

嘯聲中,驀然一聲轟響,連人帶馬如雷雲爆炸,頃刻間化為滿天飛煙。

風過處,煙飛塵散,那道雄奇俊偉的身軀就這麼突然間在天地間消失了。

眾人呆立,金軍驚震,宋軍不敢置信――金國第一高手,那個奇偉如天神的男子就這樣不見了?

衛希顏輕輕一嘆,嘆息中,衣衫突如被狂風灌入般滿滿漲鼓,便聽“咔”一聲脆響,綰髮的墨玉簪子倏地脆折斷落。

一匹黑亮如緞的烏髮垂落如雲,絲袍飄拂,青絲飛揚,絕顏出塵,如神如幻。

眾人心頭如遭重擊,一波震撼連著一波震撼。

他是女子,她竟然是女子!

一片驚撼的空寂中,衛希顏真氣流轉,右臂仍無知覺,蕭翊那一槍終是傷了她,以至氣勁迸發抑制不住,衣鼓簪斷。

她心中無悲無喜。生與死,對蕭翊而言,不過是追求武道巔峰的殊途同歸。

清姿身影飄然立於大纛,任三月春風吹散了長髮,眸子望向星子消逝的天穹無盡處,風入襟懷唯有無邊無涯的空寞。

那一霎間,幾乎人人驚疑,那飄然絕世的女子轉眼便會羽化登極而去。

卻,似乎人間有甚麼力量,讓那道如虛如幻的身影再度迴歸塵世,清晰而深刻,隨她揚眉灑笑間,清姿風髓印入成千上萬雙眼中,縱使時光流轉百年也無法磨滅分毫。

何灌心中驚震,他突然大喝一聲:

“金國國師敗了!”

蘊含真氣的喝聲震響戰場,千萬道迷濛的眼神似被突然喚醒。

緊接著,嶽飛清亮聲音激昂,振盪人心,“金國敗了!”

宋軍如夢初醒,欣喜若狂,爆發出如雷般的歡呼聲。

金國敗了,大宋勝了!

人人目光崇敬,凝望向高空中衣袂飛揚的女子,再無人去想衛太師衛帥是男是女――那道神姿無雙的清影,是打敗了金國國師的天人。

不知是誰帶了頭,成千上萬的宋軍一下一下挺舉兵戈,高呼致敬:

“萬歲!萬歲!萬歲!”

山呼海嘯的歡聲中,何灌目光漸漸冷峻幽沉。萬歲――是大宋萬歲,還是眼前這女子萬歲?

他猛然攥緊拳頭。

金軍陣營中一片沉靜,死一般的沉靜!

金人眼中的天神就這麼去了!化為飛煙無影無蹤……三萬金軍猝然空蕩,就彷彿心中一道天柱突然倒塌下去,再也沒了精神支撐。

完顏宗弼胸口如刀劃破,血淋淋的痛。蕭翊,他的師傅,已如他的父親般永遠消失在這天地,再也無法尋覓……

他猛然仰天厲嘯,嘯聲悲痛入骨,俄而拔高激揚,悲懷壯烈,嘯聲一頓喝聲鏗然作響:“國師武道入極,神歸天地!”

他鏘然拔刀,喝道:“為國師送行!”

“為國師送行!”金軍齊齊舉弄戈,吼聲沉痛,悲傷肅穆的氣氛填補了心間的空蕩無依。

完顏宗弼接著狂吼道:“長生天在上,國師武道之魂,永不泯滅,佑我大金,戰無不勝!”

“佑我大金,戰無不勝!”金軍齊聲震吼,衝散空茫悲痛,士氣漸漸回覆。

衛希顏挑眉揚唇,“秦無傷”這小子竟然因勢利導,化悲痛為士氣,但她既造就今日之局,又豈能讓他佔了主動?

她清揚一笑,在金軍越來越昂揚的震呼聲中明晰入耳,語氣決厲如刀:“戰敗服輸,汝等北虜還不後撤!”

這一“刀”砍下去,金軍的齊聲震吼頓時一滯、漸弱漸停,直至無聲。

完顏宗弼悲痛未消的心口被這句話氣得幾乎吐血。他剛剛激回軍中士氣,卻被衛希顏一句敗軍打消,將從軍那股上衝將揚的氣勢壓得一窒――同樣是撤軍,卻從預謀中的高姿態淪為了那人威壓下的敗退!完顏宗弼一番心思頓時化為東流,怎不讓他氣欲吐血!

衛希顏不容雙方遲疑,目光如炬如電,從完顏宗弼、完顏昌、何灌、宗澤的面龐掃過,眉眼間的清悠盡去,凌絕峰頂的睥睨威勢破空而出。

四位大將心中一凜。為大將者,當斷即斷!完顏宗弼深吸口氣,決然喝令:“撤!”

羊角厲響,南北兩營金軍同時拔轉馬頭,準備後撤。

山谷中的押俘金軍押著宋俘撤向谷口,卻被孫昭陽部阻住。金兵拔刀押著俘虜前行,宋軍弓箭搭弦不退。金軍千戶阻卜猛然揮臂,刀光一閃,“咔嚓”斬落一名宗姬的頭顱,呲牙大笑:“若有人擋,全殺了!”

“諾!”金騎轟然應聲,其囂狂之態讓人咬牙。

孫昭陽氣恨不已,卻投鼠忌器,又恐傷了馬車中的皇帝,在金兵押行相逼下,只得喝令宋軍後退。

完顏宗弼率金軍與何灌、孫昭陽的軍隊形成三角對峙,停在谷外接應阻卜。

何灌眼底冷光一閃,完顏宗翰以皇帝趙桓為餌,大公子(雷雨荼)將計就計,此戰是為立威,懾服北方各州府,若容金軍押俘揚長而去,豈非威風掃地?

他唇邊劃過厲色,傳音給心腹副將雷彥奇,命令弓箭射殺金騎,不必顧忌俘虜。

雷彥奇會意,宋俘中有十餘位重要朝臣,不如趁亂射殺,死了乾淨――暗作吩咐下去。

衛希顏站在高處,自是將何灌軍中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唇邊劃過冷笑,眸光掃向嶽飛,微微一笑白皙手掌伸出,“嶽統制,借弓一用。”

嶽飛雖不知其意,卻朗朗一笑道:“好!”摘下背上專為自家特製的十石黑漆強弓,揮臂揚出,雕弓劃過一道優美弧線,落入那天人般的女子手中。

衛希顏清嘯一聲,身形騰空掠出,右手握弓,左手拉弦。

“敗軍之兵,豈容爾囂狂!”

清冽語聲中,修長如玉的手指拉開弓弦,在剎那間已完成數百道拉弦射箭的動作。

弓上並無箭,“嗡”聲大作中,卻有一道道無形氣箭從弦上彈出,刺裂空氣,疾閃如電。

“噗――”氣箭入肉。

阻卜瞪大眼摸著脖子,滿手的血,撲嗵一聲跌下馬去,囂狂的笑容猶凍結在唇角未消,與圓瞪的豹眼一起構成一張驚怖滑稽的面容。

幾乎是在霎眼間,持刀押俘的三百金騎齊齊中箭落馬,三百人的悶聲慘呼同時迸發,三百具屍體滾落馬下,濺起尺高泥水,屍體後頸處箭氣貫穿的血洞汩汩噴血。

隔空彈指間,射殺三百騎,這是怎樣的絕技,又是怎樣的酷厲!

宋俘中陡然尖叫迭起。金兵的鮮血灑濺在衣襟上臉上手上,觸目盡是鮮血和屍體,人聲混著馬嘶驚亂一片。

衛希顏清冷語音撞入戰空,鏗鏘作鳴,“這一箭,是為我漢人女子而射!虐我漢家女子者――雖遠必誅!”

她女子身份已顯於眾前,便存心張揚威懾,話音未落,衣袂飄飛間舒臂拉弦又是兩道銳響。

風聲中,完顏昌和完顏宗弼的帥旗旗杆從中折斷。

兩人同時一道激凜,從頭寒到腳。

“撤!”

厲喝聲中,二萬金騎如黑雲般滾滾馳去。

戰場中,爆起驚天動地的歡呼,那凌空飛揚的女子,卻已飄然無蹤。

何灌望向空中,目光驚寒。

這女子,絕對不可留在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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