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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 · 94國師天佑

凰涅天下 94國師天佑

作者:君朝西

94國師天佑

衛希顏初步立威目的達到,神情又轉溫和,微笑勉勵眾屬官幾句,只留下李邴和樞密都承旨和兵房副承旨四人,餘者皆退去各處公事。

她身子挺直如松,不是端謹的姿態,而是軍人的威儀。在衛希顏看來,樞密院就是後世國防部與總參謀部的合身,居其中便得有軍人風貌,不是文人閒談賦詞的地方。

所謂上風下效,座中四人均不由挺直身板,正襟危坐。

衛希顏清目一掃,拱手微笑道:“在座皆乃樞府骨梁,衛軻初掌軍機,諸事不熟,尚需諸君多多扶持!”

“不敢!”李邴四人慌忙起身,揖禮道,“為樞相分勞,乃某等份內事!”

幾句話客套完畢,衛希顏目光望向坐於李邴身側的都承旨張元幹,問:“張司正,北方戰局如何?”

她開口便問詢樞密院承旨司的長官,含有考較的意思在內。

樞府的直屬機構為承旨司,下設兵、刑、工、禮、吏五房,司正總管諸房事務,是樞府決策層之下最重要的職官,位屬關鍵。衛希顏執掌樞府,自是關心這司正人選是否勝任——北方戰局她早已了悉於心,若這張元幹回答得不合她意,那麼便要請他挪位了。

張元幹三十七八,白麵微髯,目色清朗,突然被點名倒無慌亂,似已早前做足了功課,起身拱手道:“請容卑職使用輿圖回稟。”

“可!”

他從容上前,走到樞相書案右側,從那隻插滿卷軸的青瓷花瓶中,隨手便抽出一道朱邊卷軸,顯然對那輿圖十分熟悉。側身退後數步,請兵房兩位副承旨一左一右展開輿圖。

衛希顏忽然插了一句:“這輿圖使用頻繁,回頭著人掛在壁上,方便隨時檢視。”

“諾!”

應聲的年輕文官是兵房副承旨柳殊,為名花流暗屬,做人極有眼色,見相閣內諸人屬他的官職和資歷最淺,當即抬頭應了這瑣事。略略垂眉,又不著痕跡地打量相閣內佈設,揣摸這位新任樞相的喜好,掂掇著哪些物事應著人搬出去,哪些物事又應該添進來……

“請樞相、院事觀輿圖。”

張元幹拿起案上一管狼毫,指向河北路道:“衛相於翟固敗亡金國國師蕭翊後,金軍三部一併撤回邢州,與完顏宗望部會合,北上真定府……”

他侃侃而談,衛希顏卻只分了一半心思傾聽,暗中思量下一步的動作。

昨晚她和名可秀計議到深夜,初步從政治、軍事、經濟、文教四類擬訂未來五年的戰略方向和目標——衛希顏戲稱為“一五國策”。

按“一五國策”的軍事戰略規劃:應以內修為主,外擴為輔。

內修包括四項:一是平定境內流兵匪盜之患,安穩民心;二是儘快改革兵制,訓練精兵強將;三是加快火藥武器研發,組建火器部隊;四是籌建海軍。這四項若能在五年內獲得長足發展,將為以後的南北之戰打下堅實基礎。

外擴則是趁北朝與金軍纏戰之際,向北擴進,搶踞有利地形,但切忌不宜過進,以免兵力分散,反為北朝所趁。

目前,南朝因無戰火滋擾,在內穩和外擴上均比北朝佔優勢——以雷動謀略必也看出這局勢,應不會與金軍硬拼損失戰力,必將出奇策逼迫完顏宗弼等率軍回撤,方便他騰出手來平定江北之地。

雷動將如何策謀,才能以最快速度、最小的代價逼退金軍?

一是挑動西夏生事,二是賄賂金國貴族向金帝進言退兵。

據千機閣的情報:西夏已集兵十萬攻入被金佔領的宋境豐州,並繼續攻入金國邊境的四縣。金國內部以太祖完顏阿骨打的長子宗幹為首,要求從宋境退兵轉攻西夏,但完顏宗翰說服了皇儲完顏杲,從金國內部調渤海軍馳援金夏邊境。

在宋境內,完顏宗翰、宗望仍然兵分兩路,各以三千騎軍押送金銀戰利品和俘虜,緩緩北行,金騎主力卻遊弋在方圓百里內,疾行如風,一旦宋軍有異動便可飛馳而至,聚殲消滅。

完顏宗翰撒了網,坐等宋軍這條魚遊入。雷動明知是陷阱,卻不得不戰,尤其翟固大捷後,北朝趁機宣揚武勇,雷動威望方升,若任由金軍這般大搖大擺的徐徐迴歸,必被南朝揪住把柄進行攻擊,在輿論上退於不利地位。

如此,雷動既要謀劃以最小代價逼退金軍,又須與金軍一戰贏取戰果!若她是雷動,該如何破此僵局?

張元幹道:“……宗翰軍已行至原威勝軍州城,停駐兩日後,繼續向太原行進;宗望軍行至趙州,距真定府尚有三百餘裡。北朝西軍曲端部三萬進駐汾州,遙望太原府;同時北朝調永寧軍南下,與冀州軍會合,進踞鎬城……”他手中狼毫落在趙州與真定之間的一處圓點上。

“依仲宗之見,北朝軍會在汾河平原與鎬城襲擊金軍?”李邴皺眉問道。

張元幹看了眼微笑不語的衛希顏,斟酌了一下,方道:“以北軍明面上的布軍陣勢來看,似有在這兩地襲擊的可能,但實際動向仍待觀察,卑職目前尚無法妄下定斷。”

衛希顏暗暗點頭,心道:這張元幹是個謹慎人。

雷動這番布謀屬於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千機閣的情報比樞府來得更詳細準確,除了探得北軍如張元幹所述般分調三支大軍集結在汾州、鎬城,另外更探到北軍有兩批千餘人的騎兵,從西北馳入太行山後便隱跡不見。

顯然,這批隱在暗處的騎兵,才是雷動真正的殺招!

但僅以兩千騎如何迎戰金軍數萬精騎?

衛希顏想起翟固大戰時,何灌率五千綠林重甲步兵與完顏宗弼的一萬鐵浮圖騎兵戰了個旗鼓相當,難不成除了綠林步兵外,雷動還秘密訓練了一批特種騎兵?

經衛希顏提醒,名可秀便記起大半年前,在西北的蘭州、熙州、隴西、秦州爆發了一場西部馬賊幫派的大拼鬥,三十多個大小馬幫廝殺混鬥數月餘,其後西北地界一下清靜了,據說馬賊們幾敗俱傷,都龜縮在老窩裡回覆元氣。

衛希顏聽後眸光一閃,笑道:“這裡面似乎有陰謀的味道!”

名可秀沉吟道:“‘哮天’是蘭州一支馬賊,實力並非最強,卻奇襲吞併了當地最大的馬賊幫派‘颶風’;其後更在四州馬賊大混戰中,以合縱連橫策略,遠交近攻,聯小滅大,用半年時間便統合了西部馬幫。”

她目色漸凜,“據青鳥情報:這一切的異動似乎都在‘哮天’進了一位神秘的副幫主之後發生!”

兩人由此大膽推想,前後一聯絡,答案便呼之欲出——馬賊混戰的始作俑者必是驚雷堂,藉此收服西部馬賊,迅速建成一支精銳騎軍!

與女真鐵騎相較,論重騎衝鋒的殺傷力,馬賊自然不及金騎;但論打偷襲戰、遊擊戰,疾攻如風疾退如風,這從西部風沙吹出來的馬賊倒是有可能和北方草原上的遊牧騎兵一較!

結局如何,倒真讓人期待!

衛希顏心裡有數,略過北朝軍隊的動向不提,只問道:“我軍進展如何?”

張元幹壓下心中詫異,道:“稟衛相,種相公率軍已拿下陳留,距東京僅六十餘裡。另外,吳、韓二位同知率四萬步軍已佔據穎陽,並進軍偃師,以阻隔駐守洛陽的完顏婁室部馳援東京。”

衛希顏眸子微眯,心想吳階此時應快抵洛陽了吧?至於東京城麼,不過是塊雞肋罷了。

這番問詢雖未看出這張元幹有將略之才,但觀此人應對從容不迫,陳述條理清晰分明,述事流暢,又對輿圖瞭如指掌,顯是狠下了番功夫,倒不是尸位素餐之徒,尚可調.教。

她微笑頷首,卻未再對戰局多作追問或發表意見,只吩咐收起輿圖,眸子掃視四人一眼,說道:“樞府既掌軍機,必得熟知各路州的軍事!”

衛希顏說了這句,略略停頓了下,李邴四人均知她必有後言,皆直身傾聽。

“有請諸君,就各路州軍事寫一份條陳,五日後呈於吾案前,以備勘詢!”

四人心中一凜,齊應道:“是!”

閣中均是聰明人,自然猜知到這位新任樞相的用意,他們的去留前程,或許便著落在這道條陳上了。

之後幾日,衛希顏的精力並未放在前方戰事上——攻略既定,又有種瑜、韓世忠、吳階三大將才在,若還取不下洛陽,那真該打屁股了,她和名可秀正忙於對“一五國策”的討論細化,她則偏重於對宋軍兵制變革的方略制訂。

***

臨近國師冊封日,果如名可秀先前所說般,衛希顏過得異常繁碌。

先是熟悉樞密院的運作和上下人事;並籌度思慮兵制改革事宜;又不時被禮部官員追著試祭服、朝服、公服諸類——因國師官服無定例,禮部幾乎翻破了各朝服儀典制,反覆修改細節追著她確認……還要熟悉記誦冊封禮的儀式,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足有十幾頁。

衛希顏揉揉太陽穴,目光裡頗有幾分哀怨,“需要這般繁瑣麼?”

名可秀白她一眼,嗔笑道:“你還嫌繁瑣!為了這冊封儀式,禮部和太常寺可是吵得熱鬧。”

這事衛希顏聽說過。太常寺少卿季陵主張紫宸殿授印即可,新任禮部侍郎周紫芝揣摸皇帝心意,又想在未來國師面前討個好,主張按最隆重的祭天儀式冊禮,兩人意見不和,便在福寧殿裡掐起來。據說場面堪稱精彩。

這場爭論緣於國師授儀無定製。

“國師”之號原是從西域、天竺引入,是對佛教高僧的尊稱,北齊時的高僧法常便被皇帝尊為國師——入對不稱臣,登殿賜高座,並統管天下僧尼。後來,遼金相繼出了兩位跺腳震乾坤的武學大宗師——蕭定寒和蕭翊,國師尊銜便被尚勇的契丹和女真引入宗師領域,作為一國的武者之尊。

丁起說服趙構授封衛希顏為國師,便是以傲驚神為例——當初太祖為彰傲驚神之功,欲以國師尊稱,統管天下武林,只因傲驚神不願羈迷塵世拒不受封,太祖不得已方退而求其次授“紫君侯”,以維繫天涯閣與趙家皇室的牽連。

太祖既然曾經有意授封,趙構便有了遵循的先例,但國師冊封儀式卻無循例,北齊皇帝冊高僧國師封號時是在朝會大殿上授寶卷金印,遼國和金國的國師冊封禮卻極其隆重——這大概緣於北方遊牧民族崇尚勇士,因此蕭定寒和蕭翊在契丹人和女真人眼中,是僅次於神的武勇存在,冊封儀式幾乎與皇帝登極之禮相比。

兩相一比較,禮部和太常寺便起了爭端,各執一詞,互不退讓。

眼看吉日將近,季陵、周紫芝仍然互不鬆口,趙構拍案發怒。幸得禮部一位郎中給了個折衷建議,季、周雙方各退一步,方平息了這番爭執。

新進禮部郎中宋藻,由此在趙構心中留下了一分好印象。

***

國師冊封禮的地點定在臨安都城的南郊舉行。

從五月十八日起,南城嘉會門外三里內實行路禁,不許百姓經入。

日子終於到了五月二十五,這一日,南郊碧野晴空,遙望錢塘澄江如練。文武百官皆著祭服冠冕,分班列於新建成的圜丘之下。

“天子登壇!”司禮官一聲唱喏,樂奏“始平之章”。

趙構身穿十二章紋冕服,衣和裳各繡六章花紋,頭戴十二旒冕,足踏朱舄(xiè)徐徐登壇。

圜丘正中設兩道神案,一奉天神,一奉太祖太宗神牌位。當樂奏“景平之章”時,趙構行前上香,三跪九拜:先拜天神,回位,再拜祖宗。

“受禮登壇!”

衛希顏頭戴九旒冕,身穿九章紋冕服,上玄下裳,青襪青舄,一邊對遮擋視線的旒珠腹誹,一邊抬步悠然登上圜丘,雖然一身上下華服莊嚴,卻難遮其飄然清姿。

“拜!”司禮官唱諾。

衛希顏行至趙構身前兩尺外,單膝著地行拜禮,起身。

“授!”

司禮官抑揚頓挫誦唸冊封詔旨,足足誦了一刻鐘,終於將花團錦簇又冗長的詔文誦畢,合卷唱喏:“國師受寶卷、金印!”

樂奏“奉平之章”,衛希顏雙手平舉,從趙構手中接過“天佑國師”的封詔和金印,側身立於西南。

“禮成!”

趙構面向百官,文武齊行三跪九拜大禮,“天佑大宋,國祚昌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衛希顏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目光望向天邊。

這一刻,她是該歡欣,還是該嘆息?衛希顏說不清楚,若腳下這道圜丘是這方天空下的舞臺,那麼從此刻起,她便正式登上了這個帝國的政治天壇。

她想起希文,想起秦瑟琳,想起血狼……曾幾何時,她為了溫飽而掙扎、為了生存而搏命,卻在這一刻,幾乎是站在一個帝國的頂端!同樣的靈魂,卻因時空和機遇的不同,造就了迥然不同的命運!

她手指輕輕摩挲金印,緩緩收緊,目光清柔而堅毅。

可秀,命運既讓你我相遇,我允你,一個盛世帝國!

***

國師冊封儀式後第三日,北方大捷。

初始,宋軍從陳留出發,攻向東京,一路大張帥旗,鼓譟前進。

種瑜卻私率三十人,潛至東京城南郊十里外的一處土崗密林隱伏。他從千機閣提供的銀術可戰報中分析出這位東京留守金將曾有多次奇襲戰績,揣測定會主動出襲,遂提前埋伏在金軍南襲的必經道上,靜待銀術可上鉤。

種瑜伏擊的目的不是殲滅金軍,而是射殺銀術可。

他率領的這三十人不是普通士卒,而是名花流武技堂培養出來的弓弩班弟子,配備特製機關弩,論武技或只入得江湖二三流,但論目力、輕功和射技均是一流,且擅閉氣之道,無聲無息伏於崗上,神鬼不覺。

五千金騎飛速馳近土崗,與埋伏在崗上的射手相距僅二十丈。

種瑜內力精深,一眼便瞅準奔行在騎軍前鋒的那位黑麵黑甲將軍就是銀術可,傳音下去,眾弩手立時鎖定目標,機弩瞄準。

“銀術可!”種瑜突然站直,舌綻春雷大喝一聲。

崗下金軍一滯,銀可術聞聲抬頭。

就那麼一剎那的瞬間,連珠勁弩射出,箭簇透著藍光。九十九枝連珠短弩如扇面般銜尾疾進,刺破空氣射向黑甲金將的面部、上身。

銀術可在聞聽喝聲起時狼牙棒已掣在手中,危急中大喝揮棒掃去數十枝,卻無法全部避開九十九枝弩,短弩以寒鐵特製,足以穿透半寸的鋼板,破入銀術可重甲,箭簇上塗的毒藥見血封喉,銀術可未及吭得一聲,便中弩墮馬而死。

一員戰功赫赫的金軍大將,就這麼一眨眼死於亂弩射殺之下。

五千金軍幾不敢置信。

眾弩手趁金軍心神驚震之際又發了一通弩,弩弩無空,射殺九十九騎。

金軍這時方醒過神來,呼喝著張弓待射,但土崗上的名花流弩手已施展輕功飛遁而去。

金軍奇襲不成,反損了主將,一時士氣大喪,只得撤回東京城,並急向洛陽求援。

洛陽守將完顏婁室是員老將,素來謹慎,擔心宋軍聲東擊西,遂只帶了五千騎馳援東京,留下一萬金軍守城不出。

韓世忠率二萬宋軍埋伏在偃師城外,截殺婁室軍……

個把時辰後,洛陽城守軍驚見二十餘騎金軍殘兵奔回,說婁室將軍誤中宋軍埋伏,被陣前射殺,只餘二十殘兵逃出。

因有銀術可被射殺的先例,金軍驚震下半信半疑,守城金將見城下殘兵人人血汙滿面,又只得二十人,即使是宋軍假扮也威脅不大,遂命開啟城門,準備入城後仔細盤問。

孰料這二十人均是名花流收服的江南各派高手,剛入城門便砍殺守門金軍,護住城門絞輪,不讓拉起,並射出火藥煙花訊號。

宋軍一早便埋伏在一里外,吳階見訊號即率領一千輕騎旋風般馳到城下衝入城門,拼殺抵住金兵。

一刻鐘後,二萬宋軍步軍主力也隨後趕到。

金軍騎兵陷於城內戰,衝鋒的威力折半,只得下馬步戰。雙方直廝殺兩個多時辰,一萬金軍被殲,宋軍也傷亡五千餘人。

同日,偃師之戰大勝。

韓世忠先令宋兵用女真語齊喝“洛陽城攻下了”,擾亂金軍士氣。在兩軍激戰中,種瑜率名花流弩手潛入金軍帥旗大纛附近,凌空射殺完顏婁室,金軍大亂。

韓世忠立即指揮二萬宋軍變化車陣,由守轉攻,並以一千騎軍攻向金軍側翼。

金軍大敗,僅餘千騎逃向東京城。

是役,南朝宋軍取下洛陽城,射殺金國大將兩人,滅金騎一萬四千,宋軍傷亡六千餘,大捷。

捷報傳回臨安,朝野一片歡欣鼓舞。

《西湖時報》醒目評論:“國師儀成,天佑大宋!”

幾日內連篇累牘報道戰績,每日清晨報紙方出,便一搶而空;未買到報的便湧向酒樓茶肆瓦子等地,一時歡慶之聲不絕。

衛希顏看了首日那份評論後,忍不住笑嗤:“攻下洛陽是種靖嵐、吳晉卿、韓良臣三人之功,關我屁事!將大捷與國師、天佑相聯,這化名幽蘭居士的傢伙是新進的執筆?”

名可秀慢悠悠道:“孟鋮,字元老,東京人,是保和殿大學士孟昌齡的族人,曾任開封府儀曹,後因言語無忌衝撞鄆王趙楷被革職,靖康元年末南遷杭州。其人性爽,博覽雜書,文思如泉湧,下筆如生花,是個才子!”

衛希顏聽她一本正經背誦不由失笑:“這稿子發之前你定是看過,你就不擔心趙構看了龍心大不悅?”

“希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處在這位置上,身段又豈能放低得了?趙構即使今日不對你生忌,但隨著你的功勳和威望日盛,他遲早會對你生出隔閡。既然避不了猜忌,便讓他怕你、動不了你!”

名可秀目光冷睿,“百姓既然喜歡將崇仰的人神化,咱們又何妨順水推舟,借勢造神!”

衛希顏瞠目。

過了一陣,她笑嘆一聲:“這祭了天,就註定了要被擺上神壇的命運呀!”

“你現在才知道麼!”名可秀眼波流轉間熠彩生輝,動人之極。

衛希顏失魂片刻,不由哀嘆:原來那冊封禮大有玄機!她又被愛人擺了一道。

捷報傳入臨安京城後,在一片歡歌宴舞之聲中,也發出了個別不和諧之音。

幾位翰林學士上奏趙構,請求趁大勝之機,收復東京舊都,迎回祖宗廟祀。又有兵部尚書周望和門下省的兵科給事中先後問責樞府:為何取西京洛陽,不取東京?

“這周望是怎麼升了兵部尚書的?”衛希顏私下裡嘲諷,“若是他人不懂便罷了,身為兵部尚書,難道不知這東京城拿在手裡也捏不長的道理麼?”

稍懂地理的便知,洛陽夾在盆地內,以山為塞,以河為池,形勢險固,易守難攻;而東京地處中原平地,無山川之險,不利於守。更何況,經過金軍兩度南侵攻城後,東京夯實的外城和甕城都破損得厲害,光修築就要大耗力氣,遇上擅攻城的何灌,必得花十倍力氣去守城。

況且,目前南朝在江北佔據的地盤已推進到漢水和淮水以北,廣據江北、漢水淮水之南的七州三十六縣,並深入到淮北的京西腹地,若再取下政治意義重大的東京,雷動豈能容得?——逼退金軍後騰出手來便是收復東京。

南朝支撐江北大片地域,兵力已漸分散,若再向北進,兵力難支,易被北朝各個擊破,如此,倒不如僅在京西的腹心之地插一柄尖刀,作為將來北攻的橋頭堡——此地須得易守難攻——東京和洛陽,顯然洛陽更具軍事戰略意義。

但在周望等大臣眼中,東京作為舊都,其意義遠高於洛陽——種瑜若拿下東京,南朝皇帝的正朔地位便更居於北朝幼帝之上,誰料種瑜竟虛晃一槍,舍東京而取下西京,如此作為,何如棄股肱而取雞肋?

衛希顏早算準有此一爭,在種瑜伏擊銀術可的當日,便入宮向趙構解說攻取洛陽的軍事意義,是以垂拱殿朝議上她只攏袖淡笑,一副高遠姿態。周望不敢攻擊她,矛頭對準種瑜,衛希顏一徑不理,全權交由李邴去打口水戰。

她談及周望時,名可秀只微笑道了句:“此人若通軍務,便不會放他在兵部之首了。”

衛希顏很快想通其中關節,不由暗佩名可秀的政治權謀——朝中聲音若一面倒,便會引起趙構疑忌,倒不如在明面上擺幾個唱反調的庸才,如季陵、周望之輩,造成朝臣互爭的假象,以掩蓋幕後的翻雲覆雨手。

論起政治權謀,名可秀確實比她精到。

又過了幾日,朝中彈劾的不和諧聲音在趙構置之不理下漸消漸散,立功將士也按功各得封賞。

就在洛陽之戰塵埃方定時,北方又傳出一道驚天動地的訊息。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太累,眼睛花花中,錯漏處太多,實不堪忍受,修改再重更之~~~

話說,青西同志的桌上型電腦壞了,淚奔!原以為只是主機的問題,換了主機板後,發現液晶屏還有問題,也拿去修了,蒼天哪大地,幹嘛要趕在一起壞啊!【撫額~這悲摧的世界】

話說,俄用筆記本打字奇慢無比,修改這章竟然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淚奔!!字小,眼睛更花!

悲摧~~~同學們原諒偶,等桌上型電腦修好再回評論吧。

俄的電腦呀,快點修好吧!!【內牛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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