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母子離心
小燕子失去了紫薇這個好姐妹,心裡非常難過,可她天性大大咧咧,想通了,傷心一陣,只當這一年是做了一場夢,也就放下了。蘭馨見她這樣,倒也喜歡,現在事情還沒結束,就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小燕子偷偷溜進宮來,也幫了大忙,否則那女修一死,線索也就全斷了,而從她那裡瞭解到,永琪的那個妾侍胡氏,只怕也不簡單,蘭馨擔心這人也是修士,拜託了梅君瑞幫忙捉拿,而事實也如此,胡氏確實是個修士。
胡氏是愉妃賜給永琪的,她知不知道她的身份呢?乾隆突然想起永璂那次落水,當初心裡已經認定了是愉妃所為,現在又發現她身邊曾出現過修士,想著修士的目的,在下令將和敬押入宗人府後,乾隆親自帶著蘭馨走了一趟。
愉妃已被降位為嬪,從宗人府大牢釋放的宮妃紛紛病倒,愉嬪也不例外,房內一股沉悶刺鼻的藥味,讓人窒息,聽到通傳掙扎著爬下床來,孱弱的身子跪在地上微微顫抖,寬大單薄的衣裳貼在身上猶如皮包骨頭,脖頸處凸起的青色血管不忍目睹,聲音有氣無力:“奴婢拜見皇上!”
既是罪妃,待遇自然不可能好,她所有的爪牙被拔了精光,新來的宮人嫌晦氣,更不可能小心伺候她,寒冬臘月,偏殿放了兩個火盆,燒得也不是紅羅碳,感覺不到絲毫暖氣,乾隆對她不可能有什麼憐惜之心,冷冷瞥了她一眼,走了進來,也不叫起。
吳書來搬來了椅子擦拭乾淨,乾隆坐下,目光冷冷盯著伏在地上那瘦得不成人形的女人,突然開口:“海佳氏,永璂那次摔下假山,是胡氏的主意還是你的?”
愉嬪身子一僵,如墜冰窖,她知道皇帝不可能無緣無故來看她,但這事若是洩露出去,五阿哥前途可就全毀了!跪在地上的膝蓋隱隱作疼,喉嚨發癢,咳嗽兩聲,斷斷續續道:“奴婢、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十二阿哥、咳咳,那次不是意外嗎?”
“你還想嘴硬?!”乾隆話中滿是殺氣,陰鷙的眼神死死盯著她。
愉嬪在帝王狂暴的怒氣下跪都跪不住,身子晃了晃,連連磕頭,哆嗦著:“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知!”
“愉嬪娘娘大概不知道,您賜給五阿哥的那位胡氏,和昨晚進宮行刺的刺客是一夥的,那刺客還是五阿哥親自帶進宮的!”蘭馨涼涼開口。
愉嬪大驚失色,腦海一片空白,腿一軟萎頓在地,僅剩的愛子之心促使她快速爬起來,拼命的磕頭,嘶啞著聲音喊道:“皇上,不會的,五阿哥是被冤枉的,他對皇上盡忠至孝,一定是有人陷害他,求皇上明察啊!”
胡氏是正白旗旗下包衣,其父胡存柱,不過是內務府所屬奉宸院的筆貼士,年初小選進宮後就分到她的鹹福宮,顏色姣美,愉妃當時為永琪挑選身邊人,就發現了她,可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自己害了永琪!
“此事皇家宗親貴戚全都看在眼裡,誰會陷害他?”乾隆高高在上俯視著他,眸中森寒一片:“那刺客在他府中住了兩日才被引進宮來,那麼你說,這陷害他的會是誰呢?”
“皇上,奴婢自知罪該萬死,奴婢只求皇上饒了五阿哥,他什麼都不知道!”愉嬪到了此時已知自己難逃此劫,急切間,咳得心肺都要吐出來了,慘白的臉上湧上不祥的紅潮,觸目驚心。
“那就快點從實招來!”乾隆不耐的冷聲道,透著徹骨的寒意,皇后還躺在床上,若非修士影響重大,他怎麼可能特意跑這一趟!
愉嬪臉色灰敗,眼裡失去了光亮,絕望的萎頓在地,剋制不住的顫抖著,斷斷續續將事情講了一遍:“……永琪參合了真假格格之後,皇上您對他冷淡許多,之後更是寵愛十二阿哥,奴婢心裡擔心,加上,加上奴婢查出,自從娘娘出宮,您根本沒有寵幸後宮,所以,所以胡氏提議時,奴婢就答應了,只是沒想到……”
乾隆冷笑,是沒想到小燕子和永琪陰差陽錯把永璂給救了下來吧!這個胡氏才進宮不到一年,修士竟然那麼早就潛入皇宮了,若不是那人修為不高,還不定會鬧出什麼事來呢!而且他們竟然還和反清勢力攪合在了一起,乾隆心裡突然有了緊迫感,必須要和梅君塵談談了!
“皇上,一切都是奴婢的罪過,奴婢一力承擔,求您饒了五阿哥,永琪他對您一向盡忠至孝,絕沒有半分不敬之心啊!”愉嬪還在極力哀求哭喊著,幾近崩潰,這麼多年,就算她手裡滿是血腥,也從沒讓她兒子沾上一星半點,永琪純孝,也一直很得皇上寵愛,為什麼今年形勢就突然急轉,現在竟和弒君扯上,可她再沒有能力護著她的孩子了!
“放心,愛新覺羅家沒有殺兒子的先例!”乾隆冷冷說完,對吳書來使了個顏色,轉身就走。對自己的孩子疼若至寶,千般算計,萬種謀劃,就可以對皇后獨子下殺手嗎?現在就算留永琪一條命,又怎麼樣呢?
走出鹹福宮,乾隆腳步沉重,出了宮門,回頭問緊跟著的蘭馨:“梅君塵他們已經搬進欽安殿了吧?”
“是。”蘭馨點頭,欽安殿本來就已經灑掃準備妥當,這次事情一出,索性就請他們住了下來。
乾隆正要登上龍攆,蘭馨猶豫一下,快步上前低聲道:“皇阿瑪,慈寧宮那裡,老佛爺昨晚高熱到現在一直未退,幾次派了人來請您。現在她醒了,只是不肯服藥,說是昨晚之事她心裡難安,想看看您,和您說會話。”
不管怎麼說,她都是皇阿瑪的親孃,總不能一直攔著。她睡了一覺醒來,才知道額娘越階使用法器,靈力反噬,現在經脈盡廢,日後只怕連普通人都不如。那在這皇宮,就算有皇阿瑪的保護,若太后這樣憎恨她,宮妃也都敵視她,將來豈不防不勝防,沒了自保能力,皇額娘該怎麼辦?想想都捏把冷汗。
“太醫照看著就好,朕忙過這段再去。”乾隆神情沒有波動,只淡淡的回了句,而後瞥見蘭馨苦著臉低頭看著地面,只一個晚上,形容也憔悴了許多,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溫和,心疼的拍了拍她肩膀:“蘭馨,你做得很好,慈寧宮的事,就讓舒貴妃去處理,朕現在去欽安殿,你去看看曉曉吧。”曉曉是破曉時分出生的,加上早產,只是小小一團,就取了這個乳名。
“兒臣遵旨。”蘭馨福了福身,臉上總算露出一點喜色。
乾隆登上龍攆,方才面對著蘭馨時的那點溫和消散無蹤,眼神平靜的讓人心底發寒。太后的心思他當然清楚,只是她再想緩和母子關係卻是絕不可能!
太后想要在後宮弄權,以前為了宮內平衡,他也不在乎,可在他明確表明對皇后的愛重之意,她還三番四次對皇后出手,已經觸了他的逆鱗!何況這次的事,也不是能輕易揭過的,宗親可都知道了太后於這次的刺殺有牽連,他也不準備為她辯解,既然敢這麼做就要有準備承擔責任。
慈寧宮中,翹首以盼的太后還是沒等來她的皇帝兒子,虛弱乏力靠在床頭,床前宮女嬤嬤跪了一地,哀求她喝藥,她絲毫不理會,堅持要見皇帝。
桂嬤嬤左右為難,皇上這次只怕是氣狠了,慈寧宮侍衛還守著,太后這是被軟禁了呀!急得沒有辦法,只得再次出去求侍衛通報。
太后心有不甘期待的看著門口,她不相信她都病重了,皇帝還會氣她!刺客一事她也被蒙在了鼓裡,何況若非皇帝不將夫人的事告訴她,也不至於明知有假還弄進宮來啊!
想想覺得委屈又惱火,皇帝寧願把這樣的事告訴皇后,也要瞞著她,難道她是她的額娘還會害他不成!這樣一樣,怒火又上來了,本就燒得迷迷糊糊,又渾渾噩噩睡了過去。
聽到有說話的聲音,努力睜眼一看,是舒貴妃,氣哼哼沒好氣道:“是你來了,皇帝呢?”
舒貴妃福了福身,上前扶她坐起,又招宮女將熱著的藥端來,柔聲勸著:“老佛爺,您先把藥喝了,皇上這會忙著呢,吩咐奴婢來伺候您。昨天的事鬧得太大,今天早朝都沒上,皇上到現在都沒能閤眼過,您身體好了,他也能安心不是?”
太后聽她這麼一說,心火小了點,又責怪道:“就算忙,皇帝也得保重龍體啊,皇后呢,你們怎麼也不勸著點?”
舒貴妃一愣,隨即明白慈寧宮被圍住,訊息送不進來,接過宮女手裡的藥碗親自喂她,一邊道:“皇后娘娘昨晚動了胎氣,今天凌晨生下小公主。”
太后嘴裡含著藥差點忘了嚥下去,從嘴角流了一絲出來,舒貴妃忙拿帕子為了擦了擦,手被一把抓住,太后眼睛亮得嚇人:“皇后早產,現在怎麼樣了?”
舒貴妃似不經意將手抽了回來,眼瞼下垂,遮住眼中嘲諷,嘆了口氣擔憂道:“皇后娘娘現在還昏迷著,這次早產大傷元氣,太醫說娘娘日後還得小心調理。”
這個訊息並不需要保密,舒妃眸光閃了閃,注意到太后臉色那掩不住的喜色,不由覺得心寒,又繼續給她喂藥,想當初太后要皇上冊封皇后,只怕也是想著皇后娘娘性子刻板耿直不討皇上喜歡,她也好拿捏吧,現在失去控制就想廢了她。
太后喝完藥,心情好了很多,想到皇后以後病重纏身,心裡說不出的痛快,這次雖然出了差錯,但目的也達成了,皇帝不可能一直寵一個病秧子。至於她自己,就算皇帝一時生氣,也不會太久,他總會明白,刺客的事當真與她無關。讓桂嬤嬤按照皇后生下嫡皇子的份例送去賞賜,特意叮囑多送些補身的藥材。
舒貴妃冷眼看著,突然輕笑一聲:“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氣呢,有老佛爺和皇上這樣疼著。小公主雖然是早產,可漂亮了,看著是小了點,不過身子骨卻和尋常足月生的一樣健康,皇上喜歡得不得了,還說滿月宴就封為固倫公主。”
太后臉上表情龜裂開來,舒貴妃假裝沒有看到,嘆了口氣,繼續道:“老佛爺您不知道,皇上這次可是發了大火,要徹查,還說一個都不會放過,和敬公主都被關進了宗人府,這次啊,宮裡只怕又要大亂了!”
餘光瞥見太后臉上露出一絲戒懼,心頭透亮,果然,小燕子說得那句話,這次刺客的事真和太后有關。從上次闖坤寧宮時她就得罪了太后,這次晚宴也攪了不少局,她已經徹底和太后站在了對立面。
將藥碗放回託盤上,轉口假意勸慰道:“老佛爺現在身體不適,千萬不要操心這些,一切都有皇上呢。宮裡進了刺客事關重大,查出個水落石出也好,大傢伙才能睡得踏實。皇上是孝子,擔心您的安全,這外頭侍衛一直守著呢,您放心,慈寧宮最是安全不過,您安心養病就好,有什麼讓桂嬤嬤說一聲,奴婢一定給您安排好。”
太后氣得渾身哆嗦著,臉也漲得通紅,皇帝這分明是把她軟禁了,舒貴妃驚呼一聲,連忙扶她躺下,一邊喊著:“來人啊,快傳太醫,老佛爺,老佛爺您怎麼啦?怎麼服了藥,熱度更高了,臉紅成這樣,本宮這可怎麼向皇上交代啊……”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