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罪己詔
慈寧宮中舒貴妃會怎樣刺激太后,乾隆此刻並不知曉,儀仗浩浩蕩蕩往御花園而去,欽安殿位於御花園正中,自成格局,乾隆並未直接走進,讓宮人先行通報以示敬重。
匆匆入住,一切尚未就緒,宮人來往頗多,梅君塵便將會談定在了殿前一座構造別緻的方亭內,內有獨立小室,端上茶水點心後,宮人都退了下去,亭內亭內只有乾隆和梅君塵、梅君清倆兄弟。
乾隆也沒多轉彎抹角,拱手一禮:“朕有頗多疑問,如鯁在喉,還請仙師不吝賜教。”
“當然,本來也是要和皇帝細談的,陛下請坐!”梅君塵注意到他的稱呼又有了變化,心底有絲莫名異樣。
乾隆坐下,親自為兩人倒了茶水,動作舒緩有致,推到他們面前,神態淡然,一邊說道:“永璋曾經有言,你們到大清有特別原因,那昨晚的刺客和抓到的那位女修,她們和你們的目的是否一致?除了你們,是否還有其他修士在我大清境內?”
梅君塵此時也不必再隱瞞:“按照我這幾年在大清遊歷看來,應該確有其他修士。至於原因,正是我要你說的。”
乾隆聽說卻有其他修士,心頭一緊,卻沒表現出來,只端坐著凝神細聽。
“修真界這些年變故叢生,靈氣嚴重流失,幾處大的秘境接連消失,元嬰期修士打鬥時甚至出現了空間裂縫……”說到這裡,梅君塵眼底卻浮現一抹憂慮:“如果這樣繼續下去,修真界不出百年就會消亡,為首的五大宗門聚集商談此事,用盡各種手段,形勢卻沒有絲毫好轉,最後付出了巨大代價終於打通了與凡人界相連的空窗,可卻發現凡人界靈力□□,也無法直接用於修煉,我師父不忍心宗門毀於一旦,以兩百年壽命為代價,推算出了一點生機,三年前我便帶著師弟來到了這裡。”
“與皇后有關?”乾隆皺眉,沒想到情況這麼嚴重,凡人界靈力□□,但利用陣法還是可以修煉的,現在修真界出了這麼大的危機,狗急跳牆,若修士都到了這裡,豈不是亂套了,以大清將士的實力如何與之對抗!
“應該是她。”梅君塵點了點頭,想起當初見面的情形,神思不由恍惚了下,又很快清醒:“師父推演之後,要我們找到改了命格的人,這幾年裡改了命格的也找到了很多,但只有永璋的事,明顯是人為,我們就想透過他找出那人。其實當初在宮外遇見你們,若非皇后身上天機被掩,早該清楚了的。”
乾隆立時想起弘晝調查的那些人,那些也是命格變了的,怪不得之後都有些奇蹟,想必就是修士出手。而當時出巡時,若梅君塵發現夫人就是皇后,加上宮中同時還有一個,聯想永璋的事,皇后必然會被他們盯上,搖了搖頭:“皇后並不知道自己為何跨越了時間到了一個月前。”
“這我也清楚。”梅君塵微微一笑:“也正是因為這個,我才斷定她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乾隆不由皺眉,梅君清在一旁解釋:“能夠將人送到一個月前的時間,這樣的本事,就是修真界大乘期的修士也做不到,而我們之後回到修真界,師父也證實了這一點,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沒有立即找了過來。”
“所以,你們真正想找的,是那背後的人?”既然知道他們的目的,乾隆心反倒安定了下來,其實景嫻當初將事情一一告訴他時,他也想到必定有人在背後計劃什麼,不過那人若懷有歹意,就不會送出那樣讓修真界都會眼紅的鳳戒了,從蘭馨口中得知,修真界現在可是資源極度匱乏。
“是的。”梅君塵也不否認:“那是我宗門唯一的生機,可我們也不知道具體應該怎麼做。那人必然是為大能者,從他行事看來,他對皇后和永璋沒有惡意,甚至是在幫他們,我們就想與皇室合作。”
“合作?”乾隆不解:“您之前不是說過,修士不得參合皇家以免因果沾身?”
梅君清搖頭一笑:“我們不會干涉政務,而且現在情況早已不同,凡人界也面臨危機,修士或是凡人,都已捲入,師父要求我們配合你幫你穩定形勢。”
“危機?是指南海之事?”乾隆心一突,連忙問道,神情變得凝重,他派了人去調查,可時間太短,還什麼訊息也沒傳回來,只是剛收到的兩廣總督的奏報,確有提及南海海域發生數次海難,出海漁船多有傾覆,漁民遭災。
“是啊,我們在南海半年,只海底火山爆發就有三次,引發的海嘯將群島盡數吞沒,幸虧離陸地甚遠。現在很明顯,凡人界也出現了修真界一樣的情況,不過這裡靈力卻不是流失,而是更加的狂暴。”說到這個,梅君塵也不復淡然,琥珀色眼眸帶了些憂心,凡人界本來還可能是修士的退避之所,現在這樣,倒像是整個空間不穩,說不得就是崩塌的先兆。
“靈力流失還是變狂暴,對凡人倒無影響,這海底火山的事,只那一處麼,會不會影響到大陸?”乾隆頓時緊張起來。
“大陸當然會有影響!其實你也應該發現了的,這些年,地動、洪澇這些天災越發的頻繁,而若是任其發展,後果不堪設想。”梅君清這幾年調查的更加仔細一點,毫不客氣打斷了乾隆心底的希冀。
乾隆只覺腦袋轟鳴一下,如遭雷擊,頭腦一片空白,這樣繼續發展下去,大清豈不是終將毀於一旦,眼內充血,澀然問道:“那仙師有沒有辦法?”
梅君塵嘆了口氣,微微搖頭,乾隆只覺一口腥甜湧了上來,放在一側的雙拳緊握,掌心刺痛,極力冷靜下來:“您剛才不是說幫著穩定形勢,那是指?”
“我們只能盡力降低影響,但這是整個空間不穩,我們只能降低傷害程度,形勢發展還是很不利。”梅君清苦笑一聲:“若是那位大能者出現,應該會有辦法吧。”
乾隆神情稍微振作一些,起身躬身一禮:“那就有勞仙師了!”
不過身子還沒彎下,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托起,梅君塵收回手來:“陛下不必多禮,我們也是希望,能有幸見到那位大能者,尋得那一線生機。”
“如果修真界和凡間都有些這莫大危機,那昨晚刺客和抓到的那兩位,他們為何這麼做呢?”說著,將那胡氏與愉嬪預謀謀害永璂的事情講了一遍。
“此界的情況我們也是剛剛知道不久,五大宗門原本定下計劃,若修真界情況繼續惡化,整個修真界將在三、四十年準備遷移出來。”梅君清冷笑一聲,桃花眼眼中滿是鄙夷,修士高高在上不假,但在這凡人間,可不代表就能夠為所欲為:
“永璋的事並不是秘密,想必他們也查出將有轉機,我猜想他們是想要掌握未來的主動權。據我所知,五阿哥原是內定的繼承人,她們想要掌控他,而覺得永璂是個威脅,就要幫著下黑手除去,或許也是試探,因為一般機緣都會在執政者身上;失敗之後,又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卻陰差陽錯,枉送性命。”
“看這兩人做派,只怕師門也不是善於之輩,小師弟今日去時,那胡氏捏碎了傳訊玉符,近期很可能她們門派的師長輩會前來。”梅君塵提醒道,這件事才是目前最要緊的,那胡氏得知刺客女修已死,竟然不自量力和梅君瑞拼命,被擊碎丹田,現在還沒醒。
他本來倒不擔心,畢竟那倆人只是練氣修士,她們的師傅之類應該修為不會太高。只是在查了倆人的儲物袋後發現,這兩人竟有高階斂息丹,此藥中一味配藥轉靈子只有產自羅嶺山秘境,而那處秘境已經消失,斂息丹這種東西,竟然在凡人界這種不需要太過戒備的地方用上,可見兩人在門派之中只怕地位很高。
乾隆臉色一變,壓抑著怒火問道:“來人修為會比您還高?”
“不一定。”梅君塵搖了搖頭:“但若是為尋仇,一旦打起來,波及太大,京城危矣!”修士戰鬥,在人口密集的京城,將會是人間煉獄!
“我會盡力周旋,小師弟也已經啟程回修真界。”既然定了合作,梅君塵自然會拿出誠意:“我會幫你佈置一些防護罩,只是靈石方面,修真界資源匱乏,需要你們自己想辦法,等級越高越好。”蘭馨能夠用靈石直接修煉,皇帝的身家富裕堪比一大宗門啊。
“當然,如此多謝仙師。”乾隆神情不由振奮了點,而後奉上一枚儲物戒指:“有勞仙師費心,區區心意,還請您收下,佈陣所需的靈石,朕會另外派人送來!”
“多謝陛下。”梅君塵也不推脫,神識沉入戒內,眉頭一跳,看向乾隆的眼神略帶了些深意,裡面除了些適合練氣修士用的低階符篆、丹藥和靈器,竟然還有上品靈石和極品靈石,法器也有七件,還是上品。
這次見到皇帝也成了靈體,才終於明白,這是洗髓的緣故,以前認為凡人不可能直接洗髓成功的,所以才誤會皇后是先天靈體,後來也猜到了皇后身上另有隱秘,他卻不能逼問,不說他對皇后隱晦的不忍,單單是那後面可能的大能者,他也不敢貿然行動,畢竟所謂一線生機,一旦錯判,修真界就全完了,而皇帝現在不避諱的拿出這些,也確實說明瞭誠意。
乾隆拿出這些並不心疼,這是永璋回宮那天,他和景嫻商量過的,他們手裡的東西不可能完全保密,畢竟永璋他們手上的法器符篆等,又不是憑空出現,秘密早已曝露,而他們也需要藉助梅君塵他們來發展大清自己的修真力量,供奉是必須的。
景嫻的鳳戒之中,靈石什麼的是以“堆”來計量的,所以蘭馨他們直接奢侈的吸收靈石中的靈力來修煉,資源對她來說,真不是太多問題,不過若是發展自己的勢力,就得好好籌謀了。
告辭出來,乾隆直奔乾清宮東暖閣,靠近門口,裡面傳來低低壓抑的啜泣聲,乾隆腳步一頓,守在門口的翠環等人忙掀開簾子請他進去。
永璂小小的身子趴在床邊,嗚嗚咽咽不敢大聲哭出來,聽見腳步聲,慌忙抹了下眼淚轉過身來,見是乾隆,眼淚如線珠子一般往下淌,抽泣著跑進乾隆懷裡,身子顫抖個不停。
乾隆站了半響,嘆了口氣,彎腰將他抱起來,走到屏風外,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永璂昨晚就哭了很久,這會哭得眼睛紅腫得不成樣子。
翠環會意端來了熱水,乾隆親自給他熱敷著,揮退了宮人,緊緊的抱了一會,然後放開些,低啞著嗓音說:“永璂,你不小了,皇阿瑪也不瞞你,你皇額娘,這次傷了底子,日後可能會病痛纏身。”
“永璂聽宮女姐姐說過了。”永璂哭得有些脫力,靠在他皇阿瑪身上,眼睛腫成了一條線,鼻尖紅通通的,軟糯的童音變得沙啞:“都是為了救永璂,額娘才會早產的,皇阿瑪,都是永璂不好,永璂不過生辰就沒事了,嗚嗚,皇阿瑪,對不起……”
看他哭得這麼可憐,乾隆都心疼,就別提將他疼在心尖尖上的景嫻了,看了看屏風後隱約睡著的身影,摟著永璂的手緊了緊,眸光閃過哀慟,輕聲安慰:“別哭了永璂,你額娘聽到又要心疼。”
“我再不哭了!”永璂哽咽著保證,小腦袋一抽一抽的:“我會努力習武,保護額娘和妹妹!”災難降臨時,他只能倉惶的躲在三哥後面,皇額娘若非是擔心他,也不會不顧危險留在殿中,那給三哥解圍的火球和最後那顆綠珠子,是從丹陛方向飛來的,他哪還能不知道,是額娘救了他以致早產呢。
乾隆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絲笑來,心酸又覺安慰,溫柔的撫摸著他的小腦袋,永璂身體調理的差不多了,本打算過完年就開始讓他修煉,這次事後,他本也打算結束永璂單純快樂的生活,強迫他成長,現在他自己有了強烈變強的*,乾隆心下寬慰的同時又似小刀拉磨著痠痛難受。
哄走永璂,繞過屏風走到床前,臉上表情似哭似笑,最後坐下來將她抱進懷裡,乾隆嘆息著輕吻她光潔如玉的額頭,低低述說:“嫻兒,我們的永璂懂事了呢,你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梅君塵說你還要睡好幾天,我們的小公主洗三都要錯過了,不過沒關係,她會知道他額娘有多疼她,我想好了名字,就叫和孝吧,你說好不好?”
脆弱堪憐的絕色女子自然無法回答,優美白潔的脖頸無力的靠在皇帝的胸口,殿內只有低沉的呢喃聲:“你啊,為了永璂和曉曉,什麼都願意,說實在的,我都有點吃醋了。”
輕笑一聲,又嘆了口氣:“嫻兒,大清說不定就要亂了,如果那個什麼大能者不出現,我們百年之後,永璂他們可該怎麼辦?……”
翠環她們守在門口,聽著裡面細微的說話聲,個個都紅了眼。她們並不知道當時大殿上那代表了什麼,皇后怎麼突然有了那樣強大的能力,可也聽得清楚,皇后娘娘為了生下小公主,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身體也從此孱弱。
乾隆陪著景嫻說了會話,又去了隔壁,看了看呼呼大睡不知憂愁的小公主,蘭馨在一旁打著瞌睡,聽見動靜睜開眼:“皇阿瑪,您來了,曉曉剛睡下。”
粉嫩的小公主睡在精緻華美的悠車上,裹得嚴嚴實實圓滾滾一團,嫣紅的小嘴微微啟開,睡得香甜,白白嫩嫩讓人一看就喜歡的不行,乾隆心底壓抑的沉重也減輕了不少,神色也變得柔和。
蘭馨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輕聲勸道:“皇阿瑪,您還是去歇會吧,這都兩天一夜了,您都沒合過眼,皇額娘知道,定會擔心的!”
“朕心裡有數,不必擔心。”乾隆叮囑容嬤嬤照顧好小公主,轉身卻並未直接回房,而是去了御書房,靜坐了一會,提筆下詔,加蓋璽印。高玉正要躬身接過,偷覷一眼,眼睛霎時瞪得老大,忙深深低下頭去,皇上竟是連下兩道罪己詔!
“蓋災異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業,奉宗廟,託於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間者數年比不登,又有海嘯、水旱疾疫之災,朕甚憂之。”
“……自登基以來,一葉障目,以致宮中惑亂頻生,妃嬪無端,諸事失序,此朕之不查,輕信於人,痛心疾首,悔無所及……”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