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和敬有孕
懷抱憧憬進宮的秀女、原志在一步登天,她們的未來卻就這樣被三言兩語定了下來,被指婚還好些,至少皇帝略帶歉意,特意囑咐舒貴妃為她們尋些不錯的夫家,又要求內務府備嫁,也算恩賜。
幸過幾回的只能悽慘兮兮跟著婉妃去了暢春園,說是伺候太后,她們那麼低的品階,哪見得了太后的面,不過是放逐罷了。生活上倒是極力補償,加上婉妃掌著暢春園,她一向溫婉和善,與世無爭,那些個貴人小主本來也不受寵,現在只是完全斷了希望而已,這樣也少了以往的爭寵鬥豔,明爭暗鬥,加上幾個小格格逗趣,慢慢的,倒也生活得自由自在。
宮妃這樣的處置,大臣反倒覺得慶幸,至於選秀,這連著鬧出這麼多事,現在這樣的情況,還真不放心自家兒女進宮,在宮裡沒錯都能找出錯來,何況皇上對皇后這樣明顯的偏寵,遠離反倒是好事,否則鬧出什麼可就禍及全族。
乾隆算是真正的廢棄了後宮,除了舒貴妃肆意灑脫,宮裡真正成了皇后的天下,十二阿哥成了太子,皇后獨寵,暫時還真不會有人頂風犯事,不見連太后都被軟禁了麼,說什麼去暢春園養病,刺客一事和她有關已經廣為人知,對皇帝,還真不知是同情還是敬畏!
罪妃都被遷去了長春宮,曾經的聖地成了冷宮,軟禁在公主府的和敬得了這個訊息,再次暈死過去。
和敬被關押在宗人府整整三天,之後被釋放回府,馬車上感動又慚愧,她就算不是有意,可確實引發了嚴重後果,沒想到皇阿瑪到底顧念父女親情,下定決心負荊請罪。
誰知剛進府就接到貶責聖旨,品階被降等,軟禁,隨後內務府凶神惡煞般闖進來收繳違制用品等,如果說這些都是她與太后暗中謀劃、以致刺客進宮的懲罰,可為什麼要廢了她皇額孃的元后身份?當她聽到廢后旨意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發了瘋一樣衝向門口,要去皇宮找皇阿瑪討個說法,她皇額娘與他少年夫妻,何至於毀她身後名,就是在地下也不得安寧!
幸而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及時趕到,將瘋魔般要衝出侍衛包圍的和敬打暈攔下,這次再聽說公主暈倒,忙急急趕來,看著無聲無息的和敬,那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眶頓時紅了:“太醫來過了麼?”
“還沒有,書樂再去請了。”婢女書文怯聲回答。乾隆對和敬惱怒之餘,認定是她身邊下人作怪,幾乎打殺了乾淨,色布騰巴勒珠爾擔心她軟禁之後,新來的下人不會用心伺候,送了兩個他那的丫鬟,就是書文、書樂。
色布騰巴勒珠爾怒極,卻也深知太醫院那群人的勢利,只得忍住怒氣去外頭找大夫,他自小出入宮廷,與和敬也算青梅竹馬,婚後更是相敬如賓,感情深厚,和敬從不在他面前擺公主架勢,兩人成婚九年都沒紅過臉。
若非為了他去年爵位被奪,和敬不會和皇上有了隔閡,父女關係冷淡,之後又因為皇后勾起和敬心結,鬧到如今這樣不可收拾的境地。
“你說什麼?”色布騰巴勒珠爾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這位夫人是有喜了。”請來的大夫並不知道和敬的身份,是被小廝半路劫持、從后角門進來的的,但醫者本分,還是誠懇勸道:“才剛剛一個多月,胎相本就不穩,萬萬不可再受刺激。”
色布騰巴勒珠爾張大嘴巴,猛地轉過身直勾勾盯著和敬的肚子,想笑又不敢笑出聲來,一張俊臉扭曲得不成人形。
和敬醒來,睜眼就看到床邊一臉傻笑的額駙,身體被摟緊,色布騰巴勒珠爾激動不已:“公主,我們有孩子了!”
和敬睜大眼,呆呆的看著他,半天沒反應,色布騰巴勒珠爾拉著她手覆上腹部,咧著嘴直樂:“這裡,你有了身孕,我們要有孩子了!”
當這句話的意思傳入和敬的大腦,和敬下意識想笑,鼻子卻一酸,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低頭看著,這麼多年沒有孩子,她不是不著急的,卻沒想到竟然在她陷入絕境的時候有了,可現在這種情況,這孩子實在來得不是時候。
色布騰巴勒珠爾見她又哭又笑,心裡也酸酸的,摟著她輕聲安慰,和敬對他溫婉體貼,可也有股子倔強勁,他深知她對孝賢皇后孺慕情深,也明白她的那點心結,哪怕這麼多年沒有孩子,他也不曾同意母親安排通房,現在終於有了,無論如何,也是一樁喜事。
公主府裡的悲喜交加,自有人稟告到宮裡頭,畢竟太醫院再拖,也不敢不去給公主診脈,當那個心不甘情不願的太醫診斷出這麼個結果,慌得跑回宮往上稟告。
蘭馨聽得先是愣了半響,畢竟這麼多年沒訊息,在這檔口突然有了,隨後就是滔天的怒火洶湧而來,憑什麼在害得她額娘斷了長生之路後,還能有這等好事?!恨得咬牙切齒,在殿內胡亂轉了幾圈,火越燒越旺,噌噌蹭跑去了養心殿。
養心殿後殿,看到蘭馨進門,景嫻清瘦了些的臉上還殘留有笑意,她在甦醒後的第三天搬了回來,身體虛軟無力,其他症狀倒是減輕了,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而剛出的小公主更是每天睡上將近十個時辰,也因此,母女倆見上真的很好,何況她畢竟病中,也怕過了病氣,總是匆匆看上幾眼。
容嬤嬤理解她的心思,時常過來稟告小公主日常的情況,吃多少,吃幾頓,有沒有哭,每天便溺幾次都會說,事無鉅細,景嫻每天一醒來就巴巴盼著,這會才剛彙報完。
“氣鼓鼓的,又怎麼啦?”景嫻笑意不減,目光更柔和了些,暗暗嘆了口氣,自從蘭馨得知她不能修仙,每日裡強顏歡笑,偶爾醒來還看到她紅眼睛。
蘭馨撅嘴,坐到床前繡凳上:“皇額娘,那個和敬,她居然懷上孩了,在宗人府待了三天也沒掉,命可真大!”
“蘭馨!”景嫻呵斥一聲,下意識皺眉:“她畢竟是你皇阿瑪的親生女兒,怎麼這般說話?你現在還在宮裡,就要守著皇宮的規矩!”
蘭馨眼一紅,差點掉下淚來。
景嫻嘆了口氣,臉色和緩了些,伸出手來,蘭馨連忙握住。
“蘭馨,別一門心思鑽在仇恨裡,和敬她已經毀了!”景嫻輕聲細語安撫她:“就算有孩子又怎麼樣,四九城都知道她做了什麼,累得先皇后地下也不得安生,她自己心裡的坎都過不去,她的額駙早被奪了爵,又能護她多久?”
蘭馨淚意湧上,把臉貼在景嫻手上,閉上眼睛,哽咽道:“額娘,她害得您這樣,我無法原諒她!”
“傻孩子……”景嫻眼睛發熱,抬手撫摸她的頭,心裡酸酸的,其實也不是不遺憾,可她也得知足才是,永璂安好,早產的小女兒也健康可愛,蘭馨孝順,還有弘曆將她視若珍寶,有得有失,她已經很滿足了。
和敬有孕的訊息,小範圍掀起了波瀾,乾隆什麼表示也沒有,舒貴妃也就安排太醫院按和碩公主的規矩辦理,和敬已經是秋後的螞蚱,犯不著落井下石!
宮外,色布騰巴勒珠爾見妻子憂思過度,孕期反應更是激烈,心急如焚,無奈之下四處奔走……
養心殿,景嫻坐月子不見外命婦,但那拉夫人是個例外,景嫻沉默半天沒有說話,那拉夫人心下惴惴:“娘娘,您的意思?”
景嫻神情凝重,那拉夫人帶來的訊息對她自然有利,如今她和永璂正處於風口浪尖,就算皇上全力支援,可永璂必須有朝堂上幫扶的勢力,烏拉那拉氏一族崛起太過迅猛,根基不穩,傅恆這時遞上橄欖枝,無異於雪中送炭。
因為乾隆那廢后旨意,孝賢皇后的孃家備受矚目,百官都將目光投向了富察氏一族,而皇上對傅恆的加恩封賞更表明對富察氏一族恩寵更甚以往,這個時候,他們根本沒有必要向那拉氏一族示好。
景嫻心中存疑,不敢不慎重:“額娘,傅恆一向忠心皇上,這麼做只怕另有緣故,你先回去等訊息吧。”
富察氏一族自認是純臣忠於皇上,且人才輩出,很多子弟身居要職,地位顯赫,若是他們憂心,給她和永璂找些麻煩還是很容易的。廢元后可是打了富察氏一族的臉,皇上廢后的基本緣由他們也清楚,又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向立腳還不穩的皇位繼承人效忠,畢竟皇上年富力強,傅恆可是知道皇上已經是修士了,他只要中立根本不會有什麼風險,站隊未免太早了?
“是我讓人暗示傅恆的。”乾隆笑著為景嫻解惑。
殿內除了地龍,又擺了幾個異常華美精緻的燻籠,熱氣騰騰,景嫻暈紅著臉頰,也不知是熱的還是羞的,
月子裡只能擦擦身子,偏偏她虛汗很多,睡著時更甚,她愛潔,每天都要擦,乾隆遇上一次就不顧她反對要幫忙,之後更是不許宮人動手,每晚時間一到就興沖沖趕來,慢條斯理為她細細擦拭,表情專注。
被子下的大手時不時觸碰到敏感處,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景嫻身子虛軟無力,只能由著他折騰,雙頰潮紅,耳脖子都變成了粉色,極力忍著羞意:“為什麼?”
乾隆聽她聲音都有些發顫,手規矩了些,親了她臉一口:“和敬有孕,色布騰巴勒珠爾求到傅恆那裡。”
景嫻心思略略轉移:“他想求您赦免和敬?”
“色布騰巴勒珠爾想帶和敬回科爾沁,這只是小事。”乾隆搖頭,輕輕將毛巾拿了出來,丟到一邊,將她連人帶被抱在懷裡,拿捂熱的小衣給她換,動作越發的熟練,一邊解釋:“有了富察氏支援,永璂日後會順利很多,富察氏畢竟為大清立下頗多功勳,傅恆忠心耿耿,我也想給他個機會。”
畢竟皇帝這樣暗示,說明瞭他對十二阿哥的鼎力支援,若不這麼做,逆了現在皇帝的意,還交惡繼承人,傅恆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說到底,這也是皇帝給的恩賜,為了富察氏一族日後的榮耀存續,他也必須這樣做,和敬的事只是一個契機。
色布騰巴勒珠爾沒了爵位,回了科爾沁也不抵事,和敬不在他跟前礙眼也好,但對他們夫妻兩來說,去科爾沁會比京城好得多。
既然知道了緣由,景嫻再沒有顧慮,之前皇上下旨大選不再選新人進宮,曾允許各家有適齡貴女可先選婿,再行上報;
第二天,傅恆上奏摺,為剛因公擢戶部侍郎、參贊大臣,封承恩義勇公的侄子明瑞,求娶那爾布嫡長孫女含珊,頓時引得各方側目,議論紛紛,不過廢后聖旨後的蠢蠢欲動都平息了下來,而年後太子冊封,乾隆大赦天下,允色布騰巴勒珠爾攜和敬公主回科爾沁……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dannatopus投的地雷,麼麼噠,╭(╯3╰)╮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