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番外之迴歸(完)
哲妃是乾隆皇帝第一個有名分的女人,鑲黃旗佐領翁果圖之女,與皇后同樣出自滿清大姓富察氏一族,生下皇長子永璜,當初在皇帝即位前兩個月時病逝,多少人嘆她沒有福分,而今竟說是被謀害的,朝堂、後宮立時掀起驚天巨浪。
“那現在呢?”景嫻微蹙起眉頭,前世可沒有這事。
她今天提前出關,去長春宮請安,以為皇后福察氏和其他宮妃會刺探些或旁敲側擊說些酸話什麼的,卻想不到皇后在嘉妃剛出口問候她時,就體貼的開口讓她回宮,她可不信皇后當真會關心她,卻沒想到會是這事。
“奴婢也是剛剛得知,具體怎麼回事不清楚,已經讓高公公去打聽了。”容嬤嬤搖了搖頭,娘娘閉關可是承乾宮一大隱秘,尤其皇上偶爾還會半夜悄悄過來。就算有聖旨各宮主子不敢前來,可前來刺探的宮女太監不知凡幾,所以寢殿是她一人伺候的,根本不敢離開一步。
景嫻神情有些凝重,她閉關這一個月,萬事不管,弘曆昨晚也沒過來,難道是他的主意?也鬧得太大了!不過看皇后那樣子,雖然有些憂心,也不像驚慌失措的樣子,想必那些證據都銷燬了吧,那可就有一番爭鬥了。
“娘娘不必擔心,咱們立身正,這事怎麼也牽連不到!”容嬤嬤見她擰眉不語,連聲寬解。
娘娘自從那天之後,性子變了不少,和皇上打打鬧鬧無所顧忌,她也從原先的膽戰心驚到現在處變不驚,心裡雖有隱憂,卻也知道,皇上貌似更喜歡娘娘這樣,雖然她想不明白,不過主子的事,本來也不容她置喙。
景嫻聽她這麼說,淡然一笑,這事確實和她無關,說起來,她回來這麼久,甚至沒好好和容嬤嬤說過話呢,這個世界沒有蘭馨,許多事都不一樣,不過容嬤嬤對她的忠心愛護卻沒有變,也是這宮裡最可信任的人。
和容嬤嬤說了會話,又宣幾位主事的過來,這段時日也著實辛苦,大大獎賞了一番,其餘宮人多發一個月月利,承乾宮頓時歡聲一片。
高公公很快回來,氣喘吁吁:“啟稟娘娘,皇上剛剛退朝回養心殿,經過大阿哥身邊,才發現大阿哥早就昏迷了。皇上親自將大阿哥扶進了養心殿,現在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在那。”
景嫻眼睛眯了眯,頭緒更加明朗,沒過多久,就聽說皇上宣各宮主位去養心殿。
“娘娘,現在怎麼辦?”容嬤嬤緊張起來,怎麼偏偏就漏了承乾宮啊?
“等著吧。”景嫻深知這樣的大事,就算她不想去,別人也會把她叫上。
果然,沒一會,就有長春宮的宮女來請,景嫻起身往外走,不經意瞄了眼,腳步一頓,這溫柔似水、窈窕拂柳般的女子,竟是魏氏!
“貴妃娘娘?”魏氏柔婉低頭,心怦怦亂跳,有些惶恐,難道嫻貴妃已經得知,皇后娘娘準備讓她伺候皇上的事?
“沒事,走吧。”景嫻冷冷看了眼就不再理會,眉梢微挑,這副低眉順目的模樣,有誰能想到她竟能踩著兩位阿哥上位呢,甚至於和嘉妃、愉妃一起,害了她的小十三。
魏氏身子輕顫,心底恐懼湧上,剛才落在身上的視線,高高在上,淡漠的就好像她是螻蟻一般。
“娘娘,不過是個心大的狐媚子,您不用在意。”容嬤嬤瞪了魏氏一眼,扶著景嫻往外走,一邊小聲勸著。
景嫻失笑,搖了搖頭,她現在哪還會在意,不過倒也想看看,皇上對她沒了興趣,她會怎樣往上爬。
規規矩矩站在養心殿外,等人通報,沒一會,吳書來恭恭敬敬帶著點諂媚出來迎接,嘴角抽了抽,進去後還沒等行禮,就被一把扶起。
乾隆摟著她,順勢檢視一下,發現她已是練氣中期,知道並未打攪她,頓生歡喜,送她到上首右邊的椅子上坐下,溫聲道:“愛妃身子虛,還是坐著吧。”
站著的妃嬪臉色頓時精彩極了,怪不得剛才聽傳時,皇上又吩咐搬來椅子;皇后富察氏微微垂眸,掩住怒氣,嘴角勾起,笑得溫婉:“皇上說的是,嫻貴妃,你病了這麼久,不說皇上,姐妹們也都很擔心,就安心坐著吧。”
說罷,對剛坐下的乾隆柔聲道:“皇上,高妹妹舊疾剛愈,也賞她個座吧。”
高佳氏福了福身,輕聲細語道:“多謝皇后娘娘體恤,奴婢沒事的,這麼多妹妹都站著呢。”那隱晦掃過景嫻的眼神,面上帶著些酸楚,配上楚楚哀婉的柔美臉蛋,一副心酸又強忍大度的模樣,若是以往的乾隆,必然大生愛憐。
景嫻暗暗翻個白眼,理都沒理,對乾隆光明正大握著她手,也不在意,只撓了兩下,示意他別過火。
“既然沒事,那就站著吧。”乾隆端坐著沉著臉,氣勢凌厲,不復方才的溫情脈脈,冷聲道:“關於哲妃被害一事,皇后,你有何解釋?”
富察氏慌忙站起身來:“皇上,臣妾失察,哲妃自從生下二格格,身子一直不好,太醫不是都說產後失調鬱結於心才病逝的嗎,臣妾當真不知竟是有人下黑手,是臣妾失職!”
“失職?”乾隆冷哼一聲:“大阿哥指證,是你指使怡嬪下的毒手,證據可都在這呢!”怡嬪黃氏為藩邸格格,初封為貴人,乾隆二年逝世。乾隆讓吳書來將永璜的奏摺宣讀一遍。
皇后大驚失色,噗通跪下:“皇上明察啊,怡嬪早就去了,就算真的是她,也不能說是臣妾指使啊!”她明明把當時留下的證據都抹了的,沒想到永璜居然能查到這麼多,包括當初雍正九年時哲妃難產,做手腳的接生嬤嬤的家人倖存者都被找了出來。
高佳氏在一旁插話:“皇上,皇后娘娘一向賢良,怎麼會做這種事呢?奴婢記得,怡嬪在潛邸時是住在嫻貴妃妹妹的院子裡的。”
皇后若是倒臺,對她可沒什麼好處,,兩人以前鬥得死去活來,雙方几乎都有對方的把柄,若皇后認了罪,說不得就會拖她一起下水;若皇后沒有,憑她孃家被抄了家,她也不可能封后。
乾隆臉一黑,厲聲怒斥:“朕在問話,何時允許你來插嘴,竟敢胡亂攀扯,以為朕不會治你罪不成!”
高佳氏眼淚立時在眼眶裡打轉,跪下泣聲告罪,景嫻心口發堵,面若寒霜,冷聲道:“皇上,臣妾進潛邸是在先帝時十一年,那時哲妃已經臥病不起。”
乾隆氣得肝疼,握著景嫻的手微微用力,柔聲安撫她:“朕記得,此事當然與你無關。”
嘉妃怯生生小聲開口:“皇上,奴婢記得,怡嬪當時和高姐姐情同姐妹,怡嬪逝世,高姐姐還病了一場呢。”她巴不得攪了渾水,何況都知道她是皇后的人,
皇后眼睛一亮:“皇上,臣妾想起來,當時還是高妹妹的提議,怡嬪才住進嫻妹妹院子裡的……”
“住口!”一聲悶喝打斷她後面的話,乾隆鐵青著臉,駭人的煞氣逼迫得宮妃個個花容失色,慘白著臉,噤若寒蟬,沒人敢再出聲。
乾隆又氣又悔,審理這案子不可避免會提及前塵往事,本想著在景嫻閉關期間解決掉,卻沒想到她提前出關,恰恰撞上了,他都有點不敢看她,待感覺她手要掙脫,再不顧得什麼,站起身來,寒聲下旨:“既然皇后不認,慧貴妃又有嫌疑,此事就交由宗人府並大理寺會省,命莊親王、慎郡王主審。”
慧貴妃直接暈了過去,皇后駭得幾欲暈厥,頭腦一片空白,直到乾隆攬著景嫻即將走出殿門,才猛然回神,絕望的嘶聲大喊:“皇上,臣妾冤枉,難道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皇上竟一點都不信任我嗎?……”
將一國皇后作為嫌犯交由宗人府,分明是心裡已經認定了她有罪,就算真能洗脫嫌疑,日後她又有何顏面統御六宮,何況這種事,壓根就不需要確鑿證據,皇上擺出這種姿態,自有眼紅她地位的人落井下石,沒證據也能弄出證據來。
乾隆握著景嫻的手,陰沉著臉,周身煞氣駭人,對身後撕心裂肺般的淒厲哭喊聲置若罔聞,拉著景嫻直接回了承乾宮。
進了正殿,景嫻鬆開手剛要開口,就跌進寬闊溫暖的懷裡,身子被禁錮住,熱燙的唇舌循著吻了上來,宮人們早有眼色慌忙退了出去。
景嫻乖乖閉上眼,勾著他脖子,溫順的抬頭,任由他親吻著,並給與回應,乾隆心頭一鬆,知道她不在意那些舊事,更緊的擁抱著她,埋首親吻啃噬她的脖頸……
親熱一會,乾隆抱著她滾在一旁軟榻上,耳鬢廝磨,直至景嫻推她,才微微鬆開,而讓她伏在他身上,大掌眷戀的摩挲著曼妙曲線。
景嫻呼吸仍有些急促,頭髮有些凌亂,臉頰暈紅,半闔著眼,眼角眉梢帶了些春意,慵懶撩人。
乾隆心頭火熱,身子更是滾燙,不捨得親吻她光潔的額頭,咕喃道:“這天怎麼還沒黑?”
“還有事呢!”景嫻斜了他一眼,勻了呼吸,推開他站起身來,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下,又為他斟上。“這次的事是你的主意吧,鬧得這麼大,太后說不得很快就會回來,還有朝堂上……”
乾隆倚在榻上,迷戀專注的看著她一舉一動,風情動人,嘴裡漫不經心回答:“要廢后,總歸會鬧大的,現在富察氏一族勢力不弱,但也沒太強,何況我回來這麼久已經佈置過一番,前世他們做的不錯,我也不欲牽連太多,這次可算是他們家族的內鬥。”
確實,不管過程如何,只要是廢后,就不可能輕描淡寫掠過去,不過既然皇帝運籌帷幄早有準備,不會動搖國本,景嫻也就不再擔心,畢竟弘曆已經過了好幾十年的皇帝了,這些對他來說駕輕就熟。
乾隆揚眉一笑,對妻子這樣信任很是自得意滿,從身後將她抱住,咬了下她精緻的耳垂,大手撫上她平坦的小腹處,曖昧的朝她耳朵吹氣:“寶貝什麼都不用擔心,專心生下小公主和小阿哥就好了。”
景嫻躲了下,沒再出聲,美眸柔和了些,帶了些期待,又有隱隱的淚意,兩個孩子前世夭折時都還沒滿三歲,這一世,定能護得他們平安長大,尊貴一生……
心思轉到孩子身上後,景嫻再不管外面的風風雨雨,專心調養身體,她更希望這兩個孩子也有靈根,走出這小三千界,未來也將更豐富多彩。
相較於承乾宮在乾隆明裡暗裡守護下的平靜祥和,宮裡其他妃嬪或深或淺都被牽連進了這場廢后風波,誠如皇后富察氏所料,當案子交由宗人府兩位宗室王爺主審,幾乎所有人都認定皇上已經放棄了皇后娘娘,前朝後宮一時風聲鶴唳。
翊坤宮主位慧貴妃是最先被扯下水的,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寵妃在失去了孃家勢力後,本就只能儀仗皇帝的寵愛,當皇帝放棄了她,下場可想而知。曾經被誣衊陷害或算計了的紛紛指證,有真有假。
慧貴妃走到窮途末路,自然也不會讓別人好過,攀扯景嫻不成,怒焰燃燒到那些想從中謀利的其他妃嬪,而又當真有哪些妃嬪是經得住審查的呢!
除非新進宮不久的,多多少少總有些錯處,就算手裡沒有陰司血腥,收買或安插釘子實在太過尋常,這些在皇帝面前卻是罪過。
純妃在三阿哥永璋撐著病體求見皇帝后,險險保住了妃位,可永璋不久病逝,也絕了奢望,之後一直未能受寵,倒也能壽終正寢,富貴平安一生。
至於皇后,富察氏一族早早得到暗示,為了家族只得無奈放棄,放棄了一些既得利益保全了族人;哲妃的事很快水落石出,富察氏收買了高佳氏身邊的心腹,指使黃氏所為;皇后給慧貴妃下過絕育藥,還有其他妃嬪也有用過一些避孕湯劑或香囊用具等……
莊親王和慎郡王調查審案得到粘杆處全力配合,不到一個月就將結果呈上,朝堂紛紛攘攘,多人聯名上書請求嚴懲,軟禁在長春宮的皇后富察氏知大勢已去,也自請廢黜中宮之位。
太后在五臺山聽聞訊息,大驚失色,奈何乾隆故意讓訊息晚了些才遞了過去,待她匆匆趕回,廢后之事已成定局。
三公主和敬見了太后淚如雨下,短短一個月她就瘦了一圈,若非太后回宮召見,她還被軟禁在西三所:“皇瑪嬤,求求您,救救皇額娘吧,那些定不是真的,一定是有人陷害,皇瑪嬤……”
太后攬著她也紅了眼,可她又有什麼辦法,她一回宮還沒提及皇后之事,皇帝就將那厚厚的一沓證據拿了出來,廢后一事根本不容她插手。
這一兩年她地位依舊尊崇,母子關係卻不像前頭幾年那麼親密,後宮晉封也不全聽她的,只一句與前朝有涉,就堵住了她所有的話,這次大選皇帝更是一意孤行,她含怒要去五臺山,誰知他竟毫不挽留,甚至這麼久也沒有旨意請她回宮,就算她是太后,一身的榮耀還是來自於皇帝呀!
廢黜皇后就連太后都沒反對後,再無人諫言,乾隆顧念已故端慧皇太子,將富察氏降為淑妃,自此長春宮成了冷宮,富察氏膝下三公主由太后帶去了慈寧宮撫養;慧貴妃賜三尺白綾,宮中多位妃嬪降位,除了生育有功的幾位沒動,宮內人心惶惶。
幾乎在提及廢后的同時朝臣就開始私下議論下一任皇后人選,會是從後宮之中挑選還是另外選秀新娶?不過不容朝臣猜想或提議,這年六月,皇帝以嫻貴妃端莊惠下,有母儀之風,封烏拉那拉氏為皇貴妃,攝六宮事,又讓欽天監選定吉日,來年正月行封后大典。
這道旨意並不太出乎意料,除非另外選秀,宮中嫻貴妃出身是最高的,又是此次事件少有未受牽連的,那拉氏一族這兩年也頗受重用,就連太后也沒有異議。
冊封禮後沒多久,新皇后爆出喜訊,皇帝大喜,至年底產下龍鳳雙胎,祥瑞天降,滿朝歡慶,皇帝隨後大赦天下,並在滿月宴後將皇后、及小名五兒的小格格和小阿哥永璟遷至養心殿。
又是一年後,某天乾隆退朝回到寢殿,見床上一雙粉妝玉琢的兒女正在熟睡,景嫻坐在床邊神思恍惚,眼睛紅紅的,急忙問:“嫻兒,怎麼了?”
景嫻抬頭,起身撲進他懷裡,嘴角含笑,眼裡卻流下淚來,哽咽道:“五兒剛才問,哥哥去哪兒了?”
乾隆緊緊摟著她,也紅了眼,龍鳳胎先出生的是女兒,她問的哥哥,自然是指永璂……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番外是阿嬌迴歸的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