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阿嬌
揚州城一處郊外,風景秀麗如畫,湖邊散步的兩位俊秀男子身姿挺拔,風姿俊雅,只是打扮顯得與眾不同,都是玉冠束髮,廣袖長袍,忽然,其中一位停下腳步,臉色有異。
“師兄,怎麼啦?”清亮的男聲響起,好奇的問。
“玉符碎了。”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只是說明一下,身邊的人卻很容易分辨出其中的在意。
“你上次提到的那個很特別的女子?”先開口的那位語帶調侃,抑揚頓挫,一雙桃花眼妖嬈上挑,一身大紅炫目張揚。
“玉符不是她捏碎的,上面的法術被觸動了!可能出事了。”竟是上次出現在乾隆他們面前的梅君塵,沒理會他師弟的調侃,語氣淡淡的卻帶著明顯的擔憂。
"既然陣法觸動,那人應該就沒事啊,這一界的武功不高,你既然留了法術在玉符上,保命綽綽有餘了,用不著擔心!"
梅君塵沒有回答,嘆了口氣,眉頭微皺,若有所思的樣子。
“師兄,你難不成真看上她了,她只是一個凡人,哼!”還是個不識好歹的凡人,竟然拒絕拜師!紅衣男子面露不解,他的師兄何時對個外人這麼上心。
梅君塵和他做了幾十年的師兄弟,自然知道他的未竟之語,想到那個清冷絕色的女子,有些恍惚,嘆息道:“她大概是有什麼苦衷吧,也不知道身上有什麼秘密,我看得出來,她在那個皇帝身邊並不開心!”
“那又怎麼樣,這是她的選擇!”紅衣男子對於有人拒絕他最敬重的師兄,有些惱火,再看他師兄的樣子,忍不住皺眉問:“就算她是先天靈體,現在這樣環境,你要培養她不知得耗費多少資源,得不償失!師兄,你不會真的看上她了吧?”
“胡說什麼!我只是擔心她出事了!”梅君塵抬手敲了他一下:“再說,她的資質,修真界也是萬裡挑一。”
紅衣男子不屑的撇嘴,沒再糾纏,師兄一向做事認真負責,應該不會因私廢公的:“那你準備怎麼辦?這邊至少還得兩天。”
“不管怎樣,我明早施法之後就走!”梅君塵說完,轉身就走。紅衣男子只得跟上,打定主意這次也要跟著師兄,他倒要看看,那個女人是何方神聖,竟然讓一向淡漠的師兄這樣上心。
梅君塵沒理會他,他這個師弟梅君清,只比他小了十一歲,已經是築基大圓滿了,雖然鬧騰了些,但還是分得清輕重的,他現在只擔心著那人,在當朝皇帝的身邊,怎麼會遇到危險呢?是針對她的還是因為皇帝被波及的呢?這幾日他一直在等傳訊,可是毫無動靜,剛才卻突然意外碎裂了,想到這,不由慶幸當時他給出玉符時匆忙下了道法術走進唐朝。
兩個俊朗優秀的男子走在路上,行人竟然毫無察覺的樣子,一路順順利利走進一棟豪宅,剛要進二門,一位管家模樣的男子匆匆趕來,恭恭敬敬躬身道:“兩位先生可算回來了,姑爺正在找你們呢。”
“哦,是你家小姐又有什麼不對麼?”梅君塵停下腳步。
“是的,”管家一臉愁容:“小姐昨晚睡下後,到現在一直沒醒,姑爺很擔心,讓小的來找先生。”
“哦。”梅君塵點了點頭,轉身向右側一處精緻的院落走去,梅君清也跟在身後,兩人步履坦然,絲毫不見慌亂。
“兩位仙師,你們回來了!”屋裡聽見響聲有一青年男子走了出來,看到來人眼前一亮,面露欣喜,竟是出京來接他未婚妻子的永璋。
梅君塵直接進了內室,雅緻的房間淡淡低調奢華的擺設,昭示主人受寵的身份,粉色帳幔裡,大床上平躺著一名嬌弱女子,顯然先天不足,已是入夏,棉被仍蓋得密不透縫。
永璋站在床邊面露憂慮:“仙師,她一直這樣睡著,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梅君塵上前,食指抵在她額頭探視,過了一會收回手來:“沒關係,她現在靈魂與身體融合,這些日子會比較耗費精力,睡眠只是休息而已,不必擔心。”
“多謝仙師!”永璋鬆了口氣,放下心來,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子時閃過憐惜。
他沒想到這次到揚州,發生這麼多離奇的事。他來之前一路上很是擔憂,這麼多年婚事一直拖著,也不知道岳家有沒有心生不滿,卻沒想到到這裡後才知道,原來她的未婚妻這些年也是纏綿病榻,到他來時,已經下不了床了,若非那日他無計可施,心情煩悶之餘遇到這位自稱修士的仙師,只怕未婚妻已經香消玉殞了。
“她現在情況穩定了,我明日就走。”梅君塵突然開口。
“什麼,仙師要走?”永璋大驚:“是否在下哪裡招待不周,請……”
“你想多了!”梅君清拍了拍他肩膀,他對這個溫潤謙遜的男子很有好感,見他這樣惶恐,忍不住出口安慰:“是我師兄有些事情要辦,放心吧,韋小姐已經沒事了,只需多加調養即可。”
永璋抹了把虛汗,實在是那日未婚妻情況太過危急,甚至一度停止呼吸,梅君清都束手無策,幸虧梅君塵及時趕到,所以聽說他要走,才著急起來。
永璋送兩人回房時,梅君塵突然開口問道:“羅兄弟,我師弟那日所問,不知你現在可願相告?”
“這?”永璋面露難色,澀然道:“並非在下故意隱瞞,實在是在下自己也不明所以,所以……仙師若有其他吩咐,在下一定照辦。”
“是我強人所難了。”梅君塵擺了擺手:“既然如此,恐怕我這師弟要叨擾了,希望能查出些什麼。”
“在下求之不得!”永璋躬身道謝。
永璋想著心事回到韋小姐的院子,在書房拿了本書看著,卻久久沒有翻頁。他第一次遇見梅君清時,那人就說過,按理他壽元已經早該生機斷絕,定有奇遇才能逃離死劫,改了命數。他們因為某些原因特意找了過來,希望他能告知實情。可這事他怎麼能說,若然皇后深夜出現在他府邸一事被人得知,那是滔天大禍,他怎能恩將仇報。
只是沒想到後來梅君清又招來他師兄,治好了瀕危的未婚妻,這恩情欠大了,真是左右為難。不過這兩人這麼大的本事,只怕也知道他有所隱瞞,否則怎麼又再次提起,讓他更是愧疚難安,輾轉想著,等到回宮,還得將此事與皇額娘悄悄商量,他現在已經知道,那瓶靈藥並非祖宗所賜,也不知皇額娘知不知曉緣由破蒼血戰。
“姑爺,小姐醒了!”未婚妻韋阿嬌的貼身婢女來報,永璋回神,看了看天色,竟然已是傍晚了。
進了內室,夕陽落在窗邊的女子身上,淡淡的暈染出金色的光輝,永璋心下微動,這就是會與自己相伴下半生的女子,想到那日她說的話,目光柔和,他想不透為什麼年輕女子有那樣歷經塵世的滄桑悠遠?
他還不知道阿嬌保留了前世的記憶,這一世又是病榻折磨十幾年,心裡雖然好奇卻不好過問,不過她雖說從小有岳父母護著,可是岳母幾年前過世後,岳父在外忙碌,日子也就一天天難熬了,而自己這個未婚夫又是毫無音訊。
“你來了,三阿哥!”阿嬌聽到動靜轉身,聲音綿軟無力。
永璋不避嫌的上前,扶她坐下:“傍晚還是有些涼,也不關窗,別再著涼了。”
阿嬌臉微微發紅,輕聲道:“我覺得好多了,太久沒有出門了,很想看看!”
她叫阿嬌,爹孃說她是他們好不容易期盼來的嬌娃。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她也是那個金屋藏嬌的阿嬌,是的,這具破爛虛弱的身體內是那個廢后阿嬌的靈魂。
她只記得那日大雨滂沱,電閃雷鳴,長門宮陰森可怖,她能感覺自己身體越來越冷,然後失去了意識,等她醒來,卻發現自己輕飄飄的立在床邊,本以為很快就會見到牛頭馬面,只是等了又等也沒有人來。
她一直困在那個破爛的房間,無論是怎樣的哭喊,怒罵,哀求,也無法走出那個房門,也不知是過了幾十年還是上百年,她已放棄了希望,突然發現空氣中出現一道道水波紋,她好奇的碰了下,再次醒來,已經成了一個早產體弱的嬰兒了。
“別急。”永璋清和的聲音總是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我問過仙師了,等靈魂融合了,你就可以服用養元丹,到時候就隨我回京,可以一路遊玩,我已經傳訊回京,說明會晚些回去的。”想到她從小體弱,就連閨閣都很少能出,心下憐惜!
阿嬌看著眼前清秀雋永的男人,當仙師指出自己靈魂異常時,他除了最初的驚訝後就很自然的接受了,請求仙師救她性命。她本以為這一世就是這樣纏綿病榻早早去了的,也沒想過還會成親,倒不是為了劉徹守貞,困守長門宮那些年早讓她遺忘了那些愛恨。
她只是覺得奇怪,母親在世時曾提過當朝三阿哥的事,為她心疼落淚,可是當這個備受爭議,被罵無君無父取消繼承權的阿哥,在他眼裡竟然看不到一絲陰暗的情緒,想當年她被貶至長門宮時,可是日日咒罵衛子夫那個賤人的!
“怎麼啦?”永璋看她這樣呆呆的不說話,不像是高興的樣子:“你是捨不得離開家麼?放心吧,岳父也心疼你,怕你將來受欺負,他已經開始整合家業,明年就會舉家搬到京城的,我們只是先行而已。”
“什麼?爹說要搬到京城!我怎麼不知道!”阿嬌並不知道此事,聞言大驚,放棄在揚州經營這麼多年的家業,損失將難以計數,到了京城,憑永璋只是個不受寵的阿哥,又能有什麼作為。
“你得了仙師救治,岳父心中歡喜。”何止是歡喜,應該是欣喜若狂,聽說到岳母墳前唸叨了一天,第二天就拉著兒子韋靖達定下了這事。
“大舅子也要去京城繼承爵位。”大舅子要做她的靠山啊,再說,揚州的生意可以派人打理,到底女兒最重要!
永璋很羨慕這一家子,那種濃濃的毫不掩飾的寵溺,做爹的把體弱多病的女兒捧若至寶,弟弟以守護姐姐為己任,被寵著長大的女兒一點也不嬌慣跋扈,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上一世的經歷,倒也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麼,從沒有任何抱怨,只擔心成為累贅連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