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奉旨出宮倒V
“你說什麼?”乾隆笑意僵在臉上,微揚的尾音帶著些意味不明的味道。
他越發看不懂他的皇后了,那日之後,皇后一反前幾日的煩躁不安,變得沉靜,性子卻更是清冷。
以往每日親自下廚給永璂做小點心也不做了,都交給了容嬤嬤,拉蘭馨散心也在阿嬌進宮和蘭馨接管宮務後取消了;她只在永璂下學後會從內室出來,和蘭馨他們說會話,其他時間都一個人靜靜待在內室。今日又說出這種話來。
房內宮女太監都是頭皮一緊,忙加快手上的動作出得門去,剩下那些更是將頭垂到胸口,只盼著主子的怒火不要發作到他們身上。
“臣妾想搬去園林住一陣子。”景嫻好像沒有察覺乾隆的異樣,繼續接過吳書來手上捧著的一盤東珠朝珠替他戴好,認真整理好,語氣清淡好像只是說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乾隆想著也許只是他多心了,握住她手和聲道:“入夏了,是有些熱,只是西藏土司不日就要進京,等忙完這一陣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皇上不必如此,國事為要,臣妾自去就是了。”景嫻才不想他陪著呢,他在一邊還怎麼修煉。
“為什麼這麼急?西藏土司來朝,你身為皇后,也得出面。”乾隆眉頭皺緊,強壓下心底的煩躁,他怎麼覺得皇后這是急著想要離開他呢?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都退到殿外,眸光深邃幽暗,不錯眼的緊鎖著皇后清冷的容顏。
景嫻眉頭微顰,看來皇上是必須要個答案了,聲音儘量平和解釋道:“臣妾這些日子有些心浮氣躁,就想散散心,再說,外頭看來,臣妾這傷勢還沒好呢,仙師一事總不好讓西藏得知。”
這是連西藏公主都不想接見了?朝堂內外,誰又會無故透露皇后曾經遇刺一事,再說傷勢恢復得如何,太醫院早就清楚了,宮裡眼睛也都是雪亮的,找這個算什麼藉口!
抬手托起精美的下巴,拇指輕撫著她柔軟的唇瓣,低下頭輕咬了口:“心浮氣躁?朕不是幫你出氣了,誰還敢給你氣受?”
景嫻微微側臉,卻沒擺脫鉗制下巴的大手,眸光一黯:“臣妾並非為了那日之事煩心。”
“那是為什麼?”乾隆聲音暗沉,想到那晚趁著她還在□餘韻之中、腦筋迷糊時問她為什麼不高興,她回答“想到了以前”。
“你還為以前的事不高興?”想起粘杆處奏摺裡提起皇后失去孩子後的痛苦絕望,乾隆不斷地後悔先前被什麼迷了眼,看不到她的好,忽略了她情深苦痛這麼多年,可現在他已經盡力在彌補了呀!
“嫻兒,朕說過,君無戲言,朕會永遠像現在這樣疼你愛你……”
“你是皇上官場之風流人生。”輕描淡寫的四個字打斷乾隆的表白,也道盡了她的心聲,她不信他!他是皇上,對一個女人說永遠,誰信?!
乾隆只覺胸口大錘狠狠砸了一下,難道說這些日子以來,他竟是絲毫不曾軟化她心底的寒冰?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二十幾年的隔閡不是短短半個月就能消融的,乾隆也知道這一點,可他何曾對一個女人這樣費心盡力過!
沒錯,他曾經對很多人說過愛,動過情,可從來沒有一種感覺像景嫻帶給他的這樣強烈深遠,他曾經與慧賢花前月下情意綿綿,他愛重孝賢賢良淑德夫妻情深,那些都給他帶來過喜悅和祥和,可他的心從沒這樣隨著一個人變幻起伏,因她喜而開懷,她悲則痛。
他甚至決定只要她一直在他身邊,就願意為她少親近後宮,可是現在,他這樣全心全意的呵護疼寵得到她明確的否定後,錐心的疼痛超過皇后第一次拒絕做他的‘夫人’,隱隱的不甘也化為了怒氣。
眼神越發的幽暗,冷聲道:“所以你想離開朕?也不在乎你走之後,朕會寵幸後宮?”
景嫻身子僵住,嘴唇微顫,垂眸掩蓋住眼底的自嘲,清冷的聲音對比皇帝的氣急敗壞顯得冷漠無情:“皇上誤會了,臣妾只是去散散心,至於皇上寵幸後宮,那是天經地義的事,臣妾怎敢阻止!”
“你、好,你可別後悔!”乾隆大怒,手上忍不住用力,景嫻悶哼一聲,臉露痛楚,卻不肯開口討饒,索性閉上眼睛。
乾隆氣急之下沒有控制力道,聽到她痛苦的□,連忙鬆手,只見她白潔的臉頰兩道紅印,不由大悔,只是景嫻臉上的倔強疏遠又讓他說不出道歉的話來,嘴張了張最後什麼也沒說,
“皇上,快早朝了!”吳書來縮著腦袋小心在門口喊了聲。
“恭送皇上!”景嫻立時蹲□子。
乾隆氣得咬牙,剜了眼滿臉無辜的吳書來,恨恨摔門離開,等早朝結束再來教訓她。
“娘娘,您這是……”等皇帝身影看不見了,容嬤嬤從地上爬了起來,滿臉不解進了內室,卻見皇后眼底已經蓄滿淚水。
聽到容嬤嬤的聲音,景嫻喉嚨微動,嘴角努力上翹,想笑卻又笑不出來,眼淚卻滑落了下來:“容嬤嬤,你看,皇上怒氣衝衝離開坤寧宮,這一幕可是司空見慣了的,這才多長時間,本宮竟是有些不習慣了!索性早晚都得習慣,就從今天開始也好。”
“娘娘!”容嬤嬤心疼極了,明明一切都很好啊,為什麼皇后娘娘又和皇上鬧脾氣呢?
“娘娘,皇上只是捨不得你離宮而已,您依了他就是,這天也熱了,最多再過一月,皇上也要移駕的!”
“不必。”景嫻搖頭,擦了擦眼淚,再抬起頭來,臉上那絲脆弱掩藏的乾乾淨淨,只餘下那個清冷高貴的皇后:“容嬤嬤,都準備好了,這就起程吧!”
“可是,娘娘,皇上沒有同意啊!”容嬤嬤大驚,娘娘居然這就要走?
“他同意了!”景嫻眨了眨眼,眼角上挑,他剛才不是說‘好’的嗎:“容嬤嬤,翠環跟著本宮就好了,你留下照顧永璂和蘭馨他們吧。”
“可是……”容嬤嬤還想再勸,景嫻擺了擺手製止了她:“蘭馨畢竟年輕,宮裡需要你幫著,我給你留下的那些泉水,記得給永璂他們服用。”
泉水就是生命精華,昨天她將那粒火炆丹留給了永璂,又給了蘭馨一粒養元丹,以備不時之需,蘭馨懂事了,丹藥自然不會讓其他人知道,至於永璂倒是無所謂,反正火炆丹本來就是皇上給的。
容嬤嬤見皇后這樣不容分說打定主意的樣子,只能暗暗著急,皇后倔起來,那是誰也勸不了的,已經可以預料當皇上再次來到坤寧宮,會是怎樣的大發雷霆超級風流學生最新章節。
景嫻著急提前搬去園林,自然是為了修煉的事,這兩日她壓根沒法靜下心來,請安時一雙雙幽怨悽楚的眼睛,或諂媚討好的笑臉,讓她煩不勝煩,偏偏還不能取消;而每天當她打發人在門外守著想專心修煉,總有這、那的事情來煩她,特別還有幾次差點被皇上撞見,差點岔了氣,晚上更是不用說了,乾隆總纏著她,連精神力都無法修煉。
阿嬌正經端坐在晃動的馬車上,餘光卻一直留意常服簡妝的皇后,昨天就被通知說要去園林,沒想到會這麼快,她在這宮裡身份尷尬,皇后不在的話住在坤寧宮更是不妥,對於去園林自然高興。
只是想到剛才來往宮女嬤嬤們的臉色,再比對皇后冷若冰霜的臉,她進宮這麼些時日,還從沒見過皇后這樣呢,倒是像宮裡有些人描述得冷硬威嚴的樣子,這是出什麼事了?
“站住!”馬車緩緩停下,阿嬌回神,隔著紗簾,原來到了神武門了,前面有四個侍衛橫槍攔住去路。
有太監上前說明皇后要出宮,侍衛似乎有些遲疑,要求出宮憑證。
景嫻纖手伸出車窗,將手中一枚玉佩晃了晃示意了下又收了回來,聲音清冽如水:“本宮奉皇上口諭出宮,快讓開!”
“嗻!”守門侍衛一見那塊盤龍玉佩,忙乖乖讓開通道,甚至不敢追問去向。
神武門很快被遠遠甩在身後,阿嬌心下詫異回過頭,盯著皇后手裡摩挲的那塊玉佩,皇后出宮,怎麼竟是自己宣讀皇上的口諭,這好像太不合理了,皇后又不是去辦理什麼機密要事!
今天坤寧宮氣氛不對,她帶進宮的貼身婢女也說,好像皇上是怒氣衝衝去早朝的,不會是帝后吵架,皇后鬧出走吧?永璋說過,皇后脾氣耿直,甚至還曾和皇帝當面衝突,可她入宮後,皇帝對皇后寵得跟什麼似的,吃住都在一起,甚至一直還是專寵!今兒這是鬧哪一齣?
阿嬌臉色變幻不定,景嫻看得好笑,心頭不禁一鬆,淡淡的傷感也消散了,挑眉打趣道:“放心吧,本宮確實得了皇上允許出宮的!”
阿嬌總給人遊離塵世的感覺,好像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就算她對蘭馨表現親近,也並沒有完全融入,她知道她的來歷奇特,也沒有拿阿哥福晉來要求她。這還是第一次見她臉上這麼多表情!這樣一個心思單純的姑娘,經歷了什麼硬生生的壓抑了天性,變得冷漠寡言呢?
阿嬌見心裡想的都被猜透了,不由臊紅了臉,而後有些遲疑道:“娘娘,您不在宮裡,不擔心十二阿哥麼?還有蘭馨公主?”
景嫻聞言,凝視阿嬌冷清的眉眼中淡淡的關心,想到永璂他們,眼神恍惚變得空茫,輕聲解釋,說給阿嬌聽,也是勸慰自己:“永璂還在尚書房學習,不能耽誤他。蘭馨有事忙對她比較好,她也可以照顧永璂。容嬤嬤也留下了,他們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只要一個月就可以,永璂那裡安排妥當應該無事,而她現在毫無自保的能力,危機卻隨時可能逼近,修煉一事刻不容緩,再說,她離開宮裡,就算梅君塵也不能立刻找到她,她也能多些準備。
阿嬌其實想問,皇后和皇帝鬧矛盾出走,永璂他們會不會受影響,皇后的回答,好像根本不在乎失了帝寵會怎麼樣?還是其實是自己猜錯了,兩人並沒有衝突,皇后不在宮裡,皇上自然會看顧些他們的孩子。
景嫻注意到了阿嬌眼底的擔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不能將未來寄希望於皇上永恆的愛情或是仁慈,只是暫時犧牲一些和永璂他們的相處時光,換來她能夠自保甚至他們光明的未來還是值得的,而且,憑著對皇上的瞭解,在她為他擋了刀不到一個月的情況下,他再大的怒火也不會對著永璂他們,她現在暫時也就沒了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