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修士蹤跡
這年酷寒嚴冬,給太多人留下刻骨銘心的記憶,宗人府那樣的地方,漏風的窗戶、髒汙的牢房,養尊處優、高貴優雅的妃嬪如何能夠承受,除了每日送來一頓牢飯,沒有來理會她們,任憑哭泣尖叫聲、喊冤聲在空蕩溼冷的地下回蕩,到最後只能可憐兮兮的蜷縮在角落裡,短短几日,都已不成人形。
就算不曾用刑,半夜吱吱逃竄的老鼠蟑螂,甚至會啃咬她們的手腳,讓她們崩潰著慘叫哭喊此起彼伏,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她們即使在重見天日後,也時常陷入噩夢,無法控制。
景嫻聽到容嬤嬤幸災樂禍描述忻妃、慶嬪等人的慘況,心底波瀾不驚,她自己也發現了,修真後她對待外人變得冷漠無情,就算家族,也只是本能的為阿瑪、額娘打算而已。這些事皇上自會處置,揮了揮手便不再理會,她們的心腹宮人全都杖斃或趕去了浣洗局,就算放出來也會有粘杆處監視著,暫時不再有威脅。
她最關注的還是令嬪,鬧出這一場,讓這許多人為她的仇恨賠上前程甚至性命,真是好本事,由不得人不佩服!皇上直接宣佈賜毒酒一杯,令嬪魏氏從眾人的視線消失了,不過,她怎麼可能這麼簡單放過她,辛者庫多了一位手腳都戴上重重鐐銬做事的罪奴,其他的,就等她生產過後再去處理。
她以往小日子總是規律在初十左右,遇刺在月初,也因此,受孕時間惹人懷疑,可那畢竟是不準的,她竟然憑著這點懷疑,查出皇上出巡前後一個月她都沒有小洗過,心機何等深沉陰險!加上一直沒有查到的所謂刺客,她莫名離宮的一個月等等,重重疊加惹人疑竇,加上埋得那樣深的釘子。只是,最讓她心寒的莫過於太后,而這也讓她斬斷了對她殘餘的敬重。
臘月中出了這樣的事,宮裡的喜氣大受影響,太后更是病了一場,皇后也聽說動了胎氣,接連幾日都沒出現在人前,養心殿內,弘晝難得沒有嬉皮笑臉:“皇兄,母妃今日進宮,現在已經去慈寧宮了。”
乾隆淡淡的“嗯”了一聲,沒有抬頭,神情也沒有絲毫變化,就像沒聽到一樣,繼續伏案疾書。
弘晝卻注意到方才他御筆短暫停頓了那一下,暗暗嘆氣,想必太后病倒皇兄心裡也不好過,剛開始太后甚至賭氣不肯讓太醫診治,最後皇兄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太后勉強同意,但他去探望時,太后顯然餘怒未息。沒再多說什麼,皇兄今日傳他過來,想必是為了他在外調查的事。
果然,乾隆處理完手中事物,就讓殿內人都退了下去,面無表情,眸光顯得暗沉,弘晝奏摺的內容,實在出乎他的意料:“弘晝,這些,都是你親自查探過的?”
“臣弟不敢欺瞞,這其中臣弟只去過其中一半,但所查之人無一不是受過重傷甚至呼吸都停了,醒來後大都性格大變,前後判若兩人,有些惡霸痞子變成了謙謙君子;還有個原本是孝子,突然就離家出走了,這些地方,都有些神蹟出現過,應該就是您提過的修士。”
弘晝提起那些,還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有些婚期臨近,女子清醒後突然反悔死活不嫁,有些改變很讓人歡喜,暴徒變君子、傻子開竅之類的,有些可不是,原本溫良賢淑的大家貴婦性情大變,因口舌之爭害人性命的都有,這怎麼看都像是話本中所謂的借屍還魂啊!
不過這些都很分散,各地都有,他都是在手下查探之後他再親自前往的,就這樣,天南地北的查訪,也花費了很長時間,這些奇事有些甚至是幾十年前的,但修士的出現都在近幾年……
養心殿內靜寂一片,兩人各自陷入了沉思,乾隆想著梅君塵所說,還有永璋稟告過,他和阿嬌在揚州遇上的修士就是因為他二人命格的變化,修士找這些人是為了什麼?
而且永璋的情況顯然和弘晝所調查的不同,那些修士雖然也出手幫忙解決了一些小問題,但顯然和陳氏不一樣,付出的精力和反應顯然不同,還差點一路送進京來,看那些關於修士的描述,似乎有好幾波,不知道是不是一夥的,也不清楚他們的人數、實力如何,若多幾個像梅君塵那樣的,想在大清鬧出些什麼,就是一場大動亂,而永璋失蹤也幾個月了,卻蹤跡全無。
乾隆眸色越發的暗沉,作為一國掌權者,是不能寄希望於對方的安分守己,防患未然。值得慶幸的,是那爾布剛剛獻上的武者修煉秘籍。
對於那拉氏一族子弟在回疆戰事上的卓絕表現,乾隆沒有起疑是不可能的,那拉氏是滿族顯貴,就算低調粘杆處也不可能漏掉這麼多悍將,尤其是回疆戰事過半才一起加入,偏偏短短幾個月就有這樣驚人的變化,若不是皇后的面子他不可能沒有任何動作。
這會得了秘籍,釋懷之餘更是驚喜,若是能多訓練出絕頂的武者,那麼就算對上修士,也不會沒有一拼之力,畢竟修士修為不能一蹴而就,而按照那爾布的方法,武者靠著藥物一兩年就有成效,且人數眾多,完全可以打造出一支所向披靡的強大軍隊……
千里之外一處僻靜的二進小院,隱隱傳來略顯急促的呼喚聲,一位裹著暗紫色狐腋大氅的溫潤青年匆匆推開院門,正是侍衛遍尋不著的三阿哥永璋。
“永璋,怎麼這麼快就回了?”阿嬌聽到開門聲從裡屋出來,永璋性情溫和,很少見他這樣急切的模樣。
他們自從離開京城,在鄆城時利用皇后留給他們的幻陣悄悄離開,一路喬裝改扮,最後在臨近黃海的海陵縣,以夫妻名義隱居下來。兩人雖然從小命運多舛,但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天之驕子,頭一回身邊沒有隨從跟著,開始很不習慣,也鬧了不少笑話。
好在皇后考慮到他們的情況,特地準備了闢穀丹,最大的問題解決了,兩人性格互補又都心疼遷就對方,除了專心修煉,日子倒也有滋有味,偶爾出門一次購買日用品,這次永璋和阿嬌先後突破中期,便按照約定準備送信回京。
“我還沒到驛站。”永璋神情顯得凝重,微微攏眉,轉身將門關嚴實,扯開大氅坐到爐子旁去寒氣。
阿嬌擠了把熱毛巾遞過去,又提起爐子上的熱水給他泡茶:“路上遇到誰了?”
永璋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他們失蹤了這麼久,皇阿瑪肯定會派人四處尋找,雖說這一切是和皇額娘商量好的,可心裡實在不安,若不是當初阿嬌命在旦夕,他想就算有長生的誘惑,他也不敢做出這種近似背叛的舉動,如果不是皇額娘說,等他們回京就可以說出修真的事,這日後會成為心魔吧!
“是他們找到這裡了?你想回去嗎?”阿嬌見他神情這樣黯然,臉上明顯的慚愧之色,頓時明白他在想什麼了,只是他們本來商量好的是先送信回去,等到練氣後期再回京的,不過永璋一直對皇上心懷歉疚,她雖不以為然,畢竟永璋的不幸悽苦都是因為他,可永璋心性如此,重情重義,她也最喜歡他這點。
“現在還不行,”永璋嗓音艱澀的開口,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一口氣喝完,看著爐火出神。皇后對他天高地厚之恩,他健康的身體,這大半年的愜意舒適,展開的新天地,冒險的救助,不可限量的前程,他不能辜負她的信任,而撇去心底那不敬的念頭,雖然皇阿瑪對她嬌寵萬貫,可皇帝的情意,他也不能相信,何況是受冷落漠視的二十幾年的皇后!
兩人沒再說話,阿嬌開始默默收拾起行李,既然已經找到這裡,他們兩人的特別還是瞞不過鄰裡的,雖然有些捨不得,但躲在這裡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永璋拾掇好浮躁沉悶的情緒,兩人花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整理好,給對方臉上施了個簡單的幻術,就冒著寒風出了門。
半途果然遇上了兩個喬裝正在詢問路人的侍衛,手上分明是永璋的畫像,對於這對樸實的中年夫婦自然不會起疑,兩人大大方方從一旁走過,先去了驛站將信發出,然後去了碼頭處,他們早就打算好了,要去南海。
打聽到了第二天一早就有一條大船前往廣東行省,永璋付了船資又回到城鎮,找了家客棧對付一晚,幻術持續時間不長,兩人最後還是以真面目登上的船,至於打聽到有對奇怪夫妻的侍衛,找上門看不到人,也只得怏怏而回……
永璋他們選擇去南海也另有目的,他們雖然原本一直專心修煉,也會每隔幾日去茶館探聽一些訊息,海陵靠海,來往跑船的人也多,他們就是聽說了南海的一些奇事異事才想跑這一趟,那所謂天上飛過的小船,連線天幕的大浪,颶風襲擊下的倖存者,吞噬了幾個小島的海嘯等等,如果只是一件還會認作胡吹瞎嘅,可他們現在是修士,聽說的那些,分明是修士的手段啊!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