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婆媳關係
景嫻昏昏醒轉,就看到蘭馨一臉惶急坐在床邊,轉頭看了眼窗外,天色不早了,怎麼這時候過來?
“皇額娘,您醒了?”蘭馨見她醒轉,忙扶她坐起,又讓容嬤嬤在外面守著。
“蘭馨,怎麼啦,有事?”景嫻心突的一沉。
蘭馨定了定神,從太后怒闖坤寧宮那天她動用疾風術說起,然後兩天前她在寢宮修煉突然有人出現自稱同類。
隨著蘭馨的講述,景嫻臉色越發越蒼白,身子輕輕顫抖起來,緊緊抓著蘭馨的手,後怕不已!若非梅君瑞對蘭馨沒有惡意,又有所顧忌而沒直接找上她,她們還不定會如何,而現在一切迫在眉睫,又該怎麼辦?
“皇額娘,皇額娘——”蘭馨見她嘴唇都沒了血色,擔心的輕喚著,又端來熱茶請她喝下,懊惱自己說話過於直接,嚇著額娘了。
景嫻極力深呼吸,平復激跳的心口,神識散發開去,容嬤嬤在外面守著,皇上還在正殿,張了張嘴,嗓音有些生澀:“蘭馨,額娘本以為瞞著你是為你好,卻沒想到害你落入險境,都是額孃的錯,是額娘太過自信了!”
“額娘!”蘭馨心情激盪,熱淚盈眶跪了下來:“額娘別這麼說,您心疼女兒才教女兒修真,女兒也沒遇上危險,那人說是來保護額孃的,還送了女兒一件寶物,您才動了胎氣,千萬要保重身體啊!”說著,將那截紅豔晶瑩的玉骨拿了出來。
景嫻困難的動了動身體,拉蘭馨起來坐在身邊,把玩著那截玉骨,默默思索一陣,神情漸漸穩定下來,交還給蘭馨,到了這個時候,也不能再多隱瞞,便將出巡前後的事說了一遍,而後撫摸著有些發硬的腹部,苦笑道:“所以這孩子的月份不對,沒想到魏氏竟然查了出來,現在太后心裡定然恨透了我!”
蘭馨沒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額娘有了那麼多離奇危險的經歷,有些心疼又是敬佩,想了想:“那等梅君瑞的師兄過來,額娘會和他一起走嗎?”
她看得出皇阿瑪對額娘是真心,可面對長生的誘惑和額孃的欺瞞,皇阿瑪還會一如既往嗎,她也沒有絲毫信心,變數實在太多。
景嫻沒有回答,找出一件軟甲交給蘭馨,蘭馨身份已經曝露,這種低階法衣也能護持一二,叮囑她回去就穿上,就打發她回去,至於梅君瑞很喜歡的富含靈氣的花茶,也讓她多帶了些回去。
“娘娘,您這是怎麼啦,奴婢這就宣太醫!”容嬤嬤送走蘭馨,回頭就見皇后面色慘白,額頭泌汗癱軟在床,頓時驚慌的叫了起來。
“別喊,本宮沒事。”景嫻忙叫住她。
容嬤嬤猶豫了下,回過頭來,拿帕子給她擦拭額頭,不安的勸道:“娘娘,您現在可出不得一點岔子,要不還是宣太醫來看看?”
“真沒事,你扶我躺下就好!”景嫻搖頭,她不想驚動皇上,現在只需要好好考慮接下來要怎麼做!讓容嬤嬤抽掉靠墊側身躺下,閉上眼,就算曾經打定主意,等平安產下孩子,若宮裡形勢不利就悄悄離開,可當一切即將曝露在人前,還是抑制不住的惶恐。
在她打算回應弘曆的時候,鬧出那樣的軒然大波,宮廷傾軋再次讓她厭煩得想要遠遠離開,可這次不同於以往,再次確定皇上對她情深意重,當他不假思索站到她身邊時,那個偉岸強大的男人將她圈入溫暖安全的懷抱,她再也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寵溺愛護。
那個不是無關緊要的妃嬪,那是太后,就算有錯,作為皇帝的生身母親聖母皇太后,大怒之下對懷疑不貞的皇后不管做什麼,天下人不過說一句愛子心切失了理智,最多負失察之責,又有誰會同情無辜受責的她呢!她不能原諒太后對她品行的惡劣質疑,帶著妃嬪闖宮分明是不管真假都要將她狠狠打落塵埃,她是修士,犯不著委屈自己奴顏婢膝求得原諒,和太后的對立是必然的,而在這後宮,皇上的寵愛在這樣的矛盾中又能堅持多久?
胡思亂想著,正要笨拙翻身,一雙大手覆上她肩膀,輕柔的幫她轉向外面,昏黃的宮燈下,高大俊朗的男人嘴角帶著熟悉的溫暖的笑意。
“嫻兒——”輕喚聲被眼前景象打斷,皇后咬著下唇,清麗的臉上白的透明,秀眉顰起,水眸含淚,眼神迷茫顯得無助脆弱,乾隆心狠狠抽痛了一下,拇指抹過她眼角的水漬,羽毛般溫柔:“嫻兒怎麼了,做噩夢了?”
景嫻身子僵了下,沒想到自己想得入神,竟都被他看了去,聽他這麼問,下意識想要搖頭,最後什麼也沒說,別過臉不再看他。
輕輕將她扶起,自己也上床坐好,將她抱進懷裡緊緊摟著,景嫻閉上眼,索性將臉埋在他懷裡,壓下心中的愧疚不安,卻更覺彷徨無助。
乾隆沉默的輕輕拍撫著她,她總是心事重重,卻什麼也不肯對他說,心疼又無奈,暗暗嘆氣,想著怎麼讓她開懷:“嫻兒,蘭馨說要永璂出宮玩,你想不想一起去?”
懷裡半響才傳出低低的回答:“我還是不去了,外頭天寒地凍也沒什麼好看的。”
低頭親了親她發頂:“那好吧,等孩子出生我帶你再出去玩。前些日子內務府來報,瀛臺那裡冰面準備妥當,明天帶你去拉冰床,喜歡的話也可住上一兩日,我的那個冰床你還沒坐過呢?”
以往冰嬉景嫻都很喜歡,坐在豪華氣派的冰床上,在眾人推動下如飛一般滑行,四下裡蒼茫浩渺、銀裝素裹,可以忘卻一切煩憂,想到那樣開心的場面,景嫻不由意動。
乾隆知道她顧慮什麼:“太醫說你心思鬱結,散散心也好!我陪你一起,叫上太醫,可以慢慢滑,好不好?”
乾隆對宮裡緊張憋悶的氣氛也很不喜,想到永珹這幾日也是心不在焉,永璇、永瑆都沒什麼精神,很快有了主意:“也可以再叫上蘭馨和幾個阿哥,他們這幾天也悶壞了。”
說著輕笑一聲:“前些日子剛剛回宮那陣,永瑆和永璂兩人大雪天在御花園推雪人、打雪仗,鬧了一身汗,都沒敢告訴你,虧得永璂身體好,永瑆當天晚上還發熱了呢,不過第二天就好了,蘭馨狠狠罵了他們一頓!”
景嫻也忍不住微笑,怪不得有一天請安時,永瑆小臉發白,問的時候兩人都是一臉心虛,永璂都不敢看她,蘭馨打岔也是為了給他打掩護,她倒不怎麼擔心永璂身體,他現在健康的很,以往入秋就會病一場,這一年一直健健康康的。
乾隆哄得她開懷,心中歡喜,又說了其他趣事,本想告訴她妃嬪被放出來一事,也沒再提起,反正就算放出來也都會降位遷至偏殿軟禁,再不能惹出事來,甚至不用他出手她們也好不了,何必說出來再惹出她的心事來。
景嫻第二天辰時就醒了,相對於前幾日算得上很早,容嬤嬤見她精神不錯更是歡喜,知道皇上退朝就會過來,指揮宮娥進進出出,忙前忙後準備著,個個眉眼都帶著喜色,倒像是要長途出巡一樣,大氂都帶了好幾件,景嫻無奈搖頭,也不再理會。
“啟稟皇后娘娘,老佛爺請您去慈寧宮,說有事商量。”這聲通報無異於晴天霹靂,容嬤嬤頓時緊張進來,翠環幾人都面面相覷,表情都有些難看,對慈寧宮都聞之色變。
景嫻緩緩起身:“容嬤嬤,走吧。”本來就說好,皇上先帶她去慈寧宮請安,然後再去瀛臺的,現在只是提前一點,她可不信太后在這種時候還會做出什麼舉動來。
“娘娘,要不再等等,皇上很快就會退朝了!”容嬤嬤也不想對太后無禮,但她的主子是皇后,何況現在是非常時期,皇后有孕,不容有失啊!
“快去準備吧。”景嫻吩咐翠環一聲,伸出手來,容嬤嬤小心翼翼扶著她往外走,娘娘打定了主意就不會改,不過上次那麼危險也沒事,這次應該也不會有事,給留下的小宮女使了個眼色,無論如何,只要皇上及早趕到就好。
景嫻對於容嬤嬤暗地的安排沒說什麼,只想著太后叫她過去會是什麼事?她早上起來時,容嬤嬤就已經稟告過皇上昨天下旨赦免妃嬪一事,難不成太后仍舊不滿意,想要恢復她們的分位?可皇上既然宣佈了她們的罪狀,若然沒有處罰,律法無存,豈能讓人信服!
“蘭馨的婚事?”景嫻驚訝的重複,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太后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蘭馨身上。
“是啊。”太后一臉慈祥,好像之前和皇后的爭端從未發生過一樣:“蘭馨和那個假貝勒,不管誰是誰非,和離總是有傷皇室尊嚴!哀家知道皇帝和你捨不得女兒,哀家也心疼她,可她總不能一直住在宮裡,正好哀家要為晴兒宣額駙,你也來看看?”
景嫻接過名冊,粗略看了看,竟都是些庶子或是大家族旁支末流,甚至還有是續絃,容嬤嬤在旁看了幾眼,滿眼著急,尤其裡面還有些紈絝子弟,她在宮裡也聽過狼藉聲名。
越看越氣惱,她的寶貝女兒,豈是這些紈絝可以匹配的,心口悶著一股子怒火越燒越旺,忍不住開口拒絕,語氣自然流露出不悅:“臣妾聽皇上說,晴兒明年三月前大婚,這些想必就是為她準備的,皇額娘給她好好挑選就是,蘭馨的事不必著急。”
太后臉色一變,壓下火氣,儘量平靜勸她:“晴兒的事哀家自有計較,只是蘭馨年紀可不小了,你總不能耽誤了她!你若是看不上這些,哀家這還有一個,垂扎布是科爾沁扎薩克和碩土謝圖親王長子,日後襲爵的就是他,才三十歲正值壯年,配蘭馨正好……”
“皇額娘,與科爾沁聯姻得皇上做主。”景嫻再也聽不下去,這人年紀這麼大了,肯定婚配過,最重要的,她的蘭馨怎麼能去蒙古那樣清苦的地方!
太后笑了笑:“這事到最後自然是皇上做主,哀家先和你說一說,也好心裡有數。垂扎布也是個痴情的,他曾經進京見過蘭馨一次,當時就有意求娶,只是皇上捨不得蘭馨遠嫁,這才作罷。現在蘭馨和離,他託人求到哀家這裡,這才請你過來相看一二。”
景嫻這時已經知道,太后根本不是和她商量,定了定神,微笑道,眉眼更顯冷意:“臣妾是不喜歡蘭馨嫁這麼遠的,不過臣妾人微言輕,就等皇上下旨吧。”
真下旨把蘭馨嫁給只比她小不了幾歲的粗野男人,她就敢讓這婚事開天窗!
太后見她沒了先前的怒色和推搪,心裡憋悶,難不成嫁過人的蘭馨,還想像第一次選額駙一樣,哪家的優秀子弟願意娶她?她雖然不喜歡皇后,也不至於害蘭馨,這門親事在她看來再合適不過!蒙古雖然苦了些,但蘭馨是公主,照樣養尊處優有人伺候。而蘭馨出嫁也可以讓皇后少個幫手,給她添堵,一舉兩得!
想了想,好聲好氣道:“開國以來,多少公主嫁去了科爾沁,蘭馨又擅騎射,說不得……”
“皇上駕到!”通報聲打斷了太后的勸話,景嫻嘴角含笑讓容嬤嬤扶著起身。
乾隆退朝聽說太后召見皇后,急得匆匆趕來,一進門就看到皇后不達眼底的笑意,不過精神很好,放下心來,搶前一步扶她坐下,這才對太后躬身行禮:“兒子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吉祥!”
太后冷眼看著這一切,又是一陣氣悶,淡淡道:“快坐吧,皇帝這是退朝了直接過來的?”連朝服都沒換。
“是。”乾隆坐到另一邊,對太后語氣中的責難不以為意:“兒子在朝上剛下了道旨意,與後宮有關,就直接過來了,正好告知皇額娘。”
“哦,什麼事?”太后頓起不祥。
“有大臣諫言,為後宮空虛,大選提前一年舉辦。”乾隆餘光注視著皇后,見她臉上閃過驚訝,不自覺勾起唇角,對太后拱手道:“兒子昨天就稟告過皇額娘,朕在位期間,不再選秀女進宮,既然前朝也提及此事,不如明旨昭告天下……”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