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知道我恨你麼?
“白,白雲嵐陵”,微風伴著酒氣不斷地襲入女子的鼻腔,那一陣溢滿酒香的涼風凍得女子全身都在打顫。
她從來沒有見過喝的如此醉的男人,高懸的月光透過開啟的朱門灑到男人的身上,為白雲嵐陵鍍上了一層清冷的光輝,即使兩個人離得是這麼近,彥依還是覺得男人是那麼的高不可攀。
再能見到白雲嵐陵,她已經很感嘆人生的奇妙了。
臉頰微紅,步履搖晃的男人緩緩靠近,終於在逼近女子的前一秒適時停止住了前行,揹著月光的身子讓男人的面頰陷入了一片的黑暗之中,可是那雙清亮的眸子卻閃著動人的星光。
彥依就這樣手足無措的跌坐在白雲嵐陵前面的椅子裡,她像是被獵狗逼到了絕境的小動物般,渾身發顫,不知道男人會怎麼處罰自己,而那些事情,每想一次,她就止不住的輕顫。
‘哐當’一聲,男人手一鬆,拿在手裡的酒瓶碎了一地,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悶響。再次見到這張日思夜想的容顏,白雲嵐陵只是覺得頭痛,他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恨她,去怪她,可是到最後,還是管不住自己的腳,到頭來,還是走到了她面前。
一手扶著頭的男人好像十分難受的樣子,臉頰紅紅,渾身散發的濃鬱的酒香,白雲嵐陵的頭幾乎要疼的裂開了,嘴裡仍舊喃喃的低語:“為什麼,我這是為什麼”?
彥依暗自吞了口口水,她就是看不得白雲嵐陵難過的樣子,大起膽子從座位上走到了男人身邊,有些猶豫的伸手碰了碰男人墨黑的衣襟,女子本想,要是男人一掌就揮開了自己靠近的手,那她也會識相的躲到遠遠的,哪知道白雲嵐陵看到彥依不斷靠近的手,非但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反而任由彥依把他扶到了床邊坐下。
“白雲嵐陵,你的頭很痛嗎?”小心翼翼的扶著這個幾乎要壓死自己的男人,彥依發誓她真的沒什麼別的想法,她不敢奢求自己做的一切能讓男人有些許的原諒,她真的沒這麼想,該怎麼懲罰自己犯的過錯,她已經想的一清二楚了,所以現在她要做的也只是照顧一個喝多了的男人而已。
男人嘴裡只是喃喃的翻來覆去唸叨那幾句‘為什麼’,其餘痛苦的嗚咽,由於實在是太模糊了,即使彥依靠的如此近,也還是聽得不真切。
兀自嘆了口氣,女子認命的將男人扶上了床,脫了白雲嵐陵的靴子,將懸在床外一半的腿費力的搬了上去。
“白雲嵐陵,要不要擦擦臉?”素手顫顫的摸了摸男人紅的有些不正常的臉頰,即使是得不到男人一絲的回應,彥依還是覺得要按照自己心裡的想法去來。
冰涼的毛巾不斷的在男人火熱的臉頰上猶疑,那寒冷的觸感讓白雲嵐陵眉毛幾乎要打上了一個結,沉重的幾乎要粘合在一起的眼皮不甘心的睜開,等到看見眼前那張逐漸變清晰的容顏,白雲嵐陵又恢復到了之前那副面無表情。
躺在床上的男人什麼也沒做,既沒有阻止女子照顧自己,為自己擦臉,也不拒絕彥依遞過來的茶水,他唯一做的,就只是用那雙烏黑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面前這個細心的女子,而就只是這種平淡的幾近於陌生的眼神看得女子心裡一陣發酸,幾乎想哭。
很久以前,上官君臨曾經扳著她的下巴跟她說過一陣話。
他說:彥依,你明白什麼叫遠離麼?遠離是一種從心底發出的冷漠,我從心底裡孤立你,你永遠也走不進我的心。
那種表情,女子這輩子只見過兩次,一次是上官君臨的拒絕,而這次則是被白雲嵐陵當做一個陌生人對待,平心而論,這兩種感覺都比死了還要令人難受。
哀莫大於心死,彥依發現自己直到現在才徹底瞭解這是什麼意思,白雲嵐陵已經徹底的放棄她了,所以他看自己的眼神才會那麼的平靜,沒有怨恨,沒有喜歡,就只是平靜,她在他眼裡就只是一個陌生人了。
“彥依”,被酒浸泡過的嗓子帶著一份沙啞,就在兩人靜默的對看了幾乎要一個世紀那麼長久以後,白雲嵐陵突然抬手抓住了女子在自己臉上不斷遊弋的素手,低低的叫住了女子的名字。
冰涼的小手被男人握住,即使是不帶感情,彥依也覺得無比的溫暖,男人的聲音越是平靜,她心裡越是覺得不安,隱隱的,她總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和白雲嵐陵的路,好像到了這一刻就要到了盡頭。
她以前總是擔心白雲嵐陵不要自己,而男人也多次承諾說永遠不會不要自己,曾經她就以為他們真的可以牽著手一直走下去,曾經她真的以為緣分那條路會一直延續下去,沒有盡頭。
直到這一刻,男人抓著她的手,叫她‘彥依’,白雲嵐陵用那麼溫柔的眼神看她的時候,彥依才明白,原來這已經是盡頭。
白雲嵐陵的一雙眼睛似乎總能看透女子的滿腹心思,所以現在即使彥依沒有說話,單憑一個眼神,男人也早已知曉女子內心的波動。
握著女子的手稍一使力,彥依便被帶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男人的胸膛依舊那麼溫暖,可是女子卻悲哀的感到,白雲嵐陵胸膛裡那顆跳躍的心,可能再也沒有自己的一絲之地。
“彥依,對不起,沒能牽你的手到最後”,溫熱的氣息浮在女子敏感的耳邊,白雲嵐陵每說一個字,手上的力道便加緊一分,好似這番話說完以後,他們從此天南海北就再也見不到了。
心中不好的預感在白雲嵐陵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瞬間全都變成了現實,儘管女子努力剋制,可是悲傷地眼淚還是決堤而出,一點一滴滴落在了男人的胸膛,白雲嵐陵看不見的地方,女子正在抿著嘴,努力的剋制自己突如其來的悲傷。
“彥依”白雲嵐陵的聲音明顯哽咽了下,嗓子一緊,說出的話便染上了濃濃的哀傷:“我曾經答應過,我不會不要你的,我也一直以為可以牽著你的手到最後,現在說這種話,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
苦笑了下,女子努力剋制住語氣裡的哭意,故作大方的安慰道:“沒關係,白雲嵐陵,我一個人也會好好的,真的。這次不是你放棄了我,是我主動放開了你的手”,用力反握了下男人溫暖的大掌,眷戀中又有不捨。有些時候就是這樣,越是溫暖,心裡越會捨不得,但是,最後還是不得不放棄。
“彥依,你知道我恨你麼?”沉默了半響的男人只是摟著女子的細腰,灼熱的呼吸一點點噴到女子敏感的耳垂,末了這句話說的既絕情又無奈。
縱然彥依心裡有再多的哀傷,聽到白雲嵐陵這直言不諱的一句話,也早已悲傷流成了河。
咬著朱唇,女子暗暗的點了點頭,他們今日會走到這一步,不怨她怨誰?
“彥依,你知道麼,蘇太醫給雲茯驗屍的時候,說,雲茯她”,話說到一半,男人突然哽咽住了,紅了眼圈,第一次在女子面前如此無助。
白雲嵐陵說了一半的話讓彥依的心裡如有一把鼓在敲,咚咚咚的,滿腦子迴盪的都是那種巨響。
“太醫說,雲茯懷孕了”,說這話是,男人明顯感覺到了女子嬌軀一震,交握的手心也滲出了冷汗。
白雲嵐陵的話像是一道響雷,劈的彥依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是不斷的迴盪著‘懷孕,懷孕’這兩個字,嫣紅的朱唇被女子咬的幾乎要滴出血來,彥依整個身子像是被人抽乾了力氣,軟塌塌的,一動也不能動。
怪不得雲茯屋子裡會有馥碟梅?原來他們真的錯怪她了?是了,是了,驕傲如雲茯那樣的女子,又怎麼肯在他們言之確鑿的逼問下說出解釋的話來?
她必然是想給白雲嵐陵一個驚喜的,沒想到卻換來了眾人的質疑,自己的罪好像又加深了一重,彥依能料想到白雲嵐陵聽到這個噩耗時,所受的打擊有多深重。
腦子裡每每想到男人抱著雲茯流淚的樣子,彥依的心裡就火一般的灼燒,她恨不得替男人受苦,可是世間的事就是這樣,你縱然再心疼,再捨不得,該是誰傷心難過,你還是替他分擔不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