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時光長河盡頭
# 第299章時光長河盡頭
「此丹已成。」她輕聲道,「若陛下尋得燭九陰祖巫,此丹可為其重塑道軀。」
她沒有說「若陛下回不來」。
她只是將這枚煉成於輪迴秘境最深處的丹藥,放入楚寒掌心。
然後她退後一步,再不言語。
楚寒將丹藥收入胸口最貼身處,與那枚從時光長河中拾起的時間烙印並置。
「走。」
……
命運秘境。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暗。
只有無數流轉的命運支流,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巨網。
每一條支流,都是一個選擇、一個可能、一個平行時空中正在上演的人生。
有的支流明亮如星河,有的支流黯淡如死灰,有的支流正緩緩乾涸,有的支流剛剛從虛無中誕生。
命運羅盤,懸於巨網中央。
那是一枚直徑千丈、通體由純粹的命運法則凝聚而成的巨大圓盤。
盤面分為十二萬九千六百格,對應一元之數。每一格中,都有無數命運支流匯聚、交匯、分離。
圓盤緩緩旋轉,沒有聲息,卻仿佛整個宇宙的心跳。
楚寒、楚衍、琉璃菩薩三人,立於羅盤之前。
「命運羅盤,可觀未來,亦可溯過往。」琉璃菩薩低聲道,「但要從中定位萬古前燭九陰祖巫消失的坐標,需有人以畢生因果為祭,撥動羅盤指針。」
她合十,身後陰陽流轉的法相緩緩浮現。
「貧僧願往。」
「菩薩且慢。」楚衍忽然開口。
他上前一步,額間龍瞳金芒大盛。
「定位燭九陰祖巫,需追溯時光長河萬古。因果之重,菩薩未必能承。」
他頓了頓:
「但孩兒體內,有父皇的混沌血脈,有母親的虛空血脈,有龍皇始祖的太陽天龍血脈。」
「三脈合一,可溯諸天萬界任何一道因果。」
他轉頭看向楚寒:
「父皇,讓孩兒來。」
楚寒沉默。
他看著兒子,這個曾經在他懷中化為一枚龍蛋、他以為永遠失去的孩子,這個在遺蹟中獨當一面、在戰場上指揮若定、在巫族詛咒面前挺身而出的年輕統帥,這個如今已與他並肩而立、目光堅毅如磐石的準仙帝。
他想起時光長河中,百年後的楚衍跪倒在靈姬身前,斷腕握斷劍,說:「父皇……孩兒無能。」
他也想起楚衍回答他的那句話:
「為後來者,可站在吾等屍骨上,望見勝利的曙光。」
楚寒閉了閉眼。
「……去。」他說。
楚衍轉身,面向命運羅盤。
他抬起手,指尖金芒、灰芒、銀芒三色流轉,緩緩探向那緩緩旋轉的盤面。
在他指尖觸及羅盤的剎那——
轟——!!!
十二萬九千六百格命運支流,同時亮起!
無盡的信息洪流,沿著楚衍的指尖,湧入他的神魂!
那是萬古以來無數生靈的命運軌跡,那是過去未來無數時空的因果糾纏,那是他體內三脈血脈所能追溯的、諸天萬界一切與他存在因果關聯的存在——
他看到了未曾謀面的龍皇始祖,在太陽熄滅的前一刻,將最後一口純淨龍息封入龍蛋,投入虛空亂流。
他看到了靈姬在深淵之門前的瀕死回眸,看到了月璃以虛空神梭千裡馳援的銀光,看到了嚴如玉在丹殿徹夜不熄的爐火。
他看到了白眉仙君、鎮北王、星衡、旭、蠻、磐……無數新混沌聯盟成員,以血、以命、以萬古不滅之執念,為他與父皇鋪就的這條重鑄神庭之路。
他還看到了——
時光長河最深處,一道孤獨的背影。
那背影生有龍身、人面、通體赤紅,身長千裡。它盤踞在時光長河與虛無的交界處,以自身為錨,將一半湮之源頭死死壓在身下。
它的氣息已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
但它的雙眸,依然睜著。
那雙眼睛望著時光長河上遊,望著萬古之後、正在命運羅盤前溯流追尋它的年輕後輩。
它認出了他體內的龍皇血脈。
也認出了他身上那縷若有若無的、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混沌氣息。
燭九陰。
十二祖巫之一。
時間之祖巫。
萬古的等待者。
楚衍與那雙跨越萬古的眼睛對視,嘴唇微動,無聲地說出帝江託他轉交的那句話:
「兄弟們,等你回來。」
燭九陰的眼中,有淚光一閃。
下一刻,命運羅盤指針瘋狂旋轉,在十二萬九千六百格中鎖定了唯一一格。
那格的坐標,深埋在時光長河盡頭、諸天萬界因果無法觸及的「永恆剎那」之中。
坐標,已得。
楚衍鬆手,踉蹌後退,被楚寒一把扶住。
他臉色蒼白如紙,額間龍瞳黯淡了大半,但嘴角卻揚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父皇……找到了。」
……
命運秘境本源烙印,歸位。
神庭基座,第三十五格,亮起。
第三十六格,空懸。
那是為混沌秘境預留的位置,父皇從混沌秘境帶回來的混沌天宮本源烙印,始終未曾放入基座。
楚寒立於基座之前,手託那枚從混沌秘境帶出的、溫養了許久的混沌天宮烙印。
他身後,靈姬的虛空投影、月璃、巖、敖長老、蚩、星衡、旭、蠻、磐……新混沌聯盟所有核心成員,齊聚混沌殿。
三十六枚烙印,三十五枚已歸位。
只差最後一步。
楚寒抬首,望向殿頂。
那裡,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無盡混沌翻湧,那是仙界天穹之外、諸天萬界之上、一切時空與法則的源頭,也是混沌神庭萬古前崩塌的地方。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如混沌初開的第一聲雷鳴,傳遍三界六道、諸天萬界:
「吾,混沌神王傳承者,大燕仙朝皇帝楚寒。」
「今以三十六天宮本源烙印為基!」
他將混沌天宮烙印,按入基座第三十六格。
「重鑄混沌神庭!」
轟!!!
基座光華沖天而起,三十六枚烙印同時爆發無與倫比的威能!混沌、陰陽、五行、星辰、虛空、生死、龍皇、天機、純陽、萬靈、厚土、時間、命運、輪迴……
三十六種道韻,三十六種法則,三十六枚浸透了萬古血淚與執念的本源烙印,在這一刻,如同三十六顆被塵封萬古的星辰,同時被點燃!
它們交織、融合、升華——
化作三十六重巍峨天宮,自混沌殿深處拔地而起,一層層疊向無盡蒼穹!
第一重,混沌天宮。
第二重,陰陽天宮。
第三重,五行天宮。
第四重,星辰天宮。
…………
第三十六重,輪迴天宮。
三十六重天宮,懸浮於仙界中央,環繞成一座浮空神殿群。
神殿群最中央,是混沌神王萬古前的王座——如今,王座之上,空懸。
那是留給楚寒的位置。
他沒有坐上去。
他只是站在王座之前,俯瞰著三十六重天宮下方,那因神庭重鑄而劇烈震蕩的仙界。
震蕩緩緩平息。
然後,所有仙界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處何地,都感覺到了。
天地的靈氣,從未有如此刻這般濃鬱、純淨。
天地間的法則,從未有如此刻這般清晰、親近。
他們不需要刻意運轉功法,不需要苦苦參悟瓶頸,那些曾經晦澀難通的道與法,此刻如溪流入海,自然而然地匯聚、沉澱、升華。
新混沌聯盟的修士們最先反應過來。
神庭重鑄,仙界氣運歸一!
所有在仙界修行的生靈,修煉速度,提升十倍!
白眉仙君仰天長嘆,白髮飄舞間,竟是老淚縱橫。
鎮北王單膝跪地,星辰帝劍橫於膝前,劍身三百六十顆星辰虛影同時大放光明。
星衡躺在太一仙朝的休養殿中,道基已崩、修為盡廢,卻仍感應到了那自仙界中央傳來的、跨越萬裡的法則律動。他渾濁的眼中,湧出最後一行清淚。
旭在佛國淨土中,望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袖,忽然放聲大笑,笑著笑著,淚流滿面。
蠻額間青色戰紋熠熠生輝,他握緊雙拳,感受著天地間那前所未有的、與他體內句芒祖巫血脈共鳴的道韻。
磐單膝跪於不周山遺蹟前,將那柄被始祖重鑄的星辰巨斧,鄭重地插入大地。
敖長老化出萬丈龍軀,遨遊於三十六重天宮之間,發出萬古未有的、震蕩九霄的龍吟。
巖跪伏於歸墟虛空,朝帝江殘魂深深叩首。
帝江那殘破的、被侵蝕萬古的輪廓,第一次——緩緩直起了腰。
它望向那三十六重天宮的方向,模糊的、無目無面的面容,此刻卻仿佛有某種極淡極淡的笑意。
「……神庭,回來了。」
混沌殿頂,楚衍扶著門框,仰望那三十六重巍峨天宮。
他額間黯淡的龍瞳,正隨著神庭氣運的流轉,一分一分地重新亮起。
他忽然想起龍皇秘境中,始祖問他:若此生註定敗亡,為何還要去戰?
他答:為後來者,可站在吾等屍骨上,望見勝利的曙光。
此刻,勝利的曙光尚未真正到來。
但神庭,已重鑄。
而他們——他、父皇、母親、月璃、如玉、菩薩、敖長老、巖、蚩、蠻、旭、星衡、磐、以及新混沌聯盟所有以血與命鋪就此路的人——
他們不是後來者。
他們是持劍者。
混沌殿深處,楚寒立於王座之前,背對三十六重天宮。
他掌心,那枚從時光長河中拾起的時間烙印、那枚嚴如玉以畢生丹道煉成的涅槃之丹,正與神庭氣運共鳴,發出微弱而堅定的光芒。
他抬首,望向歸墟的方向。
百年倒計時,已開始。
但他已有神庭。
已有聯盟。
已有燭九陰的坐標。
已有與湮決戰的所有籌碼。
楚寒收回目光,轉身。
王座空懸。
他未曾落座。
他只是從王座旁走過,走向殿外那三十六重正在緩緩運轉的天宮,走向新混沌聯盟所有仰望天宮的成員,走向命運羅盤為他指引的、通向時光長河盡頭的歸墟裂隙。
他身後,混沌神庭三十六重天宮,在仙界中央永恆懸浮。
萬古前的榮光,今日重現。
而萬古後的終局,才剛剛開始。
仙界中央,三十六重天宮巍峨懸浮。
混沌殿前,五道身影肅然而立。
楚寒、楚衍、靈姬、嚴如玉、琉璃菩薩。
歸墟的虛空投影中,月璃、巖、敖長老、帝江殘魂靜默注視。混沌殿深處,白眉仙君率新混沌聯盟留守成員垂首送行。
沒有人說「保重」。
沒有人說「早些回來」。
他們只是看著。
楚寒抬首,望向那枚被神庭氣運託舉、懸於三十六重天宮之上的命運羅盤投影。
那是楚衍以三脈血脈為祭、從命運秘境中帶回的坐標。此刻,坐標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時光裂隙,靜靜懸浮於混沌殿前。
裂隙之中,沒有光,沒有聲,只有無盡流淌的、萬古不息的時光長河。
楚寒開口:「走。」
五道身影,化作五色流光,投入裂隙。
時光長河。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只有流淌。
五人在長河中逆流而上,身後是無數飛逝的時空碎片。
他們看到了混沌神庭崩塌的剎那,看到了巫族十二祖巫以身合道的身影,看到了太陽天龍一族舉族獻祭時焚盡蒼穹的火光,也看到了更久遠、更模糊的、開天闢地之初的景象。
但沒有人在那些碎片上停留。
他們的目標,是長河的盡頭。
是萬古之前,燭九陰消失的地方。
是諸天因果無法觸及的——
「永恆剎那」。
楚衍額間龍瞳竭力睜著,三色血脈在他體內瘋狂燃燒,為眾人指引方向。他臉色愈發蒼白,但目光始終堅定。
靈姬以虛空神梭之力,在時光亂流中開闢出一條相對穩定的通道。
她的銀髮在時光之風中獵獵飛揚,虛空淨化之力如月華般傾灑,將那些試圖侵蝕神魂的時光殘渣盡數消融。
嚴如玉手握那枚已成的涅槃之丹,丹身流轉著溫潤的生死道韻。
這枚從輪迴秘境最深處煉成的丹藥,此刻正與前方某個遙遠的存在,產生著極其微弱、卻亙古不滅的共鳴。
琉璃菩薩合十誦經,身後陰陽法相流轉。佛陀左瞳為白,右瞳為黑,陰陽二氣如磨盤,將沿途遭遇的、由時光扭曲而生的邪祟一一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