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古魔歸心一、歸墟夜話

# 第332章古魔歸心一、歸墟夜話

古魔之主坐在客位，第一次與這麼多「異族」共進晚餐。

　　它望著桌上的食物，不知該如何下手。那些精緻的美食，它從未見過，也不知該如何吃。

　　碧瑤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不會連筷子都不會用吧？」

　　古魔之主有些窘迫，低下頭去。

　　碧瑤想了想，忽然站起來，走到它身邊，拿起一雙筷子，示範給它看。

　　「你看，這樣拿，這樣夾。試試？」

　　古魔之主笨拙地接過筷子，嘗試了幾次，終於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

　　那味道，讓它愣住了。

　　它從未吃過這樣的東西。歸墟的食物，都是生吞活剝，哪裡有什麼味道可言。而這塊肉，鮮嫩多汁，香氣四溢，讓它的味蕾瞬間甦醒。

　　「好吃嗎？」碧瑤期待地問。

　　古魔之主點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好吃。」

　　碧瑤笑了，跑回自己的座位，繼續吃飯。

　　月璃望著這一幕，心中對古魔之主的警惕，悄悄消散了幾分。

　　也許，它真的不是來打架的。

　　也許，和平真的有可能。

　　夜深了，宴會散去。

　　古魔之主站在瑤池邊，望著水中的月亮倒影，久久不動。

　　靈姬走到它身邊，陪它一起望著月亮。

　　「在想什麼？」

　　古魔之主沉默片刻，輕聲道：「在想……回去之後，怎麼跟它們說。」

　　它轉頭望向靈姬，目光誠摯。

　　「始祖大人，您說，它們能接受嗎？能像這些人一樣，接受我嗎？」

　　靈姬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它的手臂。

　　「會的。」

　　「只要你有心，它們就會有回應。」

　　「就像這個世界，只要你願意靠近，它就會給你溫暖。」

　　古魔之主點點頭，深深吸了口氣。

　　它忽然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生根發芽。

　　那東西，叫希望。

　　古魔之主返回歸墟的那一日，整個古魔一族都震動了。

　　它離開的這三天，無數古魔都在猜測——主上去哪裡了？去做什麼了？為什麼帶著始祖大人的氣息離開，又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氣息回來？

　　此刻，古魔殿中，無數古魔跪伏在地，等待著它們的王開口。

　　古魔之主高坐王座之上，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本座，去了一個地方。」

　　下方一片寂靜，所有古魔都豎起耳朵。

　　「那個地方，叫諸天萬界。」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譁然。諸天萬界？那不是它們一直想要徵服的地方嗎？主上怎麼去了那裡？

　　古魔之主抬手，壓下所有聲音，繼續道：

　　「本座看到了很多東西。」

　　「看到了光，看到了花，看到了水，看到了很多很多，我們這裡沒有的東西。」

　　它站起身，走下王座，一步一步，穿過跪伏的魔眾，走到殿門口。

　　殿門外，是永恆的黑暗。

　　但它眼中，卻仿佛看到了那日的陽光。

　　「那裡有一種東西，叫溫暖。」它喃喃道，「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那裡有一種東西，叫感動。聽到一種叫琴聲的聲音，心裡會有東西在動，眼眶會發熱。」

　　「那裡有一種東西，叫心疼。看到一個孩子摔倒，母親會難過，會把他抱起來哄。」

　　「那裡有一種東西，叫相守。兩個人牽著手，一起走幾十年，經歷無數風雨，卻依然不分開。」

　　它轉過身，望著那些跪伏的魔眾，目光深邃。

　　「這些東西，我們沒有。」

　　「我們只有黑暗，只有冰冷，只有殺戮，只有吞噬。」

　　「我們以為那是強大，其實那是可憐。」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古魔都愣住了。它們從未聽過主上說這樣的話。那個曾經冷酷無情、殺伐果斷的主上，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一名古魔長老顫聲道：「主上……您……您怎麼了？」

　　古魔之主望著它，輕聲道：「本座沒怎麼。本座只是，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

　　它走回王座，緩緩坐下。

　　「從今天起，古魔一族，要變。」

　　「變？怎麼變？」

　　一名身材魁梧的古魔站起來，眼中滿是不忿。它是古魔一族的戰將，名叫裂魂，曾跟隨古魔之主徵戰無數，殺敵無數。

　　「主上，那些諸天螻蟻是我們的敵人！我們殺了他們那麼多人，他們也殺了我們那麼多人，血海深仇，怎麼能說放下就放下？」

　　「您去看了一圈，就被他們迷惑了？那些所謂的溫暖、感動、心疼，不過是他們的手段！他們就是想讓我們放下戒備，然後一舉消滅我們！」

　　它越說越激動，周身魔氣洶湧而出。

　　「我不服！」

　　身後，不少古魔也紛紛附和。

　　「對！不服！」

　　「憑什麼要我們低頭？」

　　「殺光他們！」

　　古魔之主望著它們，目光平靜，沒有生氣，也沒有斥責。

　　它只是輕輕抬起手。

　　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那些躁動的古魔瞬間安靜下來，跪伏在地。

　　「裂魂。」它輕聲道，「你過來。」

　　裂魂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

　　古魔之主望著它，緩緩道：「你恨諸天萬界，是嗎？」

　　裂魂咬牙：「是！他們殺了我的兄弟！我恨不得把他們全部撕碎！」

　　古魔之主點點頭，忽然伸出手，輕輕按在它肩上。

　　「那你知道，本座當年，也恨過嗎？」

　　裂魂一怔。

　　古魔之主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本座當年，也曾想殺光他們。本座派出了四大魔帥，派出了三十萬先鋒，想要一舉踏平諸天萬界。」

　　「結果呢？」

　　「四大魔帥，死了三個。三十萬先鋒，折損過半。」

　　「而本座自己，也被那個混沌神王斬斷一臂。」

　　它收回手，目光深邃。

　　「裂魂，恨有用嗎？」

　　裂魂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古魔之主繼續道：「本座也以為，只要夠強，就能徵服一切。可本座去了那個世界才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能殺多少人，而是能守護多少人。」

　　它轉身，望向殿外無盡的黑暗。

　　「那個世界，有無數種族，曾經也殺得你死我活。可現在，他們能坐在一起吃飯，能互相交易，能一起生活。」

　　「因為他們放下了恨。」

　　「而我們呢？」

　　「我們蜷縮在這片黑暗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除了殺，還是殺。殺到最後，連自己為什麼而殺，都忘了。」

　　它轉過頭，望向那些跪伏的魔眾，聲音低沉而有力。

　　「本座不想再這樣了。」

　　「本座想帶你們，去看看那個世界。」

　　「想帶你們，去感受一下陽光的溫暖，去聽一聽那叫琴聲的聲音，去嘗一嘗那叫食物的東西。」

　　「你們，願意跟本座去嗎？」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一名年幼的古魔，怯生生地舉起手。

　　「主上……那個世界，真的有陽光嗎？」

　　古魔之主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有。很暖。」

　　那幼魔的眼睛亮了。

　　「那……那我們能去看看嗎？」

　　古魔之主微微一笑。

　　「能。只要你們願意學，願意改，總有一天，都能去。」

　　從那天起，古魔一族開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

　　靈姬留下的那些教導，被古魔之主一條條貫徹下去——

　　收斂魔氣，控制力量，學會溝通，學會合作。

　　一開始，很難。

　　那些古魔習慣了肆意釋放魔氣，習慣了用力量說話，習慣了弱肉強食。突然讓它們收斂，讓它們控制，讓它們學會「好好說話」，比殺了它們還難受。

　　但古魔之主很有耐心。

　　它親自示範，親自講解，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那些曾經跟隨它徵戰的戰將們，起初也不理解，但看著主上那麼認真，也只好跟著學。

　　裂魂是最頑固的一個。

　　它始終無法接受，為什麼要向那些「螻蟻」低頭。每次學習收斂魔氣，它都故意釋放得更猛烈，仿佛在無聲地抗議。

　　古魔之主沒有責怪它，只是每天都會來它面前，靜坐片刻，然後離開。

　　一天，兩天，三天……

　　第七天，裂魂終於忍不住了。

　　「主上！您到底想幹什麼？」

　　古魔之主望著它，目光平靜。

　　「本座在等你。」

　　「等我？」

　　「等你放下恨。」

　　裂魂咬牙：「我放不下！」

　　古魔之主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它面前。

　　那是一朵花。

　　一朵從瑤池邊摘來的桃花，用靈力封存著，依舊鮮豔如初。

　　裂魂愣住了。

　　它從未見過花。

　　古魔之主輕聲道：「這是花。在那個世界，有很多很多。紅的，粉的，白的，黃的，各種各樣的顏色。它們會開在樹上，開在地上，開得到處都是。風吹過的時候，花瓣會飄落下來，很美。」

　　裂魂望著那朵花，久久無語。

　　良久，它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

　　花瓣很軟，很薄，仿佛一用力就會碎掉。

　　「這……這就是花？」它的聲音有些沙啞。

　　古魔之主點點頭。

　　裂魂低下頭，望著那朵花，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它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它只知道，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鬆動。

　　「主上……」它喃喃道，「我……我想去看看。」

　　古魔之主微微一笑。

　　「好。等你學會收斂魔氣，本座帶你去。」

　　三個月後。

　　歸墟深處，一處空曠的虛空中，數百名古魔正在練習收斂魔氣。

　　為首的正是裂魂。

　　它盤膝而坐，周身魔氣翻湧，卻始終被壓制在體表一寸之內，沒有外洩。它的眉頭緊皺，額頭滲出汗水，顯然正在艱難地控制。

　　「穩住。」古魔之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呼吸，放鬆，不要抗拒，讓魔氣自然流轉。」

　　裂魂深吸一口氣，按照主上教導的方法，緩緩放鬆身體。

　　那些翻湧的魔氣，漸漸平靜下來，最終完全收斂入體。

　　它睜開眼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我……我成功了？」

　　古魔之主點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成功了。」

　　裂魂站起身，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依舊猙獰，依舊強大，但此刻，卻不再有魔氣外洩。

　　它忽然想起那朵花。

　　那朵它珍藏了三個月的桃花。

　　它從懷中取出那朵花，輕輕放在手心。這一次，花沒有枯萎，沒有黯淡，依舊鮮豔如初。

　　裂魂的眼眶忽然紅了。

　　「主上……」它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我能去看了嗎？」

　　古魔之主輕輕拍了拍它的肩膀。

　　「能。」

　　與此同時，神庭混沌殿中，一場激烈的爭論正在進行。

　　各方勢力的代表齊聚一堂，討論是否接納古魔一族。

　　「我反對！」一名太一仙朝的長老拍案而起，「古魔殺了我們多少人？現在說和平就和平？那些死去的人能復活嗎？」

　　「我也反對。」大日仙朝的代表沉聲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古魔與我們完全不同，怎麼可能和平共處？」

　　「話不能這麼說。」龍族敖長老緩緩開口，「當年我們龍族與諸天萬界，不也是打生打死？現在不也和平共處了？」

　　「那不一樣！」太一仙朝長老怒道，「龍族至少是生靈，古魔算什麼？它們是魔！是比混沌更古老的存在！它們根本沒有心！」

　　「有沒有心，不是你能判斷的。」月璃冷冷開口，「靈姬也是古魔始祖，她沒有心嗎？」

　　那長老一噎。

　　戚靈雲輕聲道：「古魔之主在神庭待了三天，沒有傷過任何人。它在瑤池邊聽我彈琴，聽得眼眶泛紅。它在人間看到母子情深，久久不語。它在萬族城看到各族共生，跪地叩謝。」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說，這樣的存在，沒有心？」

　　殿中一片沉默。

　　良久，一名年輕的修士舉起手。

　　「我……我贊成接納它們。」

　　眾人望去，那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來自某個小勢力。

　　少年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道：「我爺爺當年死在古魔手裡，我恨它們。可後來我想，恨有什麼用？爺爺能活過來嗎？不能。那不如試著接受，至少……至少以後不會再有人像我一樣，失去爺爺。」

　　他說著，眼眶微微泛紅。

　　「我……我不想再打仗了。」

　　殿中又是一片沉默。

　　楚寒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說話。此刻，他緩緩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楚寒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