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論(2)
第127章 論(2)
誰知,這事卻傳到張繡耳朵裡。張繡頓時大怒:曹,你怎麼得寸進尺,我投降了還不算,竟敢勾搭我的嬸孃,給我故去的叔叔戴綠帽子!這不是往我臉上吐口水麼!
於是乎,張繡“衝冠一怒為紅顏”,準備跟曹豁出去拼了!
憤怒之下,張繡也沒有完全衝昏頭腦,而是採取了周密的計劃:他首先向曹請示,說因為我新近投降,部下的士兵軍心不穩,有很多逃亡了,希望能把我的部隊搬遷到您的營寨中駐紮,以穩定軍心。沉溺在溫柔鄉中的曹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張繡派大將胡車兒混入曹營,偷走了曹心腹猛將典韋的如意兵器一雙80斤重的大鐵戟。接著,張繡調動全部兵馬,向曹的中軍大營發動突襲。曹軍大亂,頓時土崩瓦解。
在這場戰鬥中,典韋表現得可歌可泣:從酒醉中驚醒的他,獨自一個人守在營門口,面對著潮水般湧來的敵人,死命抵擋。大鐵戟被偷走了,就用腰刀砍;刀刃砍缺了,就抓起兩個士兵當肉錘掄。張繡的千軍萬馬,被他一個人擋在門口,愣是衝不進去!直到敵軍從側面衝入營中,四面圍攻,典韋才力竭倒下。死後好久,敵軍都不敢從他身邊經過。哎!我們的“偉哥”就這樣一去不復返了,以後的性福生活該怎門辦啊。
靠著典韋斷後,曹匆忙從後門逃走。途中,他乘坐的寶馬“絕影”中箭而死,幸虧大兒子曹昂將戰馬讓給父親乘坐,曹方才脫險。曹昂自己卻被亂箭射死。這起桃色事件的“罪魁禍首”曹安民被追兵砍成肉泥。而孤苦伶仃的鄒氏,更是無從走脫。可憐春宵苦短,一縷香魂,殞於烽火。鄒氏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呢?首先來說,她當然是一個美人,三國十美之一。要知道曹雖然好色,畢竟閱人無數,不至於到飢不擇食的地步。
能吸引曹丞相的眼光,以至於冒如此大的政治風險,承擔如此大的軍事損失,想必鄒氏的美麗也應是超凡脫俗的。
可惜在中國古代,漂亮的女人往往被當做紅顏禍水加以貶斥,哪怕是那些迷戀她們容顏和肉。體的男子,在享受之後,也多半會毫不留情地拋棄一邊。相反,在西方文化中,美女雖然常常同樣是男子爭奪和玩弄的對象,但這種爭奪和玩弄將是心口如一的重視,比如引起了特洛伊戰爭的美女海倫。
據古希臘傳說,特洛伊王子帕里斯來到希臘,與斯巴達國王墨涅拉奧斯的妻子希臘第一美女海倫相戀,將其拐帶回國。墨涅拉奧斯聞訊大怒,找到哥哥阿伽門農,組織希臘各邦十萬大軍,殺奔特洛伊城。雙方展開了長達十年的戰爭,英雄們死傷無數。最後,希臘人依靠“木馬計”攻破了特洛伊城,將其滿城屠殺殆盡。而美女海倫也被墨涅拉奧斯帶回。
所以,鄒氏的結局也自然會很不幸。在曹的宏圖霸業中,她只不過被人當做一塊絆腳石,而她和曹的也是作為醜聞來加以嘲諷的。假設一下,如果在宛城戰役中,曹運氣再差一點,死在鴛鴦帳中,那麼,後世在指責他貪戀美色而喪志喪生的同時,說不定還會有人感嘆,曹孟德不愛江山愛美人,堪稱情聖呢。
可惜,曹是梟雄,不是情聖。
從宛城逃脫後,曹驚魂稍定,開始處理後事。他專門哭祭了大將典韋,還說,我的兒子曹昂和侄兒曹安民死了,都不算最深的痛。唯獨典韋死了,讓我痛徹心扉啊!部將聽了,都很感動。
曹昂,字子修,曹長子,為救父親而死於宛城。他的弟弟曹丕因而得以繼位。有人認為,如果曹昂得以倖存並繼承曹,或許曹魏篡劉漢的事件不會發生。從這個角度上看,鄒氏對歷史的進程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然而,鄒氏呢?這個委身於曹,並因此喪命於亂軍中的女人,連提都沒被他提到。後來,曹第二次征討張繡,路過舊地,再次設下祭壇,先祭祀了典韋,然後祭祀曹昂、曹安民和戰死的將士,連那匹被射死的寶馬都祭了一遍。卻依然沒有鄒氏。在曹的心中,這個曾經伴隨他幾多銷魂之夜的美女,或許早已如他曾飲過的美酒、曾穿過的衣服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曹潛意識中可能還會怪罪她,認為是她害得自己色令智昏,葬送了猛將和大軍,因此懷恨在心呢!
高高在上的曹,對鄒氏是始亂終棄了,而底層的老百姓也不肯放過口誅筆伐。
其實,在三國時期,寡婦再嫁相當普遍,毫無可指責之處。但在後世的民間輿論看來,鄒氏不曾為丈夫守節,更對奸雄曹投懷送抱,似乎就該作為無節無恥處理了。
更何況,曹因貪戀鄒氏的美色而兵敗,也完全符合“紅顏禍水”的傳統說法。
在宛城這一戰裡,作為失敗方的曹軍,有典韋震撼人心的壯烈、曹昂捨身救父的犧牲,這些完全掩蓋了鄒氏香消玉殞的悲慼。甚至,他們的忠勇反襯得她更像一個禍國殃民的妖女了。
於是乎,在傳統戲劇《戰宛城》中,鄒氏被塑造成一個蕩婦,濃妝豔抹,對曹嫵媚逢迎。當張繡兵馬已經打進中軍時,她還在床上招呼曹,不要去管外面的閒事,快活幾時算幾時。
在京劇中,曹一路敗逃時,原本還想帶著鄒氏一起,卻被鐵面無私的大將許褚嚴詞拒絕:軍中不許帶女人!
鄒氏被拋在路旁。隨後,張繡拍馬殺到,挺槍便刺。鄒氏驚呼:張繡你莫非瘋了,連我都要殺?
只見張繡怒目圓睜,牙關緊咬:嬸孃,你壞我張家門風,留你不得!
端的是義正詞嚴,鏗鏘有力。
於是手起槍落,嬌軀仆地。鄒氏在戲曲中的下場,比裡死於亂軍之中的含糊,更添了三分懲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