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薛家的天,要塌了!

回村後,從綁定峨眉開始趕山·鬼谷仙師·5,242·2026/3/26

陳陽思來想去,給張亞峰打了個電話。 張亞峰和薛凱琪是男女朋友,薛家出事,他應該會收到風聲。 但是,電話打通,張亞峰也是風風火火的,只說薛凱琪讓他趕緊去省城,也沒說具體是什麼事。 “不會這麼突然的吧?”陳陽挑了挑眉。 他剛剛還和李春曉兩人研究對策,都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了,薛崇華如果在這個時候死了,他們還計劃個毛啊? 李春曉道,“薛崇華年前已經滿了九十九歲,確實隨時都有可能壽盡。” “他身上真的沒有修為,就是個普通人?”陳陽問道。 李春曉微微頷首,“這老爺子可是個公眾人物,活在那麼多人的矚目下,如果有修為在身,他再有通天的本事,恐怕也是藏不住的……” 陳陽沉著臉,在薛崇華的事情上,他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他要是在這個時候死了,這個時機,選的未免也太巧了吧? “他會不會,想要金蟬脫殼?” 陳陽眼神微動,心中想著,這老頭該不會是眼見就要暴露,所以,以死脫身,中屍蟲重新尋找宿體去? 這時候,三尸神樹說道,“三尸蟲已經奪舍過一次,想要再次找第二人奪舍,難度極高,而且,這蟲子留在人體中久了,和人體的結合越深,剝離的難度同樣很高,你說金蟬脫殼,並不現實。” 陳陽蹙眉。 三尸神樹說不現實,但是,薛崇華可是神醫,保不準會有什麼方法呢,而且,他剛剛去了嬈疆,也說不定是去找什麼人幫忙去了。 所以,陳陽有些擔憂,萬一薛崇華死了,中屍蟲重新尋找了宿體,這種情況下,再上哪兒去找他? “你先別急,情況還沒有弄清楚,現在還言之過早,等我找人再打聽打聽,這麼大的事,薛家不可能封鎖得住!” 李春曉寬慰了一句。 現在這情況,和薛家談合作的事,也只能是延後了。 如果薛崇華死了,薛家還是否有關家談合作的資格都還難說。 …… —— 省城,龍潭寺景區附近,一個仿古風的私家院落。 薛家。 一層陰雲籠罩著天空,彷彿預示著什麼不祥。 內院的一個房間裡,薛崇華坐在床邊上,頭髮略顯幾分散亂,臉顯得有些灰敗,渾身上下暮氣沉沉。 薛家的兒輩,孫輩,加起來十來個人,陸陸續續的到了現場。 他們恭恭敬敬的站在旁邊,有的惶恐,有的悲愴,有的在小聲的嗚咽。 “亂了,亂了,全亂了。” 他的右手抓著左手的手腕,自己給自己號著脈,一雙眸子已經沒了幾分神采,不時的搖頭嘆息。 “爸?” 薛家二子,薛懷義,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雖然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但真到了這個時候,留給他們的只有惶恐。 薛家的天,要塌了。 他們都還沒有做好準備。 薛崇華有二子二女,老大薛懷仁,也就是薛凱琪的父親,多年前意外去世,二女遠嫁,如今薛家第二代,就剩一個薛懷義。 但是,薛懷義這人,中等之資,五十多了,在醫術上的成就並不高。 第三代,也就薛凱琪他們了。 老大薛懷仁死的早,只留下一兒一女,薛凱琪和薛奇兩個。 老二薛懷義,倒是有兩兒一女。 薛家的第三代,雖然基本都是走的學醫的路,但無一例外,都表現得很平庸。 能接受薛崇華衣缽的,根本沒有一人。 薛崇華這要是一走,薛家的榮光,怕也就到此為止了。 “爸,你……我們還是去醫院吧,西華那邊已經聯絡好了最好的病房……” 薛懷義的眼中噙著淚,直到現在,他身上的白大褂都還沒來得及脫下來。 薛崇華卻是微微的搖了搖頭。 他自己就是醫生,是神醫,他已經自認無救,去了醫院又能有什麼用? 他抬起頭,往面前的這幫兒孫看了過去,一雙蒼老眸子,無力且無神。 “凱琪呢?凱琪來了沒有?”薛崇華緩緩開口,眸光在人群中尋找著。 薛懷義擦了擦眼角,“已經通知了,在回來的路上了。” 聲音在微微的顫抖著,極力的剋制哭腔。 周圍眾人臉上也都是寫滿了悲愴。 “你們哭什麼?” 薛崇華苦笑了一聲,“我都這把歲數了,早該死了,又不是馬上就死,有什麼好哭的,這叫喜喪,都給我開心點……” “爸,你別說了……” “嗚嗚嗚……” 眾人已經止不住悲傷,哭聲越發明顯了些。 “唉。” 薛崇華嘆了口氣,對著薛奇等人招了招手,“來,小傢伙們,都過來,給爺爺號號脈,小奇你先來,看看百歲老人的死脈,是什麼模樣……” “爺爺……” 薛奇也已經是淚如雨下,緩步來到了床前。 薛崇華將手腕遞了過去,薛奇輕輕的抓住。 說實話,薛奇這會兒是完全懵的狀態,大腦是一片空白,還哪裡有心情摸什麼死脈? …… “爺爺!” 十幾分鍾後,一聲悲呼,從門口傳來,緊接著,一個身影撞入。 正是風塵僕僕趕回來的薛凱琪。 她臉上的妝都花了,顯然路上已經哭過了一場。 “爸,凱琪來了!”薛懷義連忙說道。 薛崇華抬起頭,往前看去,薛凱琪撥開眾人,來到了薛崇華的身前。 “爺爺,我來了……” 薛凱琪跪在床邊,一時淚如雨下。 “好,好……” 薛崇華點了點頭,對薛懷義道,“老二和凱琪留下,其他人,都先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這時候,讓這兩人留下,毫無疑問,薛崇華應該是要交代後事,分家產了! 眾人不敢怠慢,紛紛退出了房間。 …… 院子裡,眾人都有些不安。 以前有薛家有薛崇華在,甭管是誰,都會給薛家留些面子,他們在外無論做什麼都是順順利利,現在,如果這根頂樑柱沒了,薛家又該何去何從。 眾人就像是失了巢穴的鳥,除了悲傷,更多的還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性的惶恐。 “老爺子也是,有什麼話,直接給我們家懷義說了不就行了,非得等二丫頭回來再說,看來,咱們這些人,在老爺子心裡,都不如二丫頭重要……” 說話的是丁霜霜,她的心中是有一些不爽和鬱悶的。 大哥薛懷仁早就死了很多年了,長房就剩下薛奇這麼一個男丁,薛奇又有點不學無術,可以說,長房已經是廢了,老爺子百年之後,薛家的一切,都應該是她老公薛懷義來接手,可是,薛凱琪的歸來,讓一切都變了。 這段時間,薛凱琪表現出了很強的能力,先後組織收購了胡家、丁家的不少產業,給薛家的發展和擴張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相反,她的老公卻表現得過於平庸。 現在,老爺子都臨終了,卻還要死等薛凱琪,保不準以後這個家,得交到薛凱琪的手上了。 一個外嫁歸家的棄婦,憑什麼? 丁霜霜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是嘴上發幾句牢騷。 現如今,丁家已經垮了,作為丁連雲的女兒,丁霜霜現在在夫家,已經沒那麼多的底氣了。 現在這個場合,她說出這話,明顯有些不合時宜。 薛奇直接往她瞪了過來,“二嬸兒,你什麼意思?我姐就那麼不受你待見麼?” 丁霜霜聞言一滯,臉上表情明顯有些掛不住,果然今時不同往日,連薛奇這個小輩也敢這麼質問她了。 其他人心中正悲傷著,也沒空搭理兩人的衝突。 丁霜霜尷尬的笑了一下,“小奇,嬸兒哪有那意思,只是為你感到不值而已,你才是長房長孫,這種時候,你爺爺應該留你,再怎麼也不該留你姐姐的呀……” “住口!” 薛奇直接呵斥了一聲,使勁的瞪著丁霜霜,“少把你們丁家那一套惡習,帶到我們薛家來,我不吃你這套,少在這兒挑撥我們姐弟之間的感情……” “你……” 丁霜霜一張臉漲得通紅,指著薛奇,半天說不出話來,“我為你著想,你真是不知好歹……” 惡習? 他居然說我們丁家惡習? 這話刺痛了丁霜霜,這段時間,她回貢市治喪,披麻戴孝,眼淚都哭幹了,好好的一個丁家,轉眼就只剩下一排排墓碑,很多還是沒有屍身的衣冠冢,夕日榮光不再,轉眼便已經舉目無親。 她那個外嫁去了東山省的姐姐也回來了,她本以為,還有點親情的依靠,誰想到,喪事過後,對方便露出了爪牙,和她爭奪丁家的遺產。 兩人因為遺產而撕破了臉,最後,便宜大多被薛家給拿走了。 丁家的大部分產業,最後都姓了薛。 對丁霜霜來說,這結果也還算好的,畢竟她是薛家的媳婦,丁家的產業歸了薛家,將來老爺子去了,還不都歸了她們一家? 所以,在吞併丁家這件事上,丁霜霜全力配合,薛凱琪讓她幹嘛,她就幹嘛,一點便宜都沒讓她那個姐姐賺道。 兩姐妹因此不歡而散,反目成仇。 可現在,換來了什麼,一句好都沒有落到,功勞全歸了薛凱琪,而且,很有可能老爺子會讓薛凱琪當家。 她感覺自己完全活成了一個笑話。 …… —— 房間裡。 薛凱琪和薛懷義靜立床前,躬身垂聽。 薛崇華慢慢的講著,不厭其煩的交代著身後事。 一直講了有半個多小時。 他又讓薛凱琪開啟床頭的櫃子,從櫃子的最底層,取出來一個黑漆的針盒! 薛崇華摩挲著針盒,“可惜了,琪丫頭,你天賦是有的,但不在醫道上;老二你雖然足夠刻苦,但天資駑鈍,成就有限……” 兩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堂堂薛家,後輩之中,竟然沒有一人能夠接受薛崇華的衣缽,太可笑了。 “我這套《正反兩儀針法》,可不能就這麼失傳了,我把針法拆成一陰一陽,你們兩個,一人只學一脈,想來問題不大……” “都過來,來我身上試針!” 薛崇華說著,將針盒開啟,準備傳這兩人針法。 “爺爺……” 薛凱琪帶著哭腔,已經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人終究會有一死,再說,我這還沒死呢,這針法運用得當,倒是能強留我一段時日……”薛崇華道。 “真的?” 薛凱琪和薛懷義聽到這話,都是眼睛一亮。 這套針法,其實他們早就學過,但是太過深奧,根本不得其法。 尤其是薛懷義,十五歲那年,薛崇華就將這門針法傳給他,他研究了將近四十年,如今都五十多歲了,依舊不得其門而入。 薛崇華道,“我把針法拆成了兩套,一陰一陽,難度降低了不少,琪丫頭你有天賦,老二厚積薄發,學起來不難,將來薛家後輩中,如果有天賦出眾的,你們便將其合二為一,傳承下去,別讓它失傳……” 兩人連連搖頭,現在可不是想什麼將來傳承的時候,既然薛崇華說,這套針法能給他延命,那麼,無論如何,這兩人都是要試一試的。 叔侄二人一左一右的站在了薛崇華的身邊。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 原本,兩房是有些爭鬥的,表面雖然和諧,但是暗地裡其實都在較勁,互相都有幾分不順眼。 但這個時候,所有的一切,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兩人都只有一個念頭,合力施針,給老爺子續命。 這一幕,似乎也是薛崇華樂意看到了。 他不想在自己死後,兒孫們反目成仇,如果他們能夠齊心,這套針法,足夠他們立足。 “好了,來吧……” 薛崇華把針盒開啟,講解起了針法的精要。 在他的指點下,薛凱琪和薛懷義二人,陸續的在薛崇華的身上施針。 兩人都是小心翼翼,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額頭上佈滿了汗水,像是生怕某一個動作有所差池,會導致薛崇華丟掉性命似的。 “噗!” 當薛懷義將最後一根銀針插在薛崇華頭頂的百會穴上。 薛崇華臉色漲紅,吐出一口黑血來。 “爸(爺爺)!” 薛凱琪和薛懷義都是大驚,連忙雙雙將薛崇華給扶住。 “咳咳……” 薛崇華咳了兩聲,臉色明顯恢復了幾分紅潤。 “沒事!” 薛崇華擺了擺手,聲音彷彿都有力氣了許多,“手法上雖然還欠了些嫻熟,但要領是找到了,以後多多練習便可……” “所以,成功了麼?爺爺你……”薛凱琪連忙詢問。 薛崇華搖了搖頭,“不算很成功,不過,也還好了,至少能延我兩三天壽命了……” “兩三天?” 薛凱琪急了,“爺爺,這次不算,再來過。” “哈哈。” 薛崇華笑了,“閻王要我三更死,豈能留我到五更,能多出兩三天壽數,已經是賺了,這針法施展了一次,再施展,是不會有效果了……” “這……” 叔侄二人都是呆在原地,心中莫名的悲楚,久久說不出話來。 兩三天,只有兩三天了。 兩三天能有什麼用?只不過將他們的悲傷延長了而已。 薛崇華的身上,頭上,紮了十幾根銀針,他的明顯氣色好了很多。 多少有點迴光返照的感覺。 “琪丫頭。” “爺爺,你說。” “你安排一下,我想去趟峨眉……” “爺爺……” 薛凱琪有些意外,“去峨眉做什麼?爺爺,你現在的情況,經不起顛簸……” “沒事,我要去見一個人,不見到他,我死也不會死的甘心……” 薛凱琪眼中噙著淚,“爺爺,你想見誰,我請他過來……” “不。” 薛崇華搖了搖頭,“他不會來了,他不敢來……” 薛凱琪一滯,不敢來? 我們薛家,還能是什麼龍潭虎穴不成? “” —— 旗山腳下,陳家老宅。 天上掛著一輪圓月,距離十五也沒兩天了。 院壩的門關著,月光大亮,好似白晝。 山上樹影婆娑,風吹動,院裡的枇杷樹輕輕的抖動著枝丫,樹下放著一張涼蓆。 陳陽盤腿坐在涼蓆,正是曬月光浴的時候。 收心靜氣,先將【靜心咒】修煉了一遍,陳陽眼觀鼻,鼻觀心,心神沉入體內。 內視一圈,真元行走周天,修煉起了【三花聚頂神功】。 突破造化境後的這段時間,是神唸的急速成長期,陳陽是肯定不會浪費這一機會的。 靈臺、氣海、紫府,隱匿的三花很快浮現了出來。 三朵三十六品修為之花,在陳陽的心神牽引之下,自三焦之門而出,順著任脈往上游走,很快從他頭頂的百會穴噴湧而處。 三花懸於頭頂,緩緩的聚合在一起。 形成一朵一米見方,光芒燦燦的一百零八品金蓮。 金蓮展開蓮葉,沐浴在月光之中。 一個小小的光團,如同一簇小小的火苗,出現在金蓮的蓮臺之上。 一個個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細小光點,從月華之中析出,朝著那小小的光團匯聚。 蓮臺中的光團,正是陳陽剛修成不就的一縷神念。 玄靜說過,神念和元神一樣,屬於陰神,太陰之力對神唸的修行有很好的效果。 太陰之力,便是月光。 此時,絲絲月華能量被蓮臺招來,融入神念,那種感覺,像是三伏天裡的雪糕,舒服極了。 ------------

陳陽思來想去,給張亞峰打了個電話。

張亞峰和薛凱琪是男女朋友,薛家出事,他應該會收到風聲。

但是,電話打通,張亞峰也是風風火火的,只說薛凱琪讓他趕緊去省城,也沒說具體是什麼事。

“不會這麼突然的吧?”陳陽挑了挑眉。

他剛剛還和李春曉兩人研究對策,都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了,薛崇華如果在這個時候死了,他們還計劃個毛啊?

李春曉道,“薛崇華年前已經滿了九十九歲,確實隨時都有可能壽盡。”

“他身上真的沒有修為,就是個普通人?”陳陽問道。

李春曉微微頷首,“這老爺子可是個公眾人物,活在那麼多人的矚目下,如果有修為在身,他再有通天的本事,恐怕也是藏不住的……”

陳陽沉著臉,在薛崇華的事情上,他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他要是在這個時候死了,這個時機,選的未免也太巧了吧?

“他會不會,想要金蟬脫殼?”

陳陽眼神微動,心中想著,這老頭該不會是眼見就要暴露,所以,以死脫身,中屍蟲重新尋找宿體去?

這時候,三尸神樹說道,“三尸蟲已經奪舍過一次,想要再次找第二人奪舍,難度極高,而且,這蟲子留在人體中久了,和人體的結合越深,剝離的難度同樣很高,你說金蟬脫殼,並不現實。”

陳陽蹙眉。

三尸神樹說不現實,但是,薛崇華可是神醫,保不準會有什麼方法呢,而且,他剛剛去了嬈疆,也說不定是去找什麼人幫忙去了。

所以,陳陽有些擔憂,萬一薛崇華死了,中屍蟲重新尋找了宿體,這種情況下,再上哪兒去找他?

“你先別急,情況還沒有弄清楚,現在還言之過早,等我找人再打聽打聽,這麼大的事,薛家不可能封鎖得住!”

李春曉寬慰了一句。

現在這情況,和薛家談合作的事,也只能是延後了。

如果薛崇華死了,薛家還是否有關家談合作的資格都還難說。

……

——

省城,龍潭寺景區附近,一個仿古風的私家院落。

薛家。

一層陰雲籠罩著天空,彷彿預示著什麼不祥。

內院的一個房間裡,薛崇華坐在床邊上,頭髮略顯幾分散亂,臉顯得有些灰敗,渾身上下暮氣沉沉。

薛家的兒輩,孫輩,加起來十來個人,陸陸續續的到了現場。

他們恭恭敬敬的站在旁邊,有的惶恐,有的悲愴,有的在小聲的嗚咽。

“亂了,亂了,全亂了。”

他的右手抓著左手的手腕,自己給自己號著脈,一雙眸子已經沒了幾分神采,不時的搖頭嘆息。

“爸?”

薛家二子,薛懷義,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雖然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但真到了這個時候,留給他們的只有惶恐。

薛家的天,要塌了。

他們都還沒有做好準備。

薛崇華有二子二女,老大薛懷仁,也就是薛凱琪的父親,多年前意外去世,二女遠嫁,如今薛家第二代,就剩一個薛懷義。

但是,薛懷義這人,中等之資,五十多了,在醫術上的成就並不高。

第三代,也就薛凱琪他們了。

老大薛懷仁死的早,只留下一兒一女,薛凱琪和薛奇兩個。

老二薛懷義,倒是有兩兒一女。

薛家的第三代,雖然基本都是走的學醫的路,但無一例外,都表現得很平庸。

能接受薛崇華衣缽的,根本沒有一人。

薛崇華這要是一走,薛家的榮光,怕也就到此為止了。

“爸,你……我們還是去醫院吧,西華那邊已經聯絡好了最好的病房……”

薛懷義的眼中噙著淚,直到現在,他身上的白大褂都還沒來得及脫下來。

薛崇華卻是微微的搖了搖頭。

他自己就是醫生,是神醫,他已經自認無救,去了醫院又能有什麼用?

他抬起頭,往面前的這幫兒孫看了過去,一雙蒼老眸子,無力且無神。

“凱琪呢?凱琪來了沒有?”薛崇華緩緩開口,眸光在人群中尋找著。

薛懷義擦了擦眼角,“已經通知了,在回來的路上了。”

聲音在微微的顫抖著,極力的剋制哭腔。

周圍眾人臉上也都是寫滿了悲愴。

“你們哭什麼?”

薛崇華苦笑了一聲,“我都這把歲數了,早該死了,又不是馬上就死,有什麼好哭的,這叫喜喪,都給我開心點……”

“爸,你別說了……”

“嗚嗚嗚……”

眾人已經止不住悲傷,哭聲越發明顯了些。

“唉。”

薛崇華嘆了口氣,對著薛奇等人招了招手,“來,小傢伙們,都過來,給爺爺號號脈,小奇你先來,看看百歲老人的死脈,是什麼模樣……”

“爺爺……”

薛奇也已經是淚如雨下,緩步來到了床前。

薛崇華將手腕遞了過去,薛奇輕輕的抓住。

說實話,薛奇這會兒是完全懵的狀態,大腦是一片空白,還哪裡有心情摸什麼死脈?

……

“爺爺!”

十幾分鍾後,一聲悲呼,從門口傳來,緊接著,一個身影撞入。

正是風塵僕僕趕回來的薛凱琪。

她臉上的妝都花了,顯然路上已經哭過了一場。

“爸,凱琪來了!”薛懷義連忙說道。

薛崇華抬起頭,往前看去,薛凱琪撥開眾人,來到了薛崇華的身前。

“爺爺,我來了……”

薛凱琪跪在床邊,一時淚如雨下。

“好,好……”

薛崇華點了點頭,對薛懷義道,“老二和凱琪留下,其他人,都先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這時候,讓這兩人留下,毫無疑問,薛崇華應該是要交代後事,分家產了!

眾人不敢怠慢,紛紛退出了房間。

……

院子裡,眾人都有些不安。

以前有薛家有薛崇華在,甭管是誰,都會給薛家留些面子,他們在外無論做什麼都是順順利利,現在,如果這根頂樑柱沒了,薛家又該何去何從。

眾人就像是失了巢穴的鳥,除了悲傷,更多的還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性的惶恐。

“老爺子也是,有什麼話,直接給我們家懷義說了不就行了,非得等二丫頭回來再說,看來,咱們這些人,在老爺子心裡,都不如二丫頭重要……”

說話的是丁霜霜,她的心中是有一些不爽和鬱悶的。

大哥薛懷仁早就死了很多年了,長房就剩下薛奇這麼一個男丁,薛奇又有點不學無術,可以說,長房已經是廢了,老爺子百年之後,薛家的一切,都應該是她老公薛懷義來接手,可是,薛凱琪的歸來,讓一切都變了。

這段時間,薛凱琪表現出了很強的能力,先後組織收購了胡家、丁家的不少產業,給薛家的發展和擴張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相反,她的老公卻表現得過於平庸。

現在,老爺子都臨終了,卻還要死等薛凱琪,保不準以後這個家,得交到薛凱琪的手上了。

一個外嫁歸家的棄婦,憑什麼?

丁霜霜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是嘴上發幾句牢騷。

現如今,丁家已經垮了,作為丁連雲的女兒,丁霜霜現在在夫家,已經沒那麼多的底氣了。

現在這個場合,她說出這話,明顯有些不合時宜。

薛奇直接往她瞪了過來,“二嬸兒,你什麼意思?我姐就那麼不受你待見麼?”

丁霜霜聞言一滯,臉上表情明顯有些掛不住,果然今時不同往日,連薛奇這個小輩也敢這麼質問她了。

其他人心中正悲傷著,也沒空搭理兩人的衝突。

丁霜霜尷尬的笑了一下,“小奇,嬸兒哪有那意思,只是為你感到不值而已,你才是長房長孫,這種時候,你爺爺應該留你,再怎麼也不該留你姐姐的呀……”

“住口!”

薛奇直接呵斥了一聲,使勁的瞪著丁霜霜,“少把你們丁家那一套惡習,帶到我們薛家來,我不吃你這套,少在這兒挑撥我們姐弟之間的感情……”

“你……”

丁霜霜一張臉漲得通紅,指著薛奇,半天說不出話來,“我為你著想,你真是不知好歹……”

惡習?

他居然說我們丁家惡習?

這話刺痛了丁霜霜,這段時間,她回貢市治喪,披麻戴孝,眼淚都哭幹了,好好的一個丁家,轉眼就只剩下一排排墓碑,很多還是沒有屍身的衣冠冢,夕日榮光不再,轉眼便已經舉目無親。

她那個外嫁去了東山省的姐姐也回來了,她本以為,還有點親情的依靠,誰想到,喪事過後,對方便露出了爪牙,和她爭奪丁家的遺產。

兩人因為遺產而撕破了臉,最後,便宜大多被薛家給拿走了。

丁家的大部分產業,最後都姓了薛。

對丁霜霜來說,這結果也還算好的,畢竟她是薛家的媳婦,丁家的產業歸了薛家,將來老爺子去了,還不都歸了她們一家?

所以,在吞併丁家這件事上,丁霜霜全力配合,薛凱琪讓她幹嘛,她就幹嘛,一點便宜都沒讓她那個姐姐賺道。

兩姐妹因此不歡而散,反目成仇。

可現在,換來了什麼,一句好都沒有落到,功勞全歸了薛凱琪,而且,很有可能老爺子會讓薛凱琪當家。

她感覺自己完全活成了一個笑話。

……

——

房間裡。

薛凱琪和薛懷義靜立床前,躬身垂聽。

薛崇華慢慢的講著,不厭其煩的交代著身後事。

一直講了有半個多小時。

他又讓薛凱琪開啟床頭的櫃子,從櫃子的最底層,取出來一個黑漆的針盒!

薛崇華摩挲著針盒,“可惜了,琪丫頭,你天賦是有的,但不在醫道上;老二你雖然足夠刻苦,但天資駑鈍,成就有限……”

兩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堂堂薛家,後輩之中,竟然沒有一人能夠接受薛崇華的衣缽,太可笑了。

“我這套《正反兩儀針法》,可不能就這麼失傳了,我把針法拆成一陰一陽,你們兩個,一人只學一脈,想來問題不大……”

“都過來,來我身上試針!”

薛崇華說著,將針盒開啟,準備傳這兩人針法。

“爺爺……”

薛凱琪帶著哭腔,已經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人終究會有一死,再說,我這還沒死呢,這針法運用得當,倒是能強留我一段時日……”薛崇華道。

“真的?”

薛凱琪和薛懷義聽到這話,都是眼睛一亮。

這套針法,其實他們早就學過,但是太過深奧,根本不得其法。

尤其是薛懷義,十五歲那年,薛崇華就將這門針法傳給他,他研究了將近四十年,如今都五十多歲了,依舊不得其門而入。

薛崇華道,“我把針法拆成了兩套,一陰一陽,難度降低了不少,琪丫頭你有天賦,老二厚積薄發,學起來不難,將來薛家後輩中,如果有天賦出眾的,你們便將其合二為一,傳承下去,別讓它失傳……”

兩人連連搖頭,現在可不是想什麼將來傳承的時候,既然薛崇華說,這套針法能給他延命,那麼,無論如何,這兩人都是要試一試的。

叔侄二人一左一右的站在了薛崇華的身邊。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

原本,兩房是有些爭鬥的,表面雖然和諧,但是暗地裡其實都在較勁,互相都有幾分不順眼。

但這個時候,所有的一切,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兩人都只有一個念頭,合力施針,給老爺子續命。

這一幕,似乎也是薛崇華樂意看到了。

他不想在自己死後,兒孫們反目成仇,如果他們能夠齊心,這套針法,足夠他們立足。

“好了,來吧……”

薛崇華把針盒開啟,講解起了針法的精要。

在他的指點下,薛凱琪和薛懷義二人,陸續的在薛崇華的身上施針。

兩人都是小心翼翼,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額頭上佈滿了汗水,像是生怕某一個動作有所差池,會導致薛崇華丟掉性命似的。

“噗!”

當薛懷義將最後一根銀針插在薛崇華頭頂的百會穴上。

薛崇華臉色漲紅,吐出一口黑血來。

“爸(爺爺)!”

薛凱琪和薛懷義都是大驚,連忙雙雙將薛崇華給扶住。

“咳咳……”

薛崇華咳了兩聲,臉色明顯恢復了幾分紅潤。

“沒事!”

薛崇華擺了擺手,聲音彷彿都有力氣了許多,“手法上雖然還欠了些嫻熟,但要領是找到了,以後多多練習便可……”

“所以,成功了麼?爺爺你……”薛凱琪連忙詢問。

薛崇華搖了搖頭,“不算很成功,不過,也還好了,至少能延我兩三天壽命了……”

“兩三天?”

薛凱琪急了,“爺爺,這次不算,再來過。”

“哈哈。”

薛崇華笑了,“閻王要我三更死,豈能留我到五更,能多出兩三天壽數,已經是賺了,這針法施展了一次,再施展,是不會有效果了……”

“這……”

叔侄二人都是呆在原地,心中莫名的悲楚,久久說不出話來。

兩三天,只有兩三天了。

兩三天能有什麼用?只不過將他們的悲傷延長了而已。

薛崇華的身上,頭上,紮了十幾根銀針,他的明顯氣色好了很多。

多少有點迴光返照的感覺。

“琪丫頭。”

“爺爺,你說。”

“你安排一下,我想去趟峨眉……”

“爺爺……”

薛凱琪有些意外,“去峨眉做什麼?爺爺,你現在的情況,經不起顛簸……”

“沒事,我要去見一個人,不見到他,我死也不會死的甘心……”

薛凱琪眼中噙著淚,“爺爺,你想見誰,我請他過來……”

“不。”

薛崇華搖了搖頭,“他不會來了,他不敢來……”

薛凱琪一滯,不敢來?

我們薛家,還能是什麼龍潭虎穴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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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山腳下,陳家老宅。

天上掛著一輪圓月,距離十五也沒兩天了。

院壩的門關著,月光大亮,好似白晝。

山上樹影婆娑,風吹動,院裡的枇杷樹輕輕的抖動著枝丫,樹下放著一張涼蓆。

陳陽盤腿坐在涼蓆,正是曬月光浴的時候。

收心靜氣,先將【靜心咒】修煉了一遍,陳陽眼觀鼻,鼻觀心,心神沉入體內。

內視一圈,真元行走周天,修煉起了【三花聚頂神功】。

突破造化境後的這段時間,是神唸的急速成長期,陳陽是肯定不會浪費這一機會的。

靈臺、氣海、紫府,隱匿的三花很快浮現了出來。

三朵三十六品修為之花,在陳陽的心神牽引之下,自三焦之門而出,順著任脈往上游走,很快從他頭頂的百會穴噴湧而處。

三花懸於頭頂,緩緩的聚合在一起。

形成一朵一米見方,光芒燦燦的一百零八品金蓮。

金蓮展開蓮葉,沐浴在月光之中。

一個小小的光團,如同一簇小小的火苗,出現在金蓮的蓮臺之上。

一個個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細小光點,從月華之中析出,朝著那小小的光團匯聚。

蓮臺中的光團,正是陳陽剛修成不就的一縷神念。

玄靜說過,神念和元神一樣,屬於陰神,太陰之力對神唸的修行有很好的效果。

太陰之力,便是月光。

此時,絲絲月華能量被蓮臺招來,融入神念,那種感覺,像是三伏天裡的雪糕,舒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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