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戰前準備
第二天黃世仁則帶著一干特務連成員,前往衙門宣讀了皇帝的旨意,直接讓王福榮收拾東西滾蛋,解散了師爺、幕僚、衙役等一干吃白飯的傢伙。這段時間他又是忙著建廠事宜,又要應付那些前來告狀的百姓,有時還要被地方鄉紳邀去喝酒,忙的澆頭爛額,不過這是他第一次當做地方官員。雖然辛苦,倒沒有多少怨言。
又過了幾天,原本惡劣的局勢更加混亂起來,一支萬人左右的太平軍部隊逆江而下,在上海郊外集結。英國大使與東王楊秀清的談判破裂,香港總督的艦隊已從香港出發,星夜救援上海城,保護僑民。黃世仁接到英國人與清廷江蘇巡撫楊文定的命令出城迎戰。黃世仁感到一陣悲哀,看來英國人和清政府都打算拿自己當炮灰了。
黃世仁開始做著戰爭的準備,現在上海城人心惶惶,要想無後顧之憂,首先便是穩住人心,上海城中一定有許多像白蓮教型別的亂黨,決不能讓他們有可趁之機。
接著黃世仁又策劃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表演,第一天他身穿滿清道臺的官袍帶著幾個親信來到了上海貧民區中的張大爺的小窩棚裡。這裡暗無天日,四周都瀰漫著一股噁心的黴味。
張大爺已年過七十,無兒無女,四肢癱瘓,每日只能躺在床上,受些街坊的接濟勉強度日。他見黃世仁走進來,臉上現出一絲恐懼,心中害怕,以為自己犯了哪條王法,他試圖著掙扎著要起來,但雙腳不聽使喚。
“您就是張大爺。”黃世仁忍住窩棚中的怪味,慢慢走近張大爺躺的木床,坐在床沿,輕輕的握住張大爺顫抖的手,臉上呵呵笑著道:“我代表上海衙門來看望您老人家啦。”
張大爺莫名其妙,身上顫抖的更加厲害,結結巴巴的道:“小…小 …人,並不曾…作奸…犯科,請… …大人明辯。”
黃世仁楞了楞,心道:“這跟作奸犯科有什麼關係?”隨即一想,這才釋然,想來這滿清官員惡事做的太多,老傢伙以為自己是來找他麻煩的。此時門外已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黃世仁見良機已到,突然站起身,義正嚴詞的大聲道:“本官雖只是個道臺,但也讀過幾年聖賢之書。民者,我之父母也。張大爺,您都已過八十,又無子女承歡膝下,孤苦零丁,本官難道能閉著眼睛當做沒有瞧見麼?今次本官來此,一是對您表示慰問,二來給您送些稻米食物,這些全是本官的一番心意,您千萬莫要推辭。”黃世仁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隨從道:“來啊!將東西放下。”一名士兵將一個大包袱放在地上口中大聲道:“大爺若是不夠,儘管到衙門來拿。”
黃世仁與那名士兵說的大聲,門外圍觀的百姓聽的清晰入耳,鬨然應好,讚歎之聲此起彼伏。而躺在床上的張大爺流著眼淚,口中不停的念著:“黃青天啊…黃青天… …。”
“大爺!快別這樣說,本官自上任以來雖只有區區半月未到,想來上海百姓不知受了多少困苦,世仁該向大爺您道歉啊。”黃世仁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著,但每次都說的非常大聲,生怕屋外圍觀的人沒聽見。
接下來的幾天,黃世仁命令李善長,容成,趙青書等人開啟上海米倉,分別發放給一些上海的難民。自己則天天出入貧民區的寡婦、老漢家裡進行各種表演,每次都獲得了滿堂喝彩。其實黃世仁也是沒有辦法,他知道百姓之所以加入小刀會、白蓮教之類的反清會社,多半是因為對政府的不滿造成的,現在不籠絡民心,等到自己帶著隊伍出了城,可就晚了。
這些天的效果也相當顯著,當有過路的客商問起當地父母官時。挑大糞的王大麻子動情的說:“這個黃道臺真是青天大老爺,昨日我娘病了,他還特地譴人送了藥來。城內的一些難民每日都可到衙門口領五兩米作口糧,真可謂民之父母,青天大人轉世啊。”
剃頭匠張老刀說到黃世仁淚流滿面:“黃青天聽說我兒子沒有書念,特地幫我兒子聯絡了私塾,所有費用他全都包了,我張老刀活了一大把年紀,從來沒有遇過這樣的好官。”
潑皮趙大膽一臉羞愧的道:“黃大人聽說我經常小偷小摸,在街面上尋釁鬧事,特地差人將我抓到衙門,對我進行了一個時辰的毆打和勸說,當真用心良苦,我趙大膽雖是個粗人,卻也是個知道好歹的,便立誓再也不做作奸犯科之事。”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對黃世仁感恩戴德,當有人攔住在街上活蹦亂跳的孩童小寶時,他停止腳步,將食指放入口中用舌頭津津有味的舔吸了幾口,才用稚嫩的聲音回答道:“關我鳥事,媽媽叫我出來打醬油的。”
其實這段時間李天右和趙青書二人的心理也挺複雜的,他們是復興會的人,第一目標便是反清。但是黃世仁這段時間的表現實在差強人意,先是當了滿清政府的道臺,這也就算了,人家硬要送過來,你不收人家臉面放不下,指不定直接說你是亂黨跟英國人交涉讓你滾蛋。現在卻又要去與太平軍作戰,太平太國不願意搭理復興會,但人家好歹也算是所有反清會黨中的盟主,你黃世仁作為一名光榮的復興會成員怎麼能調準槍口去打自己人?
二人口中不說,卻經常用非常古怪的眼神看黃世仁,黃世仁再傻也知道這復興會成員對自己不滿了。上海的百姓算是穩住了,但是自己軍隊內部亂了那還了得,黃世仁想好說辭便找來二人在自己房中深談。
三人圍著圓桌,坐在椅子上大眼瞪小眼的過了片刻,黃世仁心中自責,這段時間光顧著訓練士兵、陪美女旅遊、穩定上海民心,竟差點將這些復興會的成員冷落了,這些可全是他的寶貝啊!現在也許用處不大,可是將來開發上海卻少不得他們,其實黃世仁這段時間深思熟濾,心中已有了個將上海建設成十里洋場的計劃,準確的說是百里洋場,將來上海越是富強,自己手中的政治底牌也就越多,不管在清政府,還是在洋人面前都有討價還價的底氣。他是現代人,對經濟開發還是稍微懂一些的,無非就是忽悠人先進來投資建廠,解決上海人的工作問題,再學些技術,自己籌集些資金自己建設工廠!但是具體的事務自己卻兩眼一摸黑,所以自然是要依靠這些接觸過資本主義的洋學生了。
“青書,最近我瞧你有似乎有什麼心事,你我二人雖然結識時間不長,但我黃世仁卻一直拿你當自己兄弟看待,你有什麼話便說吧。”黃世仁終於啟口,他想到自己前段時間還和趙青書彼此暢談人生,理想。只半個月未到,竟差點行同路人,心中又是一陣感概。
一陣沉默,趙青書欲言又止,想說些傷感情的話,又怕傷了黃世仁的心。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青書不願說,那我李天右來說。”李天右站起身道:“黃營長,你加入我們復興會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投機取巧?”
“這話怎麼說?難道天右以為黃某是個投機取巧的人?”黃世仁裝出一副詫異的摸樣,心中卻不以為然,其實自從來到這個時代黃世仁已不知多少次投機取巧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步走錯,或者站錯隊,那麼自己苦心經營到現在的局面非但前功盡棄,而且可能自己還會有生命危險,換句話來說如果不是自己投機取巧,哪還有今天的局面。
李天右冷笑一聲道:“那麼請黃營長解釋一下為什麼滿清要封你為道臺,又為什麼要攻擊太平軍?”
“等的就是你這個問題,老子已經研究出三個應付的版本了,且讓老子先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他心中想著,臉部的表情也開始慢慢的產生變化,先是皺起眉頭,又慢慢的作出一副憂慮的眼神,嘴唇似動非動。接著手掌重重的拍在圓桌上,眉頭倒豎,眼中似乎要射出一道火花,緊緊的盯著李天右道:“難道你真認為我們能夠一舉推翻滿清麼?”
李天右、趙青書二人嚇了一跳,他們原本以為黃世仁臉上應該露出慚色才對,怎麼這傢伙一副巴黎公社起義的革命者摸樣。
“難道你們以為我不願意一鼓作氣推翻滿清?願意與滿清虛與委婉?給韃子磕頭換取榮華富貴?”黃世仁厲聲反問,讓李天右早已失去了原先的氣勢,楞在當地,不知如何作答。
“世仁,我一直不信你是那樣的人,可是最近一些事,你為什麼不和我們商量商量,我一直拿你當我的老師,沒有你那天夜晚對我的談話,我恐怕還以為區區幾艘炮艦便能拯救萬民,你去接聖旨的那日,我站在高處遠遠的瞧著你向清人下跪磕頭,我心中似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心中痛的說不出話,卻死也不信你會投靠清人,可是你為什麼又要對太平軍動手?大家都是漢人,心中存著驅除滿人的決心,不如我們開啟上海城迎接太平軍,你若真想要富貴,難道太平軍不能給你麼?”趙青書說著說著,眼裡閃爍著一絲淚花。
黃世仁暗叫慚愧,自己來到這個時代最親近的人便是李善長和趙青書二人,前者救了自己一命,黃世仁對他感恩戴德,尊敬多過於友情。而黃世仁最大的知己卻是趙青書,二人第一次談話便有了惺惺相惜之意,黃世仁看重趙青書的執敖,以及對事業的熱情,而趙青書則欣賞黃世仁對事物的洞悉能力,二人認識時間雖短,卻在不停的相互影響著對方。其實黃世仁又何嘗不想反清,其實他自己也是有苦自己知,這段時間受到這些革命志士的感染,也有了推翻滿清,建立一個新國家的願望,但他是個知道歷史走向的人,現在滿清雖然內憂外困,卻仍然沒有到滅亡的時候,現在自己和滿清翻臉簡直就是找死,他低頭沉吟了一會才動情道:“青書、天右,有些話我本不願說,事到如今,我便將我的一些想法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