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嚴氏兄妹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從睡夢中醒來,一道陽光透過紙糊的木窗射進屋內,黃世仁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的環境,門外傳來一陣對話。黃世仁豎起耳朵仔細傾聽,先開口的是一句純淨圓潤的女聲。
“哥哥,你口中說的那位黃兄臺怎的還沒起來,太陽可都曬屁股了。”
緊接著又傳來嚴子信的呵斥聲:“女孩子家怎能這般不懂禮數,《女誡》這書難道是白看的?”
女聲又道:“哼!這書怎麼看得?開篇便是‘鄙人愚闇,受性不敏,蒙先君之餘寵,賴母師之典訓。年十有四,執箕帚於曹氏,於今四十餘載矣。戰戰兢兢,常懼絀辱,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勞… … …而今而後,乃知免耳。吾性疏頑,教道無素,恆恐子谷負辱清朝。’還胡說什麼‘謙讓恭敬,先人後己,有善莫名,有惡莫辭,忍辱含垢,常若畏懼,是謂卑弱下人也。晚寢早作,勿憚夙夜,執務私事,不辭劇易,所作必成,手跡整理,是謂執勤也。’簡直就是胡說八道,難道你要妹子將來對未來的夫婿日日戰戰兢兢?那我將來不嫁也罷。”
嚴子通道:“胡鬧,聖賢之書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聲音小些,莫要影響黃兄休息。”
女聲故意放大聲音道:“我就是要吵他快些起床,午飯都要吃了,竟還沒有起床,這成何體統。“
黃世仁聽那女聲如此說,哪敢怠慢,連忙穿上衣服,開啟房門。只見嚴子信身邊站著一名少女,生的削尖細腰、長挑身材、鴨鵝臉蛋、俊眼秀眉,嘴巴撅起,一臉不滿的神情。
“嚴兄,失禮,失禮!”黃世仁尷尬的笑了笑,信步走出房門道。
“咳咳!”嚴子信知道黃世仁聽見自己的對話,臉上微紅,輕咳一聲道:“哪裡,哪裡,舍妹出言無狀,黃兄千萬莫要記在心上。”
“在下嚴子涵,見過黃兄。”黃世仁剛要說話,卻被那少女打斷,她抱起拳頭,對著黃世仁有摸有樣的道。
嚴子信又呵斥道:“女孩子家,怎能隨便報出自己閨名,好在黃兄是自己人,不會怪罪。若是換了別人,傳了出去,將來誰敢娶你?”
“啊呀!哥哥,你難道忘了?我剛還說過這輩子不嫁人了。”嚴子涵俏皮的說道。
嚴子信本要反駁,但見黃世仁站在身邊一臉尷尬,忙道:“黃兄莫要見怪,舍妹自小被老太太寵慣了,玩謔不堪,這次隨我來到上海,沒了約束,更是肆無忌憚。”
黃世仁想說:‘哪裡,哪裡。’話還沒出口,卻又被嚴子涵打斷,她咦的一聲道:“黃兄,剛才在下報了名諱,你怎的不說久仰,久仰?”
黃世仁忍不住問道:“為什麼要說?”
“哼!我哥哥向人報了名諱,別人都要說的久仰,久仰的,否則便是瞧不起我哥哥。”嚴子涵皺了皺眉頭道:“難道你是看不起我,所以故意不說?”
黃世仁忙道:“不敢,不敢!”
“你口裡說不敢,心中肯定是敢了。”
“口裡不敢,心裡也不敢。”黃世仁頭大如鬥,連忙欠身道。
“好罷,就算你口裡,心裡都不敢,那麼我們再來一遍,算是為你將功補過。”嚴子涵頓了一頓,接著又裝摸做樣的抱拳道:“在下嚴子涵,見過黃兄。”
黃世仁無奈,忙道:“久仰,久仰!”
“咦?”嚴子涵歪頭想了想道:“不對!你先前見過我麼?”
“沒有,沒有。”黃世仁不知她又要搞什麼名堂,失口否認。
“那你是不是以前聽過我的名字?”嚴子涵又問。
“小姐閨名,在下也是第一次聽說。”
“這就奇了,你明明沒有見過我,亦沒有聽人說過,又為什麼要說久仰,久仰?顯見你不是正人君子。”嚴子涵責難道。
“明明是你叫我說的。”黃世仁心裡想著,又感覺無從反駁,一臉尷尬的瞧向嚴子信,向他求助。嚴子信會意連忙道:“午飯時間到了,大家先去用餐,不相干的事以後再說。”
黃世仁在嚴府已呆了三天,這才知道原來嚴家是江南做紡織生意,嚴子信被父親派往上海幫忙打理上海的業務,嚴子信為人隨和又重信義,黃世仁與他一見如故,二人無話不談.
其間黃世仁偷偷去過軍營一次,前去搜救他的隊員們還沒有回來,整個營盤只有哈默得與幾十名衛兵守衛,其餘人皆傾巢而出。上海衙門內幾名復興會小組成員井然有序的審理著各種訴訟,比起從前要專業了許多。黃世仁與眾人打了招呼,閒來無事,又回到嚴府住下。
這一日,黃世仁起床又晚了些,吃罷早飯,便興沖沖的前往嚴子信的住處,卻見不著他的人影,只好信步在嚴府花園裡閒逛,四周的樹木鬱鬱蔥蔥,明媚秀麗、淡雅樸素、曲折幽深,但究竟面積小,略感侷促。他找了塊小空地,深深的吸了口氣,做了一套現代的廣播體操,略略出了一些汗,只聽身後有人撲哧笑了一聲,黃世仁詢聲望去,只見嚴子涵正躲在花叢之中偷窺自己。
嚴子涵見被他發現,頓感無趣,站起身道:“世仁哥哥,剛才你做的那些奇怪動作是什麼?”
黃世仁自然不會告訴她這是第八套廣播體操,隨便找了個由頭道:“這是家傳健身的操法,不值一提。”他生怕嚴子涵揪根問底,遂輕輕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