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九江攻城戰 三
鏖戰持續了足足三個時辰,湘軍瘋狂的組織數次攻擊,直到太陽上了三竿,在後隊壓陣的曾國藩臉上才露出笑容,無數的湘軍攀上城牆與守衛城牆的太平軍展開了白刃戰。只要奪下城牆,太平軍的地利優勢將不復存在,而據曾國藩估計,城內的守軍恐怕還沒有湘軍的三分之一。
“李續賓何在?”
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將領拜倒在曾國藩腳下,道:“末將聽令。”
曾國藩望著這名自幼膂力過人,不好讀書的勇將露出笑容,隨即道:“集結所有預備營人馬,全力馳援前隊,一個時辰後本督與你在九江衙門會話。”
“喳!”李續賓望著前方猛烈的攻城場景,早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現在接了將令,一躍而起,興奮的召集軍隊去了。
隨著城牆上的太平軍越來越少,無數的太平軍戰士只好棄了城牆,轉而防守城門口的街道,眼看九江就要陷落,大部分士兵計程車氣漸漸落了下去。
這時數十名騎士從九江衙門飛馳而來,當先一人正是那在碼頭帶氈帽的男人,他了望四周情勢,將頭上氈帽摘下,甩在地上道:“諸軍聽我號令,速將入城清妖斃於城內,全軍向前!”說完抽出腰見長劍當先衝入戰陣,將一名試圖衝到城門口的湘軍斬翻在地。
所有的太平軍驚愕的向那騎馬的漢子望去,突然響起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翼王來九江城啦!千歲!”
“兄弟們,翼王殿下來九江啦!大家快些將清妖殺個乾淨,回城慶功。”
瞬間功夫,所有守城官兵士氣高漲,若不是親眼見到,誰也不敢相信,在這最危急的時刻翼王石達開彷彿從天而降。在他們心中只要有翼王在,眼前的敵軍就算再多一倍也不在話下,這也與石達開百戰百勝事蹟分不開。
石達開一馬當先衝上城樓,連續劈倒幾個敵人,身後的太平軍勇氣倍增,隨著石達開一齊重新湧上城樓,原本攻上城牆準備繼續攻擊城門的湘軍觸不及防被蜂擁而上的太平軍死死纏住,展開一場惡鬥。到處都是刀光劍影,每個角落都有傷者的呻吟,每個人都滿腹仇恨。倒下去的人很快被補充上來的兵員接替。一條狹窄的城牆過道不知承載了多少屍體。終於,奔上城牆的湘軍終究抵不住太平軍的兇惡反撲,化為屍體被人拋下了城牆。而云梯上仍舊掛滿了無畏的湘軍,妄圖奪回先前的優勢。
石達開菱角分明的臉上已被一團血霧籠罩,手上握著一把朴刀,立在城牆,看著城下無數迅速組織起來的湘軍,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猙獰。
“火槍隊來了沒有?”石達開回頭望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親兵。那親兵正要回答。城市的街道上突然竄出一隻三百餘人的隊伍,迅速向城牆奔來。
“砰!砰!砰!”震天的槍聲從城牆上回蕩,原本彪悍的湘軍被槍聲嚇了一跳,紛紛向城樓望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回頭一望卻瞧見自己身邊的同伴一個個倒下,還未回過神來。城樓上又傳來一排槍響。許多人的膽氣瞬間被這無影無蹤的響聲嚇壞,幾個膽小計程車兵以為大白天撞見了鬼,精神終於崩潰,丟下刀槍,拔腿往回跑。周圍一些膽寒的軍士受到逃兵的影響,也開始一窩瘋的向後撤退。劉坤一帶著數百執法隊的刀手連續砍翻了幾名衝在最前的逃兵也沒有將敗勢止住。
曾國藩看的無數退兵敗回陣中,又是生氣又是驚鄂:“眼看九江城就要被攻破,是什麼樣的力量讓太平軍扭轉乾坤,轉敗為勝?”這時一名全身沾滿血跡的將領跑過來半跪在地:“曾大人,石逆在九江城中,城上又突然來了一隊火槍兵助陣,兄弟們大多數人沒見過火槍,受了些驚嚇,這才退的兵。請曾大人治末將督戰不利之責。”
“什麼?石達開?”曾國藩兩腿一軟,打了個踉蹌,好在被身邊陪同將領扶住,這才穩住身形,悠悠道:“石賊明明在浙江,怎的一夜之間就到了九江?”
“大人。”唐訓方站出來,皺眉道:“若下官猜的不錯,石賊定是隨著昨日的運糧船到的,奇怪的是他們的火槍是從哪裡的?據下官揣測,這洋人與太平軍關係緊張,是絕不會將火槍賣給他們的,難道是髮匪們自己仿製的?”
曾國藩穩住情緒,搖頭道:“絕無可能。此事需從長計議,多派些密探混到天京城中打探。現下我軍疲憊,到底是攻是守,諸位有什麼高見?”
唐訓方苦笑一聲,道:“曾大人,石逆一向詭計多端,他既然敢在九江城中出現,恐怕已準備了破我湘軍之策。你我能否回到湖南還是個問題啊。”
胡林翼站出來道:“訓方兄怎能說這樣的話,豈不是漲了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麼?曾大人,髮匪定是虛張聲勢,不若由我來再組織一次攻擊,末將誓將石賊生擒帳下… … … …”
曾國藩擺擺手,示意胡林翼不要說下去,沉吟了會道:“訓方說的很有道理,石賊恐怕是有備而來,大家還是全部回到營中,深挖溝塹,看看形勢如何再做打算。”
唐訓方道:“曾大人,訓方平日研究了些石逆平時的戰法,恐怕我們守在營中,難免被困啊。現下我們深入江西境內十數裡之遙,糧道隨便被一小股髮匪堵上,曾大人以為這些三湘子弟還會有命在麼?現下進退唯谷,不如暫且退往豫章。”
“退軍?”曾國藩打了個機靈,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可偏偏說這話的是他最得力的謀士。
“不錯!石逆用兵,後著連連,若現在不退兵,恐怕等髮匪的援軍從水路運來,我們就成甕中之鱉,任其宰割了。”
曾國藩畢竟是聰明人,一點就通,自己的軍隊離湖南有上千裡地,救援困難。而太平軍雖然困守九江,但石達開既然來了,恐怕後面的援軍會源源不斷的沿著鄱陽湖過來,那時候要退可就危險了。
“傳我將令,後隊改前隊,向豫章進發。胡林翼在否?”
“末將在。”胡林翼半跪在地。
“你帶本部人馬在此阻擊追軍,一個時辰之後,在五十里外山澗處會合。”
“喳!”
“且慢!”唐訓方道:“曾大人錯了,我們應往西退才是。”
“哦?這是什麼緣故?”
“大人,若訓方猜的不錯,石逆已調了一支精兵從水陸登岸,正在我們退路上阻擊守侯。為了以防萬一,不如我們往西佯退往長沙,使其伏兵無用武之地。”
曾國藩點點頭道:“訓方說的不錯,這石逆狡猾的很,既然會乘糧船出其不意的在九江出現,難保不會用水路運一支精兵在北路設伏啊。還是向西進發罷。”
… … … … … … … … … … … …
九江城牆之上,石達開一腳踏著牆垛,身體前傾,望著湘軍如長蛇一般向長沙方向敗退,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一絲微笑,他將拳頭握緊,隨後又漸漸鬆開,彷彿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忍不住對身後一文士打扮的老頭道:“果然不出先生所料,曾剃頭往西去了。”
那老頭相貌奇醜,額骨突出、酒槽鼻子、嘴唇略顯太厚,手上搖著把鵝毛羽扇,道:“若是平常庸將,自然是將奇兵設在北路。但曾國藩卻不比常人,更何況他耄下唐訓方之流皆是足智多謀的角色,不能以常理度之。定會猜中我們在北路設下伏兵,我們偏偏在西路堵著他們。只是可惜我方人數太少,那一標奇兵守在西路也不過是嚇唬嚇唬湘軍而已,真要將敵軍全殲,可就難了。”
石達開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道:“自古兔死狗烹的道理本王還是知道的,若曾國藩死了,恐怕本王的氣數也算盡了,還是將曾國藩的小命留著為好,自東王死後,本王彷彿已聽到天王在天京磨刀霍霍,隨時要取本王性命。想起在金田時,天王與東王二人的關係何等親密,可惜君王們都是可共患難,卻不可與之共富貴的。